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chapter 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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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第一手,白202斷,再尋劫。

黑203隨即提“7之十二”、“8之十二”兩枚白子。

桑原仁不緊不慢,白204踱至“8之十七”後,再提劫。

下午續戰,中腹地帶就像是一處取之不盡的礦藏寶地。

黑白雙方數回合交鋒後,便由中央向四周輻射,不多時就在整個棋盤上掀起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劫爭大戰。

右下角,黑209扳粘,白210尖頂,黑211連;

左下角,白212二路尖,黑213擋,白214提劫。

中腹下方,黑215打吃,白216粘,黑217再提劫。

……

雖然也曾與男棋手對弈,小林幸子卻極少主動觀看男棋手之間的棋賽。

哪怕是決定本因坊頭銜歸屬的生死戰。

今日棋賽,眼看盤面上烽火肆起,小林幸子只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脫出來,恨不能自己代替進藤,直接與桑原本因坊一較高下。

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捂上心口。

原來,圍棋比賽可以這般驚心動魄。

原來,她的骨子裏仍舊是愛圍棋的。

而這種感覺,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無數次的無功而返,註定與其他女生格格不入的生活經歷,都讓她慢慢冷卻了最初對圍棋的一腔熱愛。

既然覺得那麽痛苦,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呢?

自己一直一直那麽努力地下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曾經連敗五場的時候,她甚至一度想過,要不就退役算了吧?反正在日本棋壇,剛入段幾年便註銷資格的女棋手,也不在少數。

直到,她無意間發現了某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對面的傻瓜。

眼前,這個名為和谷義高的男孩子,第一次遇到,還是在五年前的日本棋院裏。

那天,她剛進行完女流棋士的棋賽,贏了,卻似乎並沒有感到如何雀躍。

不願幹等電梯,就一層層地往下走。

不記得是經過四樓還是三樓時,忽然聽見一聲幹勁十足的“喲西!”。

因為樓梯離自動販賣機很近,稍一側頭,便看見了。

是一個紅褐色頭發的少年。

年齡該與自己相當。

身上的穿著實在不敢恭維,幾乎可以稱得上“菜色”的短袖外套、藍色迷彩T恤,以及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綠色長褲。

吸引自己目光的,是那個少年臉上完全發自內心的笑容。

笑得那麽開懷,以至在那麽糟糕的衣品拉分下,依舊讓她覺得那麽耀眼,那麽特別。

也不知為何,這個少年的笑容就印刻在了自己記憶裏。

往後,對他的關註便一點點增多起來。

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棋賽日程,也知道了他的職業棋士之路並非一帆風順。

再然後,便是一次次處心積慮的偶遇。

待聯系多了,她漸漸能夠察覺到隱藏在這個男孩子開朗外表下的細膩心思,也能從偶爾的只言片語中,感覺到他對塔矢亮與進藤光的羨慕。

的確,塔矢與進藤這兩位棋壇雙星,在同齡棋手中的實力和受關註度,是旁人無法比擬的。

即使百般不願,他們也必須承認,有時候,除了堅持不懈的努力,天資與機遇也同樣重要。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幸成為“塔矢亮”或是“進藤光”。

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們這般在日本棋壇大放異彩。

相比他們,義高給她的感覺,則更加真實。

他或許沒有過人的天賦加成,卻始終在圍棋這條道路上堅定而執著地走著。

他也會屢遭敗績,會失落,會迷茫,但不管遇到多少挫折,他身上好像永遠都裹挾著一股不知從哪兒來的義無反顧和樂觀積極。

他的經歷就像是每一位平凡棋手的縮影,同時,卻又有著其他棋手所不曾擁有的珍貴品質。

今次,正是義高帶她來看進藤的棋賽。

也是他,身體力行地教會她,既然選擇了,便該不計得失,勇往直前。

就這樣心裏想著,眼裏看著,小林幸子忽然叫了聲和谷的名字。

叫的是:“義高。”

和谷應聲擡頭,很自然地“嗯”了聲。

在心裏,由衷地對自己的男友道一聲,謝謝。

說出口的話語,卻是頗具命令口吻的:“我渴了,你現在立刻給我去自動販賣機上買瓶飲料來!不要礦泉水!不要咖啡!不要碳酸飲料!”

