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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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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元希容擱下筷子, 卻不起身,眼睛看向她的母親,還有母親身旁那正跪坐的那人, 忍不住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

昨夜的熱鬧,真是有生之年頭一回見呢, 只要想起母親那時的臉色,心頭的快意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的, 只能說,二兄真不愧是她的好兄長!

聽了侍女的稟報,元希容低下了頭,內心雀躍, 可是卻聽見她母親說:“青雀, 你先回去。”元希容咬了下嘴唇,她哪裏舍得離開?她說:“可是母親, 我還未用好。”

方艾皺眉不耐:“那便叫庖廚將飯食送到你屋裏, 你回去用。”

元希容冷著臉坐著不動, 方艾不再說話, 卻揮手砸了一個碗。元希容嚇得捂住心口, 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瞧她的母親, 臉色由白轉紅,眼睛帶了淚, 倔強地看著她的母親, 仍是不肯走。

“我叫你回去, 聽見了沒有?”

青桐早在方艾砸碗時便已經站了起來,這會子見鬧得更兇了些, 出聲勸慰:“母親息怒。”又看元希容,“青雀聽話, 快先回去。”

羞恥、憤怒再加上委屈,元希容再承受不住,猛地起身,捂著臉跑了出去。

氣氛一時更壓抑了些。

青桐看著元希容跑出去的背影,面色憂慮,便準備去瞧瞧她,於是向方艾請示,可她話還沒說完,方艾又摔了筷子,她急忙閉了嘴。

方艾瞧著她冷笑:“你管她?不若先關心關心自己。”只一句話就叫她臉色慘白。

元衍進了門,先朝他母親行禮問安,方艾當沒聽見,於是他便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並不起身,如此一來,倒是方艾先沈不住氣,冷聲叫他起身。

方艾是惱他又惱自己,拍著幾案罵道:“你到底是要幹什麽呀!昨個兒什麽日子?你人又去了哪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而後冷笑:“我想你眼裏是沒有我們了,不然能說出那些話來?你什麽意思呢?”

元衍並不反駁一句,方艾罵完,他再次行禮,不過是跪地大禮,低聲道:“母親息怒。”

方艾見他下跪,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時梗住。青桐到他身側,與他一並跪下。

他兩個人底下跪得齊整,方艾看了,心裏各種情緒糅在一起,恨恨嘆一口氣,揮手叫侍女們退下。

方艾覆嘆一聲氣,看向元衍,有氣無力道:“你說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元衍並不擡頭,“我想做什麽,想來青桐俱已轉述,我不欲再講一遍。”

方艾給他氣的頭疼,一手扶額一手指著他罵:“你是想氣死我啊!等你父親回來,叫他打斷你的腿。”

元衍卻道:“只要父親母親能應我所請,莫說雙足,便是再折我一對臂膀,我也是沒有怨言的。”

疼愛孩子的母親哪裏聽得了這種話?方艾頭疼愈烈,當下□□出了聲。青桐見了,忙起身到方艾身邊,為她按穴舒緩疼痛。

方艾頭上好受不少,心下卻更氣,抓著青桐的手質問元衍:“我真不明白,青桐這麽如意的一個人,哪裏配不得你?你竟說出那些喪良心的話!”

元衍回道:“我從來沒有說過青桐不好,只是不能接受她成為我的妻子。”

方艾高聲道:“她既沒有不好,如何做不得你的妻子?樣貌德行,我再沒見過比她更可心的了!”而後又壓低了聲音,苦口婆心:“你兄妹幾個,我最疼的就是你,難道我還能害你?青桐要不是個好的,我怎麽會把她配給你?她待你如何,你竟不知?”

元衍不為所動,仍道:“我打定了主意,再不能改。”

方艾氣得仰倒,有青桐扶著,沒倒下去,卻也是喘著氣,哎呦哎呦叫起頭疼胸口疼來。

青桐撐著方艾,低著頭,不說一句話。她又能說些什麽呢?哀求便有用嗎?只會叫他更厭惡自己罷了,她最清楚他,就如他所說,真打定了主意,怎麽都不會該,如今情形,她若是利落放手,成全了他,他倒還能高看自己一眼,可又怎麽甘心?這麽一個人,是她的夫君。

幸好還是有人站在她這邊的。

青桐擦了眼淚,離了方艾,重新回到元衍身側跪下,眼睛紅腫,哀聲道:“母親,我不欲使二郎為難,願自請歸家,若母親與二郎為我生了齟齬,我萬死不能辭咎。”

方艾聽了這話,如何不愛她憐她?當即從座上起來,到她跟前扶了她,拍著她手背道:“好孩子,哪就值得你說出這樣的話來呢?便是我親生的女兒,也不如你好,你在家裏這麽些年,我養大了你,你便不是我生的,也是親女兒了,我怎麽忍心叫你受這等委屈?你放心,沒人能欺負了你。”

青桐哭著道:“我生母早早就去了,是夫人憐惜我,接了我到西原,在我心裏,夫人又哪裏不是我的親母呢?莫說今生,便是加上來生,夫人的恩情,我也是償不盡的!”

