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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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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任新正對劉長青繼續道:“老劉,有情後感,我會用別的方法感謝你,但這個事兒不行。事關孩子的前途和一生,我們要謹慎行事。”劉長青想了想:“行,任教授,我還是相信你。”劉長青轉頭對兒子說:“我醜話說在前面,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劉子弘:“放心吧老爸!”劉長青:“對了任教授,聽說高老師最近在醫館坐診,您看方不方便引薦一下,我的頸椎和腰椎都是老毛病了,想請高老師看一看。”任新正爽快地站起來:“這就完全是我分內的事情了,走,我帶你去。”

城郊的女廟在山上,人跡罕至,楊小紅早逝母親的靈位正供在這裏。楊小紅將帶來的供品擺放好,然後在長明燈旁上三支香再三拜,抱著書的小沙彌走進來。小尼姑:“楊律師,今年來得早啊。”楊小紅:“今年過年我要去外地辦事,除夕來不了了,所以提前來看看我媽。”小尼姑:“今年的平安符師父給你留好了,我拿給你。”楊小紅:“好的,謝謝小師父。我看師父那裏有人求解,我就不打擾了,跟我媽說幾句話我就走了。”

大師父送一位孕婦走到門口。孕婦正是曾經向楊小紅索命的陳卉,肚子已經大如皮球,走路都要扶著腰。居士:“你自己還是要放寬心。”陳卉:“我心裏有很多憂慮,也有化解不開的恨。”居士:“預產期是什麽時候?”陳卉:“就下個星期。”居士:“這個時候一個人還跑到山上來?”陳卉:“想求個心安,今兒個冬至,祭奠祭奠亡夫。師父留步。”居士:“下雨路滑,腳下小心。”

楊小紅從廟裏出來,沿著山路往下走,這幾天雨水多,山路石階上長了青苔,楊小紅走得很小心。沒走幾步,她聽到有痛苦的呻吟聲。陳卉:“啊,啊,救命……”楊小紅趕快跑了幾步,就看到有一個人癱倒在路邊草叢,不斷呼救。陳卉:“來人啊,有沒有人,救救我……”楊小紅奔過去,扶起陳卉:“你怎麽了?有沒有事!”楊小紅這才發現這個人是陳卉。陳卉滿頭虛汗:“救救我,我摔倒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楊小紅往下一看,發現陳卉已經破水,褲子都被洇濕了。她瞬間腦子一片空白,手忙腳亂從包裏翻出手機,口紅、紙巾、車鑰匙撒了一地。楊小紅:“你羊水破了!呀!我這什麽都沒有!”陳卉一只手摳住楊小紅的手,與楊小紅四目相對。陳卉忽然怒了:“怎麽會是你?!”楊小紅:“你別激動!有我在,你別怕。”

陳卉忽然爆發出哀號:“遇到你這個掃把星沒好事!”楊小紅:“你別說話,你提著氣!呀!不行!我得給你把褲子脫了!”陳卉:“你別碰我!老天啊!我會不會也死在這啊!我們一家三口會不會都命喪在這個女人手上!”楊小紅按住陳卉:“你冷靜。現在發洩情緒沒有一點作用,你安靜,我打120。”陳卉:“這深山老林的!等120來,我大概早就死了!嗚……”楊小紅:“噓噓……死不是那麽容易的。你只是生孩子。你聽我的,你自己把褲子脫下來。”楊小紅脫下身上穿的昂貴的羽絨服,毫不猶豫地鋪在水泥交加的地上:“躺下,別凍著。放心,這個衣服防水,你等我打電話!”楊小紅撥電話,陳卉毫無辦法東張西望,發現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陳卉只能躺下:“啊!啊!我感覺!我孩子掉下來了!”楊小紅一邊跟120說話,一邊回頭看陳卉:“對,寶積寺,山路上,電線桿號?……你等我看一下。”楊小紅拔腿去主路,一把被躺在地上的陳卉拉住褲腿。陳卉:“你別走,救救我的孩子……”楊小紅:“你你你,你不要怕,我現在去找路標,方便救護車定位,你等一下……”陳卉害怕地號啕大哭。叫聲慘烈。楊小紅快去快回,她架高陳卉的腿,立刻緊張:“你……你……好像出來的是屁股……糟了!”楊小紅抖著手給任新正打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

