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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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區夜景,萬籟俱寂。孫頭頭打頭,頭上戴著頭燈,拿著手電筒,沿著熒光粉的標記一點點接近白天發現野山參的地方。劉長青手腳並用,狼狽地跟著。任天真:“一會兒到地方了,先用手電照著找一下有沒有紅繩。確定之後我去挖。”孫頭頭:“我跟你一起。”任天真:“白天我們都沒靠近,不知道裏面的地勢,攀巖和挖參我都有經驗,還是我去。你和老劉負責打光就行。”孫頭頭:“不行,我就是你的雙重保險,一個人太冒險了。”劉長青帶著哭腔:“我們仨一起,一起,你倆都進去的話我也不敢一個人在外面。”三人一路來到熒光粉蹤跡的盡頭,舉著手電,地毯式掃描。

孫頭頭:“我看到了!”三束手電光聚到一起,都對準了系著紅繩的野山參。任天真:“一會兒挖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如果斷須了,我們這趟就白來了。”孫頭頭一馬當先:“速戰速決吧,要是突然變天就麻煩了。”任天真:“不會。今天已經下過一場了。這也是我敢來的原因。頭頭,註意腳下。我怕有空泥,你一腳陷進去就是骨折。每腳都要踩實。”孫頭頭張大嘴叼住自己的手電筒,一只手撐著登山樹棍,另一只手舉著任天真的電筒。任天真開始一點一點開地界,將這株百年老參周圍挖了大概方圓三平方米。

孫頭頭口齒含糊:“要開那麽大地嗎?這得挖到什麽時候?”任天真一直警惕地觀察周圍情況,邊看邊挖:“要!參感覺不大,須長。”劉長青:“哎,哎,真長哎。”眼看著野山參就要被完整地挖出來,任天真把鹿角一扔,孫頭頭湊近,手電筒打得更近了,任天真徒手開始扒人參主幹。任天真忍不住笑:“真大!”忽然有什麽東西一晃而過,任天真下意識一擡頭,一條眼鏡蛇陰森森與任天真對視,慢條斯理吐著芯。孫頭頭目瞪口呆。

山嶺間寂靜無聲,透著一股危險的陰森感。任天真與眼鏡蛇靜靜對峙,孫頭頭本能反應,伸手就要抓,任天真大喝:“別動!別過來!”孫頭頭:“天真!”蛇聽到動靜,果斷在任天真胳膊上咬了一口。孫頭頭拿著拐棍要追蛇打,任天真阻止:“頭頭,由他去,我被咬了。”

孫頭頭抖著手拿起扔在一旁的手電筒,看清任天真右手手腕外側兩個明顯的牙印。孫頭頭:“劉總,你帶好野山參,按著熒光粉的痕跡回去叫救援!”劉長青:“打電話,快打電話!”孫頭頭:“沒信號!你必須回去帶人來!”劉長青哭腔:“這這這,我,我怕我找不回去,我……怕有別的蛇,我死在路上怎麽辦?我得和你們一起!”孫頭頭:“你必須找回去!劉總,我不能走,只能是你!”劉長青哭:“我不走……求你了!”孫頭頭一咬牙一跺腳,叼著手電筒,抽出任天真的褲帶在傷口上方勒緊,阻斷蛇毒,然後開始扒拉任天真的衣服:“你怎麽這個時候還吃我豆腐呢。”孫頭頭氣急敗壞地拿手電筒照任天真,發現他已經開始冒虛汗。孫頭頭說:“你不是都會隨身帶防蛇蟲鼠蟻的藥的嗎!在哪裏!”孫頭頭一陣摸索,終於掏出一瓶她見過的精油。孫頭頭趕緊在他們周圍都灑上,以免再被攻擊。然後孫頭頭想都沒想就捧起任天真的手,想幫他先把毒血吸出來。任天真:“別!你這是電視劇看多了吧。”孫頭頭:“你閉嘴,不要說話。”孫頭頭觀察了一下任天真傷口周圍的確沒有黑色,用力按壓將傷口處的臟血擠出來,強迫自己快想辦法。孫頭頭:“頭頭,好好想想,師父都教過什麽。天地陰陽,如果這裏有毒蛇,那解藥也一定就在附近!你可以的,好好找一找。”任天真已經開始四肢無力,嘴裏呢喃著:“頭頭,還好不是你……”孫頭頭打著手電憑記憶和感覺找到幾種草藥,塞進嘴裏嚼碎後將汁液淋在任天真的傷口處,然後將草藥全部敷在傷口上。任天真漸漸感到自己吞咽有些困難,眼看著孫頭頭紅著眼眶死死盯著自己,卻無能為力。孫頭頭:“我滴孫!你不要睡!你爸媽馬上就會來救我們的!你不能睡!看著我,你看著我!天真!”孫頭頭到處翻找,找到任天真的針,迅速百會勞工內關都紮上。

