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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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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幸運的女孩子總是慢慢長大的, 或者不必長大。湛君在青雲山,日月照著風吹著,十七歲還沒有長大。她仍舊是個孩子, 姜掩就是要她做個孩子。她並沒叫姜掩失望,可超出了預期, 是個淘氣頑皮的孩子,且附加著大膽無畏, 以為做什麽都可以被容許,錯了也一定會被原諒。

在湛君看來,同元衍做的事並沒有什麽大不了,認為同她高興了就離開青雲山是一樣性質的事, 不過是她得到快樂的一種途徑。她不知道世人會因為這事指責她失貞, 罵她不知廉恥。元衍是知道的,他知道在世俗禮法的要求下, 這種事不是輕意可以做的, 但他實在不是循規蹈矩的一個人, 不認為這世上的事分能和不能, 而分想和不想, 且誰也管不了他。他唯一的顧忌來自旁人可能會帶給她的傷害, 所以他仍要小心翼翼。

湛君早已睡去,元衍躺在榻上, 忽然想起那場遙遠盛大的熱鬧婚禮。十年過去, 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模樣, 只卻扇時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張臉清晰,那是五歲的青桐。青桐是很好的, 哪裏都好,只是不該是他的妻子。他必須要親自同青桐講明這一切。

天色大亮, 元衍起來穿好了衣裳。湛君仍睡得很熟,些許散發覆在她的明凈的臉上,平添幾分柔媚,元衍伸手為她攏好,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看著她的臉微笑許久,站起身匆匆離開了。

湛君睡足了時辰,朦朦朧朧睜開了眼,元衍就在她眼前,她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打了個哈欠,又閉上眼睛睡過去。元衍笑著呵她的癢,她被鬧得再沒法睡,坐起來,朝著他又推又打,“你起開,哈哈,啊!快走,哈哈……”

元衍把她按進懷裏,聽見彼此的呼吸,他語氣有些責怪:“你都瞧見我了,怎麽還睡?”

湛君環抱著他,臉埋在他胸膛,懨懨說:“我困,當然要睡。”

元衍笑說:“那就這樣睡。”

湛君擡臉嗔他一眼,從他懷裏爬出來,賭氣說:“不睡了。”

“不睡了好,我們說話。”元衍拿出個木梳來給她梳頭發,“我在這裏坐了快兩個時辰,一直在想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等啊等啊,你總不醒,真叫人害怕一輩子就這麽過去。”

湛君聞言笑罵:“我是死了嗎?”

元衍笑起來,“你要是死了,我就什麽都拋下,追著你一塊去。”

湛君“哎呦”一聲叫出來,元衍忙放下梳子,順著頭發找過去,一邊揉一邊道歉:“我頭一回伺候人這個,不熟練,往後多伺候幾回就好了。”

湛君把他手撥開,拿了梳子自己梳,她側著身子,滿頭青絲滑下來,蓋了她半張臉,光可鑒人。

元衍看著她,忽然說:“你記不記得,那會兒在亭陽,杜家的侍女給你梳頭,惹得你生好大的氣。”他嘆了口氣,語氣惋惜,“這會兒她要是在就好了。”

湛君斜他一眼,拿發帶把頭發綁了,松松墮著。

老尼來送水時,元衍並不在,她擱了水就走了,並不知昨晚上有兩個人在這裏做了什麽。

湛君支使元衍把水給她端來,元衍自然照做。湛君在榻上洗臉,頭發隨著她不停起伏的動作蕩來蕩去,元衍看的心癢,伸手把那發帶捋了下來,烏鴉鴉的頭發像在他眼前跳了支舞,最後落得哪裏都是,有幾縷滑進了木盆裏,泡透了。

他搗這個亂,湛君不肯放過他,把他壓在榻上要松他的髻。元衍倒不在意頭發散不散,就是想和她玩,躲著避著不叫她如意。笑鬧間,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兩個人都嚇一跳,忙看過去。

孟沖楞在門口,臉上的驚嚇倒比他兩人加一起還要多。

湛君忙從元衍身上起來。元衍瞧見孟沖,先是訝異,而後便蹙起眉來,只是被他頭發蓋了,看不十分清楚。

孟沖張著嘴,看這個又看那個,來來回回看好幾遍,說不出話來。湛君是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沒有人說話。最後孟沖嘆了一口氣,說:“我先出去。”聽著有氣無力。

孟沖走了出去,湛君趕緊穿衣服,還推仍在榻上躺著的元衍,“你還不起來!”

元衍抓住她的手,不高興得很,“他怎麽在這兒?”

湛君坦坦蕩蕩,“來找我玩。”

“找你玩?”元衍聲音揚起來,“找你玩什麽?”

