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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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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湖雖大,總有盡頭。

當赤焰被密集的劍氣包圍起來的時候,他心中一涼,知道這次是避無可避了。

無法,赤焰只好沖出水面,以最快的速度拋出一條水繩,甩到湖邊的參天巨木之上,身子隨著水繩躍然飛去。

甫一落在樹上,赤焰就察覺到一股掌風由背後襲來。因為身在樹梢之間,赤焰的魚尾本身就無法站穩,這掌風一掃之下,他立刻便摔落了下去。

“嘭”的一聲,赤焰只覺得自己心肝肺都被摔出了胸腔一般,灼灼的疼痛。

一個碩長的身影落在赤焰身邊,赤焰沒有察覺到殺氣,便沒有硬撐著避開此人。未幾,只聽對方戲謔道:“果然是個美人,怪不得連一向清心寡欲的邢師兄都動了心了。”

赤焰躺在地上,順著這輕佻的話朝對方看去,這人穿著藍白相間的淩虛派服飾,和邢蕭一樣,在衣領位置繡了一把銀色的小劍刺繡。

“葉宗寶。”赤焰雙目中有了怒意,咬牙道,“你什麽意思?!”

葉宗寶蹲下身子,伸手捏住赤焰的下巴,湊近他道:“看樣子你還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啊。”

赤焰怒道:“知道什麽?知道我給你們下的藥,根本不會廢了你們嗎?”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了這些人的命。就算他被他們重傷於寒潭之中,他也只是稍稍懲罰這些人一下,並無害他們性命的意思。而所謂的斷子絕孫,也只是嚇嚇他們而已。可這些人倒好,不但一直追殺他到這裏,並且差點將他格殺。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些人族怎會如此兇殘!要知道在鮫人一族,殺生可是大罪過!更何況他與這淩虛派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赤焰道:“我到底怎麽得罪你們了?勞你們這麽多人追殺我?”

話落,一旁的劍湖水面微動,一個青衣長袍的中年男子從裏面飛了出來。此人和葉宗寶有三分相似,但更加的威武一些,氣勢也很足。赤焰認出來,這就是剛才在湖底追殺他的人。此時這人手中多了一把長劍,正是之前赤焰在湖中心見到的青光劍。想來他半晌沒有出水,就是在收服這把靈劍吧。

赤焰此時被葉宗寶掐住了頸後的致命之處,動彈不得。只好勉強服軟道:“葉掌門。”

說起來這葉兆麟也是一代傳奇,年紀輕輕修為高深,多年來一直穩居修真界第一大派掌門之位。可見其無論心機城府還是修煉資質,都是一等一的。

葉兆麟隨便看了赤焰一眼,漠然道:“阿嗣,你欲如何處置此人?”

葉宗寶道:“父親放心,孩兒聽說鮫人體質異於常人,等孩兒將他裏裏外外研究透了,自然就會殺了以絕後患。”

葉兆麟道:“鮫人珠與你修行有益,可以先行取出,也免得他再逃走。”

葉宗寶楞了一下,隨後點頭道:“父親說的是!”他這邊一回話,赤焰就深知不妙,幾乎是下意識的魚尾一擡,就要劈上葉宗寶的肩頭。

葉兆麟手中的長劍一揮,赤焰只覺魚尾一陣鉆心裂肺的疼,等他強忍疼痛去看的時候,只見自己赤色的魚尾上,尾鰭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齊齊削斷,上面一片血肉模糊。

赤焰疼得幾乎昏厥過去,葉宗寶卻一臉驚嘆道:“這藍色的血配上這火色的魚尾,果然好看!”似乎是篤定了赤焰再無還手之力,他伸手捉住赤焰的雙手,將他按在地上,一只腿壓在他的腹部道,“聽說鮫人的珠子比鮫人的眼睛還要漂亮,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赤焰這一生,從記事起就未曾吃過虧。哪怕是在海族流浪的時候,被執墨逼迫的時候,他也是傲然而倔強的。就是因為他這樣的性格,所以他堅決不願意成為雌性鮫人嫁人生子,哪怕是為此背離族人也在所不惜。

如此倔強的赤焰,被葉家父子這般淩辱,可想而知他此時是多麽的難以置信和痛苦。

一直與赤焰靈魂綁定的寒九,也是驚呆了。他竟不知這世上會有如此殘忍和無恥的人存在!