不遠處山間亮起一道道燈光快速向他們靠近,劉長青立刻把手電照過去,原地蹦起來地大喊:“我們在這!我在這!”

天邊已經透出一點點光亮。孫頭頭抱著胳膊蹲在柴房裏,同學們都聚在回廊。邱師端著一碗藥快步走進裏屋。

任天真面色蒼白躺在床上,手臂身上都紮著針。任新正給任天真搭完脈,宋靈蘭站在一旁,邱師端著藥進來:“天真怎麽樣?”任新正:“幸好頭頭把天真心脈護住,沒有進入臟腑。”邱師:“湯藥喝完了還要多喝水,多排尿。”宋靈蘭跪坐在床頭,將任天真扶起來靠在身上,邱師拿著一柄勺子一點點給任天真餵湯藥:“好在還能吞咽。”宋靈蘭:“剛才喉痹得厲害,老任紮了針。”三位長輩都松了一口氣。

一整夜,屋裏任新正隔段時間就要關註一下任天真脈象的變化。宋靈蘭一直守在床邊,拿著熱毛巾給任天真擦虛汗,趙力權進進出出為宋靈蘭換熱水。天亮後得到消息的參農也帶著解蛇毒的藥和急救箱來了。其他同學輪流,一部分人接著完成藥理課作業,一部分人就在院子裏機動等候差遣。只有孫頭頭,靜靜地跪在柴院子裏。許萌怕她脫水,給她面前放了杯水。孫頭頭一把拉住許萌,祈求的眼光望著她,面色憔悴。許萌:“不會死……應該。”太陽漸漸升起,院子裏人多了起來,任天真的情況也好轉很多。

任新正和宋靈蘭從屋裏出來,許萌一下沖到他們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任新正:“天真脫離危險了,大家都放心吧。”孫頭頭長舒一口氣,想站起來進屋去看看天真,卻因跪的腿麻一下子又跌坐回去,趙力權趕緊把她扶了起來:“頭頭,你沒事吧?”孫頭頭:“我沒事,我就是想去看看天真。”宋靈蘭強忍著滿腔怒火,諷刺道:“看什麽?看你有沒有把他害死嗎?”任新正:“靈蘭!”宋靈蘭出離憤怒,沖到孫頭頭面前:“你一定要害死天真你才甘心嗎?他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今天講了多次不能采參,你是有多貪才要去送死?!你送死為什麽要拉上天真?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一個兒子!”孫頭頭又慌又急:“不是,不是我,我沒有……”宋靈蘭:“不是你是誰!不是你是誰!不是你慫恿,天真怎麽可能擅自冒險!你到底是有多恨天真才要將他置於死地?你狂妄!陰險!狡詐!我請你!以後離天真遠一點!”孫頭頭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不是我,真不是我!是……劉、劉總!他,他……”宋靈蘭:“劉總?劉長青給你多少好處,你才會騙天真跟你一起進山?劉長青已經帶著我兒子命換來的野山參溜下山去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你進我們家的門!自從你來了以後,這個家裏沒有一天安生過!誰跟你走得近誰就倒黴!”任新正將宋靈蘭往身後拉:“靈蘭!制怒。”

