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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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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亦仁:“你哪有我這樣的經驗!我說你病了,你就病了!相思病!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任天真:“怎麽扯到這種事?啰唆。”宋亦仁:“不否定那就是肯定咯!是那誰嗎?”任天真:“哪誰?”宋亦仁:“就那誰啊!”任天真:“你不要瞎猜,一猜就錯。”宋亦仁:“那我問你好了。你是不是還沒有表白?”任天真遲疑一下,點頭。宋亦仁:“對方知道你的心意嗎?”任天真又遲疑了一下,點頭又搖頭。宋亦仁:“你是不是怕你媽不同意?”任天真有些洩氣:“這還要怕嗎?鐵定不同意。”宋亦仁也開始齜牙咧嘴:“你先吃飯!頭頭把最精華的肋骨都留給你了,連皮帶肉。你不要辜負人家一番心意。”任天真歪嘴一笑:“還算有良心。”

任天真開始大吃大喝。宋亦仁:“你說說你,年紀不小,家世很好,怎麽談來談去都是爛桃花?好歹帶一個能光明正大進門的呀?”任天真有些沮喪:“也許我本身就是爛人。”宋亦仁:“我不許你這樣說你自己!你是有善心的人,上次喜歡的那個姑娘……”任天真瞪宋亦仁一眼。宋亦仁捂嘴:“真的,你媽這關,蠻難過的。你要是好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呢?”任天真:“到底是我結婚還是她結婚?”宋亦仁:“你不順著她,你怎麽結婚呢?”任天真聳聳肩:“單身。”宋亦仁又開始齜牙咧嘴。

宋亦仁在臥室跟張繼儒聊天:“我去探過你乖孫的口風啦!就是那個姑娘。”

張繼儒嘆氣:“靈蘭絕對不會接受的。任哪個媽,怕都不能接受。”宋亦仁:“靈蘭要不要那麽挑剔啊?這樣下去我乖孫要光棍一輩子啦!”張繼儒再嘆氣:“老不問少事。你女兒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棍就光棍吧!我們家也沒有王位要繼承。”宋靈蘭一身輕松,哼著小曲在給任新正磨墨。任新正換一身睡衣,從浴室出來,頭發尚濕。任新正:“吹風機找不到了。”宋靈蘭:“我換了個新的,是你不認識。現在吹風機長得跟以前不一樣了。”任新正又去浴室,浴室裏響起吹風機的聲音。任新正再出來,頭發已經幹了:“東西又沒壞,幹嗎換?”宋靈蘭:“因為好多喜事,我慶祝一下。”任新正:“是啊,我都聽見你唱歌了。難得。把萌萌送走那麽高興?”宋靈蘭:“你去,明天約塗老師吃飯,讓他帶上明眸!”任新正嘆氣:“你最好跟兒子商量一下。萬一他不配合,你不是白請?”宋靈蘭:“請他跟叔叔伯伯吃頓飯還要擺架子嗎?我去跟他說!”

宋靈蘭站在任天真門口,裏面傳來任天真幹脆一句:“不去。”宋靈蘭:“多少年不吃一頓飯,這點面子不給嗎?塗叔叔想你了。”任天真:“你的心思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心裏有人了,你別費勁。”宋靈蘭怒火忽然就躥上來了:“那你就在心裏把她憋死!”

趙力權來到吳善道的辦公室:“力權,來啦,坐。”趙力權局促地坐在沙發上,吳善道洗茶泡茶。趙力權:“吳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吳善道給趙力權倒上茶:“我聽天真他們說,你已經請假有一段時間了。是一直都在足療館做技師嗎?是經濟上有困難嗎?”趙力權握著杯子沈默。吳善道:“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也是這樣過來的。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是真的窘迫,那時候,有喜歡的女孩子也不敢表白,怕耽誤人家。”趙力權看著吳善道,感同身受。吳善道:“如果你在金錢上有比較大的需求,我覺得你做技師也不是長久之計。這樣吧,我們學校合作的恩源醫藥,你要不要去做醫藥代表?”趙力權沈默片刻:“吳老師,我弟弟考上鎮上的高中了,每年要花不少錢。我爸風濕到下不了床了,所以……謝謝校長一直幫助我。但我怕我做醫藥代表不合格。我……不像天真,我在這個城市,沒有什麽人脈,可能賣不出去。”吳善道嘆口氣:“我們這些寒門子弟,雖然沒有人脈,但是肯奮鬥啊!沒有躺贏這種事。含著金勺子落地,和含著土勺子落地,最後都要靠自己打拼。腿腳勤快些,人脈會攢出來的。但是作為老師,我建議你不要做全職的醫藥代表,還是要把時間留出來學習,因為遲早,你還是會成為一代大醫。現實的泥塘,拘禁不了鯤鵬的理想。”趙力權內心掙紮,沈默不語。吳善道:“我還記得,你當年進學校的時候是新生代表對吧,你的發言我印象深刻。你是一個有學醫熱忱的孩子,不要浪費它。”趙力權想了想:“吳老師,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大教室裏正在進行董慧慈的手法課。學生兩兩一組,互相練習。孫頭頭膽大包天,把任新正按在手法床上:“師父,徒兒也沒什麽好回饋您的,就給您做個手法爽一爽吧。”任新正:“你下手那麽重!手下留情啊!”

