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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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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吻痕

露營地在一座低矮的山下。

陽光充足的上午,植被欣欣向榮。孩子們在草地上放風箏、追逐嬉戲,還有的拿玻璃瓶裝了網到的蝴蝶,獻寶似的端來給沈殊看。

大家的午飯是沈殊提前做好的便當,冷食味道也不錯,孩子們坐在粉色的格子餐布上,邊聊天邊吃。

沈殊一到午休時間就犯困。在汽修店打零工的時候,因為體力消耗太多,午休如果不好好睡一會兒,下午的課就沒精神上了,才養成這樣的生理鐘。

他鉆進帳篷裏,鋪開薄薄的毯子,把頭埋進布團裏。

很快,就呼吸均勻地沈入夢鄉。

“沈哥睡著了?”

夕夕把門簾拉開一道小口子,壓低聲音問道。

阿明拍了下她的腦袋:“噓,別打擾沈哥,讓他睡會吧。”

吃午飯的時候,阿明就坐在沈殊對面,對方眼下的烏青被他一覽無餘。

“哦哦……”

夕夕把散亂的飯盒收好,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副撲克牌,喊了幾個孩子去離帳篷遠一點的地方鬥地主。

阿明側過頭,楚征正安靜地坐在帳篷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裏抱著個保溫杯,杯口敞開,冒著絲絲縷縷的冷氣。

他的大腿上攤著一小片盛著淺黃色粉末的紙,楚征把它倒進杯子裏搖勻,就往帳篷裏去了。

阿明眼疾手快地趕上去,一把按住楚征的肩。顛簸之間,杯子裏的水險些潑了。

“……你幹什麽?”

“你往水裏加了什麽?”

“檸檬糖粉啊。還能是什麽?天氣這麽熱,我怕沈哥在裏面悶壞了中暑。”

初夏午休不宜過長。

“哦,哦……”

阿明有些尷尬。越是尷尬的時刻,昨晚他和楚征的對話越是清晰地在他腦袋裏閃現。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我去看看有沒有孩子亂跑!”

楚征凝視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蠢貨。”

帳篷裏,沈殊闔著眼,俊秀的臉半埋在軟枕間。

楚征本想伸手拍醒他,目光觸及對方悶紅的白皙脖頸時,動作又驟然頓住。

他輕輕呼喚:“沈哥。”

“……”

對方似乎仍在沈鈍的睡眠中。

楚征的指尖勾起,骨節掠過沈殊清瘦的面頰,壓出一片稍稍內凹的痕跡來。

——和夢裏的觸感一模一樣。

他近乎難以忍耐般,喉頭滾動,無聲地吞咽了一下。

初夏,蟬鳴,燥熱的午後。

他最終克制不住俯下身,微涼的唇掠過沈殊的脖頸,以不輕不重的力道咬下吮吸。

“唔……”總算從夢中蘇醒,沈殊睡眼蒙眬,發覺身旁坐著個人,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小征?怎麽不出聲,嚇到我了……”

楚征笑著把保溫杯遞給他:“冰薄荷水,沈哥喝點吧,解暑。”

沈殊點點頭,一面啜飲幾口,一面擡手撫向後頸:“奇怪,怎麽覺得有點癢,又有點疼……”

楚征佯裝無事地湊過去看:“好像是被蚊子咬了,野外的蚊子有點毒,我腿上也被咬了好幾個包。”

沈殊從背包裏拿出青草膏,半跪著掀起楚征的褲腿:“哪兒呢,我瞧瞧?”

楚征呼吸一窒,沈殊的手涼涼掠過他的皮膚,存在感過於鮮明了。他有點尷尬地並攏腿,從沈殊手裏奪過青草膏,輕咳一聲道:“我自己來吧。”

沈殊沒註意到他的異常,只當是青春期的小孩在乎隱私——楚征現在確實不比小時候黏人了,他有些遺憾,但也明白這是成長必經的事。

於是自己蘸了點青草膏,伸到脖子後面去塗抹那個看不到的蚊子包。

清涼涼,火辣辣。

又有點……疼。

*

沈殊暫時回孤兒院打工後,楚征回來得愈發勤快了。後面索性退宿,寧可每天花一個小時通勤,也要回來吃晚飯。

而阿明終於接到了他心心念念許久的媽媽打來的電話。可對方全然沒有接他走的意願,只是讓他乖乖聽姑姑的話。

“……為什麽?”

對方沈默許久,才緩緩說:“我下次會抽空去看你的。”

被掛了電話的程育明只覺得傷心。聽筒裏傳來一陣陣重覆的忙音,落在他的心上,比鐵還重。

可他沒法苛責對方。

“阿明,這麽晚了還沒睡嗎?”沈殊打著哈欠,腳步輕輕地下樓,“我記得你們明天是不是要階段考?”

“馬上睡了。”阿明看向走過自己去廚房倒水的沈殊,呼吸忽然一窒,“沈哥,你脖子上是什麽?”

“啊,這個?”沈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被觸碰的地方泛起細而碎的痛癢感,“蚊子咬的,最近的蚊子可毒了,好幾天都疼著呢。”

阿明沈默了。

他看著沈殊敞開的睡衣衣領裏,後頸上綴著的好幾個張牙舞爪、肆無忌憚的紅印,頭暈目眩。

這絕不是蚊子能夠咬出來的包,而像是吻痕。

誰幹的?