宋靈蘭甩開任新正:“我說錯了嗎!你兒子差點死掉!自從你接了這個不知道到底什麽來歷的野丫頭到我們家,我過過一天好日子嗎?我們遇過一件順心的事嗎?你當她是親徒弟,你護著她,她倒好!竭盡所能挖我心!你讓她滾!馬上滾!有我沒她!有她沒我!”孫頭頭伸手想要拉任新正的袖子:“師父,真的不是我!我發誓!”宋靈蘭一巴掌拍掉孫頭頭的手:“你不準碰他!你給我滾出去,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孫頭頭也火了:“你要講道理!我也不想讓天真被蛇咬!”任新正:“頭頭住嘴!”孫頭頭:“她冤枉我!”

宋靈蘭推著孫頭頭往外,孫頭頭不斷掙紮:“你幹什麽!你不要推我!”孫頭頭失手反手甩到了宋靈蘭臉上,眾人全部驚呆,宋靈蘭大駭:“你居然敢打我!”任新正也急了:“頭頭,你規矩呢!你這樣難管教,誰能留你?!”孫頭頭氣得眼淚都要崩出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了!這次不是我的錯!”任新正:“你走吧!現在走!我也留不住你了!力權,你送頭頭下山!”任新正拼命給趙力權使眼色,趙力權有些躊躇。

孫頭頭撲通一下跪在任新正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十分惶恐:“師父!不要趕我走,我求你了!”任新正話裏有話跟趙力權強調:“力權,快帶頭頭走。記住,一定要看著她下山。”孫頭頭:“師父!我不走!真的不是我要去的!你不能趕我走!不要趕我走!”宋靈蘭轉身而去,看都不看孫頭頭一眼。邱師看著一臉錯愕的孫頭頭:“頭頭,現在不是好時機,你先下山,其他事回頭再想辦法。”

孫頭頭背著行李慢吞吞往山下走,趙力權跟在一旁,撇著孫頭頭的臉色,幾度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終於說道:“頭頭,你……你別太擔心,師母是心疼天真又著急,都是氣話,應該不是真的要趕你走的……”孫頭頭:“你別跟著我了……”趙力權看孫頭頭這個反應更加慌張,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真的,頭頭,我,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孫頭頭一下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趙力權,臉上並沒有傷心的神色:“我也說真的,你別跟著我了。你快回去,幫我看看天真的情況,雖然他爸媽和邱師都說他沒事了,但是沒親眼看到人我還是不安心。你讓他醒了親自給我打電話!”趙力權:“……你,沒事?”孫頭頭:“我能有什麽事,我又沒被蛇咬。行了,你別跟著我了,快回去,我就在山腳村裏等你消息,我不走遠。”孫頭頭推著趙力權讓他回頭,趙力權猶猶豫豫回頭往山上走。孫頭頭:“記得!讓任天真給我打電話!我就在山腳等你們!”

宋靈蘭黑著臉坐在任天真床邊,任新正和邱師坐在桌邊。邱師看看任天真,又看看這夫妻倆的神色,很是無奈:“無妄之災。”宋靈蘭:“這是人禍。”任新正:“靈蘭,我們都不知道事件全貌,不急著下結論。”宋靈蘭:“躺在這兒的是你的兒子,還好沒生命危險,否則,我不會放過她的。我當初就應該堅持,不應該讓她進門。你們還指望她脫胎換骨,生成的眉毛長成的痣,早就定型了。”任新正:“現在社會,眉毛能修,痣都能點了,沒什麽是不能改變的。”宋靈蘭:“你!”任天真幽幽轉醒,被子下身子動了動,宋靈蘭顧不上跟任新正辯駁。宋靈蘭:“天真!你醒了!換身衣服吧!老任,快給我件幹衣服。你不知道出了多少身汗!”

