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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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上,一輛車飛馳著。

曾逸揚坐在後排,痛哭失聲。

此時的他,滿心的覆雜,卻是平生從未有過。

他能夠想象得到,現在成立興奮期待的模樣。

他也能想象得到,現在成立幸福的樣子,一定是笑著,笑得還是如之前那般陽光燦爛。

只是,如今的自己,卻背負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未婚妻,辜負了成立對他的一腔深情,也負了自己曾今許下的一輩子的誓言。

他們說,自己是曾世美。

自己,真的是曾世美。

“停車,停車!”曾逸揚忽然大喊出聲,聲音竟然帶著顫抖。他不敢,甚至是不想見到成立,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臉再見這麽一個人。

司機當即回頭,“我說大兄弟,你有沒有搞錯,這麽遠從蓉城跑過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車了,眼瞅著就要到了,你這是犯的哪門子瘋?”

“停車,我說停車!”曾逸揚大喊。

司機頓時一怒,“停什麽車!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像個男人一樣,拿出點氣魄出來,躲避有用嗎?沒他姥姥的用。”

曾逸揚咬牙,狠狠地看向了後視鏡中。

邊上,被這麽一吵的司機醒了過來,直接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大兄弟,你聽我哥們的吧,他不會害你。”

曾逸揚沒理他,被這一發洩,心裏的急切但是出奇地淡了很多。

邊上的司機繼續開口,不過問的卻是前面的人,“我說哥們,你不介意哥把你那一檔子事說一說吧。”

“說吧,也不是丟臉的事情。”

得了許可,曾逸揚邊上馬上就傳來的他的故事,“大兄弟,我這哥們,早兩年前天棒一個,屬於那種牛脾氣,牛魔王那種。那陣子吧,他喜歡上一個姑娘,姑娘也喜歡他,兩個人到了非她不娶,非他不嫁的程度。結果可好,我這哥們吃錯了藥,非要響應什麽號召,跑到雲貴去支援去。姑娘要跟他一起去,他居然怕姑娘吃苦,死活不讓人去。結果可好,姑娘氣得哭了好幾天,現在都是孩子他媽了。我哥們現在還是光棍一個,一說起來就腸子都悔青了。”

曾逸揚頓時低了頭,這的確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也屬於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典型,和自己一樣。

“哥們,你說是不是停可惜的?所以啊,哥勸你一句,這事遇到了絕對不能退,你想想,你從蓉城跑過來為的啥?想明白了,這世界上可真沒有後悔藥賣。一輩子啊,得一個真心的人真的很難,也許這世界上也就那麽一個呢?”

他的話,曾逸揚已經聽不進去了,心裏的天平在瘋狂地搖擺。

去還是不去。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去曾逸揚不甘心,也舍不得。

只是,去了又該如何說,又該如何做?

隱瞞?

曾逸揚馬上搖頭,這個事情怎麽可能瞞得住,網絡這麽發達,而且以自己家裏人的性子,那絕對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又如何能瞞,敢瞞?

再者,曾逸揚也不願意瞞著。

在他和成立正式確定關系的那一天,兩個人就說好了,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對對方坦白,講清楚、說明白。因為,這是能夠讓他們愛情一直保險的根本。

事實上也是,八年了,兩個人依舊如膠似漆,十二天時間沒見,仿佛就是隔了十二個世紀。

想明白過來,曾逸揚頓時松了口氣。

他擡眼看了一眼公裏標,不由開口催了一句,“怎麽那麽慢?”