方艾聽了也帶了淚,揮手便打了元衍胳膊一下,恨他不知好,“這樣好的孩子,你忍心這樣對她?她十年前就是你妻子了,你要跟旁人一起,旁人怎麽看她?”

元衍心中自有一番打算,只是不能講給旁人聽,於是閉口不言。

他不說話,方艾便以為戳到了他氣短處,遂一鼓作氣,又問一遍:“你要旁人怎麽看她呢?啊?”

“自是將她視作元氏女,母親的女兒,我的妹妹。”元衍認為他已講的清楚,不想再在此地忍耐,“我已有所愛,並不願意委屈了她,我與青桐和離罷,便會娶她過門,母親要是不同意橫加阻攔的話,便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說完自起了身,走了。

方艾指著他背影的手指顫抖不可抑制,“冤孽!真是我的冤孽!”

元承扶了元佑下車,元佑看著長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作為一個父親,第一個孩子於他而言,到底是不同的。當日初為人父的欣喜,他記得清晰深刻,那種奇妙的感覺,是面前這個孩子帶給他的。三十年過去,昔日那一團紅肉,如今已然是個倜儻的君子了,哪怕比起他的兄弟來,他並不優秀,甚至庸常,但在父親眼中,他仍舊是個叫人滿意的孩子,甚至憐惜……

元佑對這個長子心懷愧疚。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元承聽得這聲,忙問道:“父親何故嘆息?”憂心盡寫於臉上。

元佑笑道:“不過是想起一些你小時候的事,感嘆光陰倏忽罷了。”他攥住元承的手臂,語重心長道:“奉恩,這些年,咱們骨肉分離,你的委屈,我是知道的,你是家裏的長子,將來我的東西,都是要給你的。”

元承一時動容,望著自己的父親,眸中帶了濕意。

元佑牽了他的手臂往前走,繼續說一些剖心的話,只講到元衍時,略沈默了陣,才道:“二郎他,是叫你母親慣壞了,一向的無法無天,如今也是改不了了,他若是還不算過,你身為長兄,多包涵一些也是應當,若是過了,也自有我為你主持公道,你且放下心,到底我還在,你母親那裏,我不會叫她太過分,只是你也要多體諒她些,為著當年那事,她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頭……”又安慰道:“不是你的錯,那樣對你,是她有錯,不要拿她的錯來懲罰你,拋掉這些不順意的,日子總歸還是好過的。”

父子每每相見,總會談起這些,元承總是失落。幾十年的時間也沒有叫他從這可憐的境地裏走出去。

元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元承艱難地朝他笑了下,父子心中有了默契,不再言語,兩肩隔了一拳的距離,一道走在路上。

元佑方進了院落,便察覺到不對,太肅穆了些。他進了屋子,侍女迎上來為他換衣,而他的夫人卻好似沒瞧見他似的,令他大為驚奇。

他換好了衣,到了方艾跟前,見她一副慍怒之色,不免要問一問她。

方艾瞪著他,揚聲道:“你問我有什麽用?去問你的好兒子!”

元佑聽了便笑,“你給我生了三個好兒子,我要去問哪個?”

“你說問哪個!”

元佑心裏清楚,他有三個兒子,能叫她氣到生悶氣的,也不過一個她捧手心裏的二子,問那一句也不過是逗她。

“好了,那你倒是說說他都做了什麽,叫你氣成這模樣,我實在好奇,畢竟以往你那好兒子做什麽,你沒有不能忍的,好比昨夜裏,你也是想他怕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怕他不能如意,氣也只氣了那一會兒,又盡是為他想了。”

方艾叫侍女全退下,拉著元佑壓低了聲音將元衍鬧著要和離的事同他講了,末尾氣道:“青桐如今不肯見人,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他想自己做主,斷沒這樣不規矩的事!”

元佑聽了也是大吃一驚,先是說:“此事確實不能由他胡來。”又問:“他可有說他愛的那女子是誰?”

方艾聞言更氣,“他哪裏將我放在眼裏了呢?只說有這麽個人,旁的什麽也不告訴,還說要娶她!簡直胡鬧!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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