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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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程鹿還沒來得及問小冽，是什麽好戲，就看到荀凜朝他身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一個侍從了然地點點頭，退到會場的門裏就不見了蹤影。
會場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還沈浸在因這段全息投影帶來的震撼中。
龍人帝國的皇帝，居然親準要求自己的科學家，在本土的實驗基地用龍人兒童做這麽殘忍的實驗。並且兒童還是騙來的福利院的孤兒，事先也沒有告知過危險性。
在場不論是龍人還是獸人都憤怒了。
一位袋鼠人記者騰地站起身來大聲問道:“請問皇帝陛下，這就是你為了這次交易準備給我們展示的空天核心技術嗎？”
“您在向我們炫耀你們龍人掌握的這種恐怖邪惡的實驗技術嗎？您是想告訴我們你們是如何戕害自己國家的兒童嗎？！”
但馬上也有龍人記者表示不悅:“你什麽意思！我們龍人才不……”
但他也很快說不出後面的話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認可，在全息投影裏看到的一切。
程鹿同樣也出離了憤怒。看小冽並不驚訝的神情，他猜想也許荀凜原本打算展示的確實是龍人帝國引以為傲的空天核心技術，但是在展示之前被人換成了眼前的全息投影。
這全息投影看起來很眼熟，並不是內容眼熟，而是形式眼熟。
像是……改造過的記憶瓶往昔重現。
那是誰的記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下意識向提耶坐著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提耶被兩個龍人士兵架了起來要往場地外拖。荀凜也似乎並不打算回應記者們的提問，他起初對這全息投影的改變有一絲絲驚訝，但當他看清內容後，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嚴厲地瞪了提耶一眼，輕聲說了句什麽，提耶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眼看他們就要離場，冽也悄悄起身:
“走了。”
程鹿一聽趕緊跟上。
媒體人們此刻都在憤怒地追問爭論，沒有人註意到冽和程鹿。他倆繞到會場邊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有人註意到了龍人帝國的皇帝打算離席，不滿地走上前攔住想要個說法。
荀凜盛氣淩人地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訓斥。
小冽卻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時間，轉過身來將程鹿摟緊，捂住他耳朵。
“小心。”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程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幾聲尖銳的巨響，在會場的四面八方響起。
伴隨著巨響，騰起了嗆人的彩色煙霧，像是……有人在這麽小的空間裏直接燃放了煙花爆竹。
人群受到驚嚇，頓時亂作一團，四散奔逃，被煙霧嗆得咳嗽不止。
小冽在程鹿的兜帽後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兜帽似乎自動落下了一個有過濾功能的透明氣罩，所以他們並沒有受到煙霧的影響。
小冽拽著程鹿向正要離開的龍人帝國代表團走近，他們那邊的煙霧似乎更濃，濃得讓他們看不清彼此，想要逃到一邊去，煙霧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跟著他們，讓他們不住地咳嗽。
但神奇的是，冽卻一眼發現了同樣在煙霧中咳嗽不止的提耶位置，只聽見幾聲悶響，提耶身邊的龍人保鏢就被冽制服在地，他伸手一扯，就將提耶從煙霧中扯了出來。
原本還在瑟縮著垂頭喪氣的提耶擡頭一看是小龍人，頓時睜大了眼。
“你們怎麽……”
“少廢話。”
恢覆了記憶的小龍人對他依然沒什麽好態度，簡短地打斷他的話，抽出一件長袍罩在他身上遮住他。
“走。”
雖然煙霧彌漫，但他依然能準確找到事先留好的出口。
混沌中身後的煙霧裏似乎有人在大步流星朝他們走來，伸手拽住了走在最後的程鹿的肩。