邱師立刻站了起來:“我去拿。”說完他走出屋,留下一家三口。任天真:“媽,我沒事了,就是口渴。”宋靈蘭趕快遞上水:“喝點淡鹽水。我真的要被你嚇死了!沒有護身符,真是不行!”任天真:“媽,那株山參……”宋靈蘭:“劉長青早就帶著參跑了。你這孩子,心眼怎麽這麽實呢?人家要你去送命,你就去!你從小在好家世長大,你心眼再多長一百倍,都幹不過那個野丫頭和劉長青!”宋靈蘭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出來。

任天真:“媽,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瞎擔心。”宋靈蘭:“瞎擔心?!你差點沒死掉你知道嗎?邱師說咬你的是銀環蛇!”任天真聽完一頭冷汗:“我去!……”任天真回過神來:“頭頭呢?”宋靈蘭:“我趕她走了。教不會的野丫頭,留著都是禍害。”任天真:“媽,你說什麽呢?答應劉總要去冒險挖參的人是我,跟頭頭沒關系!頭頭是被我逼去的!”宋靈蘭:“天真,你不用幫她開脫!”任天真掙紮著坐起來:“媽,這次真的不是頭頭的錯。她堅持聽我爸的,是我,是我想給師承班留條路才答應劉總的。頭頭是為了幫我才跟我一起去的。媽,這次真的是你錯怪頭頭了。”

宋靈蘭一下子楞了:“你為什麽要給師承班留路?你又不缺路。”任天真:“可這是我爸的心血啊!”宋靈蘭:“我的乖啊,你怎麽這麽招人疼啊!為了成全別人,都舍得一身剮。”任天真:“媽,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可能我從來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乖乖仔任天真。還有,媽,你不能趕頭頭走,這次意外,責任在我。”宋靈蘭沈默地看著任天真。任新正:“學會掌控情緒是我們一輩子的課程。靈蘭,這次你情緒失控了。”宋靈蘭嘆了口氣:“她真是你們父子倆,不,是我的劫。”任天真:“頭頭現在在哪呢?”宋靈蘭:“早就下山了吧。”任天真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宋靈蘭趕快把他攔住:“你幹什麽?”任天真:“我要去找她!”宋靈蘭:“你這樣怎麽找?趕快回去躺好!她那麽大一個人了,大白天的還能丟了嗎?你先把自己養好再說。”任天真:“她不辨東西,之前只要進山就會出事兒,我不放心。”任天真拿過床頭的手機給孫頭頭打電話。

快到山腳村口的時候孫頭頭突然聽見有人呼救。男孩爸的聲音傳來:“救命啊!有沒有人啊!”孫頭頭快跑幾步就看到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神情慌張,身旁地上躺著一個全身強直的男孩,男孩身後還背著書包。孫頭頭:“怎麽回事?”男孩爸:“救命!快救救我兒子!他突然就暈過去了!”孫頭頭跪在地上,把男孩的書包卸下來。突然,男孩開始抽搐,角弓反張。孫頭頭一驚,手上極快地捏住男孩兩腮,迫使他張開嘴,以防他抽搐時咬傷舌頭。孫頭頭:“你兒子是不是有癲癇?”男孩爸:“我不知道啊,他以前從來沒有過!今天,今天也沒什麽不一樣,我送他去鎮上上學,我……我不知道……”

男孩抽搐不止。孫頭頭不敢松開捏他嘴的手,環顧四周從孩子書包裏抽出一根小竹竿橫塞在孩子嘴裏避免他咬到舌頭,然後一把掐住孩子人中,指甲都陷進去。男孩爸:“你要幹什麽!”孫頭頭脫口而出:“我是醫生,你相信我,我要救你兒子。”男孩爸將信將疑地看著孫頭頭。孩子一下就背過氣去,面色煞白。男孩爸:“哎呀!你把他弄死了。”孫頭頭果斷捏住孩子腋前大筋,用力拉兩把,孩子有些回神過來。孫頭頭再用手指掐住孩子的人中。孩子停止抽搐,悠長地出了一口氣。孫頭頭甩在一邊地上的行李裏,手機一直在響。

