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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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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開春風烈,沈亦舟被綁著站在風口處,肩背挺直,衣服單薄,可見骨形。

太後迎風看著他,手被魏自忠牽著,嘴角的弧度上揚,眉眼都是輕蔑的弧度。

“沈亦舟,後悔了嗎,這就是背叛哀家的下場?”

沈亦舟這時候依舊從容鎮定,甚至嘴角中能看出幾分笑意來,“太後,臣一向效忠天啟,何來背叛之說。”

太後冷哼一聲:“冥頑不靈。”她看向魏自忠說,“那些老臣來了嗎?”

即便是太後,想隨便殺死一個人也得再三思慮,畢竟史官下筆,一不小心就會遺臭萬年。

所以太後叫來一些老臣,只要當著他們的面證明這沈亦舟圖謀不軌,這樣一來殺了他名正言順,不會被百姓詬病。

“來之前奴婢就已經通知了。”魏自忠為了太後放心的眼神。

太後眼皮撩了一下。

果不其然,這話剛落,一群藍袍大臣匆匆趕來,見了太後連忙行禮。起身後又小心的瞥了沈亦舟一眼,面色露著幾分不明白。

之前太後對於沈亦舟很是看重,甚至到了放縱的地步,今日卻轉頭竟然要當眾處死他。

他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顫意。

太後看了那群大臣一眼,也不管他們所想,只是對著魏自忠使用了一個眼色。魏自忠觸道太後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看著那群大臣扯著嗓子說:“罪臣沈亦舟,隱報身份,心思本就不純,如今更是教唆幼主,與太後心生嫌隙,叛亂之心昭然若揭。而又看他往日劣跡斑斑,惹得朝堂眾人人心慌慌,所以太後特下令,今日於午門,將這個賊人處死。”

隱報身份?

除了國師,他還有什麽身份?

大臣們互相看了一眼,難道是敵國奸細。

這般想著,他們朝著沈亦舟看了過去。

沈亦舟立在風中,脊背挺直,既不反駁,也不承認。

太後篤定的就是他不敢說出自己是定北侯世子的身份,不想連累定北侯,而至於沈韞玉那邊的人,她特意派人隱瞞了消息,等著他們知道的時候,沈亦舟已經身首異處。

到時,就算是他們到時候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

畢竟,沈亦舟隱瞞自己身份進宮這事可不假,他們若是承認沈亦舟的身份,就是承認北疆有叛變之心。

她臉上皺紋比往日更深,嘴角勾的是勢在必得的笑意,狠聲道:“開始吧。”

兩個侍衛走了過來,身上的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襯得午門的春日格外的涼寒。

大臣閉眼,不敢再看,沈亦舟再不濟也是國師,盡然沒有詔獄,也沒有經過三堂會審,如此倉促的便定了罪。

看來這人是把太後得罪狠了。

侍衛手中的刀高高的舉起,眼看著刀鋒就要落了下去。

就在此時,一聲冷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朕看誰敢放肆。”

沈亦舟擡眸,看著顧淵渟陰沈著臉走了過來。

太後的快速變了臉色,但是當著大臣的面,還是強忍著怒意說:“皇上這時候不是在處理政務嗎,現在來做什麽?”

顧淵渟眼睛沒有看向太後,全都落在沈亦舟身上。

他的阿言此時臉色慘白,病容比往日更加濃厚,此時青色的衣衫上沾了血,像是把他整個人都染透了。只是肩背挺直,依舊從容,沒有半分失去了以往的風骨。

顧淵渟走過去,手抓著沈亦舟的手指,低眸看了看,只見原本好看的手指上此時已經模糊不堪,很顯然是受了刑的。

顧淵渟額頭上青筋浮現。

他強壓住滔天的怒火,轉身看向太後,眸子裏此時像猝了血,像一頭兇獸一般,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問道:“這是——誰幹的?”

