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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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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平王冷眼瞧著他,眼中絲毫沒有畏懼的模樣,聲音更是冷淡至極:“臣只是勸告皇上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如今皇上已經成人,不再是孩童,卻將國師拘在自己的寢殿,恐行為有什麽不妥。”

“我與阿言如何,幹你何事,”顧淵渟看著傅時行,聲音緩慢地說:“現在南平王已經開始要制約朕了嗎。”

沈亦舟看著兩個人目光如刀,劍張跋扈快要打起來的模樣,眼皮快速地撩了一下,他眸光一轉,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顧淵渟聽著沈亦舟的咳嗽聲,眼中的敵意和冷淡快速地消了下去,他也顧不得南平王如何,快速地地跑到了沈亦舟的身邊,手足無措的看著扶著沈亦舟的腰背說:“阿言!”

因為劇烈的咳嗽了,沈亦舟的唇色又變成了淺色,顧淵渟沈眉,對著外面喊道:“太醫。”

沈亦舟咳嗽好大一會,覺得自己肺都快要咳出來了。他的餘光偷看了兩個人一眼,心道:應該可以了吧。

擡眸看見兩個人看向自己,空氣中的火藥味也消失,沈亦舟這才停了下來。

他半靠在榻上緩了一會,擡眸看著顧淵渟擺了擺手:“陛下,臣沒事。”

顧淵渟遞過去一杯茶水道:“阿言,喝一口,潤潤嗓子。”

他和沈亦舟說話的時候,裹在身上的那層冷硬會不由自主的消散,雖然聲音還是冷的,卻目光柔軟。

沈亦舟在顧淵渟擔憂地目光中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又看向傅時行道:“南平王前來看我,甚是感激,不過今日不便招待,改日定當重謝。”說道這裏,他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如今朝堂詭譎雲湧,陛下雖已成年,卻沒有接觸過這些,難免有時無措。我呆在皇上的身邊,也是因為如此。”

他話說的緩慢,就是為了兩個人之間不要為了他,心生誤會。

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怕顧淵渟若是之後和傅時行對立,會處於劣勢。

沈亦舟說著這話,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顧淵渟。

他淩厲地眉揚起,眸子幽深,滿是冷意,尤其是看向南平王的時候,裏面的怒意遮都遮不住。

——這小崽子,今日似乎格外不對勁。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面對外人的時候,可是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果不其然是cp之間的牽引力麽。

顧淵渟覺察帶沈亦舟的目光,回眸的時候剛好看到沈亦舟看向自己覆雜又帶著看透一切般的目光——像是在無聲的說,沒關系,我都懂。

顧淵渟:“……”

南平王看著兩個人之間的互動,眉間越顰越深,可最終沒有再說什麽,他垂下眼皮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退下了,不過,沈兄說的話,記下了。”

沈亦舟笑了一下說:“一定。”

南平王走後,房間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顧淵渟原本是有點窩火的,很想問問沈亦舟為什麽對南平王如此另眼相待。

但是聽著沈亦舟在床榻上捂著唇又咳嗽了幾聲,那些話瞬間被他咽了下去。

最終,他只是松開了手,走到了床榻邊的床櫃旁。

龍檀香味道太大,沈亦舟每次聞了都不舒服,所以被顧淵渟特意換成了特意尋人在江南特意郵過來的冷香,這個香氣裏面加了梨木和琵琶,太醫說有利於緩解不適

沈亦舟聞著周圍的香氣,嗓子舒服了一點。

他看著顧淵渟在香煙中氤氳模糊的身影,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南平王手握南疆兵權,太後都是拉攏的人物,你剛才和他置什麽氣。”

總歸你們現在鬧什麽,以後總歸要在一起的。

沈亦舟心想。

當然,這話他沒說。

顧淵渟手中拿著點香的火引,低著頭擺弄了幾下,神色間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道:“阿言,你就這般——喜歡他。”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接近於無了,顧淵渟自己知道,他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沈亦舟沒聽清後面的話,皺眉問道:“什麽?”