任天真神情緊張地給孫頭頭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任天真:“她不接電話!”宋靈蘭:“她肯定是在路上,沒聽見。”任天真再撥,電話從無人接聽變成“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任天真:“她手機關機了!”宋靈蘭一楞:“關機了?這孩子怎麽那麽不省心呢!”任天真:“不行,我要去找她。媽,頭頭走了多久了?”任天真焦急地找鞋。任新正:“你們都別急,頭頭是有天佑護的人,不會有事的。”任天真:“這種時候能不能就不要玩這些虛的了?”任新正拿起手機:“我讓力權送她下山的,他倆在一起。”任新正趕快撥打趙力權手機。

正說著,屋外響起手機來電鈴聲和趙力權的聲音:“任師您找我?”趙力權拿著手機走進屋,任天真:“力權,頭頭呢?”趙力權:“下山了。”任新正:“我不是都示意你跟著她嗎?”任新正也緊張起來。趙力權:“她堅決不讓我跟,非要趕我回來看看天真的情況。”宋靈蘭:“那你就讓她一個人走了?”趙力權:“我……就一條路下山,不會有事吧。而且,她說她就在山下的村子裏等我們。怎麽了嗎?”任天真:“頭頭手機關機了,我們聯系不上她了!”趙力權一楞。拿著幹衣服進來的邱師趕緊說:“她在院子裏守了一夜,估計是手機沒電了。”任新正:“力權,你去通知大家整理東西,我們這就出發回府。”

男孩抽搐停止,強直的狀態也緩解下來,孫頭頭松開手,開始沿著胳膊的太陽經往上舒緩地揉捏。孫頭頭:“好了,沒事了。”男孩爸看著兒子平穩起伏的胸膛,不敢確信:“真的沒事了嗎?”孫頭頭手搭在男孩手腕上:“脈象已經平穩下來,沒有生命危險了。應該很快就能醒。”男孩爸跪得直挺挺的身子一下子洩了下來:“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小姑娘。”孫頭頭:“但他這樣太危險了,你還是要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是癲癇,要治療,不然下次你就沒那麽好運了。”男孩爸:“好好好,村裏就有直接去鎮醫院的車。”孫頭頭:“你來背他,我陪你們一起。”男孩爸一面背娃,一面示意頭頭:“棍兒,棍兒,拿著。那是他的寶貝。”

師承班眾人等在車站,趙力權和幾個同學陸陸續續跑過來。同學甲:“村裏的小招待所問了,沒人入住。”同學乙:“附近的小飯店也沒有。”趙力權:“售票窗口我也問了,也沒人看到她。”邱師:“確定嗎?”趙力權:“今天去城裏的車就上午發了一班,檢票員我都問了,都說沒看到。”宋靈蘭:“那她還能到哪去?就這麽大點地方,還能憑空消失了嗎?”任新正:“這樣,邱師,靈蘭,你們帶大家跟下一班車走,趁天沒黑先回江州,我和力權留下來等頭頭。”任天真:“我也留下來。”宋靈蘭:“你胡鬧什麽,蛇毒還沒排幹凈呢!你跟我走。”任天真:“媽,找不到頭頭,我病就好不了!”任新正:“靈蘭,你們都走,我和天真留下。兒子在我這,你放心。醫館需要人,抓緊時間,不要走夜路。”

病房裏,男孩已經醒來,醫生正在給他做一些基本檢查。男孩爸和孫頭頭走到走廊上。男孩爸:“謝謝謝謝,小姑娘,這次真的幸虧遇到你了。真謝謝你救了我孩子的命!還好你是醫生!真的太感謝你了!”孫頭頭下意識回答:“不客氣,學醫就是為了救人。”孫頭頭一楞,像是想通什麽一樣。男孩爸:“對你可能就是順手的事情,但對我們家就是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孫頭頭看到男孩爸爸眼裏的感激無以言表,靈機一動:“不如,你就把孩子這根竹子送給我吧!”男孩爸很詫異:“這個不值錢,孩子在地裏撿的,這怎麽好意思呢?”孫頭頭眼裏閃光,臉上笑意十足:“但它對我,就是金不換啊!”