程瑩與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老實巴交的男士一組,她說道:“班長,我是這一期的新生,這是我第一次,要是哪裏輕了重了,你一定要跟我說啊。”伍宇:“嗯。”楊小紅作為助教,幫著董慧慈一張床挨著一張床巡查,董慧慈指導祝霞幫丁簡兮做穴位按摩梳理。吳善道和趙力權走進來。吳善道:“師兄,你們這兒真不錯,能上課能看病還能蹭到董老師的手法。我看我也可以在這兒掛門課,輪到手法課了,我也來蹭張床。”任新正頭埋著,被孫頭頭按得悶哼一聲。吳善道:“頭頭,給你師父按按太陽外線,疏通情志,他整天憂國憂民,肯定哪哪都堵。”孫頭頭:“好嘞。”

孫頭頭說完直接上肘,壓得任新正再次悶哼出聲:“頭頭,給你師叔加張床,你給他也回饋一下。”吳善道:“我今天無福消受,我來跟你送個人,順便說件事。”任新正費力地擡起頭,看到吳善道身旁的趙力權:“回來了?”還沒說完被孫頭頭一把按回去趴好。孫頭頭:“這位客人,繼續上鐘。”趙力權:“任師,我回來了。”任新正:“趕緊把衣服換了,看誰還有空,給你做搭子練起來。”孫頭頭高興地沖趙力權擠眉弄眼,趙力權應了一聲立刻跑走換衣服。

任新正:“他家裏沒事吧?”吳善道:“放心,我給解決了。”任新正:“你是他導師,他跟你更親一些。”吳善道:“我看他就想到以前的自己,能幫我都會幫的。對了,今年的同學聚會你必須參加了。”任新正:“往年我都沒參加過,今年也照舊吧。”吳善道:“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是這句話。往年就算了,今年不一樣。”吳善道:“今年是我們那位很厲害的女學習委員組織的,我聽說,她聯系上了小百靈。”孫頭頭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兩眼發光,一個勁兒想跟任天真對暗號,可惜看了一圈都沒看到任天真的人影。任新正:“確定?”吳善道:“八九不離十。”任新正:“好。”

孫頭頭吃驚地瞪圓了眼睛,手底下一下沒收住力。任新正:“頭頭,師父年紀大,骨頭脆,你……”孫頭頭:“哦哦哦,我輕點我輕點。”吳善道:“行,那群公告你點一下,就算報名了。學校還有事兒,我先走了。”等吳善道一出門,任新正就跟頭頭說:“你把我手機拿來,我看看什麽群公告,沒搞過,不會弄。”孫頭頭:“你安心做,等下我幫你搞。”任新正:“我不要。我自己弄。”宋靈蘭和任天真抱著鹽袋進來正趕上吳善道往外走。宋靈蘭:“這就走了?不做個手法?”吳善道:“下次下次。”任天真抱著鹽袋給各個同學們送過去。

孫頭頭拼命給任天真使眼色,任天真目不斜視。宋靈蘭把鹽袋放在任新正後腰上:“吳善道又給你安排什麽了?”任新正:“他來說同學聚會的事兒。”宋靈蘭:“你不是從來不參加嗎,他還費這個勁?”任新正:“今年我要參加的。畢業30周年,是個大日子。”孫頭頭一臉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的雞賊表情。

