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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呆瓜企鵝與高嶺之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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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呆瓜企鵝與高嶺之花(2)

沈殊的確是個傻子。

顧硯洲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固執又溫柔的人。自己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要求和無理取鬧的苛責,被對方全數包容。他甚至沒看見沈殊發過一次火,就像對方的腦袋裏壓根沒長出掌管憤怒的神經似的。

顧硯洲曾經深更半夜給他打電話說想吃煲仔飯,沈殊便頂著風雪而來,拎著食材袋子的手都凍僵了;

被要求幫顧硯洲看護養一時興起收養的貓,結果時間一久,那只臉臭臭的緬因貓反倒和沈殊更親近,懶洋洋地窩在沈殊懷裏朝顧硯洲哈氣;

把顧硯洲養得精氣神十足便不說了,生活助理的分內工作都完成得很好,沒什麽值得挑剔的地方。甚至連顧硯洲陽臺上原本半死不活的綠植都因為沈殊的照料重新煥發生機,在金燦燦的陽光下舒展枝葉,欣欣向榮……

諸如此類,一言難以概之。

「你都不會不耐煩嗎?」

終於有一天,顧硯洲忍不住問道。沈殊停下打蛋的手,擡起頭看向他,額角汗津津的。

「什麽?請稍等一下,我先把油煙機關掉……噪聲太大了,聽不清。」

「……」

看來真的不會不耐煩。

沈殊按了關閉鍵,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掠過臉頰,最後垂墜在小巧的下巴上。

「怎麽啦,顧硯洲?」

「沒什麽。晚上想吃糖醋排骨和炒豆角,不要放辣椒。」

「嗯,好。」

如果僅僅如此,顧硯洲不會惦念沈殊那麽多年。關系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夏夜,城市規劃修路,暫時斷了周邊的電。

偌大的公寓頓時陷入黑暗。

從午間小憩中醒來的顧硯洲驚慌失措,狂躁的雷聲轟鳴,他的心也跟著顫動。

他從來不看業主群裏的信息,根本不了解斷電的前因後果。恐懼雷聲的本能促使他鉆進柔軟的被褥,縮在沙發的一角一動不動。

冷汗漣漣。

「哢嗒。」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顧硯洲下意識去摸索身邊的重物預防壞人,全然忘了家裏的鑰匙只有自己和沈殊有。

手電筒的光晃動,沈殊渾身濕漉漉的,柔軟的發絲貼在光潔白皙的額頭上,乍一看還真像是從恐怖片裏跑出來的女鬼。

「我買了蠟燭和電池小夜燈,物業說今天停電,我怕影響你工作,所以就又回來了……」

沈殊換上拖鞋走進來,看見貼在冰箱上的便簽沒被揭掉,就知道顧硯洲還沒吃晚飯。他大概是睡著了,沒看自己發的消息。

「餵,沈殊……你過來。」

顧硯洲的聲音從沙發上蠶蛹似的被團裏悶悶地傳出來。

沈殊放下東西,乖乖地走過去。顧硯洲果斷伸出手把他往自己懷裏一拉,再迅速把被子包好。

……果然安心多了。

人類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斷地傳遞到顧硯洲身上。他不由地勒緊手臂,貪心地想要將熱源據為己有。

雨水順著沈殊的發絲落在他的面頰上,涼得驚人。衣襟很快被打濕了,黏在皮膚上,可顧硯洲不在乎。

「怎麽了?」沈殊的手撫摸上他的額頭,「好像有點燒……」

他掙紮著起身想去拿溫度計,卻被顧硯洲拉著手腕死活不撒手,「別走!」

沈殊嘆了口氣。

病人總是很脆弱的,從小照顧妹妹的他對此非常熟悉。

他並不知道顧硯洲的異常其實是害怕打雷引起的,體溫高則是因為剛從困頓的午覺中蘇醒。

他扶著顧硯洲的臉,原本就溫柔的語氣進一步下沈,哄道:「我去給你倒水,拿溫度計。」

「不要。」顧硯洲勒緊,「你別動,我很快就好了。」

雷聲依舊轟鳴。

夏日臺風季的暴雨呼嘯而來,勢不可擋。

沈殊定定地看向窗外,地段這麽好的小區,街道上的車子居然也淹了不少。他以前在修車廠打工時,修理過不少因發動機進水而故障報廢的車輛。

太可惜了。

他想。

這雨對大部分人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白白消耗錢財。

腦袋裏不由自主地開始順序播放修車的步驟,他想起那些被他拆下的輪胎,散落一地的螺絲,還有濃重嗆人的汽油味……

手掌因而泛熱,那個曾經被金屬洞穿的傷口隱隱發燙。像是風濕病人雨天膝蓋會痛那般,作為某種不祥的征兆忽然出現。

沈殊低頭,顧硯洲不知何時睡熟了。手還牢牢地抱著他的腰,像因為病痛徹夜難眠的沈芊芊,也像抗拒吃藥胃病頻發的小楚征。

他伸手,碰了碰顧硯洲張揚的銀發。將亂糟糟的發絲捋順,歸到耳側,憐愛道:

「睡吧,晚安。」

顧硯洲本來迷迷糊糊,即將沈入夢鄉。聽見沈殊溫柔的聲音,身軀不由地一顫。好在沈殊正發呆,並未察覺。

臉上緩緩熱起來。

顧硯洲微闔著眼,感覺自己的心跳愈快。他不由地想:我不會真的發燒了吧?

