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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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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折

何嘉晟秒懂,立即回:【知道。】

回完就往超市跑,心裏擔心溫錦瀾,給她又去了一條消息:【別著急,等我。】

很快,他提了一只購物袋出來,裏面裝滿了各種品牌各種規格的女生用品。

回到公共廁所門口,等到一位正要進門去的阿姨,托她遞了進去。

好一會,溫錦瀾才慢吞吞地走出來,臉上原先的緋紅都變成了蒼白。

“很難受嗎?”何嘉晟走上去,接過她手裏的購物袋,看著她,“我們打車回學校吧。”

“我可能需要去醫院。”溫錦瀾聲音輕如微風,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我好像吃壞了。”

何嘉晟心一緊,攬過她:“很疼嗎?我馬上叫車。”

溫錦瀾小時候長期體弱多病,尤其是腸胃不好,經常性一開吃就絞得肚子痛,縱是名廚掌勺用料考究的菜肴進了她的口,也是一種殘害。

後來郭錦鴻總結出來了:油膩的大魚大肉不能吃,生冷的海鮮冰淇淋不能吃,口味辣了甜了偏重了,食品添加劑多了的菜也不能吃。

這就是活脫脫一個千金嬌貴的小姐生在榮華富貴裏,卻一點點山珍海味也不能享受的天大諷刺。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郭錦鴻開始了學廚,只為了好難養活的妹妹吃健康一點,營養一點,能順利長大成人。

也好在他那一番體恤,溫錦瀾才有了今日。

可今天這會進了醫院,溫錦瀾似要將這些年打下的江山毀於一旦。

整個人面如菜色,低燒乏力,上吐下瀉,一個小時進出廁所不下五次。

醫生的診斷報告字字分明:微生物感染,急性腸胃炎。

何嘉晟要了一張臨時病床,將可憐的人兒弄進了病房。

很快,可憐的人兒手背上紮上了吊針輸上了液,捂著肚子蜷曲在床上,活像一只備受煎熬的小龍蝦。

何嘉晟內心自責,想起那飯店欠缺衛生,小龍蝦又過辣,他自己都上了兩回廁所了,溫錦瀾吃了那麽多,不犯病才怪。

“是我自己貪嘴,不怪你啦。小龍蝦是真的好吃,配著生啤,可帶勁了。”

溫錦瀾躺在病床上,額前耳鬢因為低燒和疼痛掛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可她卻舔了舔發白的嘴唇還在死撐,還要反著安慰何嘉晟。

“是我疏忽了,早該知道你有多嬌氣。”

“誰在說我嬌氣?”

“嗯,不是嬌氣,是堅強。”

何嘉晟搬了張板凳坐在床邊,低下頭,哄著說。

心疼的手指輕輕理過她的發,用濕毛巾一遍一遍擦拭她的額頭,擦出一片蒼涼的白凈,像是淬了頭頂白熾燈的光,慘白慘白的。

溫錦瀾空著的一只手在被窩裏輕輕揉著自己的肚子。

她的經期一向紊亂,說來就來,毫無征兆,現在夾帶著腸胃炎一起攻擊她,攻擊得她疼痛不止。

“我想要暖寶寶。”

“我去買。”

何嘉晟跑出醫院,可是跑了好幾家店,暖寶寶在這大夏天裏都下架了,暖手袋也沒有。

他想了想,買了個玻璃杯和毛巾回來。

玻璃杯灌了熱水,用毛巾一裹塞進了被窩。

可沒一會,因為不稱手,病人將它丟了出來。

“我給你揉吧。”

何嘉晟將自己的手伸進被窩,他手掌溫熱,搓了搓溫錦瀾冰涼的手,按在她肚子上,掌心慢慢給她推揉。

“往下一點,現在痛的不是肚子,是痛經的痛啊。”

何嘉晟:“……”

他靠近床沿,挨近她,手指觸到那片肌膚,柔軟光滑,涼如冰糕。

陡然間,心跳驟停了兩秒,又倏地加快節奏,跳得狂亂。

溫錦瀾躺平了閉上雙眼,疼痛折磨得她想不了那麽多,直到溫熱的掌心緩緩給腹部傳導了暖意,疼痛緩解開來,她才漸漸感覺到有些不一樣。

她抓住他的手,將他推出被窩。

“這麽快就過河拆橋了?”何嘉晟低聲笑,擡手覆上她的額頭,半瓶輸液下去,額頭已經不再冒汗,溫度也降了些。

溫錦瀾沒什麽力氣地笑了下。

“睡吧,我看著。”何嘉晟揉了揉她的頭發,看了眼頭頂的輸液。

溫錦瀾“嗯”了聲,閉上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裏有三張床位,今晚只有他們這一張有人,四周顯得安靜。