程瑩的手機響個不停,她接起:“班長,不好意思,我手機一直在響,我接一下。”班主任在電話那頭說:“樂樂媽媽,今天你跟樂樂奶奶誰來接樂樂?”這時,程瑩聽到了樂樂的聲音:“媽媽!媽媽!奶奶沒有來!”程瑩立馬回覆老師:“什麽?我馬上就到。”

程瑩匆匆趕到,班主任老師正陪著樂樂畫畫,樂樂大喊:“媽媽!”程瑩:“張老師,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沒交接好。”班主任:“我打電話給奶奶,奶奶沒接,我怕出什麽事,趕緊通知您。”程瑩:“我試試。不好意思。”程瑩讓樂樂跟老師繼續畫畫,自己走到窗邊給奶奶打電話。

樂樂奶奶:“餵?”程瑩:“媽……奶奶,今天不是你們來接樂樂嗎?怎麽沒來呢?”樂樂奶奶:“爺爺剛才給樂樂買蝦的路上,被車撞了,我正在醫院呢!今天要把樂樂交給你了!”程瑩:“爺爺人怎麽樣?嚴重嗎?”樂樂奶奶:“拍了片子說是髖骨骨折,要住院,但現在還在等床位,沒床位啊!”程瑩:“那我帶樂樂去看看爺爺?”樂樂奶奶:“別別別,你們別來了。樂樂爸爸出差了,這邊就我一個人,你們來了我根本顧不上你們,你快把樂樂帶回家吧!好了好了,不說了掛了。”程瑩想了想,給祝霞打了電話:“霞姐,我等下叫輛車,把樂樂給你送去行嗎?”祝霞:“沒問題!”

任天真靠在櫥櫃邊,皺眉看著手機。孫頭頭故意往他身邊湊:“萌萌?”任天真:“想看我手機可以直說。”孫頭頭:“我才不感興趣。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肯定是跟萌萌有關。”任天真:“她回家之後就沒有主動找過我,給她發消息也是時回時不回。”孫頭頭:“失落了?”任天真:“我是不太放心。”孫頭頭:“不放心什麽?”任天真:“她爸媽。”孫頭頭:“她爸媽會不會又用監控監視她?”孫頭頭說一句任天真臉色就黑一分,她繼續說:“乖孫,錦囊妙計要不要聽?”任天真狐疑地看著孫頭頭,孫頭頭一副風流公子做派地挑了挑眉。任天真:“說啊!”孫頭頭:“換秘密。”任天真:“什麽秘密?”孫頭頭:“你爹的,小百靈。”任天真嘿嘿邪笑:“沒門!”孫頭頭:“為了你自己的女人,都不肯犧牲你爸的女人?何況還不是你媽。”

任天真邪笑:“誰是我的女人,我怎麽不知道?”孫頭頭:“今天我聽吳善道提到小百靈了,而且你爸立刻就去看手機。我感覺,你說的可能是真的。”任天真:“小百靈和手機有什麽關系?”孫頭頭:“一言難盡。問你呀!你跟我說小百靈的事,我告訴你怎麽把萌萌弄出來。”任天真:“你先說萌萌的事。真弄出來了,我就告訴你。”孫頭頭:“你阿公不是說夏至家裏會有喝夏至湯的傳統嗎,我們把萌萌喊上唄,養生聚會,這個由頭她爸媽也不好說什麽了。”任天真一下子笑開,揉了揉孫頭頭的頭頂:“真是聰明的小腦瓜。”任天真掏出手機查日期:“你不說,我都忘記夏至要到了。”任天真打了個響指,瀟灑地端起茶杯往外走,孫頭頭在任天真身後惱羞成怒大吼:“你怎麽能摸我頭頂!我的頭發很珍貴的,她們每一根都有名字,她們是我的朋友!還有說好的你爹的緋聞故事呢!”

