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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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車上,兩人沈默地坐在後座上。

陸閑閑思考著何老道的話,而梁故淵則在瀏覽著助理發來的電視劇清單。

趙小圈,也就是為陸閑閑打開《神棍的一生》的小助理,正在拼命推銷這份電視劇清單。為了讓梁故淵認同,他甚至分門別類整理了一份。

梁故淵啪的一下合上筆記本,點開了助理的消息框。

小圓圈:boss怎麽樣?

梁:很好,但是為什麽會參進來《汪汪隊立大功》?

小圓圈:培養陸先生的助人情節,促進美德發展嘛

梁:那迪迦呢?

小圓圈:激發他的想象能力,讓他體會前沿高端科技

所以,這就是你把巴啦啦小魔仙也加進來的原因?

要不是這貨是他堂弟,梁故淵現在就想換個新助理。

梁:你還是找個政治科老師吧。要求三觀正確,尤其是世界觀,崇尚科學,最好專業是馬哲,好好教教他什麽是物質決定意識。

小圓圈:boss看看我!剛考完研,政治嘎嘎好,尤其是哲學學得很不錯,你要是想,我還可以順帶教了《資本論》和《國富論》,以及題外話之如何推翻資本家的□□

梁故淵:你陰陽誰呢你

小圓圈:關鍵是!我不要錢!你再讓我擱你公司多實習一個月就好。我不想回家承受我爸的□□,哭哭.jpg

小圓圈:打滾賣萌求關註,boss你就答應吧

嘎嘎新的大學生,好像也能用?而且兩人年齡也差不多,帶陸閑閑看看正常年輕人的生活也挺好的。梁故淵決定再給他個機會。

梁:但是禁止再給他看神棍一類的東西,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劇!

小圓圈:好噠好噠,哥你真好~

談好了老師,他疲憊地靠在靠背上。陸閑閑看過去,正好能看見他眼尾下面的小痣。

“我們要去哪?”

“去我家,見我父親。”

他倆出事之後,家裏的老頭子早就想見見陸閑閑了。

關於陸閑閑和老頭子的淵源,大概得從十年前說起。

當時老頭子奉命下鄉,以學術研究的名義去了陸閑閑的家鄉,就是一個山清水秀但是格外偏遠的山溝溝,全村就一條水泥路從村東頭貫穿村西頭的那種。

當時的陸閑閑才十歲,跟在大人後面鬧著玩。

梁教授腿腳不好,落在了隊伍最後面,就陸閑閑這個小短腿陪著。後來教授一個腳滑,嘰裏咕嚕滾下了山,最後是陸閑閑發現他不見了,急忙喊人把他救了上來。

所以,梁教授一直把陸閑閑視為救命恩人。陸閑閑從小到大所有的學雜費,都是他一手承包。

現在好了,救了老子又救兒,現在陸閑閑在梁家就是座上賓。

梁教授一生兩袖清風,沒給他兒子傳什麽家產,倒是傳了一個救命恩人。別人家祖傳金鐲子,他家祖傳救命恩人陸閑閑。

本來梁故淵還挺尊敬這位救命恩人的,可是在他兩次三番騷擾自己,試圖以恩情挾自己從了他之後,梁故淵感覺到不對勁了。

出事那天是迫不得已才答應自家爹去見他一面相個親的。結果人家不饞他的身子,饞的是他手裏的資產。還好,保住了男德。

“我為什麽要去見你父親?”陸閑閑疑惑。

“因為他很掛念你。”

“那我會讓他放心的。”

就你這個精神狀態,他才放心不下。他很擔心自家呆在實驗室大半輩子的老爹,能不能接受陸閑閑變成了一個神棍。

關鍵是,老爹不得不接受了。

一個小時前,醫院。

梁故淵冷靜地聽著心理醫生的診斷。

“他說他能看見一些虛幻的形象,也就是他口中的鬼怪,但是其他方面的行為都很正常。我們懷疑,陸先生極有可能患有幻想癥,尤其是視覺方面,”

“精神分裂癥?”

“除了幻想癥之外,其他方面不像是精神分裂癥。當然,今天的診斷也不絕對,你在生活中最好還是多關註他,及時將他的反常狀況匯報給我。”

兩人加了聯系方式。

“他極有可能是因為失憶之後,接觸玄學電視劇,讓他以為神鬼之類的事情是正確存在的。但是世上沒有鬼,為了補齊認知與真實世界的差別,他自行創造了鬼怪這樣的形象。這種幻想癥可能是暫時的,別太擔心。”

梁故淵又開始頭疼了,“那我平時該怎麽辦?”

安醫生將手裏的病歷本遞給他,上面寫著幾條註意事項,“先不要強制性打破他的幻想,要不然極有可能適得其反,甚至讓他的病情更嚴重。”

“我還得順著他?”