“我就猜到會是你們……”是荀凜的聲音，帶著被煙霧嗆過的沙啞和並不掩飾的怒火。
程鹿心下一驚。
不得不說這個皇帝的反應還是格外迅速敏銳的。只是……程鹿也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軟弱不知反抗的程鹿了。
幾乎是同時，他手中的手鏈散成幾顆珠子，齊齊飛向他身後。
只聽見幾聲尖銳爆響，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抓在他肩頭的力量消失了，程鹿頭也不回地跑走。
煙霧遮住了會場裏人們的視線，很多人無法準確找到逃生通道，安保人員奔向墻邊的噴水系統操作板。
“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哦……”
一聲小小的揶揄來自出口。
長門站在那，並沒有出手阻止。
他只是來接應的，旁的一概不關心。
只見噴水系統被打開後，天花板頂部噴出水來，但噴出的水並沒有將煙霧沖散，反而和煙霧產生反應，原本彩色的煙霧變成了灰色，硝煙味也頓時變成了臭雞蛋味道。
會場裏頓時一片幹嘔聲。
小冽護著提耶和程鹿趕到出口，和長門會和。
“這是……你們弄的？”程鹿驚魂未定。
氣罩雖然能隔絕氣體讓他不至於嗆到，但他依然聞到了臭味，忍不住皺著眉幹嘔反胃。
好在那煙霧只是惡作劇用，對人體並沒有多大侵害。
“過個十分鐘煙霧自己就會反應掉。”長門笑嘻嘻地解釋，看了一眼提耶，繼續說，“是冽的新發明。”
冽沒顧上接他話，而是過來扣著程鹿的肩頭:
“這裏怎麽回事？”
程鹿扭頭一看，被荀凜抓過的地方，袍子竟然被掙開了線，肩膀一陣酸痛，看來小皇帝可用了不小的力氣。
冽的臉色沈得可怕。荀凜竟然敢這樣對他的小鹿。加上之前將小鹿拐去龍人帝國欺負的事，他一定會找到機會一筆一筆算回來。
提耶有點摸不清眼前的狀況。
“你們……是來救我老人家的嘛？”
小冽輕哼一聲，不想回答他，將他一推，推進拐角的暗道裏。
暗道的另一個出口，停著一架穿梭機，正是他們開來的那架。希希早早就給穿梭機預熱了，隨時都能起飛。
長門發動穿梭機，目的地卻不是臨近的日星，也不是“我們的蜜月星球”，而是靛藍衛星——湛藍星球附近的一顆小星球。
到這裏提耶差不多也明白了。
“我說怎麽我的行李被人動過呢，一開始還以為是小皇帝沒事幹讓人翻的，啊呀呀，原來是小兔子你啊！”
提耶嘟嘟囔囔。他想把那件袍子脫掉，但小冽碰了個地方，那袍子就驟然收緊，別說脫掉了，他都動彈不了。
“誒，誒……別，別這樣對自己人呀！”提耶不滿地說道。
但是程鹿看得出來，他只是在故作輕松，眼底卻是經受過一系列打擊後的頹廢憂郁。
“沒錯，是我拿了你的記憶瓶，剪輯了一點內容。”
希希大大方方地點點頭。
“不過你放心，我沒有修改任何地方，只是把重點內容銜接在一起方便他們觀看而已。”
“獸人也好，龍人也好，他們都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龍人帝國究竟想幹什麽。”
希希是軍人出身，又受過潛入訓練，但即便如此，要潛入帝國貴賓的房間偷一瓶記憶瓶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荀凜這次帶了很多保鏢侍從，幾乎片刻不離地守著他們。
可見希希的能力有多恐怖。
在會場被得手也是因為星際有規定，國家組織級別的大會，不允許過多守衛在場地內部。這才讓希希小冽他們鉆了空子。
“……了不起。”提耶不冷不熱地誇道。
不管怎麽樣，在睡覺的時候被人潛入自己房間翻箱倒櫃偷了一樣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東西，任誰遇到了都不會覺得有多開心。
“所以你真的在幫龍人帝國……做那種事……”
程鹿喃喃低語，他一臉失望地看著提耶。
被這失望的眼神盯著，提耶頓時慌了。
別人怎麽看他無所謂，可是被人類失望了，他會很愧疚的！
“不是，不，唉……”提耶慌慌張張解釋，半天又憋不出話，只好嘆了口氣，再也掩飾不住他的失落痛苦。
“我那日收到小龍人的求救信息，就馬上趕過來要幫你們，誰知道遇上小龍人……變成巨龍。”
“小皇帝把你和我都抓了去，他只是將你關著，好吃好喝伺候著，我呢，什麽好都沒落著。他把我丟是靛藍衛星，……對的沒錯，那上頭有個星外實驗基地。”
話音剛落，冽和希希齊刷刷擡頭看向他。
“仿照S-417星球的實驗基地建造的嗎？”程鹿皺著眉問道。
“靛藍衛星不是什麽都沒有？”冽忍不住問道。
他從小接收到的信息就是，靛藍衛星是湛藍星球最大的衛星，但地理環境惡劣，十分荒涼貧瘠，也沒有生命。
提耶點了點頭。
“小皇帝怕在本土做基地被人發現，就挪到衛星上去了。”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冽。