程瑩還沒走進病房就聽到孩子哭鬧的聲音。她走進病房一看,四張床都住了病人,靠門的那一張床鋪住著一個不到10歲的小朋友,腿半吊著,正哭著喊疼,不大病房裏再加把椅子都困難。樂樂奶奶:“你怎麽來了?樂樂呢?你放他一個人在家?”程瑩:“我找了朋友幫我照看一下樂樂,您放心吧。爺爺怎麽樣?”樂樂爺爺:“樂樂媽,還麻煩你跑一趟。”樂樂奶奶:“你別亂動,安分一點。”程瑩:“沒有兩人間或者三人間了嗎?這裏連放個行軍床的位置都沒有,您晚上怎麽辦?”樂樂奶奶:“不知道呢!先把下午熬過去呀!”程瑩:“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程瑩說完就匆匆走了出去。

程瑩在走廊給任新正打電話:“任教授,我有一件事求助……”

不一會兒就有護士和程瑩一起走進病房,把樂樂爺爺的病床轉到對面的三人病房。程瑩幫著樂樂奶奶把東西都拿到三人間,一一擺好。程瑩:“這裏地方大一點,中間這張床的病人晚上不住,您可以暫時休息一下。還有護工我剛才也問了,醫院裏就有,我去幫您找一個。飯我剛才已經去食堂給你們訂了一周的,到時候您要是走不開就請護工或者護士幫你們拿一下。然後這個盆是我剛才去買的,給爺爺上廁所用。”程瑩提了提兩個熱水瓶:“我去給你們把水打上。”樂樂爺爺:“瑩瑩,謝謝你。”程瑩:“應該的,您別亂動了。”

程瑩走出病房,另一張床上的病友跟樂樂奶奶感慨道:“你這媳婦真好。”樂樂奶奶:“前媳婦,跟我兒子已經離婚了。”病人:“跟你兒子離婚了還對你們這麽好?你兒子莫不是眼睛出啥毛病?”樂樂奶奶:“哎呀!她是怕我把孫子要回來,就表現得好一點。”病人:“我估計你就算打官司,也要不回孫子。你是奶奶,人家是媽媽。呵呵。你們家事,我們外人不說。”樂樂爺爺:“人家前腳幫你忙,後腳你就說人不好,唉!”樂樂奶奶:“不然你說她一個前媳婦,這麽跑前跑後,圖什麽?”

程瑩打水回來在門口正好聽到樂樂奶奶的話,沒說什麽,自然地走進病房,把水瓶放下,還捎了一包毛巾。程瑩:“爺爺奶奶,東西都給你們放這兒了,有什麽需要你們再給我打電話。樂樂還小,還不能照顧爺爺奶奶,我就當替樂樂盡孝心。”程瑩心情輕松地走出病房,樂樂奶奶神色覆雜。臨床病人和家屬,有些鄙夷地看著樂樂奶奶。樂樂奶奶看著程瑩買來的東西,沈默了。

進入盛夏,空氣裏的躁動因子幾乎肉眼可見,大太陽炙烤大地,馬路上的姑娘們,一個賽一個的穿著清涼。

任天真在刷手機,屏幕上是他與許萌的微信聊天,任天真邀請許萌參加夏至湯宴,許萌一直沒有回覆。孫頭頭、彭十堰、趙力權、祝霞頭對頭圍了個圈,盯著放在桌上的一個黑色塑料袋。趙力權:“是它嗎?”祝霞:“千真萬確,早上剛送到,新鮮的。”任天真遠處接一句:“不,陳舊的。”孫頭頭:“我感受到了一股悠遠神秘的力量,好像來自山林,又好像來自村頭。”彭十堰深吸一口氣:“是火、是風,是雨水。”楊小紅:“是不是還有雪有冰有落紅?”彭十堰豎起大拇指:“小紅,你懂我。”楊小紅不顧形象翻了個白眼。

宋靈蘭:“你們研究什麽呢?”孫頭頭蹦起來:“侄媳婦!瓦!三百年的瓦!蔣奶奶人肉快遞剛到。”宋靈蘭:“還真找到了?”祝霞打開塑料袋,裏面正是久尋不得的黑黢黢的瓦塊。任新正:“那還等什麽?”彭十堰抓起塑料袋:“誰都別跟我搶,我要親自處理這份藥,這可是我有史以來最接近怪力亂神的一次了。”趙力權:“藥房是我地盤,我也一起。”孫頭頭:“你們……你們確定要把這個餵給簡兮吃嗎?”彭十堰:“這是多少人費了多少心思尋的寶貝,都最後一哆嗦了,為什麽不吃?”孫頭頭:“還尿泡……”宋靈蘭看著孫頭頭光腳穿涼鞋,腳踝都露著:“頭頭,不準不穿襪子。”孫頭頭鼻子一皺:“哈?都夏至了!”宋靈蘭:“越是夏天越不要受寒。”

孫頭頭端著個小塑料盆喊:“快快!童男子尿!”彭十堰:“我肯定不是。”趙力權居然沒說他是。孫頭頭看在一邊的任天真,直接把尿盆遞過去:“你!”任天真:“我哪點看起來像童男子?”孫頭頭吃驚地看著任天真:“哈!你!”任天真一攤雙手:“對,我。”孫頭頭:“那就小權子!”趙力權接過尿盆說:“童男子是指小孩。讓樂樂去攢吧!”