看著病床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緊蹙的秀眉漸漸舒展,何嘉晟才稍稍安了心。

一瓶輸液結束,護士進來換了一瓶。

溫錦瀾醒了過來,氣色好了一些,她坐起身,想去衛生間,彎下腰想穿鞋,那是雙系帶的白色板鞋。

“你別動,我來就行了。”

何嘉晟按住她,蹲到地上,給她穿上,系好鞋帶,又推來移動輸液桿,將她的輸液瓶掛上去。

他扶著她下床,溫錦瀾指了指購物袋,何嘉晟拿過來,等她拿出一片,兩人一起慢慢往衛生間走。

急診室的病房是臨時病房,房裏沒有衛生間,最近的一個在走廊盡頭上。

生了病的人總有各種千嬌百媚,鼻息是重而柔弱的,說話是有氣無力的,動作更是如柳扶風。

何嘉晟扶著她,心裏各種疼愛都被勾了出來。

原本,他是左手扶著她右胳膊,兩人並肩走,漸漸得,他左手伸長,攬到她左胳膊,將她攬進自己懷裏,抱著她走。

溫錦瀾沒有推卻,溫順地依著他,直到女廁門口。

洗手池是男女共用的,何嘉晟就等在那,等溫錦瀾出來,便抓過她的手,牽到洗手池邊,避開針管,小心翼翼地給她洗手。

白花花的水流下,男生的手寬厚溫柔,將女生蔥段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洗了個幹凈,還將手心手背仔細搓了一遍。

溫錦瀾悄悄看他,垂在燈光下的眼眸,沈靜,認真,還有種無微不至的細膩。

她想,她怎麽會這麽幸運。

好像夢一樣,一點不真實呢。

回到病房後,溫錦瀾重新躺回床上,何嘉晟倒了水,餵她喝了小半杯。

何嘉晟手機進來一條短信,是校領導發給他的,要他今晚組織宿管部和安全督導部全校查寢,檢查夜不歸宿和違規電器的情況。

何嘉晟啞然失笑,將消息給病床上的人看。

溫錦瀾後面還有三瓶輸液,算算時間,她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寢室熄燈前回學校的了。

“哪天不能查,偏偏今天。”溫錦瀾嘀咕了聲。

“不過年不過節的,這種時候大張旗鼓地查寢,恐怕學校有重要的人物要來。”何嘉晟也覺得有點蹊蹺。

“你回去吧,你可是學生會主席,不可以犯錯。”溫錦瀾看了眼頭頂的輸液瓶,“我今晚就睡醫院了,我有病歷證明,明天回去交給宿管部就好了。”

“我怎麽可能放下你一個人?病人總是要有人看護的,你有病歷證明,而我有你證明就行了。”

何嘉晟笑,給自己找好理由,手指一頓操作,將校領導的通知轉發進他的學生會微信群,給相關的同學分配了工作,讓他們全部行動起來。

群裏有人問:【何嘉晟,你呢?】

【我在醫院。】

何嘉晟回覆,後面跟上一張溫錦瀾病歷的照片,同時@給女生樓宿管部的學生幹部,替溫錦瀾請假。

嗷——嗷——嗚——

底下一片狼狗的叫聲。

【這麽快出人命了?】

【主席威武。】

【這車飆得有點快啊。】

【咱的校草真的就這麽被收割了?】

這些人沒一個正經的。

何嘉晟笑了笑,給溫錦瀾看,溫錦瀾躺在床上嘆氣:“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在做一件非常離經叛道的事情。”

“為什麽?”

“因為你太耀眼了。”

溫錦瀾坦言說,“我小時候自閉過,在我媽媽沒了之後,就那種很怕光,怕見人,每天都想把自己藏起來,不給人發現。”

“後來我被治好了,但是這事對我的性格也有影響吧,我還是不喜歡高調,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發現你就是光,把我照得無處遁形,隨便和你幹件什麽事,都能被人圍觀,被人評論。”

“但是,我卻不像以前那樣害怕,總會覺得你會庇護我,會把我照顧好。”

一長段的話,溫錦瀾說下來有一點氣喘,但她的表情誠懇。

她沒想過要和何嘉晟走到這一步的,可是有一種感情叫情不自禁,也許正是因為自己太匱乏光的照耀,所以一旦被這樣耀眼的男孩子吸引住,再用多少理智都無法抗拒。

她看去他,心有所動:“你會一直這樣對我好嗎?”

