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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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發生的許多事都與水有關。

五歲那年,雲藏威脅他,再哭就把他扔到河裏淹死;十六歲這年,他掉進河裏誤打誤撞的把雲藏救了回來;昨天,他又在水中想起了點點往事,以致於在夢中記起了遺忘的過去。

雖然只是一部分記憶,但寒九還是覺得心中大安。

那是雲藏,從小就護著他的雲藏。

兩個月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穿插在腦海中,寒九忍不住輕笑出聲。雲藏這人,又悶又無趣,偏偏看起來又可靠無比,讓人不由自主的去依賴和信任。

遇到他,確實是自己賺了。

寒九喝了侍女送來的藥,起身往府外走去,後面侍女連聲叫喚,讓他好好休息不要亂走,他也沒有像往日一樣笑嘻嘻的回去和侍女解釋什麽。

體內丹元運轉,寒九朝著雲藏所在的方位走去,一路上邊走邊玩,倒也聽到了不少趣事兒。

比如黃公子又出了什麽話本,又作了什麽畫,又收了哪家小姐的手帕,聽得寒九讚嘆不已——一個男人朝三暮四、緋聞不斷,竟然還讓那麽多姑娘心心念念,怎不叫人驚奇?這種人,寒九倒真想見一見。

寒九轉了個方向,朝著路人所指的文軒閣走去。

文軒閣是城主府為桑海城文人墨客置辦的一處宅子,裏面住了不少的文人,這些人平日裏沒事做就喜歡附庸風雅無病呻吟,一個個傷春感秋的好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如今天下太平,恰又是在無春可傷、無秋可感的冬末時節,他們將精力全用在了吃喝玩樂上面,其中寒九聽到的黃公子,又是這群文人中玩得最為風生水起的一個。

文軒閣分為前堂和後院,前堂是個三層高的閣樓,一樓大堂是平日文人比文切磋的地方,二樓三樓為包間,供應酒水吃食等物。後院則是眾位入了文軒閣才子榜的文人住處。

等級倒是頗為分明。

寒九只是過來隨處看看,所以只能待在一樓的大堂之中,沒有資格進入包間或者後院。他要了一壺酒,一碟梅花糕,邊吃邊喝邊等,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聽到侍童吆喝,說到了比賽時間,有挑戰黃公子的可以直接上臺來比試。

黃公子姓黃名途,表字路安,今年二十有六,未曾娶妻,紅顏數之不盡。旁邊的小姑娘一臉春色的表白:黃公子才高八鬥,卻至今孑然一身,實在是讓人心疼。

寒九撐著下巴思考,孑然一身是因為沒有看上的,又不是娶不到,心疼什麽?

又一個姑娘道:黃公子紅顏無數,卻心志堅定只取一瓢飲,實在是難得的好男兒!

寒九心想:只取一瓢飲還在外面花天酒地勾搭姑娘,這也叫好男兒?寒九覺得自己實在理解不了姑娘們的思維。

對面的臺子上有兩名小童掛出一幅山水畫,畫上水霧縹緲、鴻雁高飛,水面上一艘漁船輕輕搖曳,天邊夕陽灑滿半邊天,畫美,意境更美!

寒九不由讚嘆,本以為是個沽名釣譽的浪蕩書生,原來還有真才實學,不過這畫看起來挺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寒九皺眉思索,還沒想出頭緒就被臺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

因為文軒閣多為文試比賽,所以大堂的比試臺上本就常備文房墨寶。此時一個年輕的書生上去寫了一篇辭賦,洋洋灑灑一長卷,字不錯,但文采嘛,連寒九這麽一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都看不下去了。

不過這書生倒也自信的很,指名道姓的讓黃途出來比試。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了半晌,本以為黃途會分分鐘出來秒殺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結果直到人靜茶涼也沒有等到黃途出現。

又等了半刻鐘,有人開始不耐煩了。其中包括一些專門來看自己夢中情人的大家小姐和貴婦,鶯鶯燕燕的聚在一起,聲嬌人美,實在熱鬧。

寒九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聽眾位姑娘婦人說來說去都是黃公子如何俊美有才,如何體貼溫柔,竟然漸漸地覺得無聊了起來。他恍然想到,要是雲藏在這裏就好了,至少雲藏的那張臉比這些女人的八卦有欣賞價值。

……不對!!!