這樣的修真界,這樣的修士,這樣的第一大派,焉可不滅!!!

寒九怒氣勃發,卻無計可施。赤焰眼睜睜看著葉宗寶那只骯臟的右手離自己的腹部越來越近,幾乎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

就在這一刻,赤焰似乎懂了邢蕭臨走之前的囑托。他想起那雙眼中未盡的情誼,總算明白葉宗寶為何說邢蕭自願常駐藏劍峰,不願入世了。

這樣的門派,邢蕭怎會接手!

赤焰原來絕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亮人的色彩,他嘴唇微開,一聲嘹亮高亢的長吟之聲響起,直接擊打在葉宗寶父子兩人耳膜之中。

葉宗寶當下吐出一口精血,盡數染在赤焰胸膛之上。葉兆麟神色一冷,右手長劍毫不客氣的朝著赤焰的喉間刺來。本以為是一定斃命的一劍,卻在離赤焰只有不足一寸的距離時再也無法行進一分。

在葉家父子眼中,赤焰的整個身子都漸漸扭曲了起來。連同他身周的空氣,還有四周的靈氣,都以一種奇特而又詭異的規律在四周盤旋。漸漸地,赤焰的長吟之聲越來越低、節奏卻越來越快。等到他驟然停下的時候,葉兆麟的長劍一動,終於毫無阻礙的刺進了赤焰喉間。

葉宗寶道:“父親!”

葉兆麟收回長劍,看著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赤焰五官的影子道:“已經逃走了。”

葉宗寶不知為何,臉上竟似松了一口氣似的。而漸漸消失於原地的赤焰,則是眼含殺意的看了葉宗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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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所用的空間之術,乃是鮫人一族的禁術。此術是以鮫人的靈魂之力加生命之力為代價,在短時間內撕裂空間,一瞬千裏。

但鮫人之所以為鮫人,就是因為他們的靈魂較人族特別強大。沒有了強大的靈魂作為支柱,鮫人也就垮了。而赤焰更是離譜,他竟然想一次性耗盡自己的靈魂和生命,想要直接傳回東海海域。

令寒九沒想到是,赤焰他差點就成功了!因為這禁術在發現赤焰靈魂之力和生命之力不足時,竟然想要從他這個綁定者這裏拿走一部分靈魂之力!

要不是寒九反應快,想到可以用雲藏教他的各種守魂法術抵禦這禁術的抽取,恐怕他現在一定被吞噬的一丁點兒不剩了。

這真是太可怕了!QAQ

寒九膽戰心驚的檢查自己的半透明魂體,在看到自己好好的雙腿變成魚尾,一臉的驚恐加難以置信。

不等他繼續震驚下去,一個五官端麗的女子發現了赤焰,並且將赤焰帶回了家中照顧。

寒九隨著赤焰進入女子家中,見這是一個略顯簡陋的農家小院,院中種了不少的花草藥材。女子似乎是獨居於此,也不怕赤焰人身魚尾的樣子,也沒被赤焰一身的傷勢嚇到。只是神情自若的為赤焰療傷治病。

為了讓赤焰早一些醒過來,女子特意每日從山中挑一些水回來,將赤焰日日泡在水盆中滋養,又在其中加了不少的名貴藥材。

日覆一日,直到半年後,赤焰才隱隱有了蘇醒的痕跡。

寒九這時已經恢覆了人身,與赤焰的距離也可以延長到十米左右的位置,所以他的心情還算不錯。只是一想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現實世界,見到雲藏,心裏便隱隱有一些著急。

貌似,來這裏之前,他剛決定要和雲藏在一起試試來著。

寒九嘿嘿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雖然他在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很久,但現在想想,和雲藏的那個吻,好像就發生在不久之前似的。

外面傳來一聲厲嘯,寒九一怔,立刻起身朝外面奔去。只是他剛跑了沒幾步,就被一股禁咒之力拽回了赤焰的體內。

寒九下意識的想像平常一樣起身……

但他發現,他動不了了。

緊接著動不了了這一事實之後的是,寒九渾身上下宛如被刀割劍刺一般的疼痛,還有深沈的無力感、眩暈感。每一個感覺都深深的糾.纏著他,讓他幾乎想要立刻昏厥過去。

寒九無意識的呻.吟出聲,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赤焰!”