任新正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來電顯示“Reba楊”。任新正、孫頭頭送劉長青父子出門。任新正:“劉總,動生陽,要多運動,有錢難買老來瘦。你要減肥了。小夥子!看好你喲!”孫頭頭:“小同學,加油!以後大紅大紫了別裝不認識我啊。”劉子弘:“等我出道了,送你VIP區的演唱會門票!”

祝霞焦急地望著門口的任新正。宋靈蘭看到丁簡兮嚇了一跳,丁簡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而且氣場虛弱,就像快要消失一樣。宋靈蘭:“啊呀,簡兮怎麽瘦了這麽多?上次開的藥沒吃嗎?”祝霞:“吃了吃了,但一直不見好。這孩子越吃越少,最近已經一口都吃不下了,怎麽辦呀,是不是她這個傷引起了其他什麽病?”任新正和孫頭頭走進來。祝霞一下子撲過去,語帶哽咽:“任教授,你快救救我們家簡兮吧。”任新正看著閉著眼睛,臉色青灰的丁簡兮:“把她推到屋裏來。”

楊小紅不斷給任新正打電話,一直沒人接聽。楊小紅:“接電話啊任師!”陳卉突然慘叫一聲,楊小紅顧不上電話趕緊撐住她:“你怎麽樣?”陳卉滿頭大汗,她拉住楊小紅的手:“你不要管我,你給我撕開,保護好我的孩子!”楊小紅也滿頭大汗,天色已黑。山路上寂靜無聲。楊小紅:“你手機給我!”陳卉不放手。楊小紅:“我要把你手機關機。確保有電。我手機快沒電了,萬一救護車趕來,找不到我們,沒有信號我們就都麻煩了!你放松,你相信我!會沒事的!”陳卉:“救護車什麽時候到?”楊小紅:“從縣城開過來要一個小時四十分鐘。我讓他們請附近村子的村醫來援助了!你放心。”陳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我早就死了!我孩子也死了!我們都卡死在這裏了!你不要管我了!我包裏有一個指甲鉗,你給我剪開,越大越好!把我孩子取出來!要是男孩,就叫孔念遠,要是女兒,就叫孔愛遠,你記住了嗎!快!”楊小紅很沈靜地抓住陳卉的手:“你不要胡說八道。你會沒事!”楊小紅繼續打任新正電話,依舊沒人接。楊小紅都慌了:“任師!快接呀!陳卉,寺廟電話你有沒有?”陳卉:“沒有!你快呀!我要撐不住了!我求求你!不要管我了!”楊小紅怒了:“你閉嘴!”陳卉在號:“又是你!殺人兇手!你害死了我老公連我孩子都不放過嗎!我小孩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陳卉不斷咒罵楊小紅,好像這樣就能有力氣挺過去。聽著陳卉的話,楊小紅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瞬間清醒過來。楊小紅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你還不能放過我,所以你一定要堅持住。”楊小紅摸陳卉的腦袋,立刻把毛衣和棉褲也脫下來,給陳卉蓋上,穿著單薄襯衣和秋褲的楊小紅還冒著汗,內心如熱鍋上的螞蟻。