伊角:“……”

越智:“……”

和谷卻好似習以為常般順從地點了點頭,便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同一時刻,幽玄之間內。

十九路的縱橫棋盤上,劫爭仍在繼續。

曾有棋手這樣定義一場棋賽的精彩度——

倘若一場棋賽直至終盤,都未出現過一次劫爭,那麽這場棋賽定如清湯白水般,寡淡無味。

任何一場精彩的棋局,其對弈過程中劫爭不必多,卻必能尋得一二。

但像今日這般,竟在一盤棋局中出現得如此頻繁而密集,卻是少之又少。

往往這邊劫爭剛歇,那邊劫爭又起。

此消彼長,循環往覆。

而越是臨到終盤,每個劫爭的輸贏便越是關乎到整盤棋局的最終勝負。

特別在此時棋局極其細微的情況下。

下午2點17分。

白240,粘。

當白棋最先搶得盤面上最後一個先手4目大官子,這場已持續14個小時之久的棋賽忽又再次陷入僵局。

檢討室裏。

再不似方才那般鴉雀無聲。

起初,眾人或許還可以耐著性子等待光的應手,但時間滑向第十一分鐘時,騷動聲便如浪濤般開始席卷整個檢討室。

有人輕嘆一聲,頻頻搖頭。

有人湊在一起,開始討論黑棋後續可能動向。

更有人幹脆起身,去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上購買咖啡提神。

但無論檢討室內如何不平靜,有一點始終未變——

從下午棋賽開始到現在,檢討室內,沒有一人說過一句抱怨的話語,也沒有一人因為棋賽頻頻停滯而提前離開。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著親眼見證第62期本因坊終回戰決出勝負的那一刻。

哪怕此時,在場的每個人心中都早已自有判斷。

光……

心中默念戀人的名字,亮放在桌下的手不由握緊了,整顆心也隨之提了起來——眼下,棋局已接近尾聲。縱觀全局,黑空有88目,白棋也已近86目。憑借方才那處劫爭,白棋正一點點拉開目數差距,而此時,盤面上超過4目的官子已寥寥無幾。即使是光現在正在與桑原本因坊爭奪的這處官子,最後,恐怕也是落入白棋手中……

至此,勝負結果似乎已然揭曉。

可總有什麽,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細線無聲地拉拽著亮,讓他遲遲不願輕易接受眼前這看似已成定局的事實。

不,一定還有轉還的餘地。

但會是哪裏?

還有哪裏……是可行,但之前一直沒有註意到的地方?

凝神思考間,分針又往前走了兩格。

就在這時,不知誰開口說了句:“就這樣了吧?”

這本該是一句近乎呢喃的自言自語,散落在漂浮低低討論聲的空氣中,卻意外地入了所有人的耳。

也仿佛正是以這句“無心之言”為契機,原本壓抑許久的檢討室裏直如石子投入湖澤,登時激起千層浪。

——黑棋……快要投子了吧。

——這盤棋,可惜了啊。

——就沒有其他什麽辦法了嗎?

……

一時間,所有對光不利的言論都開始一邊倒地在檢討室上空凝結擴散。

又或許,這樣的想法早在棋賽陷入僵局時,就已不約而同地在多數人的腦海裏生根、發芽。

只是礙於層層顧慮,都不願率先捅破罷了。

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目視棋盤,亮的心又往下沈了幾分。

卻沒有一分是為了自己——

僅僅作為旁觀者,自己都尚且不甘至此,更何況此刻正坐在幽玄之間內的光呢?

此時此刻,光正在想什麽呢?

他還好嗎?

會……

想哭嗎?

從未感到如此無能為力。

好像第一次放下原有的驕傲與倔強,滿懷希冀地將目光投向自己對坐的父親。

父親,您會有什麽辦法嗎?

