第4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5 章
臨近天亮，希希才和長門帶回了情報。
窗簾拉著，程鹿睡得迷糊，隱隱約約聽見冽和他們壓低了聲音在討論。程鹿翻了個身，他們也噤住了聲。過了會，程鹿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他額頂的軟發。
程鹿迷迷瞪瞪爬起來，揉揉眼，發現長門和希希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屋子裏只剩他和冽。
“他們怎麽又走了？”程鹿有點好奇，“我們什麽時候去救提耶？”
“他們先去準備一份禮物了。”
冽幫程鹿拿來衣服，順手幫他穿，程鹿打了個哈欠，低下頭額頭擱在他肩頭，再瞇著眼睡個回籠覺。
他不記得昨晚是怎麽睡著的了，
“還記得我教過你怎麽使用這串手鏈嗎？”
冽指的是程鹿手腕上戴著的那一串。早在他教程鹿的時候，就順手將它送給了程鹿。程鹿喜歡，就一直戴在手腕上。
程鹿點點頭。
既然已經知道了荀凜的目標，那麽他們的計劃也就很明確了：分兩步走。一方面，長門和希希負責提前混進會場布置他們的“大禮”，另一方面，冽和程鹿設法把提耶弄出來，毀掉抑制藥物的配方。
提耶是龍人帝國目前的首席科學家，抑制藥物的配方他當然不會帶在身邊，但荀凜明知道提耶不一定會配合，還是冒著風險把他綁去給自己幹活，唯一的理由就是，這活只有提耶能幹。
程鹿原本擔心冽又找借口將自己留在酒店裏，誰知道冽仔仔細細檢查好行裝後，又替程鹿檢查了一遍，拍拍他腦袋：
“走。去拯救世界。”
程鹿先是一楞，而後笑嘻嘻地點點頭，跟著冽離開了酒店。
前夜的酒會，荀凜並沒有來，但希希和長門依然在酒會收集了不少信息。
譬如荀凜會在今天晚上的公開商談會上向獸人聯盟展示龍人帝國的“誠心”，他們猜測應該是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程鹿還記得最初在S-417星球遇到帝國的戰艦和運輸機時的光景，獸人的救援機，不論是速度還是性能，都被龍人帝國甩出了遠遠一大截。
如果能得到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對獸人聯盟而言，不論是商業和軍事都會有一個較大的飛躍。希希不相信荀凜會這麽大手筆，但程鹿想起那個高傲的皇帝，他似乎並不在意所謂的國家利益。
他也許只在乎如何盡快拿到礦物質，讓提耶研制出抑制藥物。
要知道手裏掌控著一支巨龍軍隊的話，得到帝國空天核心技術的獸人聯盟，能用它做的唯一一件事便只是更快地逃命罷了。
商談會即將開始，程鹿跟著冽混在媒體人群裏。希希和長門不見蹤影。
會場邊的大門打開，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和侍從魚貫而入，走在最後最壓軸的，是一臉老神在在的荀凜。
他雖然依然保持著淡定的神情，但程鹿依然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絲緊張，緊張裏有一股無名的怒火。他在努力壓著這股怒火。跟在他身後的是低著頭的提耶。
程鹿猜想提耶昨夜在酒會和他們交談的事讓荀凜知道了。但荀凜倒沒有急著在夜裏對他們做什麽，他似乎篤定了程鹿他們在月星這種地方掀不起什麽風浪。
不得不說，荀凜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他甚至穿上了久違的軍服，白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用一根綠色的鑲金發帶束著。
他的臉和冽一模一樣，但卻比冽少了一分恣意隨性，不如冽溫和，更像一柄鋒銳的利刃，氣勢逼人。
程鹿盯著他看了一會，躲在記者人群的後面，扯了扯冽的衣擺，冽不明所以，彎下腰來，臉色疑惑。
“……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看。”程鹿湊到他耳邊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冽沒說話，但嘴角卻偷偷地勾了起來。
商談會開始，先是由月星的總督宣布這次商談會的主題，而後，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開始介紹關於礦物質的信息，說完礦物質，就開始扯一大堆關於龍人帝國和獸人聯盟友誼合作之類的套話，雖然是在新世界，程鹿依然很熟悉這套話術，政治常見嘛。
