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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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日月雙星,位於中立星域,需要穿過五道星門才能到達。

前兩道星門路途較短,並且歸屬龍人帝國管轄。雖然龍人帝國和獸人聯盟並沒有建交,但在星門使用上依然維持自由的原則,只需要在星門的入口和出口前哨站都報明身份登記好航空器就行。

但是為了安全起見,長門和冽依然將穿梭機來了個徹底改造,系統程序全部重寫,連註冊代碼都換了一套。

換代碼的時候希希盯著終端的屏幕幽幽地說:“原來你還有這麽多備用代碼。”

怪不得他往日在前哨站追蹤長門的穿梭機,總是追著追著忽然就在雷達上消失了。

長門老老實實地把列表調出來:“全在這了,沒有多的了。”

不僅僅是註冊代碼,為了防止前哨站的安檢掃描,冽給程鹿和他自己都重新做了兩套有隱身功能的長袍——原本的那套早在冽龍形態時被程鹿用來裹著他而弄得又破又臟,程鹿倒是還想繼續穿,冽卻怎麽都不讓。

如今的冽,說話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味道,堅定又讓人安心,程鹿想了想,幹脆都聽他的。

好在,過前兩道星門時並沒什麽問題,前哨站的檢察官認出了希希,以為是獸人聯盟派去日月雙星的官員,畢竟酒會活動在即,很多獸人官員前往日月雙星,並不稀奇。

第三道和第四道星門是中立星門,第五道則歸日月雙星管轄。過了第五道星門,穿過前哨站巨大的星環時,程鹿從座椅後探出頭來,他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對日月雙星。

雙星並不大,彼此互為伴星,伴星之間有多趟穿梭機往來。原住民多居住在日星,上班工作則在月星,商業活動也多設在月星。所以可以看見,日星海陸均衡,燈光較為分散稀疏,顯得格外沈靜,而月星則處處都是明亮的光,徹夜長明,多為高樓商所。

但要前往月星,就必須在日星過星關——也就是人類理解的海關——而後搭乘往返雙星之間的日月班機。

他們一行四人,在熱熱鬧鬧的日星星關顯得格外不起眼,畢竟日月雙星本就是獸人龍人混居的地方。

過星關時冽偷偷將貼片貼在星關的電子墻上,黑進系統,修改了程鹿的身份,所以當程鹿和冽經過星關登機時,乘務人員笑瞇瞇地遞給了程鹿一顆貓草棒棒糖。

程鹿跟著冽找到座位坐下,盯著那顆貓草棒棒糖發楞。

“我給你改的是貓人的身份。”冽低下頭輕聲說道,他緋紅的眼依然警覺地在客艙內掃視。

他給程鹿做的新長袍,在兜帽上添了一對貓耳頭飾,看起來就很像是貓人。雖然希希抗議過,覺得兔耳頭飾更可愛,但冽完全不聽他的,急得希希在一旁轉來轉去,直到程鹿發話說貓貓也可愛,兔兔也可愛,自己都喜歡,希希才勉勉強強滿意地出去找長門了。

兜帽的系帶系得緊,乍一看程鹿就是個小個子可可愛愛的貓人。

但是他註意到其他貓人都沒有拿到貓草棒棒糖,倒是有被抱在懷裏的嬰兒貓人手裏握著和程鹿那顆一模一樣的。

“……給我看看我的登機卡。”

冽一臉不太情願地把登機卡遞過去。

好家夥,不僅是貓人,還是個不足五歲的貓人。

貓人原本身形就嬌小,但上限不高,不過四五歲就差不多長成程鹿這麽高了,到七歲就成年,所以乘務員送他一顆棒棒糖倒也合理。

合理什麽啊!程鹿握著那顆棒棒糖有點不忿。他對貓草一點興趣都沒有,只好收進了衣兜裏。一擡頭,發現小冽在望著窗外,但嘴角抑制不住笑。

“你在笑什麽!”程鹿捅捅他,小聲問。

“沒什麽,在想你如果真的是個貓人,抱著這顆糖舔來舔去,應該會很可愛。”冽依然笑著老老實實回答他。

程鹿楞了楞,怎麽,一向溫柔體貼的小冽也學會開人玩笑了?他當即反唇相譏。

“可我是個人類誒,不是貓人誒,小冽會失望嗎?我不喜歡舔貓草,我喜歡別的,比如小——”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等小冽因為窘迫而咳嗽打斷他。誰知道冽並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感到窘迫,而是一手支著頜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些期待。

“比如什麽?”