孫頭頭神采飛揚撲到護士站:“小姐姐!能接一下充電器嗎?我手機沒電了,但是我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要打!”護士從抽屜拿了個充電線遞給她:“給,墻邊就有插口。”孫頭頭趕緊接過來,蹲在地上等手機充電開機。她看著正在重啟的手機屏幕,想起剛才男孩爸的話,越想越高興,手機屏幕上映出她傻呵呵的大笑臉。

手機重新開機後,瞬間彈出無數條微信提示。孫頭頭一看,全是師承班的眾人,光任天真的頭像上那個信息數字就已經是兩位數了。孫頭頭趕緊給任天真回電話:“我滴孫,你咋樣啊!我……”

電話剛接通,孫頭頭興高采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任天真著急著大聲打斷:“孫頭頭!鬧失蹤好玩嗎!”孫頭頭:“啊?我……”任天真:“你現在在哪?!”

孫頭頭心情頗好地坐在斜陽下,金光籠罩著她的臉龐,像有一圈聖光。任天真的聲音傳來:“頭頭!”任天真一馬當先,看到孫頭頭直接跑了過去。孫頭頭也不動,拿著手裏的小竹竿,向任天真和任新正揮呀揮。任天真走過去就把頭頭的頭發胡嚕得亂七八糟。孫頭頭:“哎哎!我的頭!”任天真:“玩消失好玩嗎!”孫頭頭仰臉一笑:“好玩啊!”任天真:“你!!!”任新正:“你怎麽跑鎮上醫院來了?哪裏受傷了嗎?又被蟲咬了嗎?還是摔倒哪裏了?”孫頭頭:“我出了大事了!大事!”任新正緊張了:“你又闖了什麽禍?”孫頭頭:“禍事不小,你不一定兜得住。”任新正嘆口氣,摸摸自己的頭。任天真:“放心,多大的禍,師父給你頂!”任新正:“誰說的?殺人放火我可頂不了。”任天真大笑,又拍拍孫頭頭的頭:“你又不是只有一個師父。”孫頭頭面色凝重地站起來,忽然撲通一下跪在任新正面前:“師父在上,受徒弟一拜。”孫頭頭把那根小竹竿舉過頭頂放在任新正面前。

任新正一怔:“先說事再打!”孫頭頭:“我剛才路上救了一個人,送他來醫院。他喊我醫生。師父,我覺得我已經找到我一生的使命了,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好的醫生。師父,我認定你是我這一生的師父,你要好好教我,我努力日日精進,爭取有一天,把門派發揚光大!等我名滿天下的時候,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您是帶我走上正道的師父。”任新正楞住了,沈默半天。孫頭頭:“您相信我!我一定不辱師門。”任新正舒心地呵呵笑了:“我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我就希望,有一天要是你闖了禍,不把為師的名號說出去就好!”孫頭頭:“這麽簡單?”任新正:“無所求。”孫頭頭:“口說無憑,立字為據!”任新正:“你不相信我嗎?”孫頭頭:“我信,但肉背卡之前說過,師承要想行醫必須簽訂師承合同,完成合同規定年限跟師後,參加師承考核,通過了才行。我以前都沒上心,以後要認真學,手續當然要補齊。”任新正微微一笑:“誰說我們沒合同,第一天我就跟你簽了。”孫頭頭:“沒有的事啊?”任新正:“你忘了而已。”孫頭頭撓頭皮:“這也太不正規了!太不嚴肅了!師父,咱就重新簽一份怎麽樣?不用很覆雜的,至少給我個打印版的啊……”任新正:“華而不實。回家!”孫頭頭把手裏的棍兒往任新正手上塞,任新正把手藏起來,不接:“這是幹什麽?”孫頭頭:“我孝敬您的,您一定拿著。”任新正:“一根棍兒,孝敬我什麽?”孫頭頭嘿嘿笑:“不是普通的棍兒,是我第一次收的診金。不是說第一次收入都要孝敬師父嗎!”任新正指指頭頭,欣慰地笑了:“好!收下。下次你不聽話,拿來揍你。”孫頭頭:“這個怎麽也值十塊錢吧?!”任新正瞪孫頭頭,把棍子丟回給頭頭:“破棍要那麽多錢!”