孫頭頭做賊一樣溜進診室,把門關上。任新正:“敞亮人,關門做什麽?”孫頭頭:“師父,我是為你著想啊,這事兒說出去,晚節不保。”任新正:“你又胡說八道。”孫頭頭手放在門把上:“我說你聽,你看這門要不要開。三百年的瓦,蔣奶奶給弄來了,彭十堰現在就等在廁所外面等樂樂的童子尿呢。師父,開不開門?”任新正:“關上,坐下。”孫頭頭立刻從善如流坐下來:“師父,接下來怎麽辦?”任新正沈吟片刻:“你把瓦捧來我瞅瞅。”

現在師徒倆面對這個黑疙瘩,一籌莫展,托腮相望。任新正:“確定是三百年的瓦?”孫頭頭:“蔣奶奶做事,那真是!地道!”孫頭頭豎起大拇指,然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你還不知道嗎,那個村是非遺村,有證書的那種,覆印件。”任師倒吸一口涼氣:“確定瓦三百年都沒換過?”孫頭頭:“她為保證療效,還帶著瓦去文物機構鑒定過,這是第二張證書。”任新正更不知如何表達了,做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嘶~~~”孫頭頭:“蔣奶奶還錄了視頻,現場掀瓦的,您要看嗎?我轉給你。”任新正頭都要炸了:“真不知道蔣奶奶這麽靠譜!”孫頭頭:“人才!她費了老勁才從人家屋頂上求來這些瓦。”任新正:“多少錢?”孫頭頭:“憑奶奶三寸不爛之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人家沒要錢。”任新正:“有這個本事,早知道把整個房頂都掀來,組裝組裝就是非遺啊!”孫頭頭:“那現在咋弄?”任新正:“咋弄?”孫頭頭:“問你呀!你是師父。”任新正:“問你呀!你鬼點子多。”孫頭頭:“我不懂醫啊!我不知咋糊弄。大主意還是得您拿。”任新正:“這瓦……怎麽研磨?”孫頭頭:“那當然是我們自己的機器磨。”任新正眉頭一皺:“尿泡了21天的瓦,磨完這玩意,機器還怎麽用?”孫頭頭:“師父,現在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你這戲要演砸了!所有人現在都熱情高漲,就等著見證奇跡,咋辦?”任新正挑眉看看孫頭頭,眉頭緊蹙:“你說咋辦?”孫頭頭:“當初就該聽我的,不要騙她們!”任新正白了孫頭頭一眼。任新正:“凈說沒用的話。你把時間軸掰回去?”

孫頭頭撅嘴沒聲音了,任新正看著孫頭頭笑得很神秘:“你來操作不就行了。”孫頭頭:“我?”任新正給孫頭頭使眼色,孫頭頭一下明白了:“那……我把瓦換成啥?”任新正苦著臉。孫頭頭:“還有,師父,尿泡了21天的舊瓦塊的味兒去哪找啊……”任新正:“這個我倒知道咋辦,加點五靈脂就行。”孫頭頭忽然笑了:“那就好辦,剩下的我弄。”

孫頭頭回到藥房,大夥兒已經把陣仗擺開,地上放了一個大缸,研磨機器都開始預熱。孫頭頭:“等等,等等!”然後趕緊上去把研磨機器關了。孫頭頭:“這瓦還是先泡,泡夠時間再研磨。”彭十堰:“對對對,嚴格按任師的藥方來。”孫頭頭戴好手套,從彭十堰手上搶過童子尿的盆:“行了,我來就行,大夥該忙啥就忙啥吧。”彭十堰:“你一個人怎麽行,我給你幫忙。”孫頭頭:“別別別,我一個人就行了。這個味兒也不好聞,你們都出去吧,要霍霍就霍霍我一個就行了。”祝霞:“頭頭說得對,那我來吧,你們都去忙。”孫頭頭拼命給任天真使眼色,任天真:“我們都出去吧,這種偏門偏方也就頭頭鎮得住,霞姐你放心,她不敢亂來。”任天真推著趙力權,招呼著祝霞往外走,彭十堰狐疑地看著孫頭頭和任天真。彭十堰:“我不走,這決定我以後還能不能堅定不移地相信馬克思主義科學觀,不是親手親眼親耳經歷,我都不放心。頭哥,你又想搞哪一出?”孫頭頭:“好好好,彭十堰留下。班長坐鎮監工,你們都放心吧!”其他人陸陸續續走出去,孫頭頭仔仔細細把門關好。

