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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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九和雲藏幾人趕回海邊,寒九見茫茫大海,連船都不見了,忍不住問道:“不是讓木犀留守的嗎……船呢?”

張芑一臉焦急:“我們去找你們的時候還在,一定是桑驁趁我們不在,偷了船逃走了!”

事到如今,再追究也無濟於事。寒九只好勸了張芑兩句,問他阿陸在哪裏。

張芑道:“阿陸公子……在船上。”

寒九:“……”

張芑尷尬:“畢竟他們是……應該不會有事吧?”隨即想到阿陸的傷勢,張芑嘆氣,“阿陸公子傷得很重,要是不及時治療,估計撐不到回城。”

寒九皺眉看了看四周,見木犀朝著一個方向吱吱的叫,連忙叫了雲藏和張芑一起跟過去。幾人到了跟前,只見齊腿深的雜草叢中有著不少的血跡和人爬過的痕跡,寒九一驚,腳下步伐加快,在不遠處的草木叢中看到了一身汙泥和鮮血的阿陸。

寒九快步上前叫了他兩聲,見對方已經陷入昏迷,連忙拿出一瓶丹藥餵他服下,等他氣息順暢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到一處幹凈的地方給他檢查傷勢。

阿陸的胸口有一個紫黑色的掌印,右臂被折斷,腰腹上也有一道又深又寬的傷口。看起來像是匕首所傷。

寒九幫他上藥包紮好之後,又餵他服下了兩粒治療內傷的藥。做好這一切,天色已經不早。

海島上面雖然荒涼,但好歹也能找到一些小動物。雲藏便和木犀一起去打了一些獵物回來。幾人圍著火堆吃了一些野味,寒九便靠著雲藏睡了過去。半夜的時候,一聲驚喘響起,寒九立刻睜開了眼。

“小九公子!阿陸公子起燒了!”張芑頗為焦急的低喊。

寒九連忙過去摸了摸阿陸的額頭和脖子,入手滾燙如火,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什麽好的降溫辦法,只好對雲藏道:“我記得島上有一種去熱的草藥,叫蛇舌九尾花,我去找一下。你幫著張芑給阿陸擦擦身子。”

寒九說完就想走,被雲藏一把拉住:“一起。”

寒九道:“不行。桑驁當初願意跟我們一起來海島為的就是鮫皇珠,他現在既然願意為了鮫皇珠把阿陸傷成這樣,肯定就不會輕易離開海島。我懷疑盜船只是他的障眼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都不在這裏,阿陸和張芑他們都會有危險。”

雲藏聽寒九這樣說,眸子一沈:“所以你覺得自己能應付桑驁?”

寒九略顯詫異的看著雲藏:“打不過,可以跑啊!”

張芑在一旁道:“要不這樣吧,小九公子告訴我是什麽藥,我去找。我和桑驁沒有什麽過節,他大概不會出手對付我。”

“是沒什麽過節,但是可以把你抓了做人質。”寒九心中煩亂,一時間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不容置疑道,“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們放心好了!”

寒九說這話時,臉色已經有些惱意。隨後他也不再管雲藏和張芑的反應,直接運起輕功朝林中飛去,短短兩息已不見人影。

雲藏站在原地良久不語。張芑知道雲藏擔心寒九,也不敢這時候找雲藏搭訕,只好自己動手將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塊下來,去海邊沾了水回來給阿陸降溫。

再說寒九這邊,他這時候已經有了赤焰的所有記憶,所以對於島上的地形和事物也算熟悉。這麽一路飛奔下去,倒也沒用多久就找了自己要的三味藥材。只是在他返回的途中,一處山洞裏面的動靜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感覺到山洞中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的呼喚著他,這個頻率的音節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這是鮫人族特有的傳訊聲音;陌生是因為,他剛剛繼承赤焰的記憶,這是第一次真實的以寒九的身份面對這鮫人族的聲音。

