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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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陸閑閑沒露怯,手撐在萬年歷上,站在了攤位後面。

“大師,您這兒誰算吶?”

大媽疑惑地看著這能當祖孫的兩人。

“算命啊,讓我這小輩練練手,您放心,我就擱旁邊看著,算不準我給糾錯。”

大媽總算笑了,遞出來手裏的生辰八字。

陸閑閑還沒結過,另一邊的山羊就胡陰陽怪氣地圍上來,斜著眼睛看陸閑閑。

“呦,算個命還真當自己是半仙兒,比得上五行道門了是吧?不到五十都敢開始帶徒弟了,何老道你多大臉吶。”

“何老道,說的可是你?”陸閑閑問。

“嘿嘿,免貴姓何。”攤主拱拱手,朝那個山羊胡甩了甩袖子,“一邊兒去,我收不收徒弟關你什麽事。怎麽地,不是五行道門的人還不準收徒了是吧。”

別的攤子的人也圍了上來,連帶著街角下圍棋的幾位大爺都湊了過來。

“人家何老道自稱半仙兒呢,五行道門人家都看不上,收個徒弟算什麽大事。”

說話捧場的都是平常其他攤子的算命師傅,何老道來這兒的時間最短,但生意卻是最好的,其他自詡老前輩的人早就看不爽他了,這會兒有熱鬧湊自然拼命拱火。

“切,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那本事都沒有我徒弟高,擱這兒陰陽什麽呢。”

幾個人被他這囂張態度氣歪了鼻子,拍桌子瞪眼就要比試比試。

“來來來,可別說我這老頭子欺負新人,要怪就怪你師父太囂張!”山羊胡堪比字典的萬年歷“啪”,往桌子上一拍。

“老哥可得留一手,別把人家小朋友欺負哭了,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認了個師父的陸閑閑雙手一攤,這幾人算個命還要看萬年歷,到底是誰欺負誰呢。

沒人鳥他,起哄的那幾人陷入了一種自嗨式的江湖氣氛中,稱兄道弟,仿佛已經看見了把這師徒倆踩在腳下的前景。

“一個小白臉,恐怕連門檻都沒摸著,光學他師父那騙人的嘴皮子了吧。”

“還真沒準,要不是五行道門不好聯系,早把這倆人舉報了。”

陸閑閑乖巧發問:“五行道門是什麽?”

幾人對視一眼,一秒之後發出爆笑。

“你連五行道門都不知道還敢出來幹這活計?行了行了,散了吧,這就是個門外漢。”

“小夥子,你真不知道?”大媽也疑惑地看他。

大媽雖然不會蔔卦算命,但也算半個玄學愛好者,還是聽說過一些五行道門的事情的。

“嗯。”

大媽為難地看了看周圍,小聲說:“聽說是個網店賣花圈的。”

……氣氛都到這兒了,居然是個網店?

“哼,聽見了吧,五行……什麽賣花圈的!你不懂別瞎說。”山羊胡被氣壞了。

“那可是我們的信仰!道術沒有五行道門,就像西方沒有耶路……那什麽冷!賣花圈那家店純粹是搶了名字的卑鄙小人!”

沒人註意到,何老道極不自然地嘟囔一句:“人家是高端定制花圈網店好不好,還有電子花圈,響應節能減排號召……”

看著又要吵起來,大媽不樂意了:“嚷什麽嚷,我又不是道士,到底算不算了!”

“算算算,你算什麽東西!”

好的,這次徹底掐起來了,現場一片混亂。

沒人把二十出頭的陸閑閑當回事。只有何老道悄悄掐了他一把,甩了甩頭。

何老道:撤不撤!

陸閑閑:什麽?你落枕了?

何老道:知道你眼睛好看,別擠了,再不撤可就來不及了。

陸閑閑:一會陪你去醫院?

倆人擠眉弄眼,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旁邊的大媽看不下去了,“再嚷我叫城管了!”

一片寂靜。

山羊胡訕笑著搓搓手:“來來來,這位客人,要不然把生辰八字拿出來,讓我們都瞅瞅,看看到底誰算得準。”

“哎對對對,咱們剛開始是要比試來著。”

陸閑閑沒有加入無謂的爭吵,只是接過生辰八字看了看。

“小夥子,算不出來丟臉了也不打緊,乖乖去找個好工作,別跟著老騙子來幹這一行。”

“對啊對啊,算不準可以,但像何老道那樣騙人可不行,那不是耽誤人嗎。”

他沒聽,只是看向了大媽。

“這是誰的生辰八字?想算什麽?”

