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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祝陛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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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祝陛下晚安

安曳盯著大門的眼神有些發直,眼中驚懼與陰狠不停的變換。他用力吞咽著口水,可因為恐懼太過嘴巴裏和嗓子卻幹得發緊。

他強迫自己露出抹毫無破綻的微笑,仰起頭用溫軟的目光依賴地看盧裏斯,“盧裏斯,我們回去好嗎?我不想進去。”

“殿下為什麽不想進去?”盧裏斯語氣依舊是優雅謙遜的,可是他只是垂下了眼,舉止間是高高在上的傲慢無禮。

安曳光是看著盧裏斯魔鬼一樣的半張臉就嚇得心肝顫抖,哪裏還有膽子跟他計較儀態不儀態的問題。

“父親還沒有蘇醒,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養病了吧。”

“原來殿下是怕陛下啊。”盧裏斯聲音拖長了聲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沒有怕!我怎麽可能會怕父親!我只是擔心耽誤父親養病。”安曳被戳中了心事,笑容中透著幾分心虛。

他轉過身,擡手推開擋在面前的盧裏斯,道:“還有很多公務沒有處理,我要回去了……啊!”

手臂上忽然傳來的劇痛讓安曳發出聲痛呼,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人就被轉了個圈,重新面朝著大門。

盧裏斯俯下身靠近安曳,目光森然地註視著緊閉的大門,唇貼在安曳的耳側,溫柔地哄道:“我的殿下,你要做個好孩子,乖,跟我一起進去探望重病的陛下吧。”

說完,他朝著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安曳的侍者使了個眼色,臉色慘白的侍者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門邊,不顧自己主人的掙紮尖叫,將緊閉的大門推開了。

“寶貝,說起來我還沒有參觀過皇帝的寢宮呢,你會為我做個好導游的吧?”

盧裏斯不顧安曳的掙紮抗拒,兩只大手像是兩把鉗子一樣緊緊扣進了安曳的胳膊中,連拖帶拽地將安曳往門裏面帶。

他手中的手杖早就在剛才攥住安曳手臂的時候掉在了地上,早就不知道滾到了哪裏。

再加上要控制住拼命掙紮的安曳,讓本來走路就跛腳的盧裏斯幾乎是拖著傷了的左腿,一瘸一拐狼狽地走進皇帝寢宮的。

開門的侍者早就乖覺地藏在了大門後面,眼睛也用力閉緊,生怕看到了盧裏斯公爵的醜態被滅了口。

也是侍者運氣好,盧裏斯的註意力都在安曳的身上,沒有關註他這個小蝦米,算是暫時撿回了一條小命。

洛伊斯帝國的皇帝,安曳的父親,虛榮浮誇,他的寢宮自然也是這個風格。

深淺不一的金色拼接在一起,是雍容而不俗氣的金碧輝煌。到處都擺放著古地球各個時期的古董,種類齊全的估計帝國博物院的院長看了都會瞠目結舌。

因為寢宮主人昏迷不醒,主人的侍從官又鋃鐺入獄的關系,偌大的宮殿裏只點了地燈。

幽微的白光不足以照亮整間宮殿,貴氣去了幾分,反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頹敗蕭索。

最裏面是皇帝的臥室,覆古的雕花歐式圓床外擋著厚實的繡花床幔。床邊是三臺精密的儀器,看樣子是給皇帝治病的。

三臺機器中只有一臺是開著的,幾根纖細的線隱沒在床幔中,淡藍色的屏幕上是基本的身體情況生命體征。

盧裏斯看著屏幕上微弱起伏的線條和基本接近於0的數字,勾起抹殘忍的笑,單手鉗制住安曳的肩膀,拖著腳把人拽到床邊,“嘩啦”一下拉開了床幔,露出了裏面躺在床上的人。

盧裏斯一擡手狠狠地將安曳砸到了床上,安曳摔得眼前一黑,等眼前恢覆清明時,毫無防備地看到了面容枯槁的皇帝。

他“啊”地一聲慘叫,連滾帶爬地摔在了地上。

盧裏斯冷眼看著安曳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嗤笑道:“殿下,您怕什麽?床上躺著的不是您最愛的父親嗎?”

安曳慘白著臉,額上臉上都是嚇出來的冷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鎏金地磚,唇瓣翕動了兩下,惡狠狠地吼盧裏斯閉嘴。

“嗤。”盧裏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拖著傷腿來到了安曳的身邊,不顧他的掙紮,強硬地扶起他,將他按在床邊,握著他的後頸逼他看床上吊著一口氣的皇帝。

“你在害怕?為什麽要害怕呢?不是你給陛下餵下去的神經性的毒,陛下才變成了如今這樣嗎?”