“……”程鹿默默閉嘴,拉下兜帽,“我困了,到了叫我。”

耳畔響起冽的輕笑,他擡手幫程鹿關掉頭頂的燈,拉高了座椅自帶的毛毯。

轉眼就是月星的酒會。

在月星的這幾天,他們在會場外的酒店開了一套房間,用的是希希的邀請函。

程鹿這才知道,原來希希是被正式邀請的獸人聯盟軍官之一。希希讓他們三人待在酒店,自己則先去就會的會場和其他軍官會和,商討酒會事項。

冽將全部時間都用來重組和檢查他那堆小玩意了,因為過前哨站不能攜帶可疑物品,他將那些東西都拆成了零件藏在袍子裏。長門則忙著聯絡他跑私活認識的朋友打探和酒會有關的消息。

程鹿忽然就閑了下來。

他看冽那麽專心,也不想打擾,就去纏著長門。

“酒會是不是要穿很正式的衣服?比如西裝領結,比如小裙子什麽的……”

長門聽不太懂,“為什麽要穿西裝那麽費事的衣服參加酒會?酒會麽,舒服就好了,比如我就打算穿我最喜歡的開衫。”

但是長門依然很慷慨地表示,願意幫程鹿準備一套西裝,他甚至還給程鹿買了一對特制的貓耳發飾和尾巴,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這樣在不允許戴兜帽的會場裏也不會有人懷疑他。

程鹿站在鏡子前,扯了扯自己的領結,晃晃腦袋,發現那貓耳發飾還會根據他的思維情緒做出反應,好玩。

說是酒會,實際上是正式會議前的一場宴會,龍人帝國的皇帝和獸人聯盟的議會長反而不會參加,多是提供給帝國和聯盟的官員接洽交流用的。表面上一派祥和。

希希得到的情報,是確認龍人的皇帝帶了首席科學家提耶前來,但是不確定提耶是否會參加酒會。

程鹿瞇起眼朝著窗邊站著的一個略顯局促的青年晃了晃下巴:“你看那邊。”

提耶並不習慣這樣的酒會,他還穿著最初見到程鹿時的那一身,很簡單,混在人群裏並不容易被認出來。比起之前的驕傲和話癆,他似乎頹唐了很多,瑟縮著站在窗邊,時不時望望窗外,又時不時看看會場裏的人們。

沒有人註意到他,也沒有人走過來試圖和他搭訕。

“面團爺爺。”程鹿在他身後輕聲叫他。

他特地叫面團,而不是提耶。這是獨屬於他和提耶之間的稱呼。

他懷裏抱著一碗小果凍,吃得正開心。

提耶嚇得渾身一抖,轉過身定睛一看發現是程鹿,趕緊四下張望一圈。

“你怎麽會在這裏!天吶,我的鹿鹿你這一身可真帥!可你不該來這裏的!既然逃了,就別回來了!”

平心而論,程鹿這一身確實很出彩。希希給的建議,讓長門去幫他定做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設計簡單,但線條裁剪貼身,將他纖細的身材勾勒出來,配上貓耳和微微晃動的貓尾飾品,已經讓會場很多人時不時往他這邊瞥了。

所以提耶並不高興見到他,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程鹿並不害怕,反而繼續問道:“為什麽不該來?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呢。”

“……你,你們?”提耶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我們。”另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冽從身後輕輕攬住程鹿。

他同樣穿著一身白色西裝,也是希希把他拖去量體裁制的。說來也神奇,程鹿原以為長門和冽的關系不錯,誰料道他倆最怕的都是希希。希希說什麽,他倆都得乖乖聽著,在前哨站被抓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冽赤紅的劉海被梳了上去,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頭發被希希打過發膠抓亂,一只斷了一半的犄角藏在發間,另一只則傲然挺立,看起來顯出幾分桀驁來。

他攬著程鹿的肩,不太客氣地說道:“監控系統現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荀凜的人要過來我馬上就能發現,所以你不必擔心。你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了。”

他知道提耶的行蹤是被人管控著的,不可能將他帶離會場,並且冽也並不打算這麽做,他只是想問他一些問題。

“如你所見,我已經恢覆了龍人的形態。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提耶的神情並不感到驚訝。他訥訥地點點頭。

“荀凜要你研制能掌控龍的藥物,對嗎?他不僅僅是禁止返祖派的行動,自己還在暗中研究如何讓龍人變回可控巨龍的方法。”

起初冽很疑惑,為什麽荀凜一定要參加這場所謂的稀缺礦產資源交易的商談酒會,這種事讓外交大臣去做就行了。直到他在調查酒會背景和那些礦產名單時,忽然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字符。

像是他小時候在實驗基地看到的報告裏提過的……用於制作一種抑制藥物的礦物質。那條蟲子,也許就是用那種藥物制作出來的。

提耶嘆了口氣,跟著他們走到一個沒人察覺的角落裏,才小聲緩緩回答他的問題。

冽變成龍形的現象,在他們實驗基地被稱為龍人的返祖現象——只是返的不是人類這一邊的祖,而是巨龍那一邊的祖。

事實上,龍人帝國嬰兒返龍祖的現象並非只有冽一個孤例,只是冽是罕見的能在返祖現象出現後還能活下來的——其他民間的嬰兒往往在返祖現象過後沒幾天就痛苦地死去了,因為幼年的龍是脆弱的,冽也是因為剛好生活在基地,得到了研究員們的妥善照顧,才活下來。

龍人的基因裏有人類,也有巨龍。那條特別為冽定制的蟲子,原理就是抑制他巨龍的基因。

那麽,如果,換一個方向,讓蟲子選擇性地,抑制人類的基因呢?