兩個司機頓時被逗得笑了,這個大兄弟的確也是性情中人。

車繼續飛馳著,而此時的成立卻穿戴齊整,徑直站到了山莊的門口。

他的邊上,小姑曾淑歌陪著,身後還跟著兩名保鏢。

本來,成立是打算去上山的大馬路邊上等的,曾淑歌給他攔住了。

成立一想,自己腿腳不便,走得多了難免會露餡,索性也從了曾淑歌的意見。

只是,等待最是難熬,更何況山上的夜晚蚊蟲不少。

耳邊,蛙鳴蛐叫,幽幽遠遠應在月光之下,看不出他們具體的所在,這便全如此刻的成立心中所想。

成立內心,織就了一張地圖,從蓉城到京城,粗粗略略勾畫著兩點,連在中間的是一架小小的飛機。

再在京城的那一點,延伸出無數的先,又長又短,有直有曲,紡錘一般最終都通向了這裏。

這些線路是成立拿了手機搜索,最終才獲得的。

成立吐了一口氣,視線看向山下的盡頭,黑燈瞎火,根本就沒有一點的車光。

“哎!”嘆息一句,成立動了動腳步,手也隨之在胳膊上一抹,竟然感覺到了一顆柔軟。

手指一撚,竟然濕潤潤的,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一片的血。

“山上的蚊子真是厲害,吃得居然這麽飽。”成立不由自嘲一句。

邊上的曾淑歌看得一陣的搖頭,同樣恨不得曾逸揚快些到來,好早點結束這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等待。

到得現在,曾淑歌也沒有告訴成立,曾逸揚是打的車過來。若是說了,難免他會問一堆的問題,偏偏這些問題曾淑歌還不好說。

曾逸揚曾經不止一次在曾淑歌面前評論過成立,說他聰明、帥氣,以及各種好。

曾淑歌之前覺得是誇誇其談,現在她覺得曾逸揚的語言,不對,是華國的語言到底還是蒼白了一些,或許,唯一能夠找到形容成立的,便只有“完美”二字。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些太過敷衍,太過草率。

對這麽一個人,曾淑歌毫不懷疑成立的智商。所以她不敢說打車的事情,現編的理由絕對分分鐘被拆穿,不編理由那就是不打自招,好好的一場久別重逢就被自己給壞掉了。

曾淑歌希望,成立此刻的幸福和期待繼續下去,不知道就不知道,最好是一輩子都不知道,直到奶奶不在的那一天。

這樣的念頭一起,曾淑歌感覺到了一絲的負罪,對母親,也是對成立。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成立忽然問了一句。

曾淑歌回了回神,左手一撩秀發,趁機掩飾住了臉上的不自然,“能有啥,我就是在想這些蟲不會累麽?你看,都叫了多久了。”

成立面上一笑,“這或許算是本能吧,就像人要呼吸一樣。”

曾淑歌心口又有些堵,她搞不懂是自己心裏裝著事情,從而顯得有些敏感,還是成立真的是一語雙關。

成立卻沒看她,自顧自地繼續下去,“當然,這是科學一些的說法,還有一種浪漫一點的說法。”

“喔?”曾淑歌頓時被引得有了絲好奇,也正好將心裏的不得勁給掃去。

成立指著池塘的方向,“就拿青蛙來說,此刻的它們正是要交配的季節,這叫聲是歌聲,唱歌可能的愛人聽的。”

“那你會唱歌嗎?”曾淑歌順著成立的話題,再次引得更開。

成立頓時有些尷尬,支吾了一聲,“不會。”

曾淑歌馬上搖頭,“這怎麽可能,每個人都會唱歌,只不過有好壞之分而已。”

成立手在臉上摸了摸,避而不談。

其實,成立真的沒有多少的歌唱天賦,從小到大,除開音樂課,他唯一的歌唱時間就是參加大合唱。

至今,成立還記得。高二的時候,學校舉行篝火晚會,成立身為學校的宣傳部長兼班長,自然而然地參加了,而且還被分派站到了前排。結果,他們班級得了一個倒數第二。

成立很不服氣,事後學校做玩會剪輯的時候,他看到了原本的錄像,也找到了倒數第二的原因。

因為,他站的位置邊上有一個話筒,錄像裏面傳出來的絕大多數聲音都是他的,全程幾乎都不在調子上。

路過的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成立,別難過,人無完人,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改變的,就像你的帥氣不是所有人都具備一樣。”

成立當時的身子是僵硬的,原來老師讓自己站在前排,是想用顏值給班級加分,哪曾想最終卻以為自己的嗓子扣了所有人的分。

自那以後,成立幾乎不唱歌,一直到遇到曾逸揚。

那一夜,他在曾逸揚的懷抱中,不自覺地隨著曾逸揚一起,哼唱了那首光良的《第一次》。

曾逸揚說:“成立,你的歌聲真美。”

