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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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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馬車正從景華門向宮外去,秦柔卻歪在一旁,拄著腦袋,悶悶不樂。

想起那二人看她的神色,秦柔直氣得胸口發堵,小臉漲得紅撲撲的。

浣紗奇道“姑娘,你又怎麽了?”

秦柔瞥她一眼,悶進胳膊窩裏“沒怎麽!……”

“……”浣紗擰著眉頭看向她家姑娘,算了,她家姑娘作妖又被抓包了,要是這樣都不害臊,才是奇了,她今日還是少說話,少招惹她家姑娘為妙。

秦柔嘆口氣,今日進宮下了這樣一番功夫,雖然不出秦柔所料,遇到了季華,一切正依計而行。

可偏偏又冒出兩個看客。

秦柔按了按額角,這兩人真真是她的天魔星,不然,怎麽總在她的戲正演得酣暢淋漓的時候,大啦啦地從旁經過。

她尚不知此二人是何身份,說不定,那韓惟知曉此事,也是這兩人傳出去的。

秦柔不自覺磨了磨後槽牙,自然是恨啊!

恨的恨不得找個月黑風高夜偷偷將二人了結,便再也沒人知道她的風月醜事!

浣紗自顧自打著簾子看宮內景致,忽而回頭對秦柔說“姑娘,後面那馬車一直追著我們,瞧著怎麽像是韓府的制式。”

秦柔擡起頭,韓府?韓大人?還是……

秦柔只怕是有什麽緊要事,忙讓車夫停了停。

不一會兒,那馬車追了過來,與秦柔坐的這架並肩。

只見對面雖住了轎子,裏面的人卻半晌不說話,兩人就這麽僵著。

還是秦柔先疑道“韓伯父?有事叮嚀?”

過了半瞬,對面終於傳出聲音“糧行之事如今鬧得眾人皆知,這緣由只怕都要推到姑娘身上,姑娘好大的膽子,就不怕得罪姜敖。”

是他?還是那把沈郁的嗓音,雖然音色如金玉相扣般動聽,可這把嗓子說出話來,卻又那麽的掃人興致。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秦柔從這聲音裏,隱隱似能聽出一絲冷嘲熱諷的意味來。

“糧行之事多謝公子提點,只是,並非我平白要得罪他,而是姜茵平白要汙蔑我家小廝,公子是一等一的聰明人,知道趨利避害,可我沒那麽聰明,不懂得趨炎附勢地向姜家示好,總之,無論是誰,都別想欺負我秦家的人。”秦柔只當他是怕牽連自身,一時有些看低他,回話也傲嬌地不成體統。

秦柔見對面不說話,又添道“不過,公子放心,我所作所為都是自己的事,我不與公子添麻煩就是。浣紗,出宮吧。”

說罷便徑直出宮去了。

馬車裏的韓惟品著秦柔的語氣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李仕景說得還真對,這不過半大的丫頭,膽子不小,脾氣嘛,比膽子更大。

*

展邇便到了立夏,立夏之日,小皇帝攜百官往南郊迎夏,這一去便攜妻帶子,京都城空了大半。

秦洺,林氏等人皆陪同秦仲去了南郊。秦老太太嫌暑氣難以消解,飲食上也不怎麽有胃口,不願忍受那旅途勞苦,沒有同去,秦柔便說要在京都城守著秦老太太。

“姑娘,小廚房做的綠豆粥,吃一碗,清清火。”

秦柔半倚在美人靠上,有一搭沒一搭晃著扇子,整個人似沒有直骨的小蛇,蜷在那裏,沒精打采的樣子。

“可給祖母送去了?”