孫頭頭把棍子塞回任新正手裏:“嘿嘿嘿,我不是說棍子,說的是撲滿。你得給我塞十塊錢。好歹救回的是人命呢!”任新正背著手,手裏拿著根棍兒,孫頭頭一蹦一跳挽著任新正胳膊,有說有笑,任天真在後面拿著手機拍照。斜陽下,影子拖得老長,與任天真的影子相呼應。任新正開車駛進中醫園區,發現園區內停了好幾輛車,有工人正從不同的廠房裏往外搬東西。孫頭頭:“劉老板這又是搞什麽新花樣?”任新正眉頭緊皺。

一行人走進師承班大廳,已經有幾個同學到了,正嘰嘰喳喳討論些什麽。前段時間剛重新翻新的師承班整潔通亮,此時卻十分混亂。課桌椅都被挪出來堆在大廳裏。同學甲:“任師,教室門鎖了,我們來的時候這些就都堆在外面了。”宋靈蘭:“這個劉長青又搞什麽鬼!三天兩頭找碴。一個教室都搞不定,是不是你選的這條路錯了?”正說著,又有人搬著手法床從樓上下來。宋靈蘭:“哎哎哎,你們幹什麽?這是我們花錢買的床,你要搬哪去?”工人甲:“都給你們堆在這兒,趕快搬走吧。”工人們沒搭理宋靈蘭,回頭又上樓繼續去搬床了。同學乙:“園區真的出事了?劉老板都追到長白山也沒搞定?”孫頭頭:“不可能!參都給他拿走了!”同學丙:“我剛把我宿舍的東西打包好。我看他們都是扔出來的!”幾位同學匆匆上樓。

彭十堰和楊小紅前後腳走進來,看著眼前的情況十分驚訝。彭十堰:“這不能夠吧,抄家嗎?”宋靈蘭:“劉長青一句解釋都沒有的嗎?”任新正電話還沒撥出去,劉長青已經滿頭大汗地奔進來。劉長青:“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任教授,宋老師,這次真的是我老劉對不起你們。”任新正:“窟窿還是沒補上?你還是把地抵押了?”劉長青長嘆一口氣。孫頭頭一下子急了,沖到劉長青面前一把抓住劉長青的領子質問他。孫頭頭:“怎麽會這樣!?我的參呢!你送出去了沒有?!”劉長青一副死不爛癱,不置可否的樣子。孫頭頭勃然大怒:“你還我的參!那是天真拿命換來的!”劉長青:“唉,那顆參,我還不了你了!”孫頭頭揮起拳頭就要揍劉長青。全場大喊:“頭頭!”

劉長青:“不要說投資了,我可能都被梁總拉黑了,唉。”孫頭頭:“怎麽會這樣呢?那參呢?參跑哪去了?”劉長青:“邪門就邪門在我也不知道這參哪去了!我把它帶下山,回家就找了個很貴的實木盒子裝起來,中間都沒出過保險箱!約了梁老板送過去,誰知道到現場了,一打開來裏面什麽都沒有……”任天真:“是不是被別人拿走了?誰還知道你得了根百年野山參?”劉長青:“沒別人了,就我的助理。但一路上,都是我抱著的呀!沒離開過視線!”任天真:“你這個說法不合理,沒人拿,那難道這個參自己長腿跑了不成?”劉長青:“我回家特意查了網上視頻,說參是有靈性的,真的會跑!出了那麽多靈異事件,會不會它自己……”孫頭頭:“你不要跟我扯犢子!今天要麽給教室,要麽還參,不然信不信頭哥弄死你!”孫頭頭又要揍劉長青,劉長青抱頭鼠竄:“任教授救我!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可以把心扒出來給你看!”任新正:“頭頭!”孫頭頭:“師父!他是奸人!”