楊小紅:“你放心,我在這裏,我一定會幫你處理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學過醫,我絕對不會讓我人生的錯誤犯第二次。”陳卉聲音開始弱下來:“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楊小紅:“不要睡!不要睡!”任新正眉頭緊鎖為丁簡兮搭完脈:“你們先出去吧,我有話跟簡兮說。”祝霞一下子緊張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她怎麽回事?”任新正:“你放心,沒什麽大事。”祝霞:“怎麽可能沒大事?她已經水米都吃不進了!中醫西醫都說她沒事,沒事為何吃不下飯!?任教授,你跟我說,我受得住。”宋靈蘭跟任新正對視一眼,上前攬住祝霞的肩膀:“老任說沒事兒肯定就沒事兒,我們先出去,你在這裏簡兮也會緊張。”宋靈蘭半拖半拉將祝霞帶出診室,孫頭頭跟出去,將門關上。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任新正看著丁簡兮,輕聲問:“你的脈象雖然很弱,但十分平穩,沒有大問題。你……是不是在絕食?”丁簡兮定定地看著任新正,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到窗臺上的小番茄。當初生命力旺盛的喜迎門在經過一段時間宋靈蘭的精心打理後,反而逐漸萎靡,現在葉子也耷拉下來,莖稈都皺巴起來。丁簡兮:“沒有瓦這個事對不對?我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對不對?你其實,一直在騙我對不對?”任新正沈默。

連著幾日下雨,山裏溫度較往常更低。楊小紅看了眼已經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已經痛到要暈過去的陳卉的臉,說道:“陳卉,救護車在路上了,但是我們不能等了。我現在要開始幫你接生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根據我的指示來用力。我們一起加油,你和孩子一定會沒事的。”陳卉一直在重覆地呢喃:“救孩子,救我的孩子……”

楊小紅把陳卉挪到羽絨服上,然後從散落一地的零碎裏找到芭蕉神針,先給陳卉把百會、合谷紮好,然後用酒精濕紙仔仔細細將雙手連手臂都擦幹凈,自己給自己打氣:“不會有事的,你可以的。”她將陳卉的腿架高,用自己的大羊絨圍巾蓋住,然後把她的褲子脫下來,一手按好陳卉的腿根,一手沿著產道往裏伸。陳卉痛苦地呻吟出聲。楊小紅狠了狠心,將手貼著孩子推進產道:“陳卉!不要睡!我的手已經進來了,我已經摸到孩子了!我會把他慢慢帶出來,我需要你配合我用力,你千萬不要睡!”陳卉痛苦地搖頭:“我不行了,我做不到!你剪開吧,不要管我,直接剪開!保孩子……保孩子……”楊小紅:“不行!你不能放棄!不然你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你相信我!”楊小紅沈住氣,把手順著臍帶的方向將孩子慢慢盤著轉,改變位置:“你感受到了嗎!現在孩子是頭朝下了,機會很大,你一定可以的!用力!陳卉,用力!你們一定會母子平安!”陳卉拼盡力氣:“啊——!”楊小紅:“出來了!出來了!”

楊小紅果斷用牙咬斷臍帶,然後脫下羊絨背心和毛衣將孩子擦幹凈裹住,又把自己的加絨棉褲脫下給陳卉穿上。陳卉:“我怎麽聽不見孩子的聲音,我的孩子,孩子……”楊小紅看著懷裏皺巴巴的小嬰兒,臉憋得紫紅,心裏一緊,趕緊拍打孩子的屁股,但孩子還是毫無反應。陳卉再次情緒崩潰:“他是不是死了……我害死了他……我的孩子……”陳卉哀號的聲音像母狼在深山。楊小紅怒吼:“不要吵!”嚇得陳卉一哆嗦。楊小紅對自己說:“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你的老師是任新正!你是董老師嫡傳!你學了那麽久的接生!”她閉著眼睛回想董慧慈講課的時候,談到小兒窒息。她撩開裹著孩子的毛衣,閉著眼睛細細感受,沿著肚子向上輕輕按壓著往上推,推到膻中附近用力積壓,把孩子頭倒過去。幾個來回後孩子一口吐出嗆住的羊水,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楊小紅看著懷裏鮮活的生命,突然也號啕大哭起來:“活了!活了!”她將孩子遞到陳卉眼前:“你看!是個大胖小子!陳卉你快看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陳卉虛弱地笑了笑。

山道上傳來救援人員的聲音:“有人嗎!有人嗎?你們在哪?!”楊小紅:“陳卉!你別睡!救援隊來了!”楊小紅抱著孩子艱難地跑到山道邊:“在這裏!我們在這裏!”迎著山風,楊小紅頭發淩亂,臉上還有血汙,只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側過身子不讓孩子吹到風,看到慢慢出現的穿著紅色救援背心的救援隊,又哭又笑。

