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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呆瓜企鵝與高嶺之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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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呆瓜企鵝與高嶺之花(1)

「你的爸爸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所以小洲,你長大以後一定不能變成他那樣的人。」

過去某個陰雨連綿的夏日,媽媽忽然這樣說。她靠著窗戶,微微闔上眼,滿臉疲憊。

年紀還小的顧硯洲縮著腿坐在媽媽腳邊的軟沙發上,低頭不語。

正是那天,媽媽和爸爸去民政局離婚了。

他並不傷心,只是不解。

自從他出生開始,父母的關系就糟糕透頂,跌破冰點。

爭吵時,爸爸會亂砸東西,花瓶、杯子、煙灰缸……滿地亮到刺眼的碎片;媽媽則是抽煙,一根接著一根,直至劇烈咳嗽都不肯停下。

以至於顧硯洲時常疑惑,既然這麽仇恨彼此,當初又為什麽結婚,還要生下自己呢。

……不懂。

看著媽媽那雙和自己一樣湛藍的眼睛,顧硯洲默默地想:如果媽媽離婚會更幸福的話,就這樣分開也不錯。

他的撫養權被判給了爸爸。

這是理所應當的事,爸爸雖然算不上什麽富人,但工作體面、收入尚可。這兒畢竟是爸爸的故鄉,而不是媽媽的。

離婚後,媽媽拉著行李箱回了自己的國家,一個寒冷的國度,也許會有企鵝。

顧硯洲很喜歡企鵝。

看起來很笨拙,毛茸茸的,很可愛。

即便長大一些之後,他才從教科書上學到:北極沒有企鵝。

沒過多久,爸爸就再婚了。

後媽是個比爸爸小了一輪的年輕女人,性格很溫柔,和總是很叛逆又有個性的媽媽不太一樣。

顧硯洲並不討厭她,只是覺得和她待在一起很別扭。

那之後的幾年裏,後媽一直沒能懷上屬於自己的孩子。因此對顧硯洲還不錯,總是關心他的功課、切水果送進房間,即便她自己的學歷也不是太高。

彼時顧硯洲剛剛升入高中,叛逆地漂白頭發,跟著不著四六的不良翻墻逃課打架。

老師在學校附近隱蔽的網吧把他抓了個正著,質問他為什麽要學壞,逃學出來打游戲。

「可是,我成績很好啊。」

顧硯洲反駁。

他成績確實很好。即便撇去藝術生的身份,他的綜合成績在年級裏也是很上游的,考上好大學指日可待。

對上老師楞怔的神情,顧硯洲又補充道:「打游戲也沒影響我的考試成績啊,我上次不是第六嗎?不影響成績的話,打游戲和看書沒什麽區別,只是消磨時間放松精神的愛好而已。」

顧硯洲後來回想這個瞬間,毫無疑問,老師是偏愛他的。成績優異又外貌出眾的孩子總是能得到更多,即便他們本人根本沒意識到這是一種隱形的特權。

「……可你還沒有拿到第一。」老師緊接著對他念叨了一堆校紀校規之類的內容,顧硯洲權當耳旁風。

但他聽出了老師的潛臺詞:考到第一就可以。

行吧。

他沒有給長輩找麻煩的愛好。

遂乖乖回了學校,然後在下次考試考了年紀第一之後,再次翻墻而出。

這次不是去打游戲。他換了個玩法:去市中心的游戲場坐了一天。什麽都沒玩,只是坐在那裏,觀察形形色色路過的行人。

會在工作日帶孩子出來玩的大多是還未回到職場的年輕媽媽。小孩子很鬧騰,尖銳的笑聲像剌玻璃一樣從顧硯洲腦袋裏劃過,炸得他頭皮發麻。

有大膽的小女孩走上前來遞給他棒棒糖,扁平的一個圓,上面有一只印花歪了的醜陋小企鵝。

「送給你,哥哥。」她甜甜地笑著,「不要不開心啦,媽媽說這裏是全世界最開心的地方哦。」

顧硯洲看著她,緩緩點頭:「謝謝。」

他的不開心看起來那麽明顯嗎?他自己都不知道。

「哥哥沒有不開心,只是有臭臉綜合征。」他打趣,但不太好笑,小女孩也沒聽懂。

顧硯洲摸了摸她的腦袋,起身走向海洋館。

……這裏應該有企鵝吧。

最後花了五百塊抱著企鵝拍了一張巨傻的合照,但是照片裏他在笑。雖然笑得很難看,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傷心了。

某次父親應酬,喝得爛醉如泥,才在深夜踉蹌回家。

後媽拿著溫水和毛巾給他擦嘔吐物。顧硯洲正好從畫室夜修回來,看見這一幕,冷不丁開口問道:「你到底為什麽要和他結婚呢?」

後媽的手停了一下。她擡起頭,秀美的臉對著他,神態怔忪:「小洲,你說什麽?」

「不是在攻擊你眼光差。」顧硯洲已經習慣了因自己語氣不佳而引發誤會,「我只是單純好奇而已……好奇你為什麽要結婚。」

後媽把裝著臟毛巾和嘔吐物的袋子打好結。思考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回答:「因為你爸爸對我不錯,而我又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吧。」

「半點值得回憶的都沒有嗎?」

後媽遲疑,最後居然點頭了。

顧硯洲心中頓生一股強烈的厭惡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想要砸東西的沖動,但這沖動並非針對後媽,他找不到源頭。