陌生而又熟悉的呼喊聲炸響在耳邊,寒九靈臺一震,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你?”寒九話一出口,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竟然能說話了?!雖然聲音嘶啞的幾乎不似人聲,但他能肯定,他真的能說話了!不是作為一只看不見、聽不到的游魂說話,而是真真正正的、作為存在的人,所發出的聲音!

寒九想要確認這一切是否真實,更想知道這一切的原因,但等他稍微動了下手臂時,四肢百骸便齊齊傳來了讓人痛到流淚的感知。

一個女子急聲道:“你別動!你傷勢太重了!還需要很長時間的靜養!”

寒九認出來,這是救赤焰回來的那個女子的聲音。而另外一個人……

寒九轉了轉眼珠,看向那個瘦削得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子,心中驀然一酸:“雲……”

對方不等他開口,立刻端了一杯水遞到他嘴邊,顫聲道:“喝水……”

寒九嗓子確實幹渴的厲害,所以他連忙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邢蕭的手竟然一直在抖!抖得連杯子都拿不穩,更別提靠近寒九的唇邊了!

寒九雖然明知這人不是雲藏,但還是心中一痛,忍不住想要安撫他。只是他一張口,嗓子裏就是一陣疼痛。

那女子連忙接過了水道:“我來吧,他既然已經醒了,就不會有性命之虞,你也別太擔心了。”

邢蕭深吸一口氣,退到一邊,看著女子給寒九一點點的餵下一杯水,又倒了一杯餵給他,這才重新坐回木盆旁邊的矮凳上,抓住寒九的手,一副再也不願松開的樣子。

於是,一直被邢蕭吸引了註意力的寒九,一低頭就發現,他自己正全身赤.裸的倚靠在一個大木盆之中,黯淡無光的赤色魚尾死氣沈沈的沈在水面之下。而這具身體,化成灰他也認識啊!這不是赤焰那貨嗎!怎麽自己竟然在他的身體中蘇醒了過來啊啊啊!

怪不得邢蕭一下子就把他認作了赤焰啊啊啊!

寒九狠狠的閉上眼睛,重新睜開時,眸中一片清冷。

他不能、也不可以留在這具身體裏。他要回去。

於是,寒九開口道:“邢蕭,赤……我的族人怎麽樣了?”

邢蕭楞住,很久之後才澀聲道:“赤焰,我會解決所有的事,不會讓你再陷入危險之中。”

寒九皺眉:“邢蕭?”他感覺邢蕭的樣子不太對勁,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寒九對於這個幻境中的男子,竟然也有著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和心疼。

這不應該的。

就算邢蕭和雲藏有著同樣的相貌,但寒九還是能一眼看出兩人的不同之處來。比如雲藏,他一向分得清孰輕孰重、以大義為先,他內斂強大、有勇有謀,是一個從來不會容忍惡人,但也不會不通情理的人。

如果淩虛派的邢蕭換成雲藏的話,寒九敢說,雲藏一定會第一時間收拾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而不是一個人躲到藏劍峰眼不見為凈。

如果人族和鮫人族開戰,以雲藏的性子,他一定會站在鮫人陣線之中。無論是為了赤焰,還是為了天道公義。

如果喜歡赤焰的是雲藏,那麽雲藏絕對不會把赤焰一人留在危機四伏的淩虛派內。更不會在沒有保護他的能力之前,將他置於險地。

這就是他們兩人最大的不同之處。

所以寒九一直否認,邢蕭很可能就是雲藏的這一件事。

邢蕭沒有再回答寒九的問題。他的目光中承載著太多的情緒和語言,寒九被他凝視著,也無法再問出什麽。

兩人就這麽默默的避開了鮫人族和人族的話題,相互交談了幾句。小半個時辰過後,寒九沈睡了過去。

日子再次如流水般的悄然流逝,這期間寒九終於知道了救人女子的身份,原來她就是邢蕭的大師姐,白蘇姑娘。

赤焰當日開啟禁術的靈魂之力不足,所以只將自己傳送到了千裏之外的一個山林之中。說來也巧,白蘇因為拒婚之事,被葉兆麟廢去修為趕下山門,也是剛剛在這個山林之中安頓下來不久。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無絕人之路吧。