診室內一陣沈默。站在門外一直聽著診室內對話的祝霞和孫頭頭也提起一口氣。面對任新正的沈默,丁簡兮失望地垂下眼:“我知道答案了。”任新正:“古人不欺我。”丁簡兮一下子擡眼看向任新正。任新正:“我師父說有就一定有。”丁簡兮:“你師父成功過嗎?你成功過嗎?”任新正搖了搖頭:“你這樣的病例我沒有遇到過,但書上記載有,師父的秘傳本裏有,如果說中醫是經驗醫學,說明過去有這樣的案例被治好過!你這樣大的損傷,需要時間恢覆。我們所有人都在幫你,你母親沒有一刻放棄過你。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了,那才是真的沒有希望了。我一路以來按古聖先賢的方法治病救人,一個‘信’字,讓我知道古人不欺我。你要給我這個機會,也給你自己這個機會,我們一起試一下?!”丁簡兮用絕望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一直找不到瓦呢?如果找到了還是沒有用呢?是不是我這輩子就被困在輪椅上了?”任新正:“簡兮,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媽媽,宋教授,我,還有程瑩,我們都對你充滿希望,萬一要是有效,我們每個人都會信心倍增!你現在連試都沒試就放棄,還太早!”丁簡兮的眼淚忽然掉下來:“萬一沒效呢?”任新正眼神堅定:“萬一沒效,你做什麽我都不阻止你。”說完他用力握了一下丁簡兮的手,丁簡兮看著任新正:“好,最後一次。”

祝霞推開門,滿眼含淚:“任教授說得對,只要相信,我們一定能創造奇跡!我前幾天看到一本書,書上還說有個高位截癱的病人通過手法按摩站起來了!簡兮,你要相信媽媽,相信任師,天下那麽多希望,就算瓦片沒效咱也不怕!有一點可能,媽媽都做全部的努力!你一定可以站起來!”宋靈蘭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提著植物專用酵素急匆匆走進來:“老任!小楊電話!關鍵時刻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都沒接,快!”宋靈蘭一臉激動地將手機遞給任新正。任新正:“什麽事這麽急?”他接過手機,電話那頭傳來嬰兒的哭聲。

楊小紅在電話裏語帶哽咽且情緒激動:“師父!師父!我成功了!”任新正:“小楊?”宋靈蘭仔細地給枯萎的番茄倒入營養酵素,仔細調整支架的細微角度:“你們也是賤命,不聞不問長得好得很,我這天天又澆水又施肥的,怎麽越活越蔫吧?”楊小紅在電話裏繼續說道:“師父!我學到生了!”說完她放聲大哭!宋靈蘭立馬語氣一轉:“你們也要爭氣!加油!”

宋靈蘭整理書架,搬下來的書有的堆在地上,有的堆在桌角。任新正絲毫不受打擾地在寫字。宋靈蘭拿下一套書:“這套書也捐掉嗎?”任新正分了個眼神:“對,捐了。”宋靈蘭嘆了口氣:“這都是花錢買來的,不老少錢呢!留著給孫子也好啊!”任新正淡定:“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我現在為道了,就要損而又損。這些好書,送給為學日益的學生,挺好的。”宋靈蘭:“為什麽每次都是你損我增?你捐書,也是我收拾。當年你為學,要把書搬回來,也是我跟著收拾。”任新正呵呵一笑:“天地之間最大的陰陽就是夫婦。他日我要修成正果,一定帶你升天!”宋靈蘭被氣笑了,揀一本輕一點的書丟過去:“你哪裏把我當老婆,你就是把我當雞犬!”任新正:“你還不如雞犬呢!雞犬起碼聽話。”宋靈蘭真的生氣了,揀了本重字典扔過去。任新正看情勢不對,趕緊偏頭躲:“你就不一樣了,我得聽你話。”宋靈蘭嗔怒:“滾!”說完她趴在梯子上又嘆氣。任新正:“老嘆什麽氣呀!日子就是這樣過的,冬去春來,交疊更換。按部就班就行了。”