而這個山洞他也記得,這是赤焰當年和島上孩子們經常游戲的地方。

寒九調轉方向,飛身進入山洞之中。他從懷中掏出包的嚴嚴實實的火折子,將山洞裏的墻壁照亮。這裏的面貌早已沒了當年的人氣,除了寥寥的蟲鳴,就只有墻上和地上又濕又滑的苔蘚了。

寒九一邊小心的前行,一邊在心裏呼喚木犀。將事情安排好之後,山洞也到了盡頭。

眼前的山洞很大,至少有將近二十丈的直徑。中間的位置是一個散發著森森寒氣的深湖。若隱若現的吟哦之聲就是從這深湖下面傳出來的。

寒九並不記得這裏有過這麽一個深湖,看來應該是後來人為開鑿的。

寒九將找到的草藥與火折子一起放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隨後找出身上的鮫人珠含進嘴裏,身子一動竄進了湖中。

湖水森寒,但對於有了鮫人珠的寒九並沒有什麽影響,更何況他繼承了赤焰的記憶,也繼承了鮫人族的部分能力。所以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確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那個地方游了過去。

寒九早就猜到這水下的世界可能和海底相連,但真正的到達深處的時候,他才發現,這竟然是這座海島的地核所在!

四周的靈氣幾乎濃郁到寒九喘不過氣來,他在水中掙紮又游了半柱香的時間,這才見到給他傳訊的鮫人。

對方是一只有著黃金色魚尾的雄性鮫人,他的頭發花白,身子幹癟,只有一雙眼睛還餘留著駭人的氣勢。他此時正半靠在一處珊瑚之上,目光淩厲的打量著寒九。

寒九停在對方兩米遠的地方,心中的驚駭宛如雷電一般炸開。

“鮫……皇?”寒九吐出鮫人珠,控制體內的丹元撐出一個避水結界,震驚道,“你竟然還活著?”

“赤焰。”對方的聲音並不似他的外表那樣蒼老,還是如同兩千年前般低沈中透著屬於皇者的威嚴。

寒九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情緒一瞬間爆發開來。

“為什麽拋棄族人?!為什麽消失?!為什麽你還活著?!”寒九雙目中噴出怒火,對於鮫皇的恨意真真切切的流露出來,“你知不知道你給族人帶來了什麽!”

在幻境中,寒九繼承的不只是赤焰的記憶,還有屬於赤焰的所有感情。雖然蘇醒之後他就沒有外露過什麽負面的情緒,但實際上對於當年鮫人族被滅族的事兒,他非常、非常介懷。不管是作為人族的寒九,還是作為鮫人族的赤焰,他都無法接受這樣殘暴的戰爭和屠殺。更何況他如今已不是一個單純的人族,而是有著鮫人族靈魂的半鮫人。

在明知道錯並不完全在鮫皇身上的情況下,寒九還是忍不住爆發了。他的質問,其實更多的是一種發洩。因為他知道,就算沒有鮫皇的輕信、沒有鐘離昧的背叛,人族和鮫人族的戰爭也不可避免。

因為鮫人族,他們身上擁有太多人族渴望的東西了。

而人族,他們本身就是一個貪婪而又殘暴的種族啊。

為了長生、為了力量、為了權力、甚至只是一種殺戮的欲望,他們可以那樣毫無愧疚的毀滅一個種族!

更可笑的是,在那些人族的逼迫和殺戮下,他們的王消失了。在所有人都以為鮫皇已經蒙難之後,寒九卻在兩千年後看到茍延殘喘的鮫皇,這叫他如何能夠無動於衷!

鮫皇閉了閉眼睛,幹癟的身體更加委頓。

“你……可能是我唯一能夠求助的人了。”鮫皇重新睜開眼睛,眸子裏是深沈到讓人無法正視的悲慟和絕望,“雖然你現在沒了鮫人族的能力和身體,但是鮫人族的靈魂,會永生陪伴你。”

寒九痛斥:“永生!我需要什麽永生?像你這樣如一灘爛泥般活著嗎?我寧可去死!”