他平日裏連碰都不舍得碰的阿言,竟然被人如此對待。

四周寂靜不語,只有風吹著每個人的耳膜,魏自忠更是在少年皇帝的目光中顫了身子。

被小輩如此訓斥,太後面上有些掛不住,開口不善道:“是哀家做的,你要如何。”

顧淵渟冷眼看向太後,太後被他瞧得全身一滯。

這雙眼睛,絕對不像是久居深宮,在一個怯弱皇子身上流露出來的。

接著,就聽顧淵渟道了一聲:“好。很好。”

他緩慢的走過去,眼神翻滾著恐怖的殺意。

太後下意識的向後一退,身邊的魏自忠擡起手指,指著人道:“你你——你想幹什麽。”

顧淵渟一把抓住魏自忠的手指,只聽“啪”,魏自忠慘叫一聲,手指竟是直接斷了。

“朕想幹什麽,是你一個閹人能擋的?”他一字一句,嗜血一般的說,

說著,便又“喀啪”一聲,不出意外那只手的骨頭應該碎了,魏自忠這次連慘叫聲都不會了,渾身痛的抽搐。

太後這才緩過神來,怒氣中又帶著幾絲恐懼的說:“大膽!逆子,你是想要造反不成?”

她側身,對著自己帶來的侍衛急聲道:“你們都是死的嘛,皇上已經瘋了,還不給哀家攔下他。”

那群侍衛相互看了一眼,雖然他們是太後帶來的,讓他們因此去抓皇上,歷來的尊卑讓他們沒有這份膽子。

但是太後話又不能不聽,侍衛們動了一下。

只是還沒有邁出去那只腳,便被另一群快速而來的侍衛團團圍住,長劍瞬間抵在他們脖頸上,手中的武器也被快速丟棄在一旁。

太後看著進來的這群侍衛,不由得皺了一下眉,他們雖然穿著皇宮裏侍衛統一衣服,動作卻比一般的侍衛更加淩冽,周身圍繞著一股殺氣,讓人莫有來的產生懼意。

絕對不是他們皇宮裏的侍衛,倒像是特訓的暗衛。

顧淵渟嘴角冷笑了一下,對著領頭的將領說:“把太後身邊那個大太監給我壓過來。”

魏自忠已經痛的癱坐在地上,聽到此話,慌亂的對著太後擡起頭說:“太後,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魏自忠畢竟伺候她好幾十年,太後慌聲問:“你要對他做什麽!”

“此老太監教唆太後,挑撥我與太後的關系,若是不處置,恐生禍端。所以,今日朕就做主,將他處置了。”

太後怒聲:“你敢!”

顧淵渟平日裏的怯弱消失的無影無蹤,漆黑的眸子裏戾氣四溢,危險中帶著殺意:“你看朕敢不敢!敢動了朕的人,你就沒有想過後果嗎,太——後。”

黑衣侍衛將魏自忠一把壓了起來,站在顧淵渟面前:“皇上,如何處置?”

顧淵渟道:“當著太後的面,將這個老賊的指甲一片一片的給朕拔下來。”

侍衛們抱拳:“是!”

太後氣的身子渾身顫抖,手指著顧淵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帶的人已經被制住了,她現在根本沒有一點兒辦法,只能幹瞪眼。

她眼睜睜的看著侍衛拖狗一樣把魏自忠拖到自己面前,動作殘忍,又犀利。

下一刻——魏自忠的慘叫聲在午門響起。

他的聲音本就尖細,如今更是整座宮殿都在回蕩。

顧淵渟對於慘叫聲充耳不聞。

他緩慢走到沈亦舟面前,臉上的狠意和戾氣已經收的一幹二凈。

他有點不敢碰沈亦舟。

直到半晌,才像是托著珍貴瓷器一般擡起沈亦舟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道:“阿言……疼嗎。”

聲音雖然如平日一樣,仔細聽卻帶了一顫意。

顧淵渟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怎麽會不疼。

如今太後在皇宮的勢力他還沒來得及鏟除幹凈,幸虧小李子偷看到沈亦舟被帶走,冒著被侍衛捉住的危險抓緊趕了回來。

沈亦舟蒼白的唇輕扯了一下,對著他笑著說:“陛下,幾歲了,怎麽還是這麽愛哭。”