任新正:“別追了,他沒有拿。”全場看著任新正。孫頭頭:“他是大騙子!您不要放過他!”任新正:“你相信我,他沒有說謊,因為這片園子沒有了,他損失更大。”宋靈蘭:“那現在怎麽辦?”孫頭頭:“我去找朱骷髏,他那裏還有一根幾十年的人參!”

皺眉聽完整個原委的楊小紅突然開口:“來不及了。銀行已經開始走抵押流程,就算現在真的有人願意投資,也於事無補。”任新正轉向師承班的同學們:“大家先上去宿舍收拾收拾東西,貴重物品一定要隨身保管。”宋靈蘭無可奈何地悄悄嘆了口氣。

同學們站在二樓走廊面面相覷,都有些惶恐。同學甲:“這回是不是來真的了?咱們班真的要解散了?”同學乙:“我把單位工作辭了來這裏學習,沒想到有這一出,我現在上哪呢?”孫頭頭:“沒事,我們還有醫館啊,醫館也可以上課!”任天真:“理論課是可以,但是實踐課不太可能,比如董老師的手法課,醫館沒有地方放那麽多的手法床。”楊小紅:“這些也是其次,關鍵是沒有地方住。我們在本地有房子的還好說,外地的同學怎麽辦?任師不可能把人人都帶回家。”許萌一聽,緊張地抓住了任天真衣服的下擺。彭十堰:“你們要不就跟我一樣,周中找份工作,周末來聽聽課或者跟跟診。”同學乙:“我是破釜沈舟來學醫的,沒想到舟真的沈了。我回去,我老婆肯定笑話我,她本來就說學醫養活自己都難。”同學丙:“我也沒想到像任教授這麽知名的大家,連教學的落腳點都沒有。中醫還有希望嗎?我現在去做西醫的醫藥代表,不知道算不算有過醫學背景……”孫頭頭:“這還沒解散呢,你們怎麽就開始想退路了?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這麽多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解決方法!我這就去問問我過去的哥們兒,有沒有看到什麽空置的地兒,便宜好租的!我們以前送餐,經常能看到空置的地方招租!”

孫頭頭奔出去打電話,同學們卻並沒有被雞湯打動,依舊愁眉不展。趙力權一臉懊惱的表情,彭十堰拍拍趙力權的肩膀:“你有工作有住的地方,你還不是最糟的,惜福吧!”趙力權厭煩又鄙視地看了彭十堰一眼,楊小紅若有所思。

下午臨近幼兒園放學,門口已經站滿了翹首以盼的家長們。程瑩停好車走到門口,意外看到樂樂奶奶正等在門口,跟旁邊其他小朋友的家長聊得很起勁。樂樂奶奶:“我家樂樂可喜歡孟老師了!”家長甲:“好一段沒見您了!孟老師懷孕啦!”程瑩走過去,跟其他家長微笑示意:“您怎麽來了?”樂樂奶奶:“明天就周末了,我想接樂樂回家住兩天,過個周末。”程瑩:“下個周末才是他去爸爸那邊的日子,到時候我會把他送過去的。”樂樂奶奶:“時間調個個兒吧!早一周晚一周不當緊。”程瑩:“法院把樂樂判給我了,規定了他爸爸的探視時間,我也沒有不讓你們看孩子,但像這樣不打招呼就來要把孩子帶走,我不能接受。這周末要是我們已經有安排了呢?你……”正說著,樂樂的班級放學了,小朋友們兩兩牽著手跟在老師身後走了出來。樂樂奶奶不再理會程瑩,直接迎上去:“哎呀!我寶呀!可想奶奶了啊?”樂樂:“奶奶!我好想你呀!”樂樂奶奶:“奶奶的心肝寶貝啊,來,讓奶奶親親。”樂樂奶奶把樂樂抱進懷裏,親親他肉嘟嘟的小臉蛋:“奶奶給你帶了養樂多,還有薯片,走!跟奶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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