荀凜倒還是那副作派，獸人說話的時候他就懶懶地用一只手撐著頜，拿著一支電子筆在面前的終端上不知道寫寫畫畫什麽。他甚至沒有擡眼看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一眼，直到議員發完言，他才如夢初醒地擡眼，輕聲“噢”了一聲。
對此，獸人聯盟的人雖然頗有微詞面露不滿，卻又不好說什麽。
這次商談會，雖然是龍人帝國一方對礦物質的需求更強烈一些，但人人都知道帝國這個新皇帝脾氣不好，詭譎多變，這還是帝國第一次主動提出交易商談，獸人聯盟哪怕不怎麽情願，也實在說不出不來的理由。
因為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實在太香了。
荀凜放下筆，單刀直入：“這次商談會，目的很簡單，我們龍人帝國將用空天航母級別以下的空天核心技術，交換大約五噸獸人聯盟位於海五星球的伊甸泉礦石。”
話音一出，在場的獸人龍人們紛紛交頭接耳。
空天航母，是可以在宇宙中攜帶上百架精銳戰艦進行遠距離躍遷的存在，獸人的技術如今一直還停滯在驅逐艦隊的水平，還造不出屬於自己的空天航母。
但荀凜竟然說，能提供的僅限於空天航母以下的技術，這對獸人而言，就等於沒提供什麽技術一樣。
但五噸伊甸泉礦石……
海五星球是顆比太古星還古老的星球，整顆星球只有一汪泉水，就叫伊甸泉。泉底的礦石，數萬年才沈澱出那麽幾十噸，在一些化學藥物裏能起到無法替代的催化作用。
海五星球很早的時候就歸到獸人聯盟共同管轄了，這是聯盟內部簽訂的資源共享合約，當年龍人帝國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諸多合約而拒絕加入聯盟。
沒想到現如今還是要來腆著臉要。
一個鶴人議員高傲地瞥了荀凜一眼。
“想必皇帝陛下應該知道，我們獸人缺的正是空天航母，您如今拒不開放空天航母的技術，我們很難相信您對伊甸泉礦石的誠意。”
荀凜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講，輕哼一聲。
“別急麽，就算沒有航母，次元潛艇戰艦之類的技術也夠用了不是？好東西要一口一口吃，吃快了會塞脖子。長期合作，誠意夠了，自然才吃得著後面的大塊頭。”
他正是在諷刺鶴人的長脖子，鶴人議員倒是很好修養地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沈下了臉。
程鹿忽然看見會場側邊的門，似乎有一對兔耳一閃而過。
嗯？
荀凜接著說道：“那麽既然沒有異議的話，就讓我先來為大家展示展示，這次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進行了什麽樣的升級。看過你們就會知道，這項技術為何適用於獸人聯盟。”
他拿起電子筆尖在眼前的終端上輕輕一點。
會場的光線暗了下來，會場中央出現了一個全息投影。
一個暗黃的卷軸緩緩打開，同時，周圍騰起了煙霧。
現場的人都秉住了呼吸，全神貫註，但程鹿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個煙霧，怎麽這麽眼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冽，冽的神情倒是很淡定，胸有成竹。再看一眼荀凜，荀凜的眼底卻閃過一絲疑惑。
煙霧散去後，那道卷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悉的畫面。
這白色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邊的玻璃墻，難道是……提耶記憶瓶裏的，S-417實驗基地？
不，也不對，稍微有哪裏不太一樣。這不像是在S-417星球，這像是在……湛藍星球？
畫面裏，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青年和兩個龍人走過，那青年頭上並沒有頭發，看起來面容蒼白，瘦瘦高高，身體像是被面團捏出來的一樣。他背後似乎本該有個淺綠色的龜殼，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
是提耶……
程鹿的眼瞳瞬時收縮起來。
他註意到，講臺旁的提耶別過了頭，身形佝僂起來，似乎很痛苦。但他身旁的龍人保鏢只是站在那，對他的反應熟視無睹。
“……今天的L-021實驗品狀態如何？”投影裏，提耶低頭看著終端上的實驗報告，微微皺起了眉，“沒有效果嗎？”
他的神情略帶憂慮，似乎很厭惡手裏拿著的一切，卻還是不得不繼續下去。
遠處的走廊盡頭，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龍人士兵。