“當初我們也是這樣偽裝S-417星球的。”
冽沈默了。
程鹿接著問:“所以，你是當年S-417星球唯一幸存的科學家，你也知道抑制液的原理，正是因為這個，荀凜才抓你去給他造巨龍大軍，對不對？”
提耶沈默著點點頭。
他想起了那些無辜的龍人孩童們。
基地有專人負責把孩子們騙來衛星，他曾經私下和他們聊過天，他們都是福利院裏的孤兒，以為是春假的實踐活動，還興沖沖地問提耶，能不能給他們在實踐報告評語裏寫漂亮點，這樣老師給的分數也會高一些。
提耶被禁止告訴他們真相，他只能答應他們的請求，夜裏含著淚在他們的報告裏挨個挨個地寫評語。
這個孩子性格很活潑，那個孩子看起來很內向實際上卻很會照顧人，這個孩子很聰明，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說不定以後可以做個科學家……
他一邊哭一邊認認真真地寫，哪怕那孩子永遠都做不成科學家。
只是後來，他寫的報告評語在那些孩子的遺物數據裏被發現，被基地的管理人員毫不留情地刪除掉了記錄。
於是再沒有人知道，這世上曾經有一群可愛的孤兒，也有過各種各樣的夢想。
他們變成了奇形怪狀的半龍半人，無一例外被身體裏突變出來的龍形撐破了身體，撐碎了骨頭而痛苦地死去。
“沒有伊甸泉礦石，那種抑制液根本就不能用！”提耶痛苦地低下頭，“我說過了，我天天打報告，我天天求他不要繼續，等拿到礦石再繼續，他不聽……”
駭人的沈默。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
還是希希打破了沈默，他調出終端裏那篇論文。
“這是你發給我的嗎？這是你的論文，對不對？”
提耶擡頭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又頹然搖了搖頭。
“是我發給的……但是，我是發給小龍人的……”
“我設了自動轉接。”冽淡淡地說道，“只要我有異常狀況，發給我的郵件會自動轉接給他。”
確切說是轉接給長門和希希，只是希希先收到並進行了解碼。
“……噢。你也是，有自己的朋友了呢。”提耶欣慰地說道，“但是這篇論文，確實不是出自我之手。”
“我的想象力和對歷史的信念，遠遠不夠支撐我寫出這樣的論文。”
“小龍人，這篇論文，是你父親和你母親一起完成的。”
冽的眼瞳陡然收縮。
提耶緩了緩，繼續說道:
“龍人帝國皇室確實很早期就開始研究覆蘇人類的技術了，但是真正去探究人類和龍人關系起源的，還是要追溯到你的爺爺，也就是你父親的父親。他是龍人帝國最權威的歷史學家。”
“到你父親這一輩，他和你母親終生都在致力於關於人類和龍人歷史的研究。你母親是女王陛下沒錯，她也是龍人帝國不可多得的歷史學家。”
“這篇論文發表於你出生那年。確切說，就是你展現出龍形之後。但是，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並不是一篇論文，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只有我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提耶長嘆一口氣。
“是的，也許大家都覺得，他們是繼承了皇室對於人類覆活的大願而繼續堅持。但是他們本可以不繼續的，你母親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脅——你真以為她的墜樓是意外嗎？”
“顯現出龍形態的龍人孩子，大多數都在童年時期就夭折了。你父母不甘心，他們想要找出讓你穩定下來的辦法，而皇室的人類覆活計劃，就是最好的助力。”
“小龍人啊……那只蟲子只是權宜之計，你父親真正在研究的，才是你那哥哥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擁有龍人自由控制形態，在龍人與巨龍之間切換的方法。
但他還想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改進，他想要能夠操縱巨龍大軍的能力。
“他以為伊甸泉礦石是關鍵。”提耶輕蔑地說，“確實是，但還有個關鍵，我沒有告訴他。”
他擡頭看向程鹿，程鹿忽然明白過來他想說什麽了。
“人類飲下龍血變成龍人，龍飲下人血，也可以變回龍人，對嗎？”程鹿冷靜地問。
提耶眼底閃過訝異，點了點頭。
程鹿感覺到身旁冽的呼吸忽然屏住。
他主動伸手去牽冽的手。
“我就說那天小冽怎麽變回來的……”他笑起來，神情卻更加堅定，“我不會讓荀凜得逞的。”
他欺負小冽的事，自己還沒跟他算賬呢。
正在這時，長門的聲音忽然在機艙響起，有一絲不安。
“即將突入大氣層，坐穩了……！”