“我兒子的,大學剛畢業,現在找工作呢,想算算前途。”

生辰八字傳了一圈,連何老道都看了兩眼,周圍人不管有沒有本事的,心裏基本都有點數了。

山羊胡先開口了:“你兒子土主正宮位,五行平衡是個吉相,官運亨通,經商也不錯,相輔相成啊,前途不用憂心。”

給大媽說開心了,眉開眼笑,“就打算讓他從政呢。”

“不,他不適合從政。”陸閑閑冷靜開口。

“嘿你怎麽說話呢,這命是個好命格!”

“啊不,我的意思是……”

周圍人沒人聽他說話,七嘴八舌地吵起來,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就是就是,這八字還不算好?我看這就是一生財貴的命,從政從商都不錯,雙管齊下最好使。”

啪!

嗡嗡聲徹底停住了。

何老道鐵皮小方桌被一巴掌整整齊齊劈成兩半。一邊的陸閑閑收回手掌,看向眾人。

山羊胡咽口唾沫,顫巍巍地補了一句:“……我覺得吧,不從政也行。”

“八字來看,你兒子從小到大學業尚可,不算出頭但也算上游,對也不對?”

“啊對。”

“你兒子前二十年一共歷了三劫,前段日子突逢災變,這是最後一劫,雖然驚險,但最後勉強化險為夷,性命無憂,對也不對?”

“對對對。”大媽連連點頭。她兒子就是前段時間出了車禍,撞斷條腿,現在還擱醫院躺著呢。

“那就沒錯了,你兒子的確是官運亨通,財運昌隆,但是若真要入仕途,怕是他壓不住,官商相連,估計不到四十就得折。”

大媽瞪大眼,“那大師,他可怎麽辦啊?”

“避其鋒芒即可。只要不入仕途,順其自然就好。”

大媽心滿意足,轉身打電話去了。

“餵,兒砸,別考公啦,大師給你算了,你沒官運。兒砸還是考研去吧。”

等大媽打完電話,周圍人也散了。

“小子,不簡單吶。”

何老道湊近了看他,可惜什麽都算不出來。在他眼裏,陸閑閑的命數就像是覆了一層霧,任他掐紅了手指也算不出個啥。

“你也算出來了。”

沒錯,這一圈人,就他倆能推理剛剛那人的命。

由此可見,何老道本事也不是沒有,應該不至於落到靠耍嘴皮子騙人的地步。可惜這人之所以在這一片混了個差名聲,就是因為他胡說八道。

“我上一個客人,算的那一卦你也聽到了吧。”

陸閑閑點點頭,那人是來算她女兒的命數的。她女兒白血病住了一個月的院,她沒錢,支付不起,快要治不下去了。

那女孩的八字他也瞄了一眼,活不過三年。

“我要是如實說,你信不信那小姑娘今天晚上就會被拋棄在醫院。”

陸閑閑蹙眉,“怎麽會?”

“她媽來的時候還牽著一個男孩,那女孩的命在她眼裏值錢,但也沒那麽值錢。花那麽多錢都治不過來的命,也沒必要挽留。所以,她一定會拋棄小閨女的。”

“反正她還年輕,扔了這一個,還能再生。”何老道點了支煙,愜意地抿了一口。

“所以你沒說實話。”

他當時說的是,有希望,先別急著放棄啊。

“對,雖然那女人也不會繼續治療,但至少能把小姑娘帶回家。小閨女活不了幾天了,能落葉歸根,在家人身邊多活幾天也不錯。不至於留在醫院,孤孤單單,最後連個墳包都沒得。”

“算命吶,講究的可不只有道行深淺,還得懂人情世故。”

陸閑閑看他一眼,沒反駁。

他沒什麽人情世故,作為道門裏鎮場子的道士,作為荒山的懷山人,師父讓他算,他就算了,讓他解簽他就解了,沒想過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陸閑閑垂頭沈思,絲毫沒註意周圍的動靜。

“陸閑閑!”

巷子另一頭,梁故淵一身深色西裝,與周圍的土墻格格不入。

“呦,家屬找來了。”何老道扶起被劈成兩半的桌子,一邊肩膀扛起一半,背上掛著自己的紅塑料袋,那猥瑣勁兒,絲毫不見剛才悲天憫人的姿態。

“小友,有緣再見啊,下次帶你見見我師門。有興趣的話 可以拜我為師呦。”

走了一半他又回過頭,“桃多多記得關註一下五行道門的店鋪啊,找我有優惠~”

一拐彎,人沒影了。

一回頭,梁故淵站在他跟前,中指扶了扶眼鏡。

“一會沒看住你,都已經開始拜師了?”

“……”他看起來好像好可怕。

“下此再見你,你是不是都要去做法事了?”

“沒準。”

“你這是傳播封建迷信,是可以舉報的。”

陸閑閑慫噠噠的一縮脖子,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看著他。

“那我做法事的時候……避著點你。”

用最慫的語氣說最狠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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