寒九從來沒有如此充滿惡意和恨意的去怒罵和詛咒一個人,他說完這些話,下意識的去看鮫皇的反應。這一看,恰好對上鮫皇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瞳。

他心中一驚,低聲罵道:“你想就這麽一死了之?鮫人族血脈幾乎斷絕,你竟然想一死了之?!”

鮫皇虛弱道:“是我的錯……我不該……”

寒九聽不清鮫皇後面的話,立刻朝前游去,湊到了鮫皇面前道:“你還沒說,你為什麽沒死?為什麽在這裏?鮫人族還有沒有其他幸存者?執墨他……是不是還活著!”

鮫皇眼珠轉了轉,正對著寒九:“赤焰,是不是所有族人都像你這樣恨我?”

寒九看著鮫皇眼中的淒涼和絕望,再看看他如今蒼老虛弱的模樣,想起當年那樣強大強勢的鮫皇竟有如此落魄的一日,心中一酸,強自硬聲道:“當然!鮫人族難道不是毀在你手上嗎?!”

“是嗎?”鮫皇淒聲笑了起來,直到眼角笑出了一滴眼淚,他才閉上眼疲憊道,“這樣也好……也好……”

寒九見他話中有話,忍不住發問:“你什麽意思?”

鮫皇道:“鮫皇珠可以感應到所有族人的氣息,能夠召喚所有族人。但是它並不在我身上。赤焰,我喚你來,是為了求你一件事。”

寒九道:“你……先告訴我執墨他……”赤焰的記憶終結在死去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執墨的結局,雖然已經猜到,但是此刻寒九還是抱有一絲僥幸的心理。他希望執墨還活著,哪怕是和鮫皇一樣活得艱辛,至少……讓他有機會去補償他。

得到赤焰的記憶,經歷過生死的考驗,寒九如今對於那個執著的少年玩伴,早已拋卻了所有的隔閡和雜念,只有無盡的心疼和遺憾。

他想知道執墨的消息,卻又害怕知道執墨的消息。所以他問的躑躅又忐忑。

鮫皇道:“沒有鮫皇珠,我感應不到他。”

寒九所有的期待和忐忑都消失無蹤,只餘下宛如虛脫般的無力感與迷茫。

“那麽……鮫皇珠在哪兒?”

鮫皇道:“我願意把鮫皇珠給你,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寒九沒想到鮫皇到這時候還在討價還價,對於鮫皇實在失望到極點:“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要求我什麽嗎?”

鮫皇臉上神色一黯,眼中的神采瞬間就去了大半:“……是啊,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你!”鮫皇說著,身上的鱗片竟一下子脫落了不少。

鮫人族鱗片脫落,這是不久於世的征兆。寒九意識到這一點,心底一下子慌了起來。

其實鮫人一族對於鮫皇有著本能的尊崇和服從,他之所以到現在還硬聲硬氣的和鮫皇說話,只是因為他如今身上流的已不是鮫人族的血。更何況他也只是剛剛繼承赤焰的記憶,鮫皇也不是記憶裏那個強大偉岸的男子,一時之間對他怒聲責問,但到底也沒有想過真的讓對方死在自己面前。

事到如今,寒九已經無法再拒絕這個昔日的鮫人族皇者:“你應該知道,我已經不是赤焰。”

鮫皇略帶驚喜的擡眼看向寒九,在對方撇開眼睛的時候,眼神重新黯淡下來:“你愛邢蕭嗎?”

寒九立刻反問:“你求我的事,和鐘離昧有關?”

鮫皇眼神一動:“你還是這樣……聰明直接到讓人手足無措。”

“可是你並沒有手足無措。”寒九皺眉。

鮫皇虛弱搖頭:“不管你信不信,離昧她並沒有背叛我們的族人。她臨去之前把她父親的弱點告訴了我……赤焰,我和離昧的孩子,他還活著!我求你救救他!”

寒九瞪大眼睛:“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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