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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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結局上）
◎“小螢火蟲飛回來了！”◎
雲落落死後, 身體變成半透明的狀態，散發著淡淡的幽綠色光芒，周身縈繞著屬於她的綠色代碼。
她能夠看到萬魔之主，但萬魔之主卻看不到她, 他們仿佛處於不同的時空。
“恩公……”
雲落落擡起纖白的小手, 想要觸碰萬魔之主的臉, 但手指卻穿透了他的身體，綠色的代碼泛起一陣漣漪。
“你怎麽會出現！”看到萬魔之主突然出現，紅衣女妖臉色煞白，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化作了一縷逃竄的鬼影紅煙, 朝妝臺上的銅鏡鉆了過去。
銅鏡可通陰陽，她是地府裏的妖怪, 方才她就是通過銅鏡，從地府來到陽間, 如今想要原路返回, 結果……
啪的一聲。
漆黑恐怖的魔氣擊碎了銅鏡，銅鏡碎成了無數片，冰冷尖銳的銅鏡碎片, 倒映著紅衣女妖驚恐的面容。
下一秒，破碎的銅鏡, 宛如離弦的利箭一般，狠狠貫穿了女妖的身體，將她整個釘在了冰冷的墻面上。
五臟六腑全都重傷, 紅衣女妖疼得打顫, 驀地吐出一灘紅色的鮮血。
“神主大人, 發生了何事？”眾人聽到動靜，紛紛趕過來，卻看到貼著紅喜字的房間裏，地上全都是血，墻上釘著一個紅衣女妖，紛紛嚇得大驚失色：“這個女妖是誰？”
“她怎麽會出現在喜房裏？”
“地上為何有這麽多血？”
“雲姑娘呢？”
“她死了！”紅衣女妖在墻上猙獰地笑了起來，面容有些扭曲，“她被我用誅妖刀捅得灰飛煙滅！那個小賤人被我殺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戛然而止，鮮紅色的血液濺到了冰冷的墻面上，女妖疼得倒吸氣。
萬魔之主緩緩轉過頭，臉色蒼白，雙目赤紅，一滴猩紅的血淚，從眼眶裏溢了出來，滑過他蒼白俊美的臉龐。
“為什麽？”
女妖的身上全都是血，疼得牙齒都在打顫，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之後，女妖反倒不那麽害怕了。
“為什麽？你竟然問我為什麽？”
紅衣女妖低低地笑了起來，臉上揚起一個諷刺的笑容：“當日你們這對狗男女，在望鄉客棧殺我親兄！可有想到今日，我會在你們大喜的日子，殺了她，為我親兄報仇？
“神主大人，痛失摯愛的感覺如何？
“這都是你們的報應！是你們殺我親兄的報應！你們活該哈哈哈哈哈！”
“望鄉客棧？親兄？”
薛客恍惚片刻，臉色蒼白地看向紅衣女妖：“你是斷腸草的妹妹？”
“沒錯！我就是他妹妹！”
紅衣女妖轉過頭看向了薛客，聲音裏充滿了憤恨，“我在地府裏剛成妖，得到的卻是我親兄的死訊！山野裏的精怪說，當日這對狗男女本來都走了！那個賤人非要賣弄善良，讓萬魔之主回去救你！他們為什麽要多管閑事？為什麽要回去救你！是那個賤人害死了我哥！你說那個賤人她該不該死？！她該不啊……”
嘩啦一聲！紅衣女妖化作了一灘膿血，聲音戛然而止，膿血嘩啦落下，流了滿地，染紅了地面，整個房間都彌漫著恐怖的血腥味。
空氣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眾人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不敢擡頭看萬魔之主此時臉上的表情。
誰都知道，雲姑娘對萬魔之主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他們根本就不敢想象，雲姑娘死了之後，萬魔之主會變成什麽樣子。
“神主大人，人死不能覆生……”薛客上前兩步，想要安慰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血淚橫流，手指掐訣，一個金色的法陣在他腳下亮起，金色的符文宛若鐐銬般在法陣中盤旋，法陣裏刮起罡風，罡風將他墨色的長袍吹得鼓動飛舞，