對，S-417星球的實驗基地裏，是沒有這樣的龍人士兵把守的。
他們似乎並不是在把守這個實驗室，而是在守著一個人，在監控……這個青年。
一旁的龍人研究員點了點頭道：“抑制液3號樣品已經註射了24小時，暫未出現巨龍化現象。”
“……純度用的多少？”
龍人研究員查了查終端，答道：“20%。”
提耶掃了一眼墻角的龍人士兵，皺起眉。
“不太夠。再加到25%吧。”
“為什麽不加到50%呢？”研究員不解地問道，“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從70%起步。您自己說，目前的抑制液沒有和伊甸泉礦物質反應過，效果很差，哪怕加到90%，也很難達到抑制人類基因影響的效果。”
“但是我也說過，加到40%就已經會對龍人……對實驗品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提耶忽然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
“你忘了前天的……L-018嗎！”
龍人研究員頓了頓，卻並沒有因為他此刻突然的憤怒恐懼而產生任何情緒變化，她只是把終端切到另一個畫面，平靜地說：
“沒有忘記。L-018是在為我們的事業做出貢獻，所以我們的實驗更加需要推進進度，如此才不能辜負L-018的犧牲。”
“你……！？”提耶氣得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全息投影的畫面忽然切換，切到了一間實驗室裏。
實驗室裏，拘束椅上，一個年幼的龍人被脫光了衣服，五花大綁在拘束椅上。
他看起來約莫六七歲，有著漂亮的犄角，和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他的手腕上綁著一個小腕帶，腕帶上隱約可以看見繡球花的花紋。
程鹿記得冽對他說過，冽年幼離開太古星球後，很長一段時間是住在湛藍星球首都的一家福利院的。那家福利院會收留失去家人的孤兒們。
而他們福利院的標志，就是代表希望的繡球花。他們會給每個孩子發放一個印著繡球花紋的腕帶，腕帶裏的芯片記錄著每個孩子自己的信息，直到他們成年離開，或是被人領養走，腕帶才會被收回。
這是個……孤兒啊。
小龍人忐忑不安地問身旁的提耶：
“老師……您確定註射這個，真的沒有什麽危險嗎？”
提耶移開視線，沒有看他，而是自顧自地檢查儀器裏的液體含量和純度數據。他原本想將純度設置在25%左右，但他身旁的年輕龍人研究員看了他一眼，擡手將純度重新設置回40%。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還是輕聲回答他：
“只是個小實驗，等做完你就能回去了，不會很疼，放心……”
後面的話他已經說不下去了，龍人研究員在催促他，他只好走出實驗室，確認註射。
於是會場的人們，都眼睜睜看著一根針管刺進了小龍人的脖頸，橙色的液體被緩緩註入。
起初小龍人並沒有什麽反應，但很快，註射液體的部位皮膚開始泛紅，像是過敏反應。他開始小聲哼哼。
“老師，我有點不舒服……”
他沒哼哼幾分鐘，忽然瞪大了眼，開始劇烈掙紮。
但是拘束椅的綁帶將他牢牢束縛住，讓他無法逃脫，他也不能逃脫。
那液體在他身上開始起作用了，孩子怎麽忍受得住疼痛，他開始哭叫。在哭叫聲中，他的犄角開始不斷膨大，壓得他的脖頸承受不住，迫使他低下頭。
但不僅僅是如此，他原本出於禮貌小心收起的翅膀和尾巴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露了出來，他稚嫩的手腳也像是有什麽在拼命想從他的皮膚裏鉆出來。
程鹿看清了……是骨頭，他的手腳，鋒銳的骨頭硬生生頂破了他自己的指甲，他的哭叫聲漸漸變得渾厚，像是……巨龍的咆哮。
手腳五指都被骨頭戳得血跡斑斑，他的皮膚也紛紛剝落，露出了類似鱗片的東西。
他在變成一條龍！
程鹿忽然反應過來，難道這抑制液，就是用來抑制龍人體內關於人的那一半基因的！
但這個小龍人並沒有成功地變成巨龍。他陡然瞪大的眼，從原本的碧藍色變成了猩紅色，他尖銳的獠牙開始瘋狂撕扯自己的嘴唇下巴，他開始大口大口呼吸，但呼吸對他而言已經變成了最危險的動作——他開始痛苦地試圖用爪子去抓自己的脖頸胸口，只是因為拘束帶的存在而沒能如願。
在短短一分鐘內，小龍人就因為被骨頭頂破了身體，刺穿了心臟而死。程鹿發現，他身上早已沒一塊完好的皮膚了——他像是被身體裏住著的一條巨龍強行撐死了。
全息投影在這裏忽然被中斷了。
在場的獸人龍人面面相覷，還沒能從剛才恐怖的一幕裏回過神來。
龍人帝國在……拿自己國家的孩童……做實驗？
程鹿有點不適地移開視線，“小冽…”