宋靈蘭:“像你這樣說的,都是不幹活的。春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的,除舊打掃就要兩三天。備菜采買,又要三五天。各家親戚紅包禮物,小孩子要壓歲,師長同學要走動……哦!還有,春節的時候家裏兩個孩子怎麽安排你想過嗎?”任新正:“今天天真提了一嘴,萌萌爸媽今年過年計劃帶她出國去,去看看博物館、展覽館。頭頭哪都去不了,她一個孤兒,師父家,不就是她家嗎?你啊,就當她是我們家第二個孩子吧。”宋靈蘭:“關鍵是我當不了啊!”任新正:“你不覺得頭頭這段時間進步很多嗎?從以前三天兩頭給你惹事,現在還能幫你幹點活了。”宋靈蘭:“頭頭是有進步,但是她從前負分太多,再怎麽進步現在也還沒有浮出水面。你心裏覺得全天下都是一家人。可我思想覺悟沒你那麽高,我這也沒啥領導班子,幹活的就我一個。我就想哪天也讓我享受享受假期,松快松快,喘口氣。”任新正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自我欣賞和檢查:“好,那今年過年你放假,我來操辦。”宋靈蘭一臉震驚:“你?”

街上店家都掛上了燈籠、爆竹等裝飾,春節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任新正弓著腰拖地,一路水跡布滿客廳。宋靈蘭端著杯子走出來,腳下一滑,摔了個仰面朝天,杯子碎一地。任新正嚇得扔下拖把就要來攙扶宋靈蘭。宋靈蘭大喝:“站住!”任新正立刻收住擡起的半只腳。宋靈蘭:“地上又是玻璃碴又是水,你別動!我自己起!”宋靈蘭緩緩站起來。任新正:“你沒事吧?”宋靈蘭活動活動筋骨,四下轉轉腳和手,扶住腰擺手:“沒事沒事!得虧我天天練功,原來就為了防你!你站住了,別動!爸!媽!都不許出房門啊!”張繼儒小心翼翼往廚房走:“啊喲!你讓他幹活!這不添亂嗎?!新正啊!你能不能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啊!”宋靈蘭:“媽你別搗亂!老任他要對家庭有貢獻,我支持!摔幾跤我撐得住!老任,我跟你講,後院有個拖布桶,你要把濕布在桶裏轉幹。”任新正撐著拖把直起腰,嘆了口氣:“難怪聖人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掃一間屋子都要學習!”宋亦仁哈哈大笑:“我去過杜甫草堂,那個杜甫,寫‘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時候,他躲在棚裏寫詩,他老婆抱著木棍子在屋頂壓茅草。這個世界上,所有驚人的成就,都是不幹活的人創造的。歷史驚人地又上演了!我大徒弟啊!老天生了你這樣的大才,不是為了拖地這樣小用的!”廚房裏傳來張繼儒的聲音:“誰啊!誰把我的餃子餡混了!”

宋靈蘭手捧玻璃碴,踮著腳走進廚房:“媽,怎麽了?”張繼儒:“我早上在這兒準備做兩種餡兒的材料不知道被誰全部混在一起給我攪了。”宋靈蘭定睛一看,大鍋裏混了白綠兩種顏色的料,還被人用筷子攪和了幾圈。任新正這時也走進了廚房,張繼儒:“這是你混的?”任新正點點頭:“我看廚房攤得七碟八碗,我就並在一起了。”張繼儒:“哎呀,這是兩種餡!一種薺菜一種蝦仁,你兒子不能吃蝦,我是要做兩種的,你這都混在一起了怎麽辦!真是幫倒忙!”

任新正面帶尷尬。宋靈蘭果斷阻止媽媽:“小孩子,哪裏由得他了。他愛吃不吃!我看很好!”張繼儒:“行了行了,你們都出去,盡添亂!你呀!男主外女主內,你就不該有癡心妄想!讓新正好好讀書去吧!”宋靈蘭:“祖宗,你是體統,我是不成體統。你做大事吧!這些小事,我來就好。”任新正特別不好意思:“那我就等著吃閑飯啦!”