三個月後,赤焰的身體終於好了大半,能夠起身在院子裏到處走動了。而寒九竟然莫名其妙的再次被擠出了赤焰的身體,重新成了一個無人看得見的游魂。

或許是察覺到了赤焰的變化,當赤焰再次開口問邢蕭關於鮫人族的事兒時,邢蕭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原來邢蕭當初離開藏劍峰,為的就是去給鮫人族報信,告知他們人族打算聯合起來絞殺鮫人一族。他那時候走的匆忙,又怕引起掌門人的懷疑,所以連赤焰也不敢帶著。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到了海宮之時,竟然被人攔在了外面。他在那裏守了兩日,一直沒有見過鮫皇,最後還是在離開的途中偶遇了執墨,和對方打了一架,才得以告知對方這個消息。

雙方開戰的時候,鮫人族因為有了防備,所以傷亡還在小範圍之內。只是鮫人族向來與世無爭,又沒有什麽殺戮之心,一見人族稍有退意,立刻就以為對方是回心轉意想要重新修好,便下了議和書,和人族談判去了。

結果,可想而知。

一人一鮫在院子裏商談了兩個時辰不止,等日落西山的時候,白蘇勸阻赤焰以身體為重,等傷好了才能幫得上族人的忙,赤焰這才放開邢蕭的手,轉身一個人回房休息。

他現在,已經能夠長時間的用魚尾行走了。畢竟經歷過那樣的傷痛,以魚尾行走這點痛苦,早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第二日,邢蕭接到傳訊符,和赤焰白蘇說過之後,禦劍離去。

赤焰也在白蘇出門采藥時,留書出走,一人朝著東海的方向而去。

東海鮫人島,那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就算他曾經背離那裏,那也只是一個孩子淘氣時的離家出走罷了,並不是真的徹底背棄。畢竟家這種存在,是永遠無法舍掉的。

赤焰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有水的地方,便從水路游走。沒有水路的地方,就用長袍遮住魚尾,以魚尾.行走。

四日過去,赤焰已經斷了三分之一的尾鰭,又磨去了不少地方。終於在第六日的時候,他看到了茫茫的大海。

赤焰選了一個無人的地方,終於再一次的躍入大海之中。

大海是生他養他的地方,所以赤焰在這裏肆意而快樂,他幾乎是忘我的在海中遨游著,直到聽到岸上傳來的爭吵聲。

鮫人在海中的聽力如同順風耳一般,只要他們想要聽到,就沒有他們聽不到的聲音。

赤焰往海上游去,漸漸的,他的視線中出現一個裝飾華麗的大船。

赤焰小心的潛行過去,身子緊緊貼在大船底部,仔細傾聽船中幾人的對話。

一個女子道:“父親,你怎麽可以這樣言而無信!你明明說過只要拿到鮫皇珠就會接我回去的!”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大概就是女子口中的父親了。

“昧兒,爹知道你不喜歡星戮。但你現在是唯一能夠接近他的人,你要是現在回到人族,我們之前做的一切不就白費了嗎?要知道只要再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們就可以徹底的剿滅鮫人族,到時候你弟弟的仇也報了,你也可以恢覆自由身,這不是更好嗎?”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父親你根本就是在騙我!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鮫皇珠,而是他的鮫皇血脈,對不對?!”

“胡說八道!”蒼老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女兒沒有胡說八道!你之前一直不許我喝落胎藥的嗎?那時候我就應該猜到了的啊!是我太傻了!我的好父親,您實話告訴女兒,如果女兒真的生下了這個孩子的話,你是不是真的要拿他去煉你的魔功?你知不知道,這個孩子他是您的親外孫啊!你怎麽可以如此狠心!”

隨著兩人爭吵的聲音落在耳畔,赤焰終於想起了這兩人是誰。

鐘離昧,和他的父親,鐘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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