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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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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兩人的車馬進了宮,徑直便向太後的惠安宮去,太後正臥在榻上閉目小憩,聽到門口公公傳二人已到殿外了,才招了招手讓二人進來。

不一會兒,令淑和秦柔便到了眼前,太後看著二人徐徐裊裊的走進來,只把一雙眼睛仔細地打量了二人一番。

這秦柔雖帶著面紗,但那一雙眼睛已足夠吸睛,妖妖嬌嬌地當真漂亮。

而走在她身前的令淑,則大方得禮,端婉持重,什麽都好,唯獨一張臉,長得差了些,因此皇帝不願意在她身上多留意。

皇帝自小便對男女之事不上心,前幾年,太後也有意願為他選後,可皇帝憂心國事,大權旁落,行動倍受掣肘,又哪有心思用在兒女之事上。

因此,皇帝這些年一直苦著自己,竟還和幾個世家公子鬧出了那樣的傳言。

太後心疼皇帝,自然想為他選一個樣樣都好,他自己也中意的。

可滿朝上下,竟挑不出一個可心人,唯獨令淑不錯。

太後也看得出來,皇帝不滿令淑,是在姿色上,可一國之母,重德不重色。

無論怎樣,也不能再將後位讓給姜敖推出來的安家小姐,且不論這安姑娘品貌如何,單單她是姜敖要推舉的人這一條,就足夠太後對她心存芥蒂。

可前日瞧著,皇帝似乎對這安姑娘比令淑有興致,太後心底嘆口氣,男人到底過不了美人這一關。

令淑和秦柔向太後行完禮,便依太後之意入了座。

太後與令淑閑話兩句,便看向秦柔。

“秦姑娘的傷還不見好?可是那些大夫不盡心?不如讓太醫院的太醫去瞧瞧,女兒家的模樣到底要緊。”

“謝太後關心,秦柔這些日子一直好好養著,只是這張嘴不願忌口,大夫說,若不是貪嘴,怕是已大好了,怪不得那些大夫。”

秦柔逗地太後吃吃笑了笑“你這丫頭,到底還是小女孩兒心性。既如此,還不在吃食上小心些?不過,既然大夫說無大礙,便是好事。秦姑娘容貌疊麗,別說宮外,這宮中的女孩子,也少有比的上的,若是為了貪嘴留恨,追悔莫及。”

秦柔笑著應是。

話剛說完,那邊已有人通傳,皇帝進了二重門,眾人站起來準備迎駕。

令淑神色一緊,微微擡了擡眸瞥向門外,又趕忙將視線收回去,只盯著腳尖,連手裏帕子都絞得緊了些。

秦柔看得出來,令姑娘對皇帝是切切實實動了心。

到底是豆蔻年華的女子,再端莊持重,那男女之事上的小心思,眼角眉梢裏哪能藏得住。

可若皇帝對令淑無意,縱然坐得鳳位,深宮冷寂,日子過得再體面,也不過是泡在苦水裏的金絲燕罷了。

令淑聰慧,這道理秦柔相信她明白,只是她還是義無反顧跳了進來。

不一會兒,皇帝走過來,倒是全然沒有對站在旁邊的秦柔二人留神。

只看了眼太後手裏的抹額,應對道“母後這抹額做得精致,制造處有心了。”

“他們哪肯為哀家操心,也想不出這別出心裁的做法,這東西是秦家姑娘親手為哀家做的。”

聞言,皇帝忽而回頭,看了眼秦柔,笑道“秦姑娘心思巧妙,為太後費心了。”

秦柔行了個禮,“秦柔費心費力,才做得勉強能看,可誰料今日見了令姑娘繡得盛民圖,才知道什麽是山外有山,這抹額實在有些拿不出手了。”

