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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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山脈中心的雪勢不如來時劇烈。

越靠近漠河,風雪越稀疏、黑夜越清晰,擡起頭,甚至能看到零碎的星光。

沈囂跟隨星光的指引,進入冰封的密林,望見了凍結的河流。

他朝小河走去,想順著河流找到深淵,但就在他將要靠近時,河水竟流淌起來。

是幻覺嗎……

沈囂閉上眼掐住掌心,竭力從幻覺中掙脫,但等他再睜開眼,黑色的瞳孔中央卻被一道亮光占據。

冰冷的河水裏,一只絢爛明艷的蝴蝶扇動翅膀,掙脫水面,如同一片沾染晨光的葉子,徐徐飄向空中。

沈囂難以抗拒蝴蝶吸引,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只美麗的生靈。

蝴蝶扇動輕盈的翅膀朝他飛來,沿途撒下無數金粉。

金粉或是落在水中,或是飄向樹林,只要是它觸碰到的地方,積雪與堅冰迅速融化,萬物恢覆了原本的顏色。

清澈的溪流、翠綠的灌木、褐色的泥土、重疊的山巒……沈囂被四周變化驚艷,目光有些無措。

蝴蝶似乎註意到了他的茫然,快速扇動翅膀朝他飛來,帶著金色的光,穿過他的眼眸。

沈囂反應不及,視野瞬間被光芒占據,仿佛被帶到了一個只有陽光的世界。

但蝴蝶並沒有停留太久,光芒一閃而過,祂穿過黑色的瞳孔,飛向更高的天空。

等沈囂回過神來,祂已經飛入了身後的大山。

而冰封的雪嶺也完全恢覆了生機。

沈囂驚然地望著四周茂盛生長的喬木,層層疊疊、郁郁蔥蔥的樹枝青葉包圍著他,無論從哪個方向,都看不到先前的河流,連身後的高山都被擋住了。

他無法判斷這是幻覺,還是神造的迷宮,但當務之急是找到離開的方法,於是用身體推開面前的樹枝灌木,試圖穿過樹林,想再看看那條孕育出蝴蝶的河流。

但河流比之前離得更遠,沈囂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河流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鳥鳴。

他擡頭看去,幾只鵝黃色的山雀相伴從頭頂飛過,它們口中銜著樹枝、草葉,似乎是要回去築巢。

沈囂沒有見過未變異的生物,山雀只有巴掌那麽大,甚至比不上禿鷲的眼睛,曾經的世界上真的有這樣弱小的生靈嗎?

他不信,更堅信這只是幻覺。

繼續往前走,沈囂沿途見到了松鼠、角鹿、紫貂、棕熊……動物們放下了捕獵的本能,和諧生活在同一片樹林中。

這副場景有悖於自然規律,沈囂不理解,卻也沒有停留。

他繼續往前走,半晌後終於聽到了河水的聲音,正當他要過去時,身側又傳來了人類的腳步聲。

沈囂警惕地望向灌木堆積的樹林。

來者是一位帶著槍的獵人,他並沒有註意到沈囂,自顧自放下了手中的槍,蹲下身幫松鼠解開捕獸夾,放它回到了山林中。

這違背了邏輯,違背了獵人進山的初衷,再一次超出了沈囂的理解。

這究竟是哪裏……

獵人起身後,終於註意到了沈囂,久久與他對望。

他們之間隔得並不遠,但沈囂始終看不清他的樣子,他想走近一些,看看獵人的臉,但獵人只是向他招了招手,便轉身離開了。

無言、寂寞、困惑,還要繼續往前。

但這一次,密林沒有再纏住沈囂的腳步,他轉身便看到了河流。

清澈的流水如明鏡一般,倒映著天上的白雲,沈囂的視線被細碎的波光占據,有一瞬間甚至忘記了來這裏的目的。

但好在只有一瞬間。

太陽躲在山後,光線不算刺眼,也不算溫暖,沈囂走到岸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澈的水,感受到絲絲涼意。

忽地,三兩只青色小魚從石頭底下游了出來,歡快地在水中嬉戲打鬧。

沈囂看著自由自由的小魚,伸出手指碰了碰它們。

魚兒十分警覺,搖著尾巴打了個轉,躲開人類的觸碰,又鉆回了石頭下面。

如果這是幻境,那未免也太真實了,沈囂無法判斷。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水中又出現了一只金色蝴蝶。