“神主大人，你在做什麽？”薛客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眾人全都擡頭看向了萬魔之主。
金色法陣之中，萬魔之主一身紅色喜服，漆黑的墨發在罡風中飛舞，墨色的長袍在法陣中翻飛，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眶裏全是血淚，身體逐漸在法陣中化作金色的光燼。
所有人聽到他沙啞平靜的聲音。
“我要去陪落落。”
“可是雲姑娘已經灰飛煙滅了，”薛客慌忙上前，“你沒有辦法陪她……”
“那我就化作灰燼陪她。”
法陣裏，萬魔之主雙眸血紅，眼底已經沒有任何人，只剩下亙古長滅的死寂。他的身體從雙腳開始，逐漸消失，化作了金色的光燼，消散在空中，然後是雙腿，是腰腹，是胸膛……
“是散魂術！”有人認出了這個法陣，眼神驚恐地說道：“神主大人要散盡魂魄，在法陣裏灰飛煙滅！”
“什麽？！”
“他為什麽要散盡魂魄？”
“殉情！神主大人他想殉情！”
“快阻止他！”
眾人全都撲了過去，想要阻止萬魔之主殉情，但金色的法陣外面刮起的罡風，卻將眾人全都彈到了墻上，跌落在地，吐出一口猩紅色的血。
“神主大人，人生還有那麽漫長的時間，你總會遇到一個更好的姑娘……”長老匍匐在地，捂著胸口，仰頭望著法陣裏的萬魔之主說道。
法陣裏，萬魔之主臉色蒼白，眼眸裏血淚橫流，無動於衷，聲音枯寂。
“我只要落落。”
“人生並不是只有愛情，還有親情和友情，你還有很多愛你的臣民……”諸葛玲瓏擦掉唇角的血，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向前去，眼眶有些發紅：“你是創世神，世上所有人都會愛戴你，尊敬你，這個世界需要你……”
金色法陣裏，萬魔之主的血眸波瀾不驚，聲音平靜，胸膛化作了金色的光燼。
“沒有落落的世界，沒有意義。”
“神主大人，雲姑娘絕對不想你這樣做……”薛客臉色蒼白地說道。
“已經不重要了。”
法陣裏，萬魔之主的眼眸像死了一樣，沒有掀起任何的漣漪，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滑落一滴猩紅的血淚，在金色的法陣裏，逐漸化作了點點的金色光燼，消失在了空中。
“不要……”雲落落不斷搖頭，臉上淚如雨下，眼眶泛紅，慌亂地朝萬魔之主撲了過去，“恩公不要……”
但萬魔之主的身體，卻在雲落落的懷裏，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燼。
徹底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雲落落臉色蒼白地望著漫天的金色光燼，紅著眼眶，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
“恩公……”
心臟像是被人用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地絞碎。
雲落落跌坐在地，痛得渾身都在顫抖，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著雙膝，哭得泣不成聲：“恩公……”
“落落……”
身後突然傳來溫婉動人的女聲。
雲落落楞了一下，淚眼模糊地回過頭，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蘭因。
蘭因穿著一件白色長裙，上面用金線繡著曇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眼前的畫面，也從鮮血淋漓的喜堂，換做了繁花盛開的曠野，曠野開滿白色的曇花，清風拂過雲落落的臉。
“蘭因……”雲落落楞了幾秒鐘，立刻紅著眼眶起身，沖到她面前，握住了蘭因的手，慌亂道，“蘭因，你幫我，我要時空倒流，我要回去救我恩公，他在法陣裏灰飛煙滅了……”