令淑本默默站在一旁,忽而聽到秦柔將話頭引到自己身上,手上的動作停滯下來,偷偷咬了咬唇。

果然,皇帝的視線移到了令淑身上,雖只停了一瞬,倒比先前多含了一絲好奇。

太後眉開眼笑道“正是,皇帝你也瞧瞧,這幅畫是前朝賀章立所做的京都盛民圖,沒想到,令淑竟將她完完整整繡了出來。”

皇帝走到一旁,看著眼前的畫,任是再無情的人,也難免震動。

他小時候最喜歡這幅圖,也立志要再現圖中盛世繁景。

他沒料到的事,自己彼時不過是個不得寵的阿哥,偶然說的一句話,令淑竟記到了今日。

令淑見皇帝只是看著盛民圖,也不說話,沈吟道“太後與皇上日夜操心社稷,大宛子民都看在眼裏,這幅圖,呈於太後,願大宛盛世比圖中更安泰合樂。”

皇帝緩緩回頭,意味深長地盯了令淑片刻。

令淑低著頭,不敢擡眸。

這片刻的暧昧,太後和秦柔都曉得以沈默應對。

等二人從殿裏出來,令淑追上了秦柔。

“秦姑娘留步。”

秦柔停下步子等令淑。

“今日,說到底,還要多謝姑娘開口提到那盛民圖。”

秦柔笑笑“這幅繡品是令姑娘自己用了多少心血熬出來的,便是秦柔不提,姑娘的一番心意,聖上早晚也能看在眼裏,秦柔並不能左右什麽。”

秦柔雖這麽說,可令淑心裏明白,這話,若是太後所說,皇帝難免起疑有意撮合二人,反倒從秦柔嘴裏說出來,才更自然,秦柔這麽做也是主動與她為善。

令淑心內了然,難得笑道“姑娘既這麽說,我便不好再多謝什麽,我素來自視清高,也沒遇到能交心的人,幾番見姑娘行事,令淑願意交姑娘這個朋友。”

秦柔沒料到令淑這麽不問分由,就納下了她的示好,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真怔了怔。

說話間,令淑卻歪頭看向秦柔身後,旋即,笑道“我改日再去尋你玩。”說罷,擺了擺手,轉身便與丫頭走了。

秦柔頗有些納罕,回過頭,才明白令淑為何要走,季華正站在那長廊盡頭,癡癡看向自己。

秦柔站著沒動,季華便行了過來,細雨蒙蒙,果然,他沒撐傘,雨水沿著他的肩膀滑向袖口。

“公子。”秦柔對上他視線,行了個禮,轉身便要走。

季華忙跟上,“秦姑娘……姑娘近日可好?”

秦柔聽了這話,像是有些生氣“好與不好,自與公子無關。”

季華頓了頓,尷尬笑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秦柔冷笑一聲“公子是天上的神,大羅金仙,不是我這等草民可以染指,可以褻瀆的,哪怕只是閑聊兩句,便是莫大的罪過了,秦柔還請公子放過。否則,我家的家奴又被找出什麽麻煩,充軍發配不算,闔府都要牽連受過。”

那日姜茵汙指秦家家奴的事,季華也有所耳聞,他自然明白秦柔是為此事生氣。

季華急道“秦姑娘,我聽聞這事,也氣了好幾日,後來,聽說貴府小廝平安,我才放下心來,萬萬沒想到,不過與姑娘閑談幾句,竟為姑娘惹出禍來,實非在下本意啊。”

季華像是好生焦急,幾步趕到秦柔前面。

秦柔只能定住腳步,擡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含情脈脈收回視線,輕輕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也明白,是誤會一場,公子不必如此介懷。”

秦柔繞過他要走,季華又疾步跟上,“姑娘委屈,我也委屈,我家的小子平白竟被韓家的管家打了一頓,如此一來,我們兩府也算是兩清了。不知為何與姑娘攀談兩句而已,竟能傳到韓公子耳朵裏,鬧了誤會,可見不止阿茵多心。”

秦柔一怔,他是說,韓惟與他家發生沖突,是為了她?

