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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到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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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到正軌

“程育明。”

通常來說,家長以全名稱呼一個孩子的時候,是憤怒積蓄的前兆。

程育明擡頭,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可光是對上媽媽冰冷的視線,便一下子成了啞巴。像是有把無形的鋼鐵鉗子押著他的嘴,觸感冰冷又疼痛,一個字都休想從唇間掙脫出來。

“媽媽……”他回避媽媽審視又失望的目光,只是盯著她脫了皮的暗紅色高跟鞋。斑駁的點散亂在劣質的皮革上,像是他童年時代濺射在家裏床鋪上出軌的爸爸的血,“媽、媽媽,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

程育明的腦袋裏一時間天旋地轉,積蓄崩潰感凝縮成的高壓鍋不斷蒸著他的思緒,把一切思考都變成黏著在一起無法分離的漿糊。

媽媽會怎麽想他?

會覺得他和爸爸一樣,也是無藥可救的混蛋變態嗎?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來見你嗎?”

忽然,媽媽開口了。聲音比起程育明小時候嘶啞了許多,時間沒怎麽摧殘她的外貌,卻分外喜愛折磨她的聲線。她的聲音實在太滄桑、太衰老了,全然沒了生氣,像是一下秒就會帶著她的肉體沈入墓地。

程育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只能沈默。

“因為,”媽媽伸手,明明是初夏,她又裹得分外嚴實,指尖卻冷得驚人,冰得頭昏腦脹、面頰滾燙的程育明一個激靈,“你和你爸爸太像了。”

……什麽?

他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媽媽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背影消瘦寂寥又狠心決絕,她不停搓揉著冷冰冰的手指,像是迫切地想擦去某些骯臟的東西。

什麽叫,太像了?

程育明覺得腹中有火在燒,尖銳的灼燒感順著食道一路燎竄向咽喉,燙得他連吞咽口水都變得困難。可心底卻跟被捅了個洞似的,涼颼颼直灌冷風。

牙齒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咯噠咯噠……

媽媽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和爸爸太像了……是說秉性,還是長相?

還是說——

“我也是讓她惡心透頂的同性戀?”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倒在他旁邊的楚征都沒聽見。可這無疑是他給自己下達的死刑,同樣也是他臆測媽媽給他下達的死刑。

窒息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沈殊匆匆從樓梯口趕來。

孩子們打成一團的時候他人都傻了,黑裙女人開門說話又關門的動作太過行雲流水,等他反應過來時,程育明已經趴在地上歇斯底裏地痛哭起來。

吃早餐的孩子們面面相覷。大家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平日裏謙恭和順的程育明崩潰大哭。

沈殊也不清楚,但他知道程育明現在需要安慰,連忙朝他伸出手,輕聲呼喚道:“阿明……”

程育明緊緊攥著他的手腕,幾乎要在他的皮膚上壓出一圈血淋淋的抓痕來。

沈殊不喊疼,心更疼。孩子們都是他看著長大的,阿明小時候摔斷了腿,疼得小臉煞白都不願意吱一聲,生怕姑姑和他擔心。

阿明其實自尊心很強,不願意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別人面前,這是會令他感到強烈羞恥感的事。

可現在,他就這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板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痛苦地哀鳴著。

任何話語都顯得蒼白,沈殊難得在自己擅長的安撫人上不知所措,只能張開雙臂,將阿明裹入他的懷抱中,試圖以此給予他零星的溫暖。

“阿明,別怕。”沈殊輕輕拍著程育明顫抖的脊背,“我在這裏。”

這句話不知為何觸怒了旁邊默不作聲的楚征。在沈殊看不見的角度,他的臉色黑得能滴下墨來。

程育明哭得喘不上氣,止不住開始咳嗽。沈殊從口袋裏拿出餐巾紙,想要給他擦擦眼淚和溢出的唾液,紙卻被楚征冷不丁奪過,一把撕碎。

“放開沈哥,程育明。”他的聲音冰冷,手上的推搡也毫不留情,“從他懷裏滾出來,那裏是我的位置!”

程育明怒目而視,兩人很快又你一拳我一腿地廝打起來。

沈殊想拉架根本拉不住,青春期的少年抽條很快,力氣也大得驚人。他被一甩,險些腦袋磕在椅子上,把旁邊的夕夕都嚇傻了。

鼻青臉腫,拳拳到肉——這是動真格的互毆。楚征那張俊臉早已青紫遍布,而程育明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也滿是血痕。

“夕夕,去叫姑姑,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夕夕擦幹眼淚猛地點頭,趕緊起身快步跑向姑姑的房間。

只一瞬的工夫,沈殊回頭,阿明不知從誰的餐盤裏搶走了銀光閃閃的餐刀。他充血的雙眼裏滿是憤怒的火焰,一咬牙,抄起刀就朝毫無防備的楚征捅去。

楚征兩餐未吃,又和程育明打了兩架,長久未現的胃病忽然暴痛,疼得他面色慘白,扶著腹部靠在椅背上,根本無法動彈。

這個瞬間,時間都仿佛靜止了。

沈殊的眼睛裏只剩下寒芒畢露的餐刀,和柔弱無助的楚征。

他的身影,和暴雪夜蜷縮在松枝之下的時刻重疊。

他答應楚征要保護他。

“小征!”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快過意識一步沖了上去,直直擋在楚征面前。急速前刺的刀刃穿透他的肋下,鮮血頓時翻湧而出。