顧淵渟雙眸赤紅,他想象不到若是沈亦舟出事,沒了沈亦舟他會怎麽辦。

沈亦舟也看出來顧淵渟的不對勁,伸手在顧淵渟的臉上擦了一下,安慰道:“我知道陛下回來,所以一點兒也沒有害怕。”

他的聲音同往日一樣溫和,只是話說的緩慢,帶了幾分虛弱。

他中了蠱,身子又替顧淵渟擋過一箭,如今又受此重刑,怎麽可能遭受的住。

可沈亦舟連吭聲都沒吭一下。

顧淵渟深吸了一口氣,將恨意和怒氣壓下,雙手打橫將沈亦舟抱起,沈亦舟身子一僵,急聲道:“陛下,你乃萬金之軀,不可。”

顧淵渟眼睛掃過面前的官員,冷聲威脅:“有何不可,朕說可以就可以,我看誰敢有疑義。”

周圍官員見此一幕,快速低下頭去。

這暴君連太後身邊的大太監如今都敢動,他們哪裏還敢有什麽意疑義,齊聲道:“臣不敢!”

沈亦舟看著官員戰戰兢兢的模樣,眼皮動了一下。

看來,他的陛下是真的長大了。

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也對,上輩子讓敵國聞風喪膽的大將軍,怎麽會差了呢。

看來,他的任務也快完成了。

沈亦舟垂下眼眸,沒有再說話,只是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顧淵渟抱著沈亦舟向養心殿的方向走,太後在後面扯著嗓子喊,聲音淒厲:“顧淵渟!你這個畜生,你和沈亦舟那個混賬東西狼狽為奸,你們不得好死!”

魏自忠的手指此時已經模糊一片,白面臉上全是驚恐,哭都哭不出來了。

顧淵渟的腳步停了一下,頭也不回的對著身後道:“把魏自忠的舌頭給朕拔了,讓太後親自看著她的那只忠心狗行完刑。”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接著,侍衛沒有感情的聲音傳了出來:“屬下遵命。”

*

如今已是月初。

只剩下一個月牙含羞帶怯的露在窗間。

沈亦舟半靠在榻上,手上被包紮起了厚厚的紗布,他低頭看自己包的像粽子一般的手,瞬間癱了臉。

顧淵渟看著他的表情,嘴角輕扯帶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明知故問道:“阿言,你怎麽了?”

沈亦舟忍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忍住:“這東西我能拆了嗎?”

這東西纏在手上,實在是有損他的形象。

顧淵渟從善如流:“不能。”

沈亦舟擡頭看著顧淵渟,沒好氣的說:“好啊,現在是連先生的話也不聽了是嗎?”

顧淵渟說:“阿言的其他話可以聽,這個不可。太醫說了,還需五日才可拆除。”

五日。

沈亦舟在心裏氣的劈叉,自從那日從午門回來,顧淵渟除了上朝幾乎是寸步守在他身邊。

這不讓吃,那不讓碰,沈亦舟從小哪裏被這樣管束過。

這小兔崽子膽子是真的肥了,沒大沒小的竟然敢管起他來了。

小太監從門口敲了幾下門,接著端著藥走了進來,頭也不擡恭聲道:“陛下,國師的藥來了。”

顧淵渟起身接過:“行了,給朕吧,你下去吧。”

沈亦舟擡眸,看著顧淵渟端著藥在屏風外站了須臾,才重新又走了進來。

他皺眉問道:“怎麽了?”

顧淵渟將袖口向下扯了一下,這才道:“沒事,藥有點熱,我在門口給阿言晾了一下。”

沈亦舟聞言點了點頭,伸出手就要接,只是手剛伸出去,他就看到自己被包的嚴嚴實實的爪子。

沈亦舟:“……”

顧淵渟站在一旁,好笑的看著他,他在其他人身邊從來都是一副冷酷的模樣,唯獨在沈亦舟身邊會緩和情緒。

沈亦舟嘗試著動了一下手,最終洩氣,頗為無力的看著顧淵渟道:“還是陛下來吧。”

顧淵渟道:“嗯,阿言讓我幹什麽?”