“別怕，好戲才剛開始。”冽握住他的手壓抑著憤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臨近天亮，希希才和長門帶回了情報。
窗簾拉著，程鹿睡得迷糊，隱隱約約聽見冽和他們壓低了聲音在討論。程鹿翻了個身，他們也噤住了聲。過了會，程鹿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他額頂的軟發。
程鹿迷迷瞪瞪爬起來，揉揉眼，發現長門和希希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屋子裏只剩他和冽。
“他們怎麽又走了？”程鹿有點好奇，“我們什麽時候去救提耶？”
“他們先去準備一份禮物了。”
冽幫程鹿拿來衣服，順手幫他穿，程鹿打了個哈欠，低下頭額頭擱在他肩頭，再瞇著眼睡個回籠覺。
他不記得昨晚是怎麽睡著的了，
“還記得我教過你怎麽使用這串手鏈嗎？”
冽指的是程鹿手腕上戴著的那一串。早在他教程鹿的時候，就順手將它送給了程鹿。程鹿喜歡，就一直戴在手腕上。
程鹿點點頭。
既然已經知道了荀凜的目標，那麽他們的計劃也就很明確了：分兩步走。一方面，長門和希希負責提前混進會場布置他們的“大禮”，另一方面，冽和程鹿設法把提耶弄出來，毀掉抑制藥物的配方。
提耶是龍人帝國目前的首席科學家，抑制藥物的配方他當然不會帶在身邊，但荀凜明知道提耶不一定會配合，還是冒著風險把他綁去給自己幹活，唯一的理由就是，這活只有提耶能幹。
程鹿原本擔心冽又找借口將自己留在酒店裏，誰知道冽仔仔細細檢查好行裝後，又替程鹿檢查了一遍，拍拍他腦袋：
“走。去拯救世界。”
程鹿先是一楞，而後笑嘻嘻地點點頭，跟著冽離開了酒店。
前夜的酒會，荀凜並沒有來，但希希和長門依然在酒會收集了不少信息。
譬如荀凜會在今天晚上的公開商談會上向獸人聯盟展示龍人帝國的“誠心”，他們猜測應該是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程鹿還記得最初在S-417星球遇到帝國的戰艦和運輸機時的光景，獸人的救援機，不論是速度還是性能，都被龍人帝國甩出了遠遠一大截。
如果能得到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對獸人聯盟而言，不論是商業和軍事都會有一個較大的飛躍。希希不相信荀凜會這麽大手筆，但程鹿想起那個高傲的皇帝，他似乎並不在意所謂的國家利益。
他也許只在乎如何盡快拿到礦物質，讓提耶研制出抑制藥物。
要知道手裏掌控著一支巨龍軍隊的話，得到帝國空天核心技術的獸人聯盟，能用它做的唯一一件事便只是更快地逃命罷了。
商談會即將開始，程鹿跟著冽混在媒體人群裏。希希和長門不見蹤影。
會場邊的大門打開，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和侍從魚貫而入，走在最後最壓軸的，是一臉老神在在的荀凜。
他雖然依然保持著淡定的神情，但程鹿依然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絲緊張，緊張裏有一股無名的怒火。他在努力壓著這股怒火。跟在他身後的是低著頭的提耶。
程鹿猜想提耶昨夜在酒會和他們交談的事讓荀凜知道了。但荀凜倒沒有急著在夜裏對他們做什麽，他似乎篤定了程鹿他們在月星這種地方掀不起什麽風浪。
不得不說，荀凜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他甚至穿上了久違的軍服，白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用一根綠色的鑲金發帶束著。
他的臉和冽一模一樣，但卻比冽少了一分恣意隨性，不如冽溫和，更像一柄鋒銳的利刃，氣勢逼人。
程鹿盯著他看了一會，躲在記者人群的後面，扯了扯冽的衣擺，冽不明所以，彎下腰來，臉色疑惑。
“……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看。”程鹿湊到他耳邊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冽沒說話，但嘴角卻偷偷地勾了起來。
商談會開始，先是由月星的總督宣布這次商談會的主題，而後，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開始介紹關於礦物質的信息，說完礦物質，就開始扯一大堆關於龍人帝國和獸人聯盟友誼合作之類的套話，雖然是在新世界，程鹿依然很熟悉這套話術，政治常見嘛。