自那之後,顧硯洲看沈殊忙碌的背影,總覺得五味雜陳。

被對方悉心照料不該覺得很開心嗎?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尤其在沈殊偶然間流露出疲憊神情時,這種不對勁的感觸到達了巔峰:心裏悶悶的,很不舒服。

以前從來沒有過。

以前……

他看在自己家裏來來往往的助理們,只覺得哪哪都不合適,只想趕緊讓看不順眼的人滾蛋。

可現在,他的暴脾氣都對沈殊失靈了。細細想來,沈殊做助理才半年,他卻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真的發脾氣了。

「是,是……能不能再寬限幾天呢?過了十四號,我就能……」

躲在陽臺小角落裏打電話的沈殊已經努力壓低聲音,還是被聽覺尚佳的顧硯洲聽見大半。

……對了,他還欠著債。

好像是妹妹得了很罕見的病,父母也不在了。

他一個人在還債?

沒工作的話,他連社醫保都用不了,手術費的數字,估計不會小。

甚至大得驚人。

顧硯洲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於是晚餐的時候,他盯著坐在自己對面正在安靜吃素面的沈殊,開口道:「你最近表現不錯。」

沈殊笑了笑:「謝謝誇獎。」

「所以,我打算發獎金。」

顧硯洲打開錢包,從裏面拿出一沓紅票,燙手山芋似的塞進沈殊手裏,「喏,給你。」

沈殊驚愕地睜大眼睛:「這……」

「不用迂回推托了,我叫你拿著就拿著,廢話那麽多。再煩就辭退你,聽到沒?」

顧硯洲加重語氣,沈殊原本到嘴邊的話立刻被迫咽了回去,只能點點頭,收下這份厚得驚人的獎金:「十分感謝。」

「對了,」顧硯洲輕咳一聲,「你覺得什麽顏色比較好看?這個發色我看膩了,打算換個新的。」

沈殊指了指自己:「我來決定,沒關系嗎?」

「嗯哼。」

「那就紅色吧,正紅、酒紅都好看。很溫暖、也很熱烈,光是看著就覺得很開心了。而且,和你的氣質也蠻符合的。」

顧硯洲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我什麽氣質?」

沈殊順手把冷風風向朝上調,然後拉上自己外套的拉鏈。對上顧硯洲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他說:

「桀驁又自由的氣質,像風一樣。雖然這樣說會顯得很像恭維,但我真的很羨慕你,羨慕你的才華,也羨慕你的人生。」

顧硯洲偏過頭,嘴角微微翹起的笑意卻難以抑制:「……有什麽好羨慕的,你以後也會有的。我賺一天錢,你就有一天的薪水拿,虧待不了你。」

沈殊卻沒有回答他。

顧硯洲的餘光瞥向沈殊的面容,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在神游。

下雨了。

沒有雷聲,淅淅瀝瀝的小雨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噠噠、噠噠。

像秒針轉動的聲響。

像命運的齒輪轉動的聲響。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顧硯洲幾乎每天都和沈殊綁定在一起,連同畫室別的同學都眼熟沈殊了。

「中午好啊沈殊,又來給顧少送飯?今天都有些啥呀?」

沈殊笑著和他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玉米排骨湯,紅燒茄子和炸雞排。」

「可惡,好羨慕顧少啊!我也想擁有你這麽賢惠的助理……老天爺能不能保佑我下次國賽得獎,這樣至少能靠獎金和名氣小富一下……」

兩人閑聊幾句,男同學很健談,逗得沈殊笑聲連連。可行至畫室門口時,二人的笑意頓時收斂。

午休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

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顧硯洲和一個女同學在。他靠在明亮的窗邊,兩手交叉,面色陰沈。

女同學沈浸在情緒裏,完全沒意識到二人的到來。她拽著顧硯洲的衣角,渾身都在顫抖,聲音哽咽著,幾乎失去平衡。

「……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給我不切實際的期待?為什麽還要悉心指導我,幫我改畫到深夜?我以為……顧硯洲,你真的沒有心!」

迎著沈殊錯愕的目光,顧硯洲嘆了口氣,空調風呼呼作響,吹亂他頰邊的紅發。

「我對熱愛繪畫的人一視同仁,」他語氣平淡,「是你自作多情。我且問你,我只給你一個人改過畫嗎?」

作者有話說:

一視同仁者人恒一視同仁,自作多情是把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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