安醫生同情地看他一眼,“也不是,在他出現幻想的時候,最好還是適當的給他輸入正確的知識。”

順著他,但不能完全順著他。

“放心,隨著他生活常識的補充,他會慢慢矯正自己的觀念的。”



車上,梁故淵打算遵從醫囑,先給自家老爹通個氣,把陸閑閑的精神狀況告訴他。

兩位堅定的無神論者,今天誓死捍衛陸閑閑的世界觀。

雖然梁故淵名下資產不少,但是梁家還是很低調的,梁故淵的父親梁臻單獨一個人住一棟兩室一廳,老婆早些年因病過世,父子倆在這棟老房子裏住了有幾年了。

後來梁故淵買了新房子,老父親也不舍得搬出去,索性兩父子就分開住了。

到家門口的時候,老父親已經把拖鞋準備好了,正一臉慈祥地從廚房端菜。

“我來吧。”梁故淵接過他手裏的餐盤。

陸閑閑笨拙地把鞋收拾好,觀察著屋子。房間收拾的挺幹凈,大概是一個人住所以擺件不多,唯獨東邊臨窗的位置突兀地放了一尊玉白菜。

“小陸,身體好點了吧?”

“嗯。”他乖乖點頭,徑直朝玉白菜走過去。

梁臻頓時緊張起來,與兒子對視一眼。

梁臻:這是咋了?

梁故淵:犯病了

梁臻:這就開始演上了?

老父親整理一下心情,迅速進入狀態。

“小陸,這有什麽問題?”

梁故淵也是一陣緊張,生怕他說出什麽“這裏有個紅衣厲鬼小貓咪”,現場表演做法。

“這個東西,擺放的位置不太好。”

梁故淵捂著額頭,不捉鬼了,不算命了,改風水了。一部電視劇到底教會了陸閑閑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啊?怎麽了?”

“玉白菜應該放在客廳或者玄關。”

“那放這兒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陸閑閑沈思了一瞬,糾結道:“倒也沒有,我感覺這尊白菜只有其形,缺乏靈氣,不會對屋裏的風水有什麽影響。不過其外觀竟然能如此逼真,很奇怪。”

這花紋,這成色,要不是他道行深,看出裏面沒有蘊含玉石的靈氣,怕是也會認為是一尊雕刻精美的珍品。

不愧是現代社會,這仿制工藝竟然如此高超,是他固步自封,孤陋寡聞了。

“沒有靈氣滋潤竟然也能養出這色澤,世上罕見,一定價值不菲。”陸閑閑摸著下巴驚嘆。

梁故淵看了他老爹一眼。

“你被騙了?”

老爹壓低了聲音:“什麽被騙了,超市五十塊錢買的塑料兒的,有個屁的靈氣,頂多有個甲醛。他不懂就算了,你也der啊?”

“……”

陸閑閑依舊驚艷地打量著這尊塑料白菜,不敢上手妄動。

“行了行了,先來吃飯。”老爹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

飯桌上,三口人詭異的沈默著。陸閑閑在認真吃飯,眼裏只有飯碗,梁家父子則是偶爾對視一眼,十分疑惑。

梁臻:這娃吃的好香,他以前不是跟個事兒精一樣,不吃蔥姜蒜,不吃膻羊肉嗎?

梁故淵:你也知道他以前是個事兒精!

梁臻心虛地咳嗽一聲。以往陸閑閑一來,他家的飯桌上就只能擺煮白菜、拌黃瓜,黃瓜裏還不能放蒜,因為陸閑閑不吃。

今天好不容易和兒子見一面,總不能只吃黃瓜啊,索性他就單獨給陸閑閑燒了倆,剩下的全是特意從飯店訂的。

陸閑閑自然不知道原主的癖好就是折騰別人,他現在吃嘛嘛香,畢竟以前的烹飪技術可沒有現在這麽多花樣。

“咳,小陸啊,現在生活中有沒有什麽不方便的?一定不要害怕麻煩故淵。”

陸閑閑咽下嘴裏的食物,“沒有啊。”

“別害怕,故淵這小子嘴硬心軟。這次要不是你,躺醫院的就該是他了。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叔叔幫你。”

梁故淵扶了扶眼鏡,看向老爹。

梁故淵:他有什麽要求你不知道嗎!哪次不是求你讓我和他結婚!