“嗯……？我們好像，遇上了一群……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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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鹿還沒來得及問小冽，是什麽好戲，就看到荀凜朝他身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一個侍從了然地點點頭，退到會場的門裏就不見了蹤影。
會場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還沈浸在因這段全息投影帶來的震撼中。
龍人帝國的皇帝，居然親準要求自己的科學家，在本土的實驗基地用龍人兒童做這麽殘忍的實驗。並且兒童還是騙來的福利院的孤兒，事先也沒有告知過危險性。
在場不論是龍人還是獸人都憤怒了。
一位袋鼠人記者騰地站起身來大聲問道:“請問皇帝陛下，這就是你為了這次交易準備給我們展示的空天核心技術嗎？”
“您在向我們炫耀你們龍人掌握的這種恐怖邪惡的實驗技術嗎？您是想告訴我們你們是如何戕害自己國家的兒童嗎？！”
但馬上也有龍人記者表示不悅:“你什麽意思！我們龍人才不……”
但他也很快說不出後面的話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認可，在全息投影裏看到的一切。
程鹿同樣也出離了憤怒。看小冽並不驚訝的神情，他猜想也許荀凜原本打算展示的確實是龍人帝國引以為傲的空天核心技術，但是在展示之前被人換成了眼前的全息投影。
這全息投影看起來很眼熟，並不是內容眼熟，而是形式眼熟。
像是……改造過的記憶瓶往昔重現。
那是誰的記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下意識向提耶坐著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提耶被兩個龍人士兵架了起來要往場地外拖。荀凜也似乎並不打算回應記者們的提問，他起初對這全息投影的改變有一絲絲驚訝，但當他看清內容後，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嚴厲地瞪了提耶一眼，輕聲說了句什麽，提耶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眼看他們就要離場，冽也悄悄起身:
“走了。”
程鹿一聽趕緊跟上。
媒體人們此刻都在憤怒地追問爭論，沒有人註意到冽和程鹿。他倆繞到會場邊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有人註意到了龍人帝國的皇帝打算離席，不滿地走上前攔住想要個說法。
荀凜盛氣淩人地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訓斥。
小冽卻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時間，轉過身來將程鹿摟緊，捂住他耳朵。
“小心。”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程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幾聲尖銳的巨響，在會場的四面八方響起。
伴隨著巨響，騰起了嗆人的彩色煙霧，像是……有人在這麽小的空間裏直接燃放了煙花爆竹。
人群受到驚嚇，頓時亂作一團，四散奔逃，被煙霧嗆得咳嗽不止。
小冽在程鹿的兜帽後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兜帽似乎自動落下了一個有過濾功能的透明氣罩，所以他們並沒有受到煙霧的影響。
小冽拽著程鹿向正要離開的龍人帝國代表團走近，他們那邊的煙霧似乎更濃，濃得讓他們看不清彼此，想要逃到一邊去，煙霧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跟著他們，讓他們不住地咳嗽。
但神奇的是，冽卻一眼發現了同樣在煙霧中咳嗽不止的提耶位置，只聽見幾聲悶響，提耶身邊的龍人保鏢就被冽制服在地，他伸手一扯，就將提耶從煙霧中扯了出來。
原本還在瑟縮著垂頭喪氣的提耶擡頭一看是小龍人，頓時睜大了眼。
“你們怎麽……”
“少廢話。”
恢覆了記憶的小龍人對他依然沒什麽好態度，簡短地打斷他的話，抽出一件長袍罩在他身上遮住他。
“走。”
雖然煙霧彌漫，但他依然能準確找到事先留好的出口。
混沌中身後的煙霧裏似乎有人在大步流星朝他們走來，伸手拽住了走在最後的程鹿的肩。
“我就猜到會是你們……”是荀凜的聲音，帶著被煙霧嗆過的沙啞和並不掩飾的怒火。
程鹿心下一驚。