顧淵渟起身,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麽,幾日風大,阿言不要外出了,我去書房批改奏折了。”

沈亦舟目光落在顧淵渟的側影上,只見他的肩背挺直,嘴唇也平直,很顯然是一個不悅或者不爽的姿態。

見此,沈亦舟不由得皺了皺眉,疑惑的想,這好端端的,怎麽又生氣了。

難道是吃了醋?

因為自己和南平王說話,這個小崽子應該沒有這般小氣吧。

應該——吧……

*

顧淵渟坐在書房內,聽著黑衣人稟報著事情:“回稟皇上,楚安清的身份查清楚了,是之前被太後貶到荊州的楚氏一族,太後當時口諭,嚴禁楚氏邁出荊州一步,違令者斬立決。”

顧淵渟手指摩擦著手指上的扳指,皺眉思索:“楚氏?可是之前先皇在時,楚恩德的後人?”

楚恩德在先皇之時乃文人之首,位及丞相,非常德高望重,是極少的文人風骨之人。

可正是這樣之人,卻在晚年的時候,被查出來了貪汙腐化,在科舉考試之中,收了考生不少的賄賂。

科舉乃是選拔人才的重中之重,國之根本,先帝聞言大怒,原本想要處死,但是念及多年對朝廷的貢獻,將人發落荊州,世世代代不可邁出一步。

“回稟陛下,正是,”黑衣人道,“楚安清正是楚恩德之孫。”

顧淵渟眸子動了一下。

黑衣人欲言又止道:“不過……”

顧淵渟平靜地看向他。

黑衣人說:“譚西言被太後關進牢獄的事情已經被楚安清知曉,他如今已經在前往長安的路上了。”

“來長安了嗎……”顧淵渟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半晌道,“朕知道了,時刻註意楚安清的動向,務必保護他的安全。”

*

沈亦舟手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包在手上的紗布終於撤了下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想著終於擺脫這個熊爪子了。

沈亦舟此人,生了一副好皮囊,甚至看著帶了幾分仙風道骨,只是他這個人最為閑不下來。

如此沒了束縛,他哪能還好端端的在榻上坐著,於是就繞著皇宮溜達起來了。

溜達了幾圈,就溜達到了皇宮的落雁湖,此時冬去春來,冰雪已融,湖裏的紅尾鯽魚開始冒出頭來,成群結隊的向橋邊。

沈亦舟走了過去。

身後的小太監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從上次沈亦舟出事之後,顧淵渟就派人時刻跟著,唯恐再出意外。

沈亦舟對此也頗為無奈,他嘆了一口氣,抓起旁邊的魚食開始投餵。

他的手指修長筆直,捏著魚食側身坐在橋邊的時候,很是好看。

身邊的小太監扭過身子,拿出一張紙筆,快速地畫了起來。

沈亦舟沒有發現小太監的動作,他雖然是在餵魚,思緒卻已經想到了別處。

那日,太後身邊的大太監魏自忠被顧淵渟處死,如此一來,太後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

依照她的性格,早就該反擊,可這麽多天了,卻遲遲沒有聽到動靜。

這一切太不尋常。

沈亦舟一邊想,一邊擡手無意識的不停地向著湖中投食。

就在此時——身邊突然驚呼一聲。

沈亦舟這才回神,聽聲音就知道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太監。

這個小太監跟了他不少時日了,今日怎麽這般莽撞。

他顰了一下眉,側首看去,只見小太監眼睛瞪得像個鈴鐺一樣,一臉驚恐的指著湖中央說:“國——國國師。”

沈亦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原本湖水中活蹦亂跳的紅鯉魚此時已經紛紛翻了肚皮,無數個凸起的眼珠子瞪著他,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沈亦舟:“……”

這是被他餵得撐死了?