任新正靠在沙發上喝茶看書,宋靈蘭提著水桶抹布雞毛撣進屋。任新正眼睛都不用從書上轉向就自覺擡腳。宋靈蘭:“還沒開始抹,不急擡腳。”她開始把陳列架上的瓶瓶罐罐一個一個往地上搬,寧可自己爬上爬下,都不勞動任新正,任新正也是熟視無睹。宋靈蘭嘆氣:“唉!”任新正看著書,斜眼看看宋靈蘭:“你今天老是嘆氣,是不是摔著胸椎了?我摸一下。”宋靈蘭:“沒有。”任新正:“你要是不想幹活,就我來,你做場外指導行嗎?”宋靈蘭:“我哪敢勞動你。你一站起來,全家都要抖三抖。我爹媽也不讓你動,我也怕你動。”任新正:“那你等頭頭、天真忙完指導他們幹。”宋靈蘭:“主子們都在學習,千萬不敢打擾。唉!”任新正:“你又嘆氣。”宋靈蘭:“怪不得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任新正:“夫人也要說金句了?”宋靈蘭:“人哪,不出家,就一定要成家。尤其是女人。我越發理解為什麽嫁人,婚姻,都是‘女’字邊。”任新正:“說說看,為什麽?”宋靈蘭:“像我這樣,能文能武,能主外能修內,已經進化得這樣圓滿了,要是不給我一個婚姻,提高打怪難度,我不是很快就人生畢業了?就是因為有你,有天真,才拖得我舍不得放不下,不動怒不發火。老天為了讓我進步快一些,真是煞費苦心!”任新正:“明明是你喜歡找事,還要說我們拖累你。你一年打掃一次,和一天打掃一次,不都一樣嗎?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宋靈蘭:“哎喲媽媽媽!你是心裏無塵,眼前就無塵了。我做不到。我不能像你那樣,頂著個襪子就臥倒睡覺。我是佩服你,一打坐,萬念不起。我是一打坐,萬念俱起。購物清單,柴米油鹽,處方檢查,藥房查點……你說,人心裏,怎麽能裝這麽多事?”任新正:“到死的時候,躺在那,啥事都沒有了。”宋靈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好好的話怎麽到你嘴裏就這麽不好聽呢。哦,難道我唯一的盼頭就是死了嗎?”任新正笑了笑:“黃天臘月的,你註意口德啊!”宋靈蘭喊:“天真!你爸得罪我了,今年年貨都他買單!”

書房裏任天真和孫頭頭哈哈大笑。任天真:“知道了!”孫頭頭:“既然你爸買單,那零食都乘二!”抓著抹布的孫頭頭湊過來看任天真在手機裏記購物list,任天真暗戳戳在零食大禮包那欄多添了好幾種,二人相視而笑。任天真:“我去給我媽看一下還有沒有漏掉的。”孫頭頭:“快去快去,等我擦完桌子我們就出發!”任天真拿著手機走出書房。孫頭頭哼著歌整理書桌,突然看到桌面上放著的任新正記錄“非正常藥方”的筆記本。