不得不說這個皇帝的反應還是格外迅速敏銳的。只是……程鹿也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軟弱不知反抗的程鹿了。
幾乎是同時，他手中的手鏈散成幾顆珠子，齊齊飛向他身後。
只聽見幾聲尖銳爆響，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抓在他肩頭的力量消失了，程鹿頭也不回地跑走。
煙霧遮住了會場裏人們的視線，很多人無法準確找到逃生通道，安保人員奔向墻邊的噴水系統操作板。
“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哦……”
一聲小小的揶揄來自出口。
長門站在那，並沒有出手阻止。
他只是來接應的，旁的一概不關心。
只見噴水系統被打開後，天花板頂部噴出水來，但噴出的水並沒有將煙霧沖散，反而和煙霧產生反應，原本彩色的煙霧變成了灰色，硝煙味也頓時變成了臭雞蛋味道。
會場裏頓時一片幹嘔聲。
小冽護著提耶和程鹿趕到出口，和長門會和。
“這是……你們弄的？”程鹿驚魂未定。
氣罩雖然能隔絕氣體讓他不至於嗆到，但他依然聞到了臭味，忍不住皺著眉幹嘔反胃。
好在那煙霧只是惡作劇用，對人體並沒有多大侵害。
“過個十分鐘煙霧自己就會反應掉。”長門笑嘻嘻地解釋，看了一眼提耶，繼續說，“是冽的新發明。”
冽沒顧上接他話，而是過來扣著程鹿的肩頭:
“這裏怎麽回事？”
程鹿扭頭一看，被荀凜抓過的地方，袍子竟然被掙開了線，肩膀一陣酸痛，看來小皇帝可用了不小的力氣。
冽的臉色沈得可怕。荀凜竟然敢這樣對他的小鹿。加上之前將小鹿拐去龍人帝國欺負的事，他一定會找到機會一筆一筆算回來。
提耶有點摸不清眼前的狀況。
“你們……是來救我老人家的嘛？”
小冽輕哼一聲，不想回答他，將他一推，推進拐角的暗道裏。
暗道的另一個出口，停著一架穿梭機，正是他們開來的那架。希希早早就給穿梭機預熱了，隨時都能起飛。
長門發動穿梭機，目的地卻不是臨近的日星，也不是“我們的蜜月星球”，而是靛藍衛星——湛藍星球附近的一顆小星球。
到這裏提耶差不多也明白了。
“我說怎麽我的行李被人動過呢，一開始還以為是小皇帝沒事幹讓人翻的，啊呀呀，原來是小兔子你啊！”
提耶嘟嘟囔囔。他想把那件袍子脫掉，但小冽碰了個地方，那袍子就驟然收緊，別說脫掉了，他都動彈不了。
“誒，誒……別，別這樣對自己人呀！”提耶不滿地說道。
但是程鹿看得出來，他只是在故作輕松，眼底卻是經受過一系列打擊後的頹廢憂郁。
“沒錯，是我拿了你的記憶瓶，剪輯了一點內容。”
希希大大方方地點點頭。
“不過你放心，我沒有修改任何地方，只是把重點內容銜接在一起方便他們觀看而已。”
“獸人也好，龍人也好，他們都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龍人帝國究竟想幹什麽。”
希希是軍人出身，又受過潛入訓練，但即便如此，要潛入帝國貴賓的房間偷一瓶記憶瓶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荀凜這次帶了很多保鏢侍從，幾乎片刻不離地守著他們。
可見希希的能力有多恐怖。
在會場被得手也是因為星際有規定，國家組織級別的大會，不允許過多守衛在場地內部。這才讓希希小冽他們鉆了空子。
“……了不起。”提耶不冷不熱地誇道。
不管怎麽樣，在睡覺的時候被人潛入自己房間翻箱倒櫃偷了一樣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東西，任誰遇到了都不會覺得有多開心。
“所以你真的在幫龍人帝國……做那種事……”
程鹿喃喃低語，他一臉失望地看著提耶。
被這失望的眼神盯著，提耶頓時慌了。
別人怎麽看他無所謂，可是被人類失望了，他會很愧疚的！
“不是，不，唉……”提耶慌慌張張解釋，半天又憋不出話，只好嘆了口氣，再也掩飾不住他的失落痛苦。
“我那日收到小龍人的求救信息，就馬上趕過來要幫你們，誰知道遇上小龍人……變成巨龍。”
“小皇帝把你和我都抓了去，他只是將你關著，好吃好喝伺候著，我呢，什麽好都沒落著。他把我丟是靛藍衛星，……對的沒錯，那上頭有個星外實驗基地。”
話音剛落，冽和希希齊刷刷擡頭看向他。
“仿照S-417星球的實驗基地建造的嗎？”程鹿皺著眉問道。
“靛藍衛星不是什麽都沒有？”冽忍不住問道。
他從小接收到的信息就是，靛藍衛星是湛藍星球最大的衛星，但地理環境惡劣，十分荒涼貧瘠，也沒有生命。
提耶點了點頭。
“小皇帝怕在本土做基地被人發現，就挪到衛星上去了。”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冽。
“當初我們也是這樣偽裝S-417星球的。”
冽沈默了。
程鹿接著問:“所以，你是當年S-417星球唯一幸存的科學家，你也知道抑制液的原理，正是因為這個，荀凜才抓你去給他造巨龍大軍，對不對？”