疼痛感延遲而來,蔓延至全身。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發白,沈殊意識尚存時看見的最後一幕,是楚征那雙蓄滿了擔憂和驚愕的偏灰色雙眼。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沈殊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地按掉了鬧鈴。他背靠床頭板,灌了幾口床頭櫃上擺著的涼白開,才從夢境中不斷擴散開的那種真實的痛感中清醒過來。

他捂著肋下,指尖收緊。

那兒的傷口早已愈合,但因為他的疤痕體質,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醜陋傷疤。

驟然回想起過去的事,時隔多年,它竟然隱隱作痛起來。

當時,他在千鈞一發的危險時刻替楚征擋下了刺向他的刀刃。

後來的事情就記不太清了……他流了太多血,意識都快消弭。大概是姑姑或是夕夕打了120把他送去醫院,總之最後性命無虞。

養傷期間,楚征一次都沒來過。這很反常,所以某次小勇來探望時,沈殊詢問了楚征和程育明的現狀。

小勇的回答卻是:“沈哥,阿明離家出走了,楚征被收養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被收養?楚征?

沈殊一時間很難把這兩個詞畫上等號。但人各有命,他只能期盼楚征的未來能過得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阿明離開後,夕夕的性格變了很多。有時探病時她會和沈殊說起過去他不知道的事,在沈殊的再三追問下,她最終招架不住,崩潰地把她知道的所有關於楚征的事全抖落了出來。

最後哭著下了結論:“他就是那樣一個惡毒的人,沈哥你不要再想他了。因為他,你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再然後,沈殊高考考得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最後留任現在工作的A市,帶著妹妹在醫療發達的大城市安定下來。

血液病的治療耗時耗力,他的工資獨木難支,姑姑和姑父時常幫襯。

時間久了,姑父時常有怨言,一時氣急,居然罵沈芊芊是吸血鬼。雖然姑姑多番安慰,沈殊還是跟朋友借了錢,把姑父一家出的錢連同利息全還了,又搬去了別處。

本以為關系會繼續僵硬下去,事情的轉折是在兩年前,姑父買彩票中了兩百萬,居然主動分了一半給沈殊,希望能幫到病情愈發嚴重的沈芊芊:“我之前說的太過分了……”

而醫院裏有新的醫療實驗項目,在確保不危及性命的情況下,用比較激進高效的方式治療病癥,也在積極尋找能夠配型的人。

沈殊覺得,好像在越過某道困難的門檻後,幸運女神終於願意眷顧他了。

“沈哥,早上吃什麽?”小趙禮貌敲門,聲音從門板另一側輕輕傳來,歡快得像是飛奔的馬爾濟斯,“我知道你醒啦!”

“生煎豆漿!”沈殊提高音量,翻身下床去洗漱,“你先幫我把煎鍋熱一下,我之前教過你的。”

“了解~”

餐桌上,趙傑新翻著群聊信息,忽然“啊”了一聲。

沈殊抿了一口豆漿,問道:“怎麽了?”

“楚氏集團的繼承人戰爭好像落下帷幕了。楚霆病重,大兒子楚丞允沒能守住之前他爹塞進他嘴裏的餅……現在全被找回來的那個兒子楚征吞並了。楚丞允被架空,還因為賭博醜聞被軟禁,徹底完了。”

“我得趕緊把他旗下的股票全拋售掉。之前還想觀望一下,想著他既然是原定的繼承人,應該不會太笨才對,搞不好是韜光養晦。”小趙聳了聳肩,“但現在看來,他就是個沒腦子的草包而已。”

沈殊有點疑惑。

他知道楚家內鬥的近況,是從耳通八方的雲蓁那裏知道的。公司裏的大部分人完全不了解楚氏集團現在的分裂情況,只以為楚征是太子爺下基層來體驗生活的。

可……

“你是怎麽知道的?”小趙對炒股好像也很在行的樣子,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麽厲害了!

“我朋友——就是之前和你提起過的那個和楚征做過生意的朋友,楚征上位,他稍微出了一丟丟的力。”趙傑新做了個小小的手勢,“我自然就順帶著知道內幕啦。沈哥你炒股麽?天榮保險和利生醫療的股趕緊拋了,不然大跌後會虧得褲衩子都不剩的……”

就在這時,沈殊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沈殊接起,電話對面傳來的居然是楚征聲音。

“沈哥,起床了嗎?”

語調溫柔似水,激得坐在沈殊對面的小趙做了個搓雞皮疙瘩的動作。

“嗯,在吃早飯。”

“我一會兒來接你,還是上次那輛黑色的SUV。有很重要的事想找你談談……可以麽?”

末梢竟然有些撒嬌祈求的意味。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作者有話說:

大薯出現了!(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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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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