任新正回房間路上被孫頭頭攔住,孫頭頭神秘兮兮把他拉到走廊一角。任新正:“怎麽了?”孫頭頭:“師父,你為什麽要騙簡兮?”任新正聞言眉頭一皺:“什麽?”孫頭頭:“我看到你的筆記本了,那上面根本沒有什麽偏方奇方,都是藥房的賬目記錄。”任新正不說話,在想怎麽應對。孫頭頭:“師父,你不是一直教我們‘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嗎?做中醫的人不能說謊,你為什麽要借古聖先賢或者祖師爺的話騙她,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嗎?”任新正長長籲了口氣,想了很久:“頭頭,醫者是什麽?醫者最重要的是仁心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善念,我想,上天有好生之德,古聖先賢看在我一心赴救的分上,應該不會責罰我。若真的責罰我,能夠幫助簡兮和祝霞、程瑩渡過這樣的劫難,我也認了。人家為什麽叫我醫生?人家叫你醫生,你總要替人家背負點什麽吧?何況人家還給你診費了呢!”孫頭頭茫然:“可是祝霞不但沒給診費,你還給她發工資啊!”任新正:“大多數人都給了嘛!她也付出勞動了嘛!你猜現在丁簡兮多少斤?”孫頭頭搖頭:“猜不出。”任新正:“不到70斤。她除了四肢不能動,哪裏都很好。如果我現在就跟她說,你不會好了,我可以肯定,她肯定就不想活了。她死了,祝霞也活不了。”孫頭頭:“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總是這麽騙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任新正:“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醫生到底能夠給病人多少的幫助?西醫都說自己,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中醫何嘗不是?人有時候就差一個信念,有了這個‘信’就好辦了。科技現在日新月異,誰知道堅持幾年以後,會不會出現什麽轉機?大腦要是植入了芯片,也許就能把四肢聯動呢?活著,總有希望!”孫頭頭:“你到底是中醫還是西醫?中醫不是不講科學?”任新正大笑:“只要是醫,就要有信念。無論什麽力量,能夠幫助到他人,都可以為我所用!敬天,愛人!”孫頭頭似懂非懂:“師父,我知道了。”任新正:“頭頭,不僅要知道還要做到。你能保證不會在簡兮他們面前說漏嘴?”孫頭頭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師父,你給我提出了新的要求。你要給我的撲滿裏放一塊錢!”

傳統市場人頭攢動,銷售內容名目繁多,從燈籠紅包對聯到扁擔簸箕,吃喝玩樂樣樣俱全。任天真空著手,認真核對手機裏的購物清單,孫頭頭一邊肩膀挎著個大購物袋,已經裝了剛買的好幾條糕和散裝糖果,兩手都拿了好幾個購物袋。任天真:“我們還要去A區買寫對聯用的紅紙,還有紅包燈籠什麽的。哦對,還有竹簸箕,今年你在,年三十我們家難得要一起守歲,還要一起搓元宵。”孫頭頭卻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有接他的話。任天真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麽了?從出門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逛街都沒反應的,這不像你啊。”孫頭頭嘆氣:“從今天開始我已經不是個純粹的人了,我也開始有心事了。”任天真看得好笑:“你這又演的是哪出?最近又看什麽天雷滾滾的劇了?有啥心事,你說給我聽聽。”孫頭頭:“不行。我答應你爹了,打死我也不能說。”任天真切了一聲,大搖大擺往前走:“我不說,你就真的不問?”任天真:“你們掌門人之間的游戲,我不玩。人死於知道的太多。我不想知道。”孫頭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唉,難怪你當不了掌門人。”任天真忍不住大笑:“哎嘛!你太入戲了!”孫頭頭:“對了,你說的那個飛龍峽蹦極,我查了,試營業了一個月就跳死了一個,然後就關了。你去不了了。”任天真:“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去。”孫頭頭目瞪口呆:“你這已經不是冒險了,你這是作死!”任天真:“死於所愛,死而無憾。”孫頭頭搖搖頭:“你爸媽說,大過年的不要說破嘴話。人的生命是很珍貴的,不僅僅屬於你,也屬於你愛的人,不可輕慢。比方說簡兮的命,就是她媽和程瑩的,不可兒戲。”任天真奇怪地看著孫頭頭:“哎!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騎車還逆行!還闖紅燈!怎麽現在弄得像宣教主任?!”孫頭頭:“唉!是呢!我……我不能跟你說。哎!為什麽我們單子裏沒有買迎春花?”任天真:“這是我師叔的保留曲目,每年他會送。你搞什麽鬼?今天吞吞吐吐,神神秘秘的?”孫頭頭一眼看到街邊一家店裏的東西,一秒變臉,拉著任天真的胳膊就跑:“快!氣球!買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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