“當然會了。”何嘉晟毫不遲疑地給她答案,他抓過她的手,將之攥在手心裏。

一個姑娘小小年紀失去媽媽已經怪可憐的了,而她還要經歷自閉,這得多讓人心疼,而最難能可貴的是溫錦瀾的心性,她始終樂觀,始終積極,對生活從來沒有抱怨。

他身背伏低在她床邊,“前面的我都錯過了,很遺憾沒有陪著你,但是將來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想在你身邊為你承擔一切,再不要你受一點點傷害。”

“如果想和我在一起,你真的需要承受很多很多呢。”溫錦瀾想起自己覆雜的家庭,“以後我一點一點告訴你。”

“現在不能說嗎?”

“現在沒力氣嘛。”

“嗯,好,我們下次說。”何嘉晟吻了吻她的額頭,感覺到姑娘對待感情的慎重,好像還有一點負擔,但是只要他們兩人能夠在一起,有什麽不能解決呢?

他說:“你相信命運嗎?”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特別,第二次就想多看你一眼,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次之後,我越來越挪不開眼。”

“真的好奇怪,滿眼都是你,就想看見你,想靠你近一點,那種感覺不受自己控制。”

他的表情真摯,一點沒有平時的囂張輕狂樣。

“你低調,總是很安靜,還特別聰明,你知不知道,你是另一種耀眼,好多男生都奉你做女神,我那時候總想著要把你奪過來,讓你做我的女朋友,讓那些人羨慕死。”

“可惜我第一次出師就不利,那次我們坐一起,我被你弄的……你從此見到我就像見到惡魔瘟神一樣,氣死我了。”

溫錦瀾聽著,將臉埋在枕頭上吃吃笑:“那次我也尷尬死了好嘛。”

何嘉晟感嘆了一聲,伸手捋了捋她臉上的碎發,接著說:“你呀,可把我害慘了,那之後,我老做夢,回回都是你。”

“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臉。”

兩人頭湊頭,低聲說著話,沒有任何計劃和預設,彼此互通了心意,坦然交流了心裏最隱秘的心聲,還有一個共同的秘密,這種愉悅難以形容。

就像不經意間打通了兩人心靈深處的壁壘,靈魂得以溝通,快樂的源泉汩汩冒個不停。

風從窗戶裏吹進來,繾綣,溫柔。

兩人說著話,何嘉晟又餵溫錦瀾喝了杯水,扶她去了趟衛生間,不知不覺中,兩人更親密了。

“氣色好了很多。”何嘉晟摸了摸姑娘的臉,想起剛進醫院那會,可嚇到他了。

溫錦瀾有了力氣,笑聲也多了:“急性腸胃炎沒什麽的,很快就好了,明天我又可以吃小龍蝦了。”

何嘉晟笑,屈了指骨,敲了敲她腦袋。

“再睡會吧。”他扶著她躺下,心裏忽然有種滿足。

這種滿足不是成績拿了第一,也不是得到了心儀很久的禮物,而是一種踏實的、安寧的、有了自己付出和守護換來的快樂。

同時學校那邊,查寢還在繼續。

何嘉晟坐鎮微信群,收發各路消息。

一個多小時後,相關的同學幹部將報告整理出來了,該怎麽處理都有了跟進。

王譽發來一條私信:【輔導員來寢室了,你在哪?】

他還不知道何嘉晟在醫院,而輔導員程一鳴已經得知何嘉晟夜不歸宿了。

何嘉晟還沒來得及回覆,程一鳴的電話先到了。

何嘉晟走出病房,去走廊上接聽。

“你是怎麽回事?”程一鳴語氣帶著火氣,“你是學生會主席,你下達查寢,自己不在?”

“是這樣,溫錦瀾腸胃炎在醫院吊點滴,我在陪她。”何嘉晟解釋,“我今晚不能回校了。”

“你這樣太讓人失望了。”程一鳴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第一次做輔導員,就帶到何嘉晟這麽優秀的學生非常驕傲,可現在何嘉晟為個女生夜不歸宿,觸犯校紀校規,他就不能容忍了。

而且他在他們寢室,看到陳浩吊著石膏,才知道他在校外打架,又是一件煩心事。

程一鳴電話裏教訓了幾句,何嘉晟擺好認錯態度,由著他訓。

等對方訓完,掛了電話,何嘉晟看去窗外寧靜又璀璨的星空,心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多了一份篤定和自信。

輸液結束時,已經午夜,溫錦瀾精神好了很多,何嘉晟攬著她走出醫院。

大街上沒了喧雜,變得純粹,夜風吹在人臉上,有一點微涼,溫柔地撫動人心。

“住酒店去吧。”何嘉晟說。

“你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

“你怎麽會帶?”溫錦瀾側頭看他,“你有預謀?”

何嘉晟笑,上次出校門沒帶身份證,所以今天出來時長了個記性,以防萬一便帶上了,哪知真的有用。

可姑娘說他有預謀,他點頭:“是的,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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