沈亦舟一看這小兔崽子就是故意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負氣一般的說:“我不喝了,端走吧。”

顧淵渟怕再惹下去會把人惹毛了,於是走到沈亦舟面前,寵溺道:“行了,阿言,不鬧了,我餵你。”

沈亦舟:“……”

他發現最近這小兔崽子對他態度變化有點大,對他有時候說話的語氣像極了哄人。

哪裏有學生這般哄先生的?

最重要的是,而他,竟然沒有一點兒不適應。

顧淵渟拿著勺子在碗中攪了攪,摸著溫度不太熱了,這才遞到沈亦舟嘴邊。

沈亦舟為了掩飾剛才的情緒,低著頭喝了進去,只是剛一入口,他皺了一下眉。

顧淵渟:“怎麽了?”

沈亦舟:“這湯藥怎麽有股血腥味?”

顧淵渟眼睛動了一下:“怎麽可能是血腥味,大概是中藥裏的藥銹味吧。”

沈亦舟想了一下,覺得也是,這時,顧淵渟的第二勺又遞了過來。

就在沈亦舟剛想要低頭的時候,小李子突然出現在屏風外。

他俯身道:“啟稟陛下,南平王求見,說是來看國師。”

顧淵渟十分嫌棄的說:“不見。”說完,他又於沈亦舟餵藥,目光落在勺子上時,頓了一下。

“等等。”他說。

小李子頓步,疑惑道:“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顧淵渟不緊不慢的說:“既然是來看國師的,那就讓南平王進來吧。”

沈亦舟壓下心中的堵意,瞥了顧淵渟一眼,心道,果然是嘴硬,還是想見南平王不是。

你們二人想見面就見面,幹嘛都要向他身上扯?

傅時行進來之後,外面的屏風就撤了。

他看著榻上的沈亦舟,很是擔憂地問道:“沈兄如何了?”

沈亦舟剛想說話,顧淵渟卻率先搶話道:“阿言很好,不勞南平王掛心。”

南平王皺眉看著沈亦舟,沈亦舟張了張嘴,顧淵渟卻突然端起一側的藥碗道:“阿言先把藥喝了。”

沈亦舟只能點了點頭。

只見顧淵渟先是舀了一勺湯藥送進了沈亦舟嘴裏,在沈亦舟喝完之後問道:“苦麽?”

這話剛才不是問過了麽?

沈亦舟看著顧淵渟的眉眼,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他剛想說話。

下一刻——

只見顧淵渟又舀了一勺湯藥,張嘴,自己嘗了一下。

他嘴唇碰的地方,正是沈亦舟方才喝藥的地方,甚至連唇印都想是算計好的一般,能完全覆合。

“甜的。”顧淵渟看著沈亦舟說。

沈亦舟的眼皮跳了一嚇,耳垂有一瞬間漫上紅。

這不就是間接接吻了嗎。

這小兔崽子在做什麽?

主角攻還在呢。

沈亦舟快速地轉眸看向身邊的南平王。

果不其然,只見南平王的臉色陰沈下去,整個人像是能滴出水來一般。

要死了,這主角攻是不是要殺了他,沈亦舟心裏給自己默哀了一分鐘。

果然,只見傅時行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二人,咬牙切齒地說,“你等這般,是不是太過分了!”

顧淵渟放下碗,緩慢的走道南平王身邊,扯著唇角挑釁:“朕偏要如此,你當如何。”

沈亦舟:“……”

他看著空氣中似乎都彌漫了一股火藥味。

這不會是要打起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了兩小時。嘻嘻。

我看看能不能堅持這個時間更新。

太後扳倒可能還需要幾章,畢竟不可能一下子就鏟除了,我盡量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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