湛君倒還記得答應孟沖的話,含糊道:“他說我長的像他母親,當我是他妹子。”

元衍哪裏會信,氣憤道:“他有什麽妹子?”心裏怪湛君太單純,瞧不出旁人的別有用心。

湛君飛快穿好了衣裳,又重新綁好了頭,元衍還是在榻上不動,湛君催他:“你還不快收拾,給人瞧見了成什麽樣子?”

這話戳中元衍心事,是的了,如今他兩個親密,誰也比不了,即便旁人別有用心,也一概是要落空的。他心中熨帖,慢條斯理站了起來。

孟沖背著手在院子裏不停走來走去,不時就要往屋裏看上一眼,拳頭砸在手心裏,再嘆一回氣。

他先前倒是問過湛君為何會在平寧寺,湛君只說她是出來玩,想看永安塔,她朋友便幫她安排,叫她住了進來。可恨他當時只聽見她想進永安塔卻不能,竟忘了問清楚哪個是她朋友。

怎麽就是他呢?

只說他方才瞧見的,兩個人形容過密,豈是泛泛之情?

元衍孟沖定然是認識的,元家的二郎,家世樣貌才能樣樣都是頂尖,這樣的人,倒也配的上他妹妹,可他娶了親有夫人吶!

孟沖認為是湛君不能抵擋榮華富貴的誘惑,自輕自賤甘為人妾,心中又疼又氣,想要是妹妹當初要是沒被帶走,在禁中錦衣玉食的長大,又怎會做出這等糊塗事?

“我妹妹金枝玉葉,如何能給人做妾?我絕不肯叫她受半點委屈。”

孟沖倒算個正直的人,只是正直沒有他妹妹重要。

“罷了罷了,他倒是個夫郎的好人選,要是妹妹真喜歡他,離不了他,如了她的願也不是不可,只叫元氏休婦,騰位子出來,只要求一求父親,事情便不難辦,給那女孩子討個公主身份,再許一門好親事便好,那女孩子是阿兄的表妹,屆時還得向阿兄請罪……”

孟沖正思慮著對策,元衍收拾停當從屋內走出,上前朝孟沖作揖,喊了一聲殿下。孟沖本已冷靜了下來,可是見到元衍,想起妹妹受的委屈,眼前便結了一層紅色,揮起拳頭就往元衍臉上招呼。

元衍倒想不到他來這一下,雖及時躲避,但兩人離得實在太近,還是被擦到了嘴角,紅了一大塊。

湛君見狀,忍著身上不適沖上來,攔在元衍身前,質問道:“你怎麽打人?”

孟沖見狀,哪說得出話來?元衍看湛君維護自己,想忍住不笑,但哪裏忍得住,只好咬緊嘴唇不出聲,又把湛君拉到他身後,說:“我哪需要你擋在我前面?得我護著你才是。”

孟沖氣的咬牙。

湛君即使到了元衍身後,也仍是問:“你做什麽打他?”

孟沖看著自己妹妹,再多的氣和恨也都跟霧見了朝陽,通通散了幹凈,他問她:“你生病,可好了嗎?”

湛君身上是不大好,可跟她先前的病沒有關系,她病已然好了,她覺著許是元衍的藥起了作用。她先說:“我好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也不怎麽嚴重。”

孟沖聽了高興,連忙說:“那就好,那就好。”

他兩個這樣說話,將中間的元衍視作無物,實在叫元衍不舒服,他橫插進話來,“殿下,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孟沖想起正事來,湛君病又已好了,他放了心,便預備專心對付元衍,對湛君說:“你才好,別穿這樣單薄在外頭站著,快進屋去吧,我還有話要對二郎說。”

元衍倒真想聽聽他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於是轉頭對湛君道:“既然殿下有令,你就先回去。”見湛君確實穿的單薄,又囑咐,“換件厚衣裳穿,或者添件衣裳。”湛君仍是遲疑,元衍雙手按著她肩膀把她推回房內,關上門前還笑嘻嘻地跟她說:“你不疼啦?快回去躺好。”

孟沖早已是雙眼冒火,恨不得沖上去把人打一頓,反正他也不敢還手。

孟沖是元衍假想的敵人,而剛剛他占盡上風,是以連那一拳都不計較了,好脾氣地再次行禮,問:“殿下有何見教?”

孟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問:“你們這算怎麽回事?”

元衍面上恭敬,語氣也恭敬,但說的話是:“啊,這如何與殿下講的明白?”

孟沖說:“你家裏有妻子,打算怎麽安置她呢?”

元衍打算同自己的妻子和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娶的人是誰,可是他目前仍需要這一份親事,來應付楊寶珠,而且,還要顧及青桐的臉面,他不能叫青桐從旁人那裏知道自己想要同她和離的事,他要親自同她談。所以,面對這個問題,他只能沈默,或者說:“殿下多慮,這是我的事了。”

孟沖在這一刻氣憤非常,他改了主意,他絕不把妹妹交到這樣的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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