蝴蝶正在破繭,瘋狂抖動翅膀,想要掙脫溪水的包裹,但總是差了一點,明明已經觸碰到了水面,卻還是被水流拉了回去,怎麽都飛不出來。

沈囂看著她奮力掙紮的樣子,心中突然起了惻隱之心,想要幫她完成破繭。

但破繭是蝴蝶重生的儀式,這個過程只能由她自己來完成,沈囂明知道這個道理,卻還是忍不住站了起來,向水中走去。

而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狼嚎從身後傳來。

沈囂猛地驚醒,收回身體,轉身回望。

頃刻間,綠意消無,淒慘的白重新覆蓋山林,高樹、灌木、動物……生機消亡,一陣濃烈的殺意重新湧入黑瞳深處。

幻覺消失了,沈囂身後根本不是溪流,而是懸崖。

只要踏出那一步,他就將萬劫不覆。

哀嚎聲拯救了他。

沈囂要找到聲音的主人。

風雪吹過削瘦的面頰,沈囂迅速穿過光禿的樹林,趕到先前經過的雪山腳下,看到了一只正與變異雪狼廝殺的瘦弱白狼。

白狼傷痕累累,腹部被撕開了一道四十厘米長的傷口,腸子搖搖欲墜,已是強弩之末。

四只變異狼獸將他圍在中間,似乎在商討要如何瓜分這只來之不易的獵物,但白狼並不想束手就擒,弓起後背尋找反撲的機會,準備輸死一搏。

沈囂不浪費時間,拿起槍,朝打頭的狼手射出一發子彈。

但因為視角有限,沒辦法擊中他的喉骨,只能先把他們引過來。

頭狼中槍,哀嚎了一聲,帶著群狼迅速散開,尋找密林中的偷襲者。

沈囂迅速爬上枯枝,將風雪作為遮擋,先擊斃了最先靠近的兩只狼獸。

見同伴死去,頭狼雙眼發紅,立刻撲了上來。

沈囂收槍換刀,躲過他的撲咬,反手將尖刃插入他的腹部,劃開一道更長的口子,接著後仰躲過另外兩只狼的撲咬,拔出刀,飛身上樹,與他們拉開距離。

頭狼雖然受了傷,但恢覆能力驚人,站穩後立刻帶著小狼撞樹。

枯樹本就沒有多少承載力,挨了兩下,中間便哢嚓一聲裂開,沈囂趁樹根將斷未斷之時,飛身跳到另一棵樹上。

頭狼見狀,又帶著兩小弟更換目標,死咬著沈囂不放。

但眼看著枯樹一棵棵倒下,人類還沒有任何疲憊跡象,頭狼的耐心也到了極點,於是轉換戰術,讓小狼們樹木往上跳。

變異狼獸的體型是正常狼獸的三倍,跳躍力極強,但他們龐大的體型一旦到了空中,很難調整攻擊方式,自然也會在身後露出破綻。

沈囂等的就是他們自己撲上來的那一刻。

他身體帶動脆弱的枝幹向下傾斜,躲過撲咬的同時,再借枝幹微弱的彈力,向上一躍,跨坐到狼獸的後背上,抓住他後頸的鬃毛,於半空之中抹開他的脖子。

血液濺灑、狼獸驚駭,不敢再貿然發起進攻,狼王帶著最後一只小狼向後撤了一步。

沈囂並不打算放過他們,甩凈刀上的血,將刀收回刀鞘,飛身沖了過去。

頭狼和小狼見他沒有拿刀,打算分頭跑,但沈囂槍裏的子彈足夠快,砰砰砰砰——四槍打斷了四條後腿。

失去行動能力的狼獸再無反抗之力,終於也變成了他人手下的獵物。

沈囂拖著頭狼,去找山腳下奄奄一息的白狼。

白狼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撐著一口氣等到沈囂回來。

沈囂對野獸、異獸的氣息情緒非常敏感,看出他還有未盡之事,幫他掃開身上的雪,再用包裏的藥物和繃帶簡單處理傷口,盡可能延長他的生命。

白狼虛弱地躺在地上,動了動爪子,指向西方的雪山。

嗷嗷——

沈囂把他抱起來,朝所指的方向走。

此時,距離沈囂離開禿鷲山洞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山頂的風雪沒有加大,先行部隊應該已經獲救了,但第三場暴風雪緊跟著來了,他們應該不會再靠近山脈深處。

剩下的路,由他來走。

12月27日淩晨1點,大興安嶺北段山脈迎來了極夜之後最猛烈的暴風雪,能見度只剩1%,氣溫也下降到了-50℃,所有隊伍全部停止行動,躲進山洞避險。

白狼指引沈囂來到的地方恰好是一座山洞。

而且是一座有人類生活痕跡的山洞。

沈囂走到洞口,挪開用遮擋風雪的柵欄,抱著白狼矮身走了進去。

山洞很大,足夠十來個人生活,頂上掛著的露營燈效率很高,能照亮整間山洞。

沈囂註意到墻壁上的刻字,走上前快速辨認,從一些熟悉的字眼裏,得知這裏居住的是白塔研究員。

白塔一早就盯上了深淵,但礙於破冰基地的存在,沒有派大隊人馬過來,只留下了一支科研隊伍。

他們的工作時間與基地錯開,白塔會在10月份接研究員離開雪山,等極夜結束,再送他們過來。

但這一次白搭只接走了八位研究員,留下了另外兩個人,這只小狼就是他們救助的。

沈囂找到最新刻痕,得知這兩位研究員昨天趁著雪勢較小的時候,去了一趟深淵,但中間很可能遭遇了與他相同的幻境,才留下白狼在雪地中苦苦尋找。

白狼大概也知道收留他的人類發生了意外,咬了咬沈囂的袖子,催促他往山洞深處走。

沈囂聽到裏面傳來的細微動靜,問白狼:“裏面是你的孩子嗎?”

白狼虛弱地嗷嗚一聲,算是默認。

沈囂掀開簾子,走進山洞深處。

被留下的兩位研究員將山洞布置成了一間溫馨的臥室,中間的木床旁邊放著一張小小的木床,裏面躺著的不是小狼,而是一只人類幼崽。

得益於白塔最新研究的輻射屏蔽儀,半歲大的幼崽沒有受到輻射影響,安靜地睡在木床裏,等待著父母歸來。

白塔不容許自然降生的生命,按照規定,他出生後就會被強制抹殺。

幼崽能活到現在,應該是他的父母和白塔做了交易,但保護他的人已經不在了,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

沈囂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望著奶乎乎的團子,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直到一聲啼哭傳來。

幼崽應該會立刻放聲大哭,沈囂的神情從沈重變為無措,急忙將白狼放在旁邊的床上,拿起旁邊的護理手冊,開始翻閱。

然後手忙腳亂,給幼崽餵了一點流食。

整個過程異常混亂、漫長且無助……

半小時後,哭聲終於停了,沈囂松了口氣,走出房間,到洞口透了口氣。

聲勢浩大的暴風雪未有任何消停跡象,接下來的路註定會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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