小太監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沈亦舟,一臉惶恐地說:“國師,這魚是皇上剛派人從杭州運來的,我聽小李子說,皇上對這些魚很是上心,每日都要來看上幾眼,咱們是不是……闖禍了。”

很是……上心嗎。

沈亦舟聞言,眉尾抽了一下。

上次因為南平王的事情,那個小崽子現在還在生他的氣,如今又餵死了他的魚,豈不是更生氣了。

一來二去,他們這點師生情義,可不就很快磨沒了?

也對,從那日顧淵渟從太後手中救下他,他就還看出來了,這小悶徒弟並沒有想象中的弱小。

如今,帝王威嚴已經顯露無意,而自古以來,所有帝王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多疑。

仔細想來,這幾日朝堂上的事,顧淵渟確實沒有和再他提起,還每日派個小太監跟著他。

雖然心裏思緒萬千,沈亦舟卻面上十分平靜。

他洋裝淡定的收了手,對著小太監說:“沒事,這魚是本國師餵死的,和你沒有關系,這樣吧,你先回養心殿,剩下的事本國師解決。”

小太監原本都嚇得要癱了,聽了國師的話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

宮外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這幾日的心情不好,所以盡量能不向傷口上撞就不撞。

只是小李子確實避不開,他戰戰兢兢的侯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盡管氣壓壓的再低,這麽大個人只要不是瞎子,一般都能看得見。

顧淵渟將奏折放下,瞥了他一眼問道:“過來。”

小李子畏手畏腳的走了過去,看著顧淵渟十分恭敬的喊了一聲:“陛下。”

顧淵渟皺著眉,像是在糾結什麽,又像是在思慮,半晌,他才開口道:“你說,朕和南平王比如何。”

小李子擡頭很是驚疑地“啊”了一聲,見年輕帝王格外不悅的看向自己,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頭改口道:“皇上乃九五之尊,自然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九五之尊。

顧淵渟眉皺的更深了,九五之尊有什麽用。

他面色比剛才更加不好看,冷著聲音對著小李子道:“你先出去吧。”

小李子如釋重負,得了令抓緊退了出去,只是還剩一只腳邁出養心殿之時,顧淵渟開口道:“等等。”

小李子身子抖了一下,心裏淚流滿面,他快速地擦了擦冷汗,快速地轉身恭敬道:“皇上還有何事?”

顧淵渟手摸了一下扳指:“國師呢?此時在何處。”

十分鐘後,小李子滿頭冷汗,連滾帶爬的跑進來,對著顧淵渟道:“不好了,皇上,伺候國師的小太監說,國師不見了。”

顧淵渟手中捏著筆,臉色一瞬間變得尤為恐怖:“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李子雖然害怕,卻不得不壓低身子,顫著聲音開口:“小太監說,國師餵死了皇上的魚,怕皇上處罰,所以畏罪潛逃了。”

顧淵渟臉都黑了。

*

沈亦舟在落雁湖出來之後,走了好幾道城門想要出宮,卻全部被攔下了。守門的侍衛說,需要皇上親自批的同行令牌才能出去。

這宮內什麽時候這麽嚴格了?

沈亦舟轉身,走在皇宮的長道上。期間幾批侍衛路過,全都對他恭恭敬敬的行禮。

他點頭,等侍衛走後,目光移向了身側的高墻。

原身的武功他還會幾招,只是這個輕功——他還是克服不了地心力,所以不會。

不過若是順著那邊那顆萬年古樹爬的話,說不定可以。

沈亦舟站在樹下,手在樹上摩擦了幾下,攏了一下袖子,準備爬上去。

最低的那根樹杈,一擡腳就能上去,沈亦舟站在樹杈上,望著另一只樹杈開始犯了愁,若是爬的話,實在是有損形象。

只是想起了那湖翻了肚皮的死魚,若是被顧淵渟那小崽子發現,而他因為一湖魚受罰,實在是有損他國師的威嚴。

就在沈亦舟下定決心,剛要伸出手夠到樹杈之時,腰間突然被一只手摟住,接著一道低沈,明顯壓著怒意的聲音傳來:

“阿言,你這是想要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沈亦舟:他果然為了魚要罰我。

顧淵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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