於是他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忍住。安靜地走回自己房間,洗漱換衣服,最後躺在床上,像一具屍體。

……這該死的婚姻。

他想。

自己繼續待在這裏,還不如滾去南極和企鵝一起住。

正是因為產生了這樣離奇的想法,顧硯洲報考大學時特意選擇了離家遠的A市。不去最南邊的南巷是因為他怕熱,更討厭出汗——即便赤道離南極更近一些。

雖然後來因為工作變動,還是去了南巷。因而家裏時常開著過冷的空調,像是個冷冰冰的企鵝館。

進入大學的第一周,顧硯洲就因為和室友發生口角搬到學校外的公寓去了。

他那時已經很有名氣,隨意的速寫都能賣出不錯的價格。所以完全不委屈自己,租的是租金高昂的優質公寓,隱私防護做得很不錯,上下樓都要刷卡。

所以沈殊第一次來面試,就因為沒有通行卡被保安攔在樓下。

顧硯洲自然睡醒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他慢悠悠地拉開窗戶往下一看,呼嘯的寒風裏,沈殊楞楞地杵在保安室門外的透明玻璃檐下,蹲著縮成小小的一團。

因為這一幕,顧硯洲混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一不小心睡過頭,忘記周末要面試新助理了……

打開手機一看,十多個未接來電,估計都是樓下這個倒黴蛋打的。

這人是不是有點死心眼?

自己一直沒回,肯定要麽有事,要麽在睡覺沒聽見,他發個信息先回去不就好了?沒人會因為自己的失誤苛責別人吧。

第一個電話是早上九點半打的,他居然就傻乎乎地在這裏蹲了半天嗎?

沈殊……

顧硯洲瀏覽著招聘軟件裏提供的應聘者基本信息,發現這人和自己正巧是一個學校的,不過校區不同。他來這裏上班,得跨越半個城區,打車大約三十塊。

此時,顧硯洲還沒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通行方式,叫做公交車。沈殊正是坐了十二站的公交來的。

顧硯洲隨意套上衣服下樓,給沈殊刷了卡。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他才從電梯內壁的反光裏,第一次好好打量沈殊其人。

頭發很軟,微微蓋過眉毛,眼睛圓而水潤,鼻頭被冷風吹得紅彤彤的。半張臉埋在白色的針織圍巾裏,裹著不合適的偏大羽絨服,看起來弱不禁風,像是一只營養不良的小企鵝。

回想起被自己氣走的七八個助理,顧硯洲不由地覺得:沈殊看起來這麽脆弱,估計撐不了幾天就會辭職吧。

顧硯洲對自己惡劣的本性毫無掩飾之意。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在這個社會生存,看的是長板而非短板。一個人能提供的價值足夠高,性格就算再奇怪也不會被利益集團拋棄。

反之,即便性格溫柔包容,如果無法提供高效的利益,一旦利益集團出現豁口需要裁員,首先會拋棄的就是這一類人。

所以,顧硯洲並不打算掩飾自己糟糕挑剔的脾性。對方承受不了就辭職,他再找下一個就是了。只要錢給到位,總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嘗試。

他不差那點沈沒成本。

這時的他壓根沒料到,自己接下來的三年生活都將和眼前這只營養不良的小企鵝高度捆綁。

他別扭的愛比愛人的意識先一步到來。等意識到時,已經為時過晚,覆水難收。

瘦企鵝張口第一句話居然是:「對不起,給你打那麽多電話。我不是故意想打擾你創作,只是沒有通行卡,保安又以為我是推銷的,不讓我上樓。」

……這明明是自己的錯吧。

顧硯洲看向他,心裏五味雜陳。但明面上還是端著那張死人臉,冷淡地問:「為什麽是推銷?」

「因為我真的來推銷過。」

「……」

「之前在附近新開的餐館打工,老板偶爾會讓我們出去發傳單。我剛來這邊不熟悉,不知道這樣的公寓沒有通行卡是不能進去的。直接往裏走,結果被保安記住臉了。」

看見你的人,想要不記住你也很難吧。

顧硯洲摩挲著自己的指尖,心不在焉地想。

沈殊的氣質很特殊,遠比他的臉給人留下的印象深。一種純粹的、在碎掉邊緣搖搖欲墜卻始終固守的堅韌,讓人光是看著就忍不住對他產生同情憐愛之心。

「你為什麽會來應聘?」

顧硯洲垂眸,語氣裏滿是警示的意味,「我是個很苛刻的人,沒開玩笑。你看招聘頁下其他應聘者的評價就能明白,我退貨了很多人,你很有可能會是下一個。」

「因為我需要錢,很多錢。」沈殊看著他,坦率道:「你給的報酬很豐厚,所以我來了。」

……普通的理由。

顧硯洲有點想笑,又不知道好笑的點在哪。

「那就努力別被我退貨吧。」

他轉動鑰匙開門,示意沈殊進去。

「先做個早飯吧,我餓了。醜話說在前頭,我不需要做飯難吃的生活助理。」

「早飯?」沈殊有點錯愕,現在都下午了。思考了幾秒,他恍然大悟:「原來讓我等那麽久不是面試考驗的一部分啊。我以為……」

「……」

顧硯洲沈默一瞬,忽然大笑起來:「你真傻,沈殊。」

作者有話說:

顧少吃虧就吃虧在沒張嘴+來得晚+早期姿態太高拉不下臉,不然贏面真的挺大的,放別的文裏是正牌攻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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