秦柔萬萬沒想到季華竟能往這個方面想。

在秦柔看來,韓家與姜府起了沖突,自然是因為父輩的糾葛。畢竟她與韓惟只有一個訂婚的名頭,二人從未有過真正的交集。

何況,韓惟的心思,都未必在女兒家身上,平白無故,怎麽可能吃她的醋。

秦柔心下存疑,面上卻不好顯示,又委屈,又生氣,索性半冷下臉來“公子是在怨我?既如此,公子不如遠著些走。”

季華一時忘情,急得出口沒了章法“我哪裏敢怪姑娘,這兩件荒唐事,過去就過去了……姑娘你聽我說完,我今日見姑娘是為了這藥,那日瞧著姑娘戴著面紗,後來才聽說姑娘生了疹,臉上的疹並不容易好,難免留傷,所以那群沒心肝的才恥笑姑娘,在下去太醫院取了最好的藥方,姑娘找人依方配藥就行。”

秦柔促促地走不理他,季華急急地跟,生生跟出了半裏。

季華見秦柔不說話,直將東西遞到浣紗這邊,浣紗不敢收“季公子,你這樣一直跟著,只怕被別人瞧見不好,咱們都是各自有家室有婚約的。”

季華聞言,停了步子,怔怔看著秦柔。

秦柔也不得已停下步子,瞟了一眼季華手中的藥。

終於,輕嘆道“浣紗,把東西收下吧,不過,小女子不值得公子花這樣的心思,下次公子不要如此行事了。”

“秦姑娘……”

秦柔走出兩步,還是回過頭,眼神淒離地望住季華,像是好大的不舍,目光一路滑向他洇濕了的肩袖。

輕輕道“今日雨勢不小,公子怎麽不帶傘?”

季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沒想到秦柔竟開始關心自己,喜出望外“今日與姜茵一同入宮,只攜了一把傘,便將傘給了她。”

秦柔從浣紗手裏接過一把傘,遞給季華,也沒說話,只是望著他。

季華怔怔看著秦柔,雨中的女子,一雙眼睛含情又怯懦,滿是明知不該如此行事,可偏偏忍不住做的無奈。

季華陡然升起好大的愁情。

秦柔柔聲道“公子不要?”

“要!要!”

季華伸手,從秦柔手中接過傘,兩人衣袖相碰,第一次離的這麽近,季華甚至能聞到秦柔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身上已酥了半邊,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秦柔見他神色,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只低頭笑了笑“公子,傘就不必還了。”

季華還癡癡望著她的背影,像是沒聽到“改日我叫引茗去貴府還給姑娘。”

秦柔自顧自走沒理她,只是輕輕冷笑一聲。

浣紗在一旁打個哆嗦“姑娘,你笑得我起哆嗦。”

秦柔既為演完一場大戲心情大好,本姑娘一出手便是殺手鐧啊!

秦柔一邊想著,一邊忍不住得意地發笑,哪知一擡頭,見墻那邊也走近兩個人。

一個月白,一個墨綠,看著甚是眼熟……

紅色的深墻,陰霾霾的天,細綿綿的雨,兩人肩並肩從遠及近,倒是一副煞好地風景。

二人亦不打傘,雨珠從二人衣擺噠噠噠地低下來,二人也混不在意。

只是二人不約而同又盯著秦柔,眼神裏意味深長……

秦柔嘴角勾起地笑意僵住了。

救命!怎麽又是他們!

那白衣公子站住腳步,看看遠處地季華,看看秦柔,又看看浣紗手中的另一把傘。

最後又將視線放回秦柔身上,良久,盯著她不動。

秦柔蹙眉看著他,實在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尷尬道“雨……雨挺大的?公……公子可需要借傘?”

那白衣公子輕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徑直從她身邊略過。

“哈哈哈,男兒大丈夫,還懼細雨乎?”李仕景大笑不停,也急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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