彭十堰:“來吧頭哥,開始吧。”孫頭頭嚴肅地看著彭十堰:“開始之前,我有話跟你說,你得保證你會守口如瓶。”彭十堰立刻做了一個拉上嘴巴拉鏈的動作。任天真給許萌打電話,電話那頭一直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許家二樓的房間窗戶都安了防盜的鐵柵欄,許萌抱膝坐在房間飄窗上,出神地望著窗外。

彭十堰嘴巴大張地看著孫頭頭。孫頭頭:“事情就是這樣。現在你就要配合我,把藥換了,繼續瞞下去。”彭十堰:“你們中醫果然就是這樣看病的!”孫頭頭苦笑:“這不就這一次嗎!”彭十堰:“那也是騙!戲繼續演下去,可是簡兮母女怎麽辦?她們就盼著這個呢!”孫頭頭拉著彭十堰站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往外看,門外醫館依舊忙忙碌碌,祝霞和丁簡兮肉眼可見地高興。孫頭頭:“你說你要現在告訴她們,她們一直以來的等待都沒有意義嗎?你打假鬥士,你堅持真理,你去講,我認罰。”彭十堰於心不忍,孫頭頭嘿嘿嘿笑:“說到底,不管中醫西醫,都有仁心啊!我還以為你真是狼心似鐵啊!”彭十堰恨恨地戳孫頭頭的額頭。孫頭頭:“師父那天要是不撒這個謊,簡兮只怕都絕食而亡了。”彭十堰沈默片刻後開口道:“那你這個藥吃下去沒效果,簡兮不會再尋死嗎?”孫頭頭:“師父說,人生就是翻山頭。翻過這個坡,還有下個坡。一個一個坡地爬吧!好歹先翻了這個坡。”彭十堰:“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孫頭頭:“一言為定!”

孫頭頭哼著歌往陽臺走,迎面碰到任天真。孫頭頭:“萌萌還沒回你?”任天真:“給她打電話沒接,信息也一直沒有回覆。我打算明天直接去她家看看。”孫頭頭:“好,我陪你一起。”任天真舒展眉頭,笑了笑:“幹嗎?你是怕萌萌爸揍我嗎?不會的,快去喝湯,聞到味兒沒?”孫頭頭:“很香!哇……”正說著,二人走上陽臺,孫頭頭被眼前看到的震撼了。

落日掛在天邊,白雲被染上深淺不一的紅,落日餘暉給每一朵彩雲鑲嵌上粼粼金邊。宋家的露天陽臺上,三面都種著鱗次櫛比的花草藥材,紅的黃的綠的白的擠擠挨挨煞是好看。一面圍起的簡易籬笆上爬著的是紫藤和鈴蘭,不知何時還掛上了星星燈。陽臺中間鋪著蒲席和軟墊,上面放著宋亦仁的大茶臺,茶臺上擺著幾碟清爽的菜肴,再次重出江湖的溫酒器裏放著宋亦仁愛喝的酒,一旁有個炭火爐,放了個碩大的陶瓷湯缽,蓋眼悠悠地冒著白汽。最讓孫頭頭吃驚的是繞著茶臺邊,幾根切開的竹管打出了一條有一定傾斜角度的水道,高的那頭接著一個自動飲水機,低的那頭接在一只大木桶裏。