“怎麽?壞事做過了?人也誣陷過了,才良心發現,害怕了?”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安戈做的!是他下毒害父親的!不是我!不是我啊!”安曳蒼白地狡辯著,閉緊了眼睛不去看自己父親的臉。

可那張好似只有薄薄的一層灰白的皮包裹著骷髏的臉,卻像是印在了安曳的腦袋裏,無論他是閉眼睛還是強迫自己忘記,就在他的腦中不停地浮現。

“這不是父親,父親不長這個樣子!不是的,不是的。”安曳神經質一樣地不停地念,盧裏斯這次倒是點著頭附和道:“陛下確實不長這樣啊,這個毒還真是,嘖嘖嘖。”

不怪盧裏斯發出感慨,光看安戈的容貌就知道他的父親也必定容貌出眾。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洛伊斯帝國的皇帝容貌俊美如儔,桃花眼風流多情,一頭順滑的銀發好似皎皎月光。

哪怕性格再陰晴不定,也有大批漂亮的男男女女上趕著做他的情人。

而床上的男人面容枯槁,銀色黯淡粗糙像是一團枯萎的雜草。露在衣袖外的手像是枯萎的樹枝,早已不是當年那雙修長漂亮,只是握著只紅酒杯就能吸引一堆人心動的風姿了的手了。

盧裏斯遺憾地輕輕搖頭嘆氣,可惜了。

“盧裏斯,你到底要做什麽?!是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麽對我!”恐懼的閾值達到了上限後,安曳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扭過頭,冷聲質問著盧裏斯,神態間又恢覆了皇族的矜貴驕傲。

盧裏斯吹了個哨音,俯身半跪在安曳的身邊,大度的不計較他的無力,反而親昵地撫摸著安曳的頭發和後頸。

“我親愛的殿下,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您盡快繼承皇帝的寶座啊。”盧裏斯親密的語氣好似惡魔在低語。

安曳抿了下唇,眼睛下意識地往躺在床上的皇帝身上看,可目光才觸到那只幹枯發黃的手,又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煩躁道:“再等等吧,父親……再等等。”

“殿下要等什麽呢?等到陛下斷氣嗎?”盧裏斯直接了當地問道。

安曳抿了下幹燥的唇,沒有說話。

“殿下,拉斯加可是已經進了監獄了。”盧裏斯繼續說道:“至於被監禁的伊維·戴納爾軍團長,您相信他的忠誠嗎?”

安曳咬緊了後槽牙,下頜繃起了清晰的線條。相信伊維·戴納爾的忠誠嗎?

他當然是不相信的。從始至終他都知道那個人是馴服不了的瘋狗,他看似是站在自己這一派,可對自己卻沒有謙卑和忠誠。

他甚至懷疑伊維·戴納爾,在軍部收集暗殺安戈和偷盜禁忌藥劑這兩起案子的證據時出了不少力。

拉斯加在入獄之前也警告過他讓他小心伊維·戴納爾。

安曳能不知道不要信任伊維·戴納爾嗎?他當然知道,可這人是他為數不多幾個來自軍部的支持者,就算他懷疑,也不能輕易舍棄。

“您也不相信的,對吧?呵呵,這位軍團長可是蘇上將的前任呢。”拉斯加看著安曳難看的臉色,毫不猶豫地又加了猛料。

“你說,什麽?他和蘇白是情侶關系?”果然,安曳詫異地瞪圓了眼睛。

盧裏斯心裏發出聲嘲笑,“是啊,他們可差一點就結婚了。蘇白是支持安戈的,您說戴納爾會對您忠誠嗎?他當然會向著蘇上將的。”

安曳面色鐵青地咬著牙,“這個混蛋!他怎麽敢這麽對我!”

“我的殿下,您現在的處境非常的危險。拉斯加被抓,軍部的戴納爾叛變了您,那些墻頭草的大臣們又有多少個人可信呢?”

“他們啊,連您提出來要攻打荒蕪之地都沒有主動站出來附和啊。”

“……”安曳瞳孔顫抖。是啊,他現在看似是最大的贏家,實則危機重重。

只要他一天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事情就還會有變化的可能。

他不允許,他絕對不允許那種情況的發生!

安曳的目光突然變得淩厲,聲音也冷淡的可怕,“是啊,軍部那些人也沒將我放在眼裏啊。”

盧裏斯眼中滿是惡意,他溫聲地哄:“是啊,陛下將軍部的人心都養大了,以為帝國沒了他們就不行了。所以,您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了?”

“做些什麽?”安曳怔怔地重覆了一遍,沒懂盧裏斯是什麽意思。

“比如說,”盧裏斯牽起安曳的手放在了皇帝的幹瘦的脖頸上,“祝陛下晚安好夢。”

掌心下是近乎於死人一樣冰冷的溫度,激地安曳打了個冷戰,恐懼如同跗骨之疽一樣順著尾椎骨緩緩爬上了脊背,嚇得他只想厲聲尖叫。

他拼命地搖著頭,身子不住地往後縮,想離開這張床,離開他的父親。

“不行,我做不到!這是我父親!我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可他的身後是盧裏斯,他擋住了他所有的去路,將他桎梏在自己的懷裏,“為什麽不可以?殿下親手灌陛下喝下那瓶藥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樣,嗯~驚惶無措啊。”

“不是我做的,是安戈做的!對!是他做的!”

“都到了這個地步,您居然還在和我狡辯。”盧裏斯輕輕嘆息,下了最後一味猛料,“您可能不知道吧,安戈在荒蕪之地勾搭上了淳於湜。”

“!”安曳渾身一僵,腦中出現那雙睥睨眾生的金眸。那位拒絕了他這個皇子,卻選擇了一個囚犯?!

他怎麽能如此的羞辱自己?!

“沒錯,就是您求婚失敗的那位監獄長。”盧裏斯笑得惡意,“您說,那位會不會色令智昏到幫助安戈奪皇位呢?”

“不可以!皇位是我的!是我的!誰也奪不走!安戈那個小賤人也不行!”安曳眼中的恐懼消失,他垂著眼眸,面容冷淡地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帝。

倏地,他的眼中劃過了抹決絕。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這麽聰明,應該可以猜到哥哥選擇怎麽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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