亮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麽,分明即使父親有所對策,正坐在屏幕彼端的光也無法聽到。

就在看向塔矢行洋的數秒鐘裏,亮曾試圖從父親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卻最終還是放棄了。

也許打從心底裏,他還是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為光尋得一線生機。

盡管,他的光看不到。

再度將視線轉向面前棋盤。

霎時間,眼前的黑白棋子好似被隱形的牽線操控般,無一不按照亮的意志,在他腦中虛構的棋盤上飛快地排布著。

如果……

如果……

就像是一瞬間的靈光一閃,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不,還沒有結束!”

就是伴隨這聲斬釘截鐵的話音,只見他忽然拈子擡手,隨即將一枚黑棋穩穩拍落在“1之十二”位置。

黑241,立下。

可惡!還是……不行嗎?

幽玄之間內,光雙手緊攥。

果然,無論做多少心理建設,當失敗來臨時,自己還是難以接受的。

但相比自己的失敗,更讓光難過的,是看到那家夥臉上強掩失落的笑容。

此刻,亮一定就在檢討室裏觀看自己的棋局吧?

他現在……一定非常失望吧?

自己……又讓他失望了……

這到底……是多少次了呢?

焦躁再度來襲。

光不禁狂躁地抓扯起自己的頭發,甚至像是自虐般一下一下用力拍打自己的腦袋,仿佛恨不能借此刺激,令自己遲鈍的大腦轉速再提高十倍,百倍。

佐為。

亮。

在心中默念著重要之人的名字。

我該怎麽辦?

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已經那麽努力了,可本因坊頭銜……還是離我好遠啊……

無法控制地,眼眶漸漸變得酸脹。

這種因為輸棋而帶起的情緒波動,自從北鬥杯之後,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下意識地去觸碰午休時亮印在額上的那一枚吻,強烈的酸楚卻忽然傾覆而來,好似蜘蛛絲般纏繞著光的心臟不斷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就在這時,一個枯朽的聲音忽如一道閃電,直刺入光近乎混亂的大腦。

光的對坐,擡眸看向自己面前面露焦慮的少年,桑原仁忽然低低喚了聲:“小子。”

小子。

乍聽一聲低喚在自己耳邊響起,光心裏一驚,就連原本積聚在心頭的焦躁也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沒了蹤影。

眼見聒噪的小子終於安分下來,桑原仁鼻間冷哼一聲,又道:“鎮定些,慌什麽!”

“……”

是了,自己到底在慌什麽?

看向桑原仁的視線,又緩緩低垂下來。

就是這聲聽似極為嚴厲的呵斥,直如閃電過後的一道驚雷,驟然轟開光腦中雜亂無章的思緒。

又被老爺子嘲笑了啊,進藤光。

漸漸的,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光的唇邊揚起。

自己可能真的討罵也說不定。

呼……視線重新看向對坐老人,光長籲一口氣,再度握緊了手中折扇。

佐為。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下……

雙手用力地撐在膝蓋上方,光雙眼緊盯棋局,心中一再告誡自己,不要急,再想想,進藤光,再好好想想!

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劇烈的情緒起伏過後,贏棋的欲望好似更深一層。

但想要贏棋的心情,似乎又與方才不盡相同。

目光如同掃描儀般,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地審視過去,一個空一個空地排查過去。

視線由上至下,由左及右,再不自覺地重回左側。

忽然,光眼前一亮,琥珀色的瞳眸裏宛若被燧石打亮般迸發出懾人的光芒。

大腦高速急轉,僅過了半分鐘,光便迅速拍落一子。

黑241,立下!

左側還有劫材,只要打贏這個劫爭,他就有希望反敗為勝!

什麽?!

眼看光將黑棋落定“1之十二”位,桑原仁瞳孔一縮,身子都不由往前傾去。

與光隨意的坐姿不同,只聽桑原仁沈吟一聲,便收起方才盤坐的雙腿,改換成正坐的姿勢。

但不愧是桑原本因坊,短暫的震驚過後,便立刻反應過來光這手棋的意圖。

怎麽可能讓你小子得逞!