就在梁家兩父子以為陸閑閑還會像以前那樣,扭捏揪著衣角,說要嫁給梁故淵的時候,陸閑閑放下了筷子。

梁家兩父子:來了來了,來逼婚了

“真的沒有。”

小年輕端正地坐著,乖得不得了。

“沒關系,你算他救命恩人,恩同父母,讓他叫你一聲爹你都當得起。”

陸閑閑沈思。救人一命,的確如同再生父母。

“那他可以叫我爹。”

梁故淵:……家人們,吃個飯,白撿了個爹

在陸閑閑一臉嚴肅的視線中,梁故淵淡定擱碗離開。

“吃飽了,你們慢慢聊。”

“可是你才吃了半碗。”

“沒關系。”

陸閑閑擔憂地看向梁臻:“兒子好像胃口不太好。”

梁故淵:……



飯後,梁故淵接了電話,到陽臺去開視屏會議。剩下一老一小坐沙發上相顧無言。

梁臻看了看旁邊的人,雖然不說話,但是也不會覺得他在發呆或者開小差,他沈默地坐著,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上一次見他還是上次,少年不安分地坐著,東扭西扭,沒個安分的時候。沒想到失了個憶,性子反而沈澱下來了。

這也好,以前的他眼睛總是漂浮的,給人一種精打細算的刻薄感,現在這樣幹幹凈凈的,像一塊古拙的玉,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梁臻:“小陸啊,你倆現在生活在一起,故淵對你怎麽樣?”

他回答之前總是先沈思一瞬,像是在認真思考每一個問題。

“很好。”

剛開始,梁故淵基本天天到醫院看他,雖然每次都會給他講一些亂七八糟聽不懂的東西,甚至還給他講鳥語,啊不,鷹語,他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才接受“現代社會鷹就這麽叫”這個事實。

但是,梁故淵給他找好的大夫,給他買藥,還要幫他恢覆記憶,是個好人。

“那就好,之前故淵和你有些隔閡,我怕這小子對你的事情不上心。”

陸閑閑沈思片刻,“我以前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

也就是死死糾纏,不斷騷擾,就喜歡深更半夜打電話說“哥哥我寂寞”,企圖靠著厚臉皮上位的一個小年輕而已嘛。

梁臻擦汗,“倒也沒有太對不起他。”

“那就是很對不起了。”

“沒有沒有,年輕人交朋友,哪有那麽嚴重。”

“看來,壞事我還做了不少。”

梁臻:拋出去的臺階,硬生生被拆了。

這種事兒,不應該打個哈哈給個臺階下去就好了嗎,怎麽還真有人較真兒啊,難道你還要當著面給人道歉去?

“我這就去給他道歉。”

“!!!倒也不至於,他沒那麽小心眼兒。你要真道歉,還不如幫我看著點他。”

“好的。”

“故淵這孩子吧,從小命就挺奇怪。就說小時候,他和一夥兒小朋友去後山玩,結果掉坑裏了。那地方特別邪乎,不少人都傳晚上會撞鬼,進去就出不來了。我和他媽當然不信,打著手電找了一晚上。”

“找到了?”

“找是找著了,但是,您猜這麽著?”

“怎麽著?”

“到家裏才發現這倒黴孩子揣回來一個頭骨,揣了一路,把我和他媽嚇得,直接把他扭送警局了。”

“頭骨?”

“對啊。後來一查,盜墓賊的。再一查,坑底下是座晉朝陵墓。第二天,文物保護協會的送來一錦旗,說要表揚他為歷史文物發掘做出了貢獻。你就說他這命,要說好,十幾個人進去就他一個掉坑裏,要說不好,好死不死他摔下去的時候,坐了一屁股文物,就那麽巧。”

本來他一念過大學的,從不相信這些,但是他兒子這命,還真是經不起細琢磨。

畢竟類似的事情真不少。路上滑了一跤正好躲開砸下來的花盆,錯過的美味佳肴正好被下了藥,沒談攏的合作方最後被查出偷漏稅,類似的事情太多了。

甚至他都覺得這次廣告牌可能一開始就是奔著梁故淵去的,陸閑閑就是一條被殃及的無辜小魚。

所以,梁臻總是覺得對不起陸閑閑。

陸閑閑淡定地掐算一番,“他就是這種命格,吉中帶剎,貴中帶險,但最後總會化險為夷的,甚至還會有貴人幫忙。他一輩子無病無災,你放心。”

梁臻眼睛亮了,“你還會這個?”

搓搓手,他老早就想給兒子算個命了。要不是得維護自己理智無神論者的形象,他早就奔五臺山上去了。

“那你算算故淵什麽時候才能結婚啊?他都這麽大歲數了。”

陸閑閑歪頭,梁故淵才二十七,也沒多大歲數吧,至少比他這個上百歲的年輕多了。

“我與他有很深的因果線,算不了太多的事情,只能看見個大概。”

所謂道士從不給自己算命,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命途之後,大多數人會想改變,後續的命數也就變得飄忽不定。所以天道用因果線進行束縛。

自己的命,算不了,與自己因果糾纏太多的人,也算不了。

而梁故淵,是他算過的,與自己因果糾纏最多的人。

“那能算出什麽?”

“姻緣在最近會出現變化,渡過難關之後他會找到真愛。他與夫人情誼甚篤。不過,子孫福單薄,怕是以後不會有子嗣。”

剛從臥室出來的梁故淵腳步一頓。

第一,他一個gay,哪來的子孫福。第二,說好的堅定信仰唯物主義呢?自己的父親居然就這麽叛變了?!

“爸,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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