話說他剛才想了啥?他竟然覺得雲藏(的臉)比女人(的八卦)更有欣賞價值!寒九悚然坐直身子,一雙明亮的眼睛在諸多姑娘夫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一張略顯熟悉的臉上。

那姑娘也看到了他,對著他狠狠瞪了一眼,拉著身旁女子的手往後院去了。

寒九想起那姑娘正是昨天見過的買扇面的姑娘,立刻站起身想跟過去,結果被後院門口的侍童攔住。寒九想了想,打算用城主府的名義混進去。只是他還沒開口,後院就驟然響起女人的尖叫聲。寒九想也不想的一掌推開門口的小童,腳下生風的沖進了後院。

文軒閣後院仿照民居建成,有獨立的房間和小院。聲音是從後院右後方的一個獨立小院傳出來的,寒九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見一個身穿黃衣的男子沖了出來,他以手遮面,踉踉蹌蹌的往外走,後面跟了之前的兩位姑娘。

寒九上前道:“這位就是黃……公子?”寒九看著狼狽撞開自己繼續往外跑的男子,一臉驚詫。

“走開!你擋在這裏做什麽!”

寒九側頭看去,見是之前的姑娘,立刻端正態度抱拳行了一禮道:“在下聽到院中有女子的尖叫聲,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所以過來查看一下。並非有意冒犯,還請見諒。”

那姑娘粉面含怒,揚手似乎想給寒九一巴掌,不過被身旁的女子攔下來了。

“正事要緊,快走!”女子沈聲吩咐。

那姑娘一聽,也顧不得教訓寒九了,立刻跟著另一女子朝黃衣男子離去的後門跑去。兩人一路疾行,腳下不但沒有留下腳印,甚至連塵土都不曾沾染。

寒九訝然挑眉,好奇心被引了出來,立刻施展輕功遠遠吊在兩人身後跟上。

此時午時剛到,陽光普照,冰雪融化。外面大街一片熙熙攘攘,買菜的、賣菜的,還有飯館酒館出來吆喝拉客的,路上行人尋覓地方歇腳吃飯的,一時間熱鬧的讓人眼花繚亂。

寒九未免兩個女子起疑,只能遠遠的用氣息鎖定那個黃衣男子。一路上寒九細細觀察,發現那黃衣男子一直以手遮面,腳步淩亂;看似慌不擇路,實際上每次都揀了最偏僻的巷子或者近路走,就好像在下意識的避開行人一般,更像是在遮掩什麽。寒九心下更加好奇,不由得便撇開兩個女子,選了另一個方向更近的跟在黃衣男子身後。

幾人這一路我追你,你追他,楞是到了海邊才稍停下來。

桑海城東面臨海,海岸線時漲時退的拍打在棧橋上,虎視眈眈的註視著桑海城,似乎一個猛浪就能淹沒整個城市。桑海城歷代城主為了防止海水漲潮淹沒房屋,不斷修築棧橋和防水臺,一代代的修建下來,現在的防水臺又高又牢,看上去倒也頗為壯觀。

只不過這個壯觀,是光禿禿的壯觀。這裏不是城南碼頭,沒有漁民漁船,防水臺上一覽無餘,就算是一只老鼠爬上去也會被人一眼瞧見,根本無處可藏。

不遠處的海面上停了一艘大船。無窮無盡的海面之上就這麽一只船,挺惹眼,但寒九只是隨便掃了一眼,並沒有太在意。

他大大方方的從屋脊上跳了下來,一臉笑容的朝站在海邊以手遮面的黃衣男子走去。

“敢問閣下是不是黃途黃公子?在下寒九,慕名而來,想請公子看一幅畫。”寒九語氣態度都不錯,但眼中的神色卻帶著幾分探究,“東海鮫人美如許,最美不過海藍珠。公子聽過吧?”

黃衣男子身子幾不可見的顫了一下,沒能瞞過寒九敏銳的視覺:“公子為何一直以手遮面?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寒九的唇邊含了一絲笑意,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又是你!”身後傳來飽含怒意的女音,寒九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兩名女子的功力明顯不抵寒九和黃衣男子,所以此時堪堪趕到,一上來就對寒九橫眉豎目。那名之前就對寒九百般不爽的姑娘武器都拿出來了,一副你敢再多說一句話我就不客氣的樣子。

寒九哭笑不得的道:“在下之前雖然對姑娘多有冒犯,但也不止一次的道過謙。況且在下並非有意為之。姑娘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再記恨了吧。”

那姑娘一聽更生氣了:“花言巧語、恬不知恥!你跟著黃公子幹嘛!還不滾開!?”

寒九摸摸鼻子,正要答話,忽然心生警覺的看向海面那艘大船。

一道白色的身影瞬息而至,凜然劍光中,黃途一直遮面的手終於放下。他長袖一揮,一顆紫光流轉的珠子與來人的劍光撞在一起,激得四周空氣一陣激蕩。紫色珠光與白色劍光抵消散去,寒九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黃途下半張臉上密布的銀色鱗片。

密密麻麻,銀中帶黑,看起來有些惡心。

寒九雖然早已猜到黃途的身份,但親眼看到他臉上的鱗片時,還是嚇了一跳。及至看到那劍光的主人,寒九才回過神來,眼前一亮,嘿然笑了一聲道:“我也來!”話畢,軟劍鏗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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