無聲地掃視光一眼,桑原仁隨即落子“1之十一”位。

——最後一輪進攻的號角,吹響了。

檢討室裏。

原本騷動的聲響在黑棋第241手後,頓時詭異地安靜下來。

亮落子的指尖仿佛黏在棋子上般,過了許久,才離開黑棋。

將手收回桌下,目光依舊緊盯屏幕,亮不動聲色地用左手緊緊扣住右手手腕,卻仍能感覺到剛才執子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著。

光,他做到了!

他發現了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而就在亮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轉播屏幕上時,他的對坐,塔矢行洋悄然看了兒子一眼,再看向屏幕時,近乎不易覺察地點了點頭。

似肯定,似讚揚。

為著雖身處異地,卻勠力同心的兩個孩子。

下午三點,棋局越發向終盤迫近。

此時的盤面上,可容落子的交叉點已越來越少。

下到第267手時,光的呼吸開始漸漸不穩。

先是他撐在膝蓋上的雙手攥得死緊,鼻翼微微翕動,接著,兩行清水鼻涕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從他的鼻子裏流出,一頭金色的劉海就像是枯草般了無生氣地遮住他的眉眼。

不多時,寂靜的空氣裏便傳來斷斷續續的,近乎壓抑的啜泣聲。

來自進藤光棋士的小聲啜泣。

“餵,小子,你這像什麽樣啊?”

好像萬分嫌棄般,終於忍無可忍地發了聲。

話音剛落,空氣裏的啜泣聲便止住了。

頂著一腦袋揉成稻草的頭毛不好意思地看向對坐的老爺子,光在桑原仁的臉上卻未尋到半分不滿。

老爺子看向自己的神情是那麽平靜,身上沒了往日的狡黠,反倒多了份難得一見的慈祥。

“別哭了啊,太難看了。”盡管嘴上仍舊刻薄著,桑原仁的唇角卻是帶著笑的。

這才反應過來棋局尚未結束,是自己失了態,光連忙吸吸鼻子,將清水鼻涕吸回去一些,然後,又擡手往臉上胡亂一抹,直接把剛才沒召喚回去的鼻涕全都蹭到了手臂上。

正當他竭力平覆情緒,等待桑原仁下一招應手時,卻見桑原仁收起臉上笑容,鄭重地向他低下頭來。

“我輸了。”

就像是一道金光驅散所有黑暗。

漫長的棋局終於走到了盡頭。

幽玄之間內。

牙齒緊咬下唇,光仰頭盯住和室上方的障子燈,連視線都跟著模糊起來。

太難了。

實在……太難了……

——佐為,你看到了嗎?我終於拿下本因坊了……

——佐為,你在哪裏?

——佐為,佐為……

盡管已經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可親耳聽桑原仁說出“我輸了”三個字時,兩行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光的眼眶裏流淌下來,在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泛紅的兩頰上劃出兩道透明的痕跡。

而此刻,第62期本因坊頭銜戰的最終結果,也已通過轉播屏幕,傳送到了記者室與檢討室內。

方得到棋戰結果,在記者室內早已等候多時的記者們便紛紛湧向幽玄之間。

沒有人願意錯過史上最年輕的本因坊誕生的這一歷史時刻。

而檢討室內。

當觀戰棋手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時,坐在距離轉播屏幕最近位置的亮卻宛若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悲喜。

所有周遭棋手的談話聲,都好像與他全無關系。

就在和谷註意到亮的反常,想要與他說話時,亮忽然驀地站起身來,隨即便拉開檢討室的大門,向光所在的幽玄之間疾步跑去。

伴隨數名記者的湧入,一片片沸反盈天的快門聲直如潮水般響徹在整個和室上空。

始終不發一語地低垂雙眸,正當古瀨村想要對光進行賽後采訪時,光忽然一抹臉頰,低頭留下句“對不起”後,就起身往門口沖去。

一路低頭飛跑。

沖開記者包圍,沖向和室玄關。

可他右腳剛踏出和室門檻,便在幾米之外,看見了亮。

就這麽與亮彼此相望著,光像是怔住了,不覺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呼吸卻越來越急促,原本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淚又好像死灰覆燃般湧上眼眶。