荀凜倒還是那副作派，獸人說話的時候他就懶懶地用一只手撐著頜，拿著一支電子筆在面前的終端上不知道寫寫畫畫什麽。他甚至沒有擡眼看獸人聯盟的議會成員一眼，直到議員發完言，他才如夢初醒地擡眼，輕聲“噢”了一聲。
對此，獸人聯盟的人雖然頗有微詞面露不滿，卻又不好說什麽。
這次商談會，雖然是龍人帝國一方對礦物質的需求更強烈一些，但人人都知道帝國這個新皇帝脾氣不好，詭譎多變，這還是帝國第一次主動提出交易商談，獸人聯盟哪怕不怎麽情願，也實在說不出不來的理由。
因為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實在太香了。
荀凜放下筆，單刀直入：“這次商談會，目的很簡單，我們龍人帝國將用空天航母級別以下的空天核心技術，交換大約五噸獸人聯盟位於海五星球的伊甸泉礦石。”
話音一出，在場的獸人龍人們紛紛交頭接耳。
空天航母，是可以在宇宙中攜帶上百架精銳戰艦進行遠距離躍遷的存在，獸人的技術如今一直還停滯在驅逐艦隊的水平，還造不出屬於自己的空天航母。
但荀凜竟然說，能提供的僅限於空天航母以下的技術，這對獸人而言，就等於沒提供什麽技術一樣。
但五噸伊甸泉礦石……
海五星球是顆比太古星還古老的星球，整顆星球只有一汪泉水，就叫伊甸泉。泉底的礦石，數萬年才沈澱出那麽幾十噸，在一些化學藥物裏能起到無法替代的催化作用。
海五星球很早的時候就歸到獸人聯盟共同管轄了，這是聯盟內部簽訂的資源共享合約，當年龍人帝國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諸多合約而拒絕加入聯盟。
沒想到現如今還是要來腆著臉要。
一個鶴人議員高傲地瞥了荀凜一眼。
“想必皇帝陛下應該知道，我們獸人缺的正是空天航母，您如今拒不開放空天航母的技術，我們很難相信您對伊甸泉礦石的誠意。”
荀凜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講，輕哼一聲。
“別急麽，就算沒有航母，次元潛艇戰艦之類的技術也夠用了不是？好東西要一口一口吃，吃快了會塞脖子。長期合作，誠意夠了，自然才吃得著後面的大塊頭。”
他正是在諷刺鶴人的長脖子，鶴人議員倒是很好修養地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沈下了臉。
程鹿忽然看見會場側邊的門，似乎有一對兔耳一閃而過。
嗯？
荀凜接著說道：“那麽既然沒有異議的話，就讓我先來為大家展示展示，這次龍人帝國的空天核心技術進行了什麽樣的升級。看過你們就會知道，這項技術為何適用於獸人聯盟。”
他拿起電子筆尖在眼前的終端上輕輕一點。
會場的光線暗了下來，會場中央出現了一個全息投影。
一個暗黃的卷軸緩緩打開，同時，周圍騰起了煙霧。
現場的人都秉住了呼吸，全神貫註，但程鹿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個煙霧，怎麽這麽眼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冽，冽的神情倒是很淡定，胸有成竹。再看一眼荀凜，荀凜的眼底卻閃過一絲疑惑。
煙霧散去後，那道卷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悉的畫面。
這白色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邊的玻璃墻，難道是……提耶記憶瓶裏的，S-417實驗基地？
不，也不對，稍微有哪裏不太一樣。這不像是在S-417星球，這像是在……湛藍星球？
畫面裏，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青年和兩個龍人走過，那青年頭上並沒有頭發，看起來面容蒼白，瘦瘦高高，身體像是被面團捏出來的一樣。他背後似乎本該有個淺綠色的龜殼，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
是提耶……
程鹿的眼瞳瞬時收縮起來。
他註意到，講臺旁的提耶別過了頭，身形佝僂起來，似乎很痛苦。但他身旁的龍人保鏢只是站在那，對他的反應熟視無睹。
“……今天的L-021實驗品狀態如何？”投影裏，提耶低頭看著終端上的實驗報告，微微皺起了眉，“沒有效果嗎？”
他的神情略帶憂慮，似乎很厭惡手裏拿著的一切，卻還是不得不繼續下去。
遠處的走廊盡頭，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龍人士兵。
對，S-417星球的實驗基地裏，是沒有這樣的龍人士兵把守的。
他們似乎並不是在把守這個實驗室，而是在守著一個人，在監控……這個青年。