“送去了,老太太只吃了兩口,便說要歇著,打發素錦姐姐出來了。”

秦柔也歪了回去,別說祖母了,縱然是她頂著青枝綠葉,豆蔻年華的少女身子,也遭不住這一輪又一輪的毒日頭。

“京都往年也這般熱得沒天理嗎?立夏離入伏還早,日頭就這樣大,這暑天怎麽熬的過去啊。”

浣紗覷著秦柔興致缺缺的樣子,哂笑了一下“怎麽姑娘今日連織錦的興致都沒了嗎?不過,我倒有一物,能幫姑娘消暑解悶。”

秦柔也不欠身,懶懶的瞥了她一眼,自然是不願意信“我倒是不知道,除了綠豆粥,你能拿出什麽好東西?”

浣紗嘁了一聲,從身後拿出一封信,又指了指那倚門靠著的紙傘“這傘不止能遮雨,也能遮這毒日頭,難道不是消暑的好法子。”

秦柔一下翻起身子,驚問浣紗“季華什麽將傘送回來的?”

浣紗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就說姑娘必對此事上心吧。”

秦柔急道“你這蹄子又來打趣我,我說過多次,這事並非你所想的那樣,你把他還傘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便是。”

浣紗撇了撇嘴,在漠北時,浣紗毫不懷疑她家姑娘是個純直善良,品貌雙全的世家小姐,縱然秦仲手下對她家姑娘有意的軍將、都尉數不盡,約摸著能排到京都城,可她也沒見過她家姑娘心旌搖曳過。

偏偏一到京都,便似換了一個人,也不知這季華是對她家姑娘下了什麽藥,竟至她家姑娘飛蛾撲火了?

虧得二房裏的嬸娘倆總背地裏說她家姑娘是只狡猾的小狐貍精,可浣紗怎麽瞧都覺得,這只狐貍大概是進京途中腦袋撞到了船上,撞得有些蠢頓了。

秦柔看浣紗不信的模樣,嘆口氣,罷了,就她這一來一往,主動釣人的架勢,換了誰,只怕都不信,所幸浣紗忠心,從未曾惹出去過半句閑話。

秦柔只得換了說話口氣,撒嬌道“好姑娘,快告訴我!”

浣紗也嘆了口氣,真真拿她家姑娘沒法子“今日卯時,姜府的車馬同迎夏隊伍一同出京時,季公子派了引茗送來的,一同送來的還有這封信。”

秦柔忙接過信展開,季華的字跡倒是鏗鏘有力“前日姑娘送傘,在下感激縈心,奈何今日方得機會歸還,在下深知姑娘不屑金玉俗物,僅以此封信聊表謝意,姑娘若日後有事要求,可煩引茗尋我,凡是姑娘夙願,在下必然赴湯蹈火,季華頓首。”

好奸詭的男人,不給她還禮,卻要還她人情。說到底,送東西是為了溝通感情,可這裏是古代,交往不便,那麽送什麽東西,都不如將引茗使過來做信客,便於二人日後周旋來往。

只是但願那個引茗能算是他的心腹,免得讓她的計劃橫生枝節。

秦柔正想著,不知怎麽,思緒突然飄到了韓惟身上,想起那日他尚幫了自己,況且,怎麽說他也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婿,忽然良心一顫,覺得自己如此行事,是否對韓惟有失公道。

秦柔偏了偏腦袋,看向那亭中喜鵲窩裏成雙的喜鵲。

忽然覺得哪裏不對,連鳥雀尚懂得一心一意的道理。

他韓大公子卻眠花宿柳的盛名在外,招惹良家公子的傳言又私下傳得沸沸揚揚,他韓大公子對秦柔這個未婚妻可不見得能生出半點愧赧之情。

來而不往非禮也。

再說,這幾番韓惟相幫自己,不過是怕秦柔行事不謹慎,牽連到他自己身上罷了。

秦柔實在沒必要為這樁多半有名無實姻緣為難自己。

何況,美人計也不是她定的,她也實屬無奈,她始終要完成任務,始終要離開這裏的。

秦柔又嘆了口氣,不過,日後在季華身上的籌謀,還是小心再小心些為好,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柔擡頭看向浣紗“那個叫引茗的小廝可多說了什麽?”