剛沖出幽玄之間的時候,光其實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想要去哪、想要做什麽。

他好像一條幹涸之魚,只想要趕快逃離那個氧氣濃度過低的環境。

但是這一刻,他看見了亮。

就那麽溫柔地微笑著站在他面前,好像已經等候多時。

他忽然就清楚了自己從對弈室裏跑出來的意義。

光再也忍不住。

他近乎嘴唇顫抖地輕輕喚了聲“亮”,便再說不出一句話。

腦子裏,仿佛有個排風扇在“嗡嗡嗡”地轉個不停,轉得他張口結舌,轉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就好像頭腦發熱使然。

光看著亮,心理活動全向著“膽大包天”滑去——去他的公共場合!去他的過猶不及!本大爺就是想抱了!管身後的記者怎麽想!管明天報紙上會怎麽評論他們!

就是心裏這樣想著,光往前邁出一步,又一步,而後,擡起雙臂,繞至亮的後頸,將他牢牢圈在臂彎裏。

他摟得那麽用力,死緊死緊,就好像要把亮整幅骨骼全部揉進身體一般。

“我成功了……我終於拿下本因坊頭銜了!”

他把頭深深埋進亮的肩窩裏,下一刻,淚水便仿佛找了棲息之地,無聲地從光的眼眶裏流淌出來,滲進亮棉質的襯衫裏。

這一天,他等了那麽那麽久。

太辛苦了。

也實在……太艱難了。

就像是蒼山覆雪中踽踽而行,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終於在黑暗中尋得一處光明。

脖頸,向來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唯有面對最親密之人時,一個人才會毫不設防地將自己的軟肋完全暴露給對方。

自己的這個擁抱究竟有多暧昧、多引人遐想,在行動的那一刻,光腦海中從未多想。

他只知道,他想要這麽做,想要擁抱亮。

於是,他就這麽做了。

而亮,亦然。

甚至比自己奪得名人頭銜更加激動。

他輕輕捧起光的臉龐,用拇指指腹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拭去光臉上的淚痕。

他控制不住地去親吻光的雙眼,去感受戀人與他分享的喜悅與淚水。

在看到光的那一剎那,他恨不能立刻單膝跪地,讓光落實自己的名分。

進藤光是他的,是他塔矢亮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是他塔矢亮的!

可當一切塵埃落定時,他忽然就不那麽急切了。

“辛苦了,光。”

再度吻上光的額頭,將他重新擁入懷裏。

眼角餘光落入不遠處一個反光點時,亮緩緩擡頭望去,卻只朝鏡頭方向淡淡一笑。

這一笑,有多溫柔,有多繾綣,被偷拍的棋士毫不自知,倒是手持鏡頭的攝影師雙手一抖,差點拍糊了照片。

此時,懷裏抱著他的太陽。

鏡頭下的他們是什麽樣的。

第二天,報紙上又會對他們有怎樣的評價。

亮是真的無所謂,也沒時間去搭理了。

此刻,他滿心滿眼都系在懷裏的戀人身上。

低下頭,再看向自己懷裏這位“新鮮出爐”且剛哭過鼻子的本因坊,心一寸寸地柔軟下來,亮忍不住又攏著光的後腦勺,將他往自己胸口靠得更緊些。

“恭喜,光。”雙唇輕輕在光側臉上摩尼著。

經年夙願,終於達成。

作者有話要說:

某熊:好啦,揉揉光寶寶,不哭不哭啦~

首先,祝賀wuli光寶寶終於拿下心心念念的本因坊頭銜!

然後,也恭喜wuli亮寶寶,盼星星盼月亮的名分總算可以提上日程啦!

順便,這篇文寫著寫著居然已經突破六十萬大關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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