提耶沈默著點點頭。
他想起了那些無辜的龍人孩童們。
基地有專人負責把孩子們騙來衛星，他曾經私下和他們聊過天，他們都是福利院裏的孤兒，以為是春假的實踐活動，還興沖沖地問提耶，能不能給他們在實踐報告評語裏寫漂亮點，這樣老師給的分數也會高一些。
提耶被禁止告訴他們真相，他只能答應他們的請求，夜裏含著淚在他們的報告裏挨個挨個地寫評語。
這個孩子性格很活潑，那個孩子看起來很內向實際上卻很會照顧人，這個孩子很聰明，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說不定以後可以做個科學家……
他一邊哭一邊認認真真地寫，哪怕那孩子永遠都做不成科學家。
只是後來，他寫的報告評語在那些孩子的遺物數據裏被發現，被基地的管理人員毫不留情地刪除掉了記錄。
於是再沒有人知道，這世上曾經有一群可愛的孤兒，也有過各種各樣的夢想。
他們變成了奇形怪狀的半龍半人，無一例外被身體裏突變出來的龍形撐破了身體，撐碎了骨頭而痛苦地死去。
“沒有伊甸泉礦石，那種抑制液根本就不能用！”提耶痛苦地低下頭，“我說過了，我天天打報告，我天天求他不要繼續，等拿到礦石再繼續，他不聽……”
駭人的沈默。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
還是希希打破了沈默，他調出終端裏那篇論文。
“這是你發給我的嗎？這是你的論文，對不對？”
提耶擡頭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又頹然搖了搖頭。
“是我發給的……但是，我是發給小龍人的……”
“我設了自動轉接。”冽淡淡地說道，“只要我有異常狀況，發給我的郵件會自動轉接給他。”
確切說是轉接給長門和希希，只是希希先收到並進行了解碼。
“……噢。你也是，有自己的朋友了呢。”提耶欣慰地說道，“但是這篇論文，確實不是出自我之手。”
“我的想象力和對歷史的信念，遠遠不夠支撐我寫出這樣的論文。”
“小龍人，這篇論文，是你父親和你母親一起完成的。”
冽的眼瞳陡然收縮。
提耶緩了緩，繼續說道:
“龍人帝國皇室確實很早期就開始研究覆蘇人類的技術了，但是真正去探究人類和龍人關系起源的，還是要追溯到你的爺爺，也就是你父親的父親。他是龍人帝國最權威的歷史學家。”
“到你父親這一輩，他和你母親終生都在致力於關於人類和龍人歷史的研究。你母親是女王陛下沒錯，她也是龍人帝國不可多得的歷史學家。”
“這篇論文發表於你出生那年。確切說，就是你展現出龍形之後。但是，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並不是一篇論文，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只有我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提耶長嘆一口氣。
“是的，也許大家都覺得，他們是繼承了皇室對於人類覆活的大願而繼續堅持。但是他們本可以不繼續的，你母親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脅——你真以為她的墜樓是意外嗎？”
“顯現出龍形態的龍人孩子，大多數都在童年時期就夭折了。你父母不甘心，他們想要找出讓你穩定下來的辦法，而皇室的人類覆活計劃，就是最好的助力。”
“小龍人啊……那只蟲子只是權宜之計，你父親真正在研究的，才是你那哥哥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擁有龍人自由控制形態，在龍人與巨龍之間切換的方法。
但他還想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改進，他想要能夠操縱巨龍大軍的能力。
“他以為伊甸泉礦石是關鍵。”提耶輕蔑地說，“確實是，但還有個關鍵，我沒有告訴他。”
他擡頭看向程鹿，程鹿忽然明白過來他想說什麽了。
“人類飲下龍血變成龍人，龍飲下人血，也可以變回龍人，對嗎？”程鹿冷靜地問。
提耶眼底閃過訝異，點了點頭。
程鹿感覺到身旁冽的呼吸忽然屏住。
他主動伸手去牽冽的手。
“我就說那天小冽怎麽變回來的……”他笑起來，神情卻更加堅定，“我不會讓荀凜得逞的。”
他欺負小冽的事，自己還沒跟他算賬呢。
正在這時，長門的聲音忽然在機艙響起，有一絲不安。
“即將突入大氣層，坐穩了……！”
“嗯……？我們好像，遇上了一群……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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