“沒有,只說日後姑娘要有囑咐,直接找他便是。”

秦柔點了點頭,提起裙擺,下了美人靠,利落地跑到書桌前,思量了半晌,起筆落字,寫了回信。

至於內容嘛,除了謝來謝去的客套之話,最緊要的便是提醒季華,她會出席幾日後的皇家狩獵。

*

初夏的燕京北郊,晴雲輕漾,綠葉濃陰,水波一蕩一蕩處,藕花已開始露尖。

這裏最是納涼的好去處。

往北走又是一整片茂林,裏面什麽樣的小東西沒有,據說去年姜敖還在這裏捉到了一只通體雪白的銀狐。

因此,夏季的皇家狩獵最喜歡設在燕京北郊,今年也並不例外。

秦柔因得到太後的旨意,便與令淑同行伴駕。

秦洺鬧得要同去,海氏沒法子,只好幾次三番送東西向秦柔示好,話裏話外的‘提點’她,往日是她這個作嬸娘的外道了,日後疼她這個嫡親的侄女兒,定比親女兒還勝。

秦柔自然不信,可秦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是明白的,何況近來,海氏侍奉秦老太太盡心盡力,對大房雖然有齟齬,卻面上恭敬著。

只要二房不生事端,開口為秦洺討一個機會,如今,對秦柔來說倒不是難事。

秦柔便向太後請命,攜秦洺一道來,除此之外,秦仲,秦威因有官銜在身,自然是要陪同列席。

浩浩湯湯的隊伍從京都往京郊走,秦柔一路與令淑同坐一乘馬車。

自那日宮中相會,兩人一見如故,竟成了知己密友,有些同旁人不便說的,不好說的,兩人只需一個眼神,便彼此心領神會。

秦柔也沒想到,二人竟難得的投契。

此時二人間或聊著天,秦柔笑道“聽說,那日之後,聖上還特意賞了夜明珠給你。”

令淑含羞“是,聖上說,那圖繡得好。”令淑似是又想起什麽,變了變神色“可……此次京郊圍獵,聖上特意點了那安家姑娘同去。”

秦柔看令淑恍惚的神色“你別多心,聖上自然是要提及他們家的,否則豈非不給姜敖面子,未必是有什麽別的想法。”

令淑點點頭,她明白聖上也聖上的難處,可怕只怕,聖上他不是為難,而是心甘情願,畢竟那安姑娘的姿容,她是見過的,令淑心裏的帳很清明,自己勝算不足。

令淑嘆口氣,笑道“算了,別提我了,今日盛會,韓公子必然也要列席的,上次宮宴他沒來,你們定沒見到,不知私下可見過他?”

秦柔搖了搖頭,漫不經心道“家父一直說要帶著我去韓府拜訪,可沒尋到合適的由頭,可見啊,是沒緣分。”

令淑噗嗤一聲笑出來“瞧瞧你這不上心的模樣,哪有女兒家對自己的郎君是這麽隨意的態度?”

“哎,我於婚事之上不留念想,那位韓大公子美名,你也不是沒聽過,只求婚後能安安穩穩的過我的日子就行。”

令淑斂了斂神色“傳言有真有假,只說一條,韓公子雖隨王伴駕,可聖上與韓公子可只有君臣之儀,旁的混賬話,你可不要信。”

秦柔正了正神色,向令淑拜了拜,低聲道“是,小女可萬萬不敢做這般誅九族的猜想,小女這項上人頭還是要的,看在素日的交情,還請娘娘饒過小女這一回?”

令淑聽秦柔叫她娘娘,知道是打趣她,羞得滿臉通紅,在馬車裏伸手便要撓她“你!莫要胡言。”

二人咯咯笑著,突然馬車一停,“地方到了,姑娘們請下車,太後請二位姑娘帳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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