一旁的龍人研究員點了點頭道：“抑制液3號樣品已經註射了24小時，暫未出現巨龍化現象。”
“……純度用的多少？”
龍人研究員查了查終端，答道：“20%。”
提耶掃了一眼墻角的龍人士兵，皺起眉。
“不太夠。再加到25%吧。”
“為什麽不加到50%呢？”研究員不解地問道，“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從70%起步。您自己說，目前的抑制液沒有和伊甸泉礦物質反應過，效果很差，哪怕加到90%，也很難達到抑制人類基因影響的效果。”
“但是我也說過，加到40%就已經會對龍人……對實驗品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提耶忽然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
“你忘了前天的……L-018嗎！”
龍人研究員頓了頓，卻並沒有因為他此刻突然的憤怒恐懼而產生任何情緒變化，她只是把終端切到另一個畫面，平靜地說：
“沒有忘記。L-018是在為我們的事業做出貢獻，所以我們的實驗更加需要推進進度，如此才不能辜負L-018的犧牲。”
“你……！？”提耶氣得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全息投影的畫面忽然切換，切到了一間實驗室裏。
實驗室裏，拘束椅上，一個年幼的龍人被脫光了衣服，五花大綁在拘束椅上。
他看起來約莫六七歲，有著漂亮的犄角，和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他的手腕上綁著一個小腕帶，腕帶上隱約可以看見繡球花的花紋。
程鹿記得冽對他說過，冽年幼離開太古星球後，很長一段時間是住在湛藍星球首都的一家福利院的。那家福利院會收留失去家人的孤兒們。
而他們福利院的標志，就是代表希望的繡球花。他們會給每個孩子發放一個印著繡球花紋的腕帶，腕帶裏的芯片記錄著每個孩子自己的信息，直到他們成年離開，或是被人領養走，腕帶才會被收回。
這是個……孤兒啊。
小龍人忐忑不安地問身旁的提耶：
“老師……您確定註射這個，真的沒有什麽危險嗎？”
提耶移開視線，沒有看他，而是自顧自地檢查儀器裏的液體含量和純度數據。他原本想將純度設置在25%左右，但他身旁的年輕龍人研究員看了他一眼，擡手將純度重新設置回40%。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還是輕聲回答他：
“只是個小實驗，等做完你就能回去了，不會很疼，放心……”
後面的話他已經說不下去了，龍人研究員在催促他，他只好走出實驗室，確認註射。
於是會場的人們，都眼睜睜看著一根針管刺進了小龍人的脖頸，橙色的液體被緩緩註入。
起初小龍人並沒有什麽反應，但很快，註射液體的部位皮膚開始泛紅，像是過敏反應。他開始小聲哼哼。
“老師，我有點不舒服……”
他沒哼哼幾分鐘，忽然瞪大了眼，開始劇烈掙紮。
但是拘束椅的綁帶將他牢牢束縛住，讓他無法逃脫，他也不能逃脫。
那液體在他身上開始起作用了，孩子怎麽忍受得住疼痛，他開始哭叫。在哭叫聲中，他的犄角開始不斷膨大，壓得他的脖頸承受不住，迫使他低下頭。
但不僅僅是如此，他原本出於禮貌小心收起的翅膀和尾巴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露了出來，他稚嫩的手腳也像是有什麽在拼命想從他的皮膚裏鉆出來。
程鹿看清了……是骨頭，他的手腳，鋒銳的骨頭硬生生頂破了他自己的指甲，他的哭叫聲漸漸變得渾厚，像是……巨龍的咆哮。
手腳五指都被骨頭戳得血跡斑斑，他的皮膚也紛紛剝落，露出了類似鱗片的東西。
他在變成一條龍！
程鹿忽然反應過來，難道這抑制液，就是用來抑制龍人體內關於人的那一半基因的！
但這個小龍人並沒有成功地變成巨龍。他陡然瞪大的眼，從原本的碧藍色變成了猩紅色，他尖銳的獠牙開始瘋狂撕扯自己的嘴唇下巴，他開始大口大口呼吸，但呼吸對他而言已經變成了最危險的動作——他開始痛苦地試圖用爪子去抓自己的脖頸胸口，只是因為拘束帶的存在而沒能如願。
在短短一分鐘內，小龍人就因為被骨頭頂破了身體，刺穿了心臟而死。程鹿發現，他身上早已沒一塊完好的皮膚了——他像是被身體裏住著的一條巨龍強行撐死了。
全息投影在這裏忽然被中斷了。
在場的獸人龍人面面相覷，還沒能從剛才恐怖的一幕裏回過神來。
龍人帝國在……拿自己國家的孩童……做實驗？
程鹿有點不適地移開視線，“小冽…”
“別怕，好戲才剛開始。”冽握住他的手壓抑著憤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