“他只是靈魂灰飛煙滅了……”蘭因溫柔地擡起手，擦掉了雲落落眼角的淚水，“他的神魂還在，神主大人還沒有死，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殺死他，包括神主大人他自己……”
“你說什麽？”雲落落紅著眼眶，楞楞地望著蘭因：“我恩公沒有死？”
蘭因微笑搖搖頭：“沒死。”
“那我恩公去了哪裏？”雲落落問。
“他死後，神魂自動回歸神墟。”蘭因道。
“神墟？那是什麽地方？我能去找他嗎？”雲落落紅著眼眶想去見他。
“不用去找他，他會自己來找你……”蘭因微笑著說道。
“他會自己來找我？”雲落落的臉上有些茫然。
“落落，你還記得第九個世界，你結婚時，我跟你說了什麽嗎？”蘭因眨了眨溫柔的眸子。
雲落落恍惚了片刻，突然想了起來，怔怔望著蘭因：“你說，你會在故事的終點等我……”
“落落，這裏就是故事的終點。”蘭因的唇角溫柔地彎了起來。
“故事的終點？”雲落落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眼眶變得更濕潤了起來，“這個故事要結束了嗎？”
她還沒有見到萬魔之主，這個故事就要結束了嗎？她不想結束這個故事。
“這裏是故事的盡頭，卻不是你的盡頭，”蘭因望著雲落落，眼底溢滿了溫柔，“落落，你知道蕭曜、陸離、林幽他們是怎麽來的嗎？”
“阿曜？阿離？林幽？”雲落落恍惚了片刻，怔怔擡眸看向蘭因，“你為什麽會突然提他們？”
“因為他們就是在這個故事裏誕生的呀……”蘭因微笑了起來。
“你說什麽？”雲落落驀地抓住了蘭因的手腕，心臟開始狂跳起來，“他們是從這個故事裏誕生的？”
她跟真相仿佛只有一紙之隔，只要捅破了那層單薄的紙，她就能看到所有真相，這十個世界所有的真相。
蘭因唇畔帶笑：“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他們就是萬魔之主。”
“他們就是萬魔之主？”
雲落落澄瑩秀澈的眸子睜大了。
蘭因彎起眼眸，微笑地望著雲落落：“你還記得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在虛無之地，都發生了什麽嗎？”
雲落落恍惚地回憶道：“我被時空管理局扔到了虛無之地，身上的代碼全都散落在空中，小碎將我散落的代碼撿了起來，最後把我的代碼抱在懷裏。我身上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綠光，昏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就來到了寂滅深淵。”
蘭因娓娓道來：“你其實是從虛無之地穿越到了過去，這個世界，其實是遙遠的源世界，三千萬個小世界全都是因為這個源世界而誕生。”
“源世界？”
雲落落有些回不過神來。
蘭因微笑道：“在源世界的最後，神主大人用了散魂術，將他在凡間的肉身和靈魂，全都化作了灰燼。而他的神魂則是重新回到了神墟。
“神主大人神魂不滅，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殺死自己，所以每一次，神主大人都能成功渡完生死劫。
“以往每一次，在人間渡完生死劫之後，神主大人會陷入沈睡，但是這次，神主大人卻不肯沈睡。”
雲落落失神道：“他為什麽不肯沈睡？”
“因為神主大人想要去找你。”
蘭因彎唇笑了起來，擡手朝天上一揮，一個光幕出現在曠野的上空，光幕水波蕩漾，映出一個金色的畫面。
雲落落擡起頭，在天空中金色光幕漾開的畫面裏，看到了萬神之主。
他穿著一件墨色長袍，站在眾神之墟，清冷如玉的面容有些蒼白，他垂下了纖長濃黑的睫毛，手指掐訣，金色的法陣亮起，身體再次化作了金色的灰燼，雲落落聽到他低沈清冷的聲音。
“我要獻祭我所有的神力，去找落落，我要生生世世跟落落在一起，無論在什麽空間，什麽時間，以什麽身份。”
他竟然為她獻祭了所有神力，望著光幕裏的萬魔之主，雲落落眼眶一紅。
“為了找你，神主大人獻祭了自己所有的神力，”蘭因站在雲落落身後，望著天空中的光幕，柔聲道：“他潰散的神力，拂過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時空，拂過了所有現實和虛擬的世界。