宋亦仁、張繼儒、董慧慈和任新正、宋靈蘭都已經盤腿坐好。任天真極其自然地坐到靠近飲水機的一邊,試了試酒的溫度,然後拿出一套白玉的酒杯和碟,倒好酒放進竹管裏,竹管裏淺淺流著水,白玉的小酒杯隨著水流慢慢往下移動。酒杯流至宋亦仁面前,宋亦仁端起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說完,宋亦仁一口悶。任新正:“頭頭,傻站著幹什麽,過來坐。”孫頭頭夢游一樣坐到任天真旁邊,張大了嘴巴:“我瞬間以為我穿越了。感覺我自己就是小骨,就差跟天真相愛相殺了!”任天真一下笑了,張開手臂:“來,殺一個。”孫頭頭耳朵又開始紅:“用眼神殺死你!”宋亦仁:“頭頭你這性格,穿越了也是孫二娘,沒有曲水流觴,只有舞刀弄槍。”孫頭頭:“這叫曲水流觴?”任新正:“‘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這就是王羲之在參加蘭亭修禊時寫的,曲水流觴就是古時候祓禊的一種習俗,為的是祓除禍災,祈降吉福。我們現在就借這個形式,體驗以前文人墨客的情懷。”任天真悄悄跟孫頭頭說:“其實這套工具是我阿公以前突發奇想要吃日本的流水素面才搞的,跟什麽傳統習俗沒半毛錢關系。他就是要玩。”孫頭頭:“可是為什麽喝夏至湯要搞這麽個儀式?”任新正:“一年裏有兩個重要的節氣,一個叫冬至,一個叫夏至。這兩天是天地陰陽轉換的開關。對男性是尤其重要的節律。我們湯藥的這一派,一般都會喝冬至湯、夏至湯。”孫頭頭:“喝這個湯有啥好處?”任新正:“如果說生命是一盞燈,那冬至湯,夏至湯,就像是往燈裏添油。”孫頭頭:“哦……續命湯。可為什麽對男性尤其重要?女性就不重要?”宋靈蘭笑:“女性有月經啊!每個月就是一次開合。女性休養生息的機會比男性多。”

孫頭頭喝一口湯,腦瓜一轉:“那不對!男性和女性是一樣的。書上說,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其實每一天都是一次開合,要是把每一天都抓住了,哪天都可以調理。”幾位老師大笑,董慧慈忍不住讚許:“頭頭這孩子,真是我見過的了不得的一個孫猴子。天資很高啊!經常挑戰師父,還總有道理。”任師笑著也端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水桶滿了,任天真換個空桶。人肉去把飲水器灌滿。

任新正:“現代人的病,不都是因為不知持滿,不時禦神,逆於生樂,起居無節嗎?要是日日都能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不妄作勞,哪裏會生病呢?”孫頭頭思考了一下,又喝一大口湯說:“對喲!喝口湯,亡羊補牢!”任天真逗趣頭頭:“你昨晚幾點睡的?”孫頭頭甩一句:“咱倆不是一起睡的嗎?”全場哄笑。孫頭頭臉一下紅了:“我的意思是,昨晚我倆去……那啥以後,就回來休息了。”任新正看似無心地又問了一句:“去幹啥了?”孫頭頭跳起來,發現腳邊有切開的半個西瓜。她捧起半邊西瓜,挖了正中間一勺,甜到驚呼:“我的媽!這也太甜了!好好吃!”說完又要下一大勺,卻被任新正攔住:“好吃不可貪多。西瓜叫夏日白虎湯,白虎湯是什麽構成的你知道嗎?”孫頭頭:“我知道,石膏、知母、粳米和甘草。”董慧慈:“白虎湯是幹啥的你知道嗎?”孫頭頭:“退燒的藥。西瓜為何跟退燒藥掛鉤?”任新正:“夏天到了,因為有暑熱,所以我們要吹空調,吃冷飲,打赤腳穿短褲。那天彭十堰說,現代人已經不會饑寒交迫了。錯。現代人比古人更容易受寒。尤其是夏天。夏天是生長的季節,多出出汗,沒有壞處。但現代人,夏天不用下地了,都躲在空調房裏,冷氣入了骨是很難拔出來的。你看你,那麽小,脖子後面就有富貴包。你知道為什麽會叫富貴包嗎?以前農民在田裏勞動,有寒就散了。快中暑了吃塊西瓜就解暑了。只有地主,背後有丫頭扇扇子,該熱不熱,受寒了就堵在大椎上啊!”宋靈蘭:“你要是不想痛經,不想頭疼,那就要時時註意,少受寒。肚子痛,就是你下焦不通。襪子也要穿上,不是這種船襪,是過三陰交的長襪。”孫頭頭:“可是我熱啊,這誰受得了。”任新正:“你熱是因為陽不入陰,它老是浮在外頭,等你護住了陽氣,陽入了陰以後,你體內的溫度就會慢慢提升,等你的基礎體溫上來,哪怕提高0.5度,你都不會覺得熱了。”孫頭頭一聽,趕緊用手捂上腳踝。任天真從椅背上拿起外套,蹲下身把衣服給孫頭頭腳圍上,然後又去換桶裏的水。