成立當時很後悔。

曾逸揚卻吻了他,“成立,你知道嗎,你在我心裏是完美的,你的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你就是上蒼為我量身定做的獨一無二。有了你,我便有了全世界。”

邊上,曾淑歌看著成立的臉上的紅,知道他大概又想到了過去美好的事情,忍住了要張開的口。

成立想了一陣,許是怕曾淑歌看出自己的窘態,自顧接了剛才的話題,“這是青蛙,至於蛐蛐,他們歌唱那是因為生命的短暫。青蛙還有冬眠一場,等待來年的春天,可蛐蛐不過就是這一夏、一秋。”

一句話,氣氛頓時有些悲涼,曾淑歌忽然感覺到了身上的冷。

山風吹來,長裙飄飄,白色的裙擺翩翩起舞,憑空生出了一股仙氣。

成立看了一眼,剛要誇獎一句,餘光卻忽然掃到了山下亮起的兩點光。

“來了?”成立有些不確定。

“來了,來了!”曾淑歌肯定著,語音有些顫,有些飄。

什麽仙,什麽聖,瞬間落地為凡,終究繞不過情之一字。

成立頓時緊張地看了過去,甚至連身子都有些晃。

曾淑歌也上前一步,手不由得拍了拍成立的肩。

只是,成立感覺不到了,此刻的他渾身都麻木的,便是後腦勺都是木木的,仿佛是有一股電流正從腳底不斷地湧上來,不斷地湧遍全身。

燈光不見了,躲到了山路的另一面。

成立看著,盡管知道它就在,可是還是有些著慌。

此刻的天上,只有月光,山路路況不好,成立有些擔心。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才一起,成立馬上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這都是什麽烏鴉嘴。”

很快,車燈又亮了一起,從車子開始,兩道透亮的光射出,落在路面上,照出長長的光束。

車子轉彎,光束也跟著變化方向,成立的眼中忽然大亮,他不由地瞇了眼睛。

等眼睛再開,光束已經轉到了另一面,正從山腳的盤山路上轉上來。

一層一層,光束開著道,成立的心也跟著越來越近,他等的逸揚終於要到了。

車上,曾逸揚同樣挺直了身子,在來的路上,他又聯系過小姑曾淑歌一次,小姑告訴了他成立住的地址。

曾逸揚想著,自己一路的風塵,十幾個小時都在車上,吹了那麽多的風,不洗一洗肯定是不能見人的。好不容易見一次,他一定要將最完美的自己呈現給成立。

這個念頭起過,甚至最強烈的時候,曾逸揚曾想喊司機停車,讓自己去酒店清理清理。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轉瞬即逝,曾逸揚想見到成立,恨不得馬上就看到他,所以他等不及,所以他不能耽擱,更何況,此刻的成立應該睡了。

想著成立熟睡的樣子,曾逸揚的心裏一陣的暖,也是一陣的疼。

成立曾經對自己抱怨過,在自己春節回家的那段時間,離開自己的懷抱,他失眠了。

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十二天,自己根本就沒有睡熟過。經常是睡到半夜,一個翻身便忽然醒來,身邊沒有他,好空,好空。沒到那個時候,曾逸揚就會坐在床頭,對著窗外想著他。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曾逸揚有了想抽煙的想法。

非是抽煙,抽的只是孤寂。

有一首詩,裏面有這麽一句話,“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曾逸揚怕,很怕這樣的事情發生。

曾逸揚想睡,在夢裏他能見到成立。

曾逸揚怕睡,怕這種忽然醒來的感覺。

這是鴆酒,喝下去是毒,不喝是渴,左左右右,都是一樣的難。

驟然,前方幾個人落在眼前,曾逸揚的目光頓時聚焦,一下就定在了拿張魂牽夢繞的臉上。

那是成立,他在,他在等著自己!

曾逸揚動了,飛速地開了車門。

“成立!”

成立動了,渾身一顫,那是逸揚,那是他的逸揚。

腳飛快地一動,成立瞬間飛奔了過來。

“逸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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