他幾乎不用動腦子思考,一個名字就立刻浮現在他面前——楚征。

“沈哥,你今晚可不可以去我房間睡?”

沈殊接水的手一頓。阿明向來乖巧懂事,不像夕夕那麽會來事。怎麽會忽然向他撒嬌?

“可以。”楚征已經睡著了,他臨時離開也不礙事,更何況他實在在意阿明的異常,“怎麽了嗎?心情不好的話,可以和我說說。”

“沈哥,你不要和楚征接觸了……”阿明心理建設了好久,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他很危險,真的。”

剛才,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沈殊會栽在楚征手裏的直覺。

楚征和爸爸一樣,是惡心的同性戀。這是不對的,是一定會出問題的糟糕透頂的關系。

腦袋裏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他不太正常,太執著於你了。我不止一次看見他給試圖親近你的孩子使絆子,惡作劇也好,不露聲色的針對也罷,連夕夕都被他折騰得夠嗆,更不用說別的性格軟弱的孩子……他把人家的作業藏起來,在花鏟上動手腳,故意在粥裏倒芥末和辣椒,甚至差點直接把人從樓梯上推下去……”

“沈哥,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楚征一點都不乖,也不聽話,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他喜歡你,所以願意在你面前收斂,裝成你喜愛的樣子。可是……”

“總有一天,他會裝不下去的。因為他就是個天生的壞種,我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就這樣覺得。真到那個時候,他傷害的對象就變成你了。他那樣的人,是不會滿足於任何程度的付出和犧牲的,只會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再多一點……”

沈殊驚呆了,他知道楚征私底下脾氣其實根本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得那麽好,但阿明倒豆子的內容著實驚到了他。

“你可以試試看。”阿明看著他,月光越過玻璃落在他的肩上,鍍上一層孤寂的銀光,“拿我試試看。他明天早上起來發現你在我房間裏,一定會報覆我。”

“可——”

“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既然提前知道了他會使壞,就不會那麽輕易被放倒。”阿明打斷沈殊的話,強硬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往自己的房間裏帶,“就當是放任我任性一回吧,沈殊。”

“我必須讓你看見他真實的樣子!”

你必須避開他。

避開被他侵占、青睞和毀滅的過程。

必須避開走向錯誤的道路,避開……成為同性戀的可能性。

“沈哥是喜歡女孩子的吧?之前你好像很喜歡王茜姐姐的樣子。”阿明的語氣有些苦澀,“所以不要再對男孩子那麽好了。如果遇上變態,是很麻煩的事。”

沈殊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驚愕地看向阿明。阿明分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卻始終沒有回頭,只是一路往前走。

翌日清晨。

“砰——!”

阿明的房門被猛地踹開,巨大的響聲嚇得兩張床鋪上的人都一個激靈,驚慌失措地看向門口。

楚征站在晃動的門與靜止的框之間構築出的陰影裏,眼神陰翳。細碎的光從他臉上晃過,卻不曾給他偏灰的雙眼添上一哪怕分神彩。

目光在房間裏巡視,最後落在左邊床鋪上一臉懵的沈殊臉上。

他變臉笑道:“沈哥,我來叫你吃早飯。”

……哪有人這麽叫別人吃早飯的啊!

阿明的火氣上來了:“這是我的房間,你出去。”

楚征不理他,兩人間的火藥味頓時燥了起來。

下樓的時候,楚征忽然問沈殊:“沈哥為什麽不繼續在我房間裏睡,反倒跑去阿明那裏了?”

阿明冷冷地睨他:“你自己做了什麽你心裏清楚,沈哥和你一起睡一點都不安全。”

“和你在一起就安全了?”

“比你強。”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諷刺,幾乎在樓梯上打起來。推搡之間,沈殊甚至來不及攙扶任何一人,兩個少年就踉踉蹌蹌地滾作一團,拉拉扯扯朝著一層去了。

“危險!”

好在落地後還有餘力拉扯,一路從樓梯口打到了大門口。程育明拎著楚征的領子,重重地砸在木門上,發出悶鈍的響聲。

“你不要再做那樣的事情了!”他湊在楚征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咬牙切齒道:“沈哥不喜歡男生,你別糾纏他。居然在後頸留吻痕,還在那麽顯眼的位置……你瘋了!別人要是看見了,會怎麽想沈哥?!”

楚征冷冷地盯著他,眼神如刀。正欲張口說些什麽,門就被猛地一推。他沒掌握好平衡,倏忽往前一靠,把毫無防備的程育明一起撞倒,重重摔在地上。

“吱呀——”

門被打開了。

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滿臉驚愕地看著地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少年,原本醞釀著些許糾結和愧意的神色剎那間褪去,只剩下無法消融的蒼白和恐懼。

趴在地上的程育明看清來人,訥訥道:“媽、媽媽……”

完了。

全完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木有準時更新,是因為昨天早上考專業課,通宵兩天,下午坐動車回家直接倒頭就睡了……5555非常抱歉

這章是我今天六點多起來寫的(草

七月份盡量日更,還是老時間早八點!麽麽

AND差不多馬上就回順敘時間了,大薯要上線了捏!(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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