從小這麽訓練,再輔以藥物控制,荀凜就能得到一支聽他號令的巨龍大軍。

“……”程鹿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冽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願吧。”提耶一臉愁苦,並沒有提起多少希望,“藥物研制已經進入到後半段了,就等這次的礦物交易達成,礦物被運進實驗室了。”

他再說了幾句關於荀凜計劃的,聽得冽的眉頭越皺越深。

希希端著杯酒不經意地路過,是在提醒他們,他們躲在角落裏嘀嘀咕咕已經引起了人的註意——畢竟提耶被監控著,如果他從那些監控的人視野裏消失,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沖上來捉住他們,但如果只是角落裏說說話,還能拖拖時間。

但時間也已經很長了。

冽拽著程鹿扭頭就走,他哪怕是恢覆了記憶,對提耶的態度也沒有好上幾分。

提耶卻忽然想起了什麽,追上來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對的……但是如果你變回龍人……小龍人,不要把鹿鹿交給他。”

“那是當然。”冽輕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

提耶擔憂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酒會的門口,隨後,幾個荷槍實彈的龍人保鏢出現在他身後。

小龍人什麽時候才能知道,人類對他的意義?提耶憂心忡忡。

離開酒會,坐著希希的車,夜裏的涼風吹得程鹿醒神。

他在酒會也不是什麽都沒嘗的,龍人的飲食習慣貼近人類的飲食,他順了不少小果凍。

希希送他們回了酒店,還得和長門回去一趟,和獸人聯盟的軍官們談事情。

程鹿拽著冽的手進屋,徑直穿過客廳,跑到陽臺上吹風看星星。

月星的夜空澄澈如洗,一擡頭就能看見青色的日星,溫柔地掛在天際。時不時有一閃一閃的飛行器劃過,是往來日月雙星的班機。

冽心事重重地靠在陽臺邊,並沒有多少心思看星星,但他依然習慣性地陪在程鹿身邊。

“小冽,我有個猜想……不一定對……”程鹿吸了吸鼻子,帶著點慵懶的腔調,說的卻還是正事。

“什麽猜想?”冽隨口問道,一擡頭看到程鹿不知道何時往自己懷裏鉆,一時無措,“你怎麽喝了這麽多?”

一問出口冽就知道不對,他看程鹿看得緊,怎麽可能讓程鹿喝酒。難道是那堆果凍?他從程鹿的兜裏一摸,摸出一顆還沒吃的果凍,拆開一嘗。

……酒心的?

“我說啊……既然你們龍人……是人類喝了龍的血變成的……”

程鹿窩在冽的懷裏懶洋洋地給他分析,他努力集中視線看著冽。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讓龍變回龍人,是依靠喝人的血呢?”

依靠人類的血液來提供人類因素的平衡,聽起來似乎也很有道理。

但冽此刻卻有點顧不上去思考他說的到底對不對了,因為程鹿忽然爬起來,跪坐在他懷裏,捧住了他的臉。

“你那天……有舔了我身上的血吧?”

“……小鹿乖,我們去睡覺。”冽察覺到程鹿的動作越發不規矩起來,低沈著嗓音耐著性子哄他。

“我不。”酒鬼程鹿固執地搖頭。

過了一會,他又問:“你為什麽不問我了?”

冽只好繼續問:“為什麽不?”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因為程鹿的膝蓋正抵著他。

酒鬼程鹿笑起來,漆黑的雙眼在夜色裏在遠處路燈的光亮下顯得格外澄澈。

他俯下身,滿滿地摟住了冽的脖頸,低聲呢喃。

“小冽,我不是H-3917,我是唯一活下來的實驗品……”

“從一開始,我就是最正確的那個哦。”

程鹿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越看越覺得,小冽生得真好看啊,清俊又帥氣,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他捏了捏冽斷裂的那只犄角,而後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冽的唇。

冽心頭一暖,不由得仰著頭加深了與他的吻,含著他的唇,喃喃低語。

“嗯,你是最正確的那個。”

哪怕不是實驗品,也依然是最正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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