“於是，沒有生命的星球開始有了生命，冰冷的文字變成了生動的人間，從無到有，這便是神的能力。
“三千萬個小世界就此誕生。”
原來三千萬個小世界是因她而誕生的……雲落落怔怔望著光幕。
蘭因溫柔道：“神力拂過三千萬個小世界的時候，神主大人無限接近天地法則，窺探到了命運的軌跡，他得知你會出現在另外九個世界，所以，他決定去有你的世界等待。
“因為不知道時間，害怕錯過，所以他將他的神魂分裂成了十個，分別去了另外九個世界，化作了那個世界裏的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
“只有墨骨留在了原地。”
天空中金色的光幕，再次發生了水波蕩漾，出現了裂魂那天的畫面。
金色的神墟裏，萬魔之主墨發淩空，臉色蒼白，在法陣裏分裂神魂，淩厲的罡風絞碎了他的神魂，分裂成十個碎片，五光十色的九個碎片，迫不及待地朝九個方向飛去。
其中一個神魂碎片回頭，看了留在原地的墨骨神魂一眼：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墨骨低聲道：“我要留在這裏等落落，落落會在虛無之地跟我重逢。”
神墟的背面就是虛無之地。
就這樣，九個神魂碎片穿過浩瀚的虛空，降落在九個世界裏，分別化作了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等待著雲落落的出現。
蘭因微笑道：“因為投生，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但失憶的他們，仍舊愛上了你。無論在哪個時空，以哪種身份，神主大人都會再次愛上你。”
雲落落的身子踉蹌了一下。
眼眶泛紅地望著天空中的光幕。
為什麽她總是會在萬魔之主的身上看到她那九個夫君的影子？
原來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雲落落望向光幕的目光變得失神。
“墨骨在虛無之地等了我多久？”
蘭因微笑道：“九十萬年。”
雲落落的心好像被人揪緊了起來。
“九十萬年？”
她完全不敢想象九十萬年是個什麽概念，那實在是太悠久，太遙遠了……
蘭因微笑道：“神墟的背面，就是虛無之地，神主大人每日每夜徘徊在虛無之地，思念你的時候，他的指尖就會飛出來一只螢火蟲。
“因為他是創造萬物的神，所以他的思念，化作了螢火蟲，每日每夜，無窮無盡，穿越了時間和空間，遍布了整個宇宙。
“你經常在小世界裏碰到它們。”
天空中的光幕中，墨骨一身墨色長袍，膚白如玉，眉眼深邃，站在漆黑孤寂的虛無之地，擡起手，從他蒼白修長的指尖，飛出了一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螢火蟲帶著墨骨的思念，越飛越遠。
黑暗中，無數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從漆黑的虛無之地裏飛了出來。
原來那些遍布銀河的螢火蟲，全都是墨骨的思念，雲落落的眼眶變紅了。
“原本你和神主大人可以擁有九段非常圓滿的人生，”蘭因嘆息道，“但是時空管理局卻幹預了你們，讓你們彼此誤會，彼此孤立，最後潦倒收場，神主大人那九個靈魂碎片也變得瘋瘋癲癲，不死不活。”
想到一周目的那九個結局，雲落落的心也忍不住揪痛了起來。
“好在哪怕是彼此誤會和孤立，你們仍舊在彼此相愛。”蘭因微笑起來，“還記得那場海嘯嗎？那場由時空管理局制造的海嘯，在海嘯淹沒你的最後一刻，落落，你在想什麽？”
雲落落回憶起那場海嘯，怔怔道：“我、我在想我九個夫君。”
“你同時思念他們九個的時候，就是在思念神主大人，墨骨大人在虛無之地思念了你九十萬年，而在海嘯發生的那一天，你終於回應了墨骨大人的思念。”
蘭因微笑道：“你的思念和墨骨大人的思念產生了共鳴，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所以在那個雪夜，墨骨大人穿越了浩瀚的宇宙，來到了你身邊……”
蘭因笑著擡手，朝空中一揮，天空中的光幕水波蕩漾，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是二周目開啟前的畫面。
月空之下，數百丈的海嘯以末日狂潮之勢，迅速朝一座島嶼湧去。
島嶼上的少女，穿著白色羽絨服，正在給小雪人系她親自織的紅圍巾，聽到海浪的聲音，少女回過頭，看到了海嘯，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轉過頭去，平靜地幫雪人系好圍巾。
“真是不甘心呢……”
在巨浪即將淹沒她之時，少女伸手抱住了她的小雪人，死死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看到，當她抱住小雪人的時候，無數只螢火蟲撞破了虛空，洶湧澎湃地朝她飛了過去。
綠光宛若銀河般傾瀉洶湧而至。
一雙蒼白修長的手，逐漸從綠色的光芒裏出現，從少女背後抱住了她。
是墨骨。
墨骨身穿墨色長袍，烏發雪膚，眼眸漆黑，狂風吹起他青絲如瀑的墨發，在空中亂舞，在海嘯巨浪吞沒少女之前，抱住了少女纖細的腰。
下一秒，兩人原地消失，伴隨著同時消失在海嘯裏的螢火蟲。
蘭因嘆息道：“但墨骨大人還是晚了一步，時空管理局在你的身體裏放了一段代碼，強行將你的靈魂拽離了身體。墨骨大人將你的身體，擄到了虛無之地之後，碾碎了自己神魂，化作了一道薄薄的鎧甲，覆在了你的靈魂之上，入侵了你腦海裏的心碎系統……”
“你說什麽？”雲落落身形微晃，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向蘭因，“所以我認識的心碎系統……”
蘭因微笑起來：“他就是墨骨大人。”
原來小碎就是墨骨……
原來墨骨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雲落落的心臟狂跳著。
蘭因道：“因為你的靈魂融進了時空管理局的代碼，那些代碼隨時可以奪走你的性命，墨骨大人為了從時空管理局的手中拯救你，所以假扮心碎系統，陪你繼續進行心碎任務。
“二周目的九個世界結束後，墨骨大人跟隨你進了數據庫，在連接到時空管理局數據庫的那一秒，墨骨大人用神力連通了數字，鎖定了你身上的代碼數據，這些人再也無法摧毀你。
“時空管理局擔心數據庫失守，狗急跳墻將你扔到了虛無之地。
“在虛無之地，你跟墨骨大人終於重逢，他將你散落的代碼抱在懷裏，重塑你的靈魂之時，爆發了太多的因果之力，因果之力扭曲了虛無之地跟寂滅深淵連接的時空。
“所以，你來到了寂滅深淵。”
原來這一切是這麽回事……
原來是因為墨骨在虛無之地重塑她的靈魂，才導致她回到了墨骨的過去，回到了九十萬年前的寂滅深淵，見到了鎮壓在這裏的萬魔之主墨骨。
他們是彼此的因。
也是彼此的果。
“蘭因，”雲落落失神地望向蘭因：“為什麽你會知道這麽多？”
蘭因溫婉一笑：“因為我就是守護你和魔主大人姻緣的神呀。”
“你就是那個小泥像？”雲落落睜大眼睛，不可思議。
“沒錯，就是我。”蘭因面帶笑容地望著雲落落，神色溫柔，眼底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落落，謝謝你把我的小臉捏得那麽圓潤，眉毛捏得那麽細致，眼睛捏得那麽大，鼻子捏得那麽挺翹，不然我就要成為諸神殿裏最醜的神了。”
沒想到她真的是那個小泥像，雲落落恍惚地搖搖頭：“不客氣。”
蘭因嘆了口氣：“可惜，我的神格長得太慢了，你一周目進數據庫的時候，我的神格還沒有發芽，二周目開始的時候，我才獲得完整的神格，但墨骨大人卻認為我沒有盡到我守護你們的神職，直接將我發配到神域邊疆……”
好可憐。
怪不得她總覺得蘭因好像很害怕主角，原來她害怕的不是主角，而是墨骨……雲落落心道。
蘭因握住雲落落的手：“等你見到了墨骨大人，一定要幫我多美言幾句，我真的在很努力地守護你們。”
“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會把你從邊疆調回來。”雲落落立刻保證。
蘭因微笑起來：“所以，螢火蟲大仙，這次你想要什麽新婚禮物？”