一家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月上枝頭,籬笆上的星星燈都亮了起來,陽臺上低垂的暖黃燈光投射下溫柔的影子。張繼儒從身後拿出一張古琴,宋靈蘭配合地拿出塤,二人合奏起孫頭頭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任天真配合著調子,吹起悠揚的口哨。宋靈蘭看著兒子和任新正相似的側臉,思緒一下飄得很遠。

時間回到30年前。

下午的課已經結束,宋靈蘭去教學樓找任新正。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了,透過窗戶看了一圈也沒看到要找的人,宋靈蘭拉住一個從教室裏出來的同學:“你好,請問任新正呢?”同學甲:“今天他值日,應該是接水去了吧,你去走廊那邊看看。”宋靈蘭沿著“回”字形的教學樓一側走,走了兩個走廊拐角都沒看到人。突然,宋靈蘭聽到隱隱約約的口哨聲,哼的正是《甜蜜蜜》。

宋靈蘭循著口哨聲找過去,拐過走廊就看到站在水池前低頭等著水桶接滿水的任新正。

慢慢西沈的太陽正巧掛在了走廊盡頭落地窗外,整條走廊像曼哈頓懸日一樣金光閃閃,任新正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在這一片金色上。宋靈蘭就這麽看著他,聽著他的口哨聲,夕陽的金光映在宋靈蘭毛茸茸的臉龐。

宋靈蘭收回思緒,看著不再年輕的任新正,臉上帶笑。另一邊,誰都沒註意,孫頭頭抱著膝蓋捧著臉,自己都不知道帶著淺笑一直註視著瀟灑恣意的任天真。

夏夜,蟬鳴,美酒與家人。

任天真和孫頭頭來到許結家。二樓的窗戶都拉著窗簾,好像再大的太陽也照不到這一點地方。許結就站在門口。任天真:“許老師,萌萌在家嗎?”許結:“你們來得太不巧了,萌萌今天出門補習了。”任天真:“她在哪裏補習?我們就是想見見她。我給她帶了我阿婆做的椰奶紅豆糕,萌萌之前就喜歡吃這個。”許結:“今天可能不太合適,萌萌下午也有補習。這樣吧,你們把糕點留下,等萌萌回來再讓她跟你們另約其他時間。”任天真和孫頭頭對視一下,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懷疑。孫頭頭:“那沒事兒,我們在家裏等萌萌吧,今天我倆請假了,專門上門來給萌萌覆診的。”

說著,孫頭頭順勢就想進門,許結側跨一步擋在她面前。許結:“你們在這兒等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今天不如就先回去吧,改天我帶萌萌去醫館覆診。”任天真:“許老師,我實話跟你說,我有點不放心萌萌,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見到萌萌。”許結:“她回自己家來你有什麽好不放心的,我還能害她嗎?”

突然,二樓傳來東西掉落到地板的聲音。任天真:“萌萌在家?”許結:“可能是阿姨不小心。”任天真不相信,後退幾步走到院子裏,大聲喊:“萌萌!萌萌!我是天真!你在家嗎?”許結:“天真,你這像什麽樣?”孫頭頭攔著許結:“萌萌!回答!我知道你在樓上!”許家內傳來尖厲的尖叫聲,像被困的小動物,令人揪心。許萌:“啊——天真!天真救我!救我!”任天真和孫頭頭臉色一變,急忙就要往裏沖。許結直接推擋任天真,不允許他闖入家裏。任天真:“你為什麽不讓她見我們!”許結:“不能什麽事情都由著她,這次我一定要給她掰一掰。以前我們的問題就是太溺愛了。”任天真:“她還是個病孩子!你不能這麽對她。”許結:“我不想她一輩子都是個病孩子!”任天真:“她在我們家好好的,為什麽一跟你回家她就病?!”許結:“她一個女孩子,才18歲,哪能天天野在外面!”孫頭頭:“我覺得有問題的是你!你要是再囚禁她!我就報警!”許結:“我和她媽都已經想明白了,如果這次再掰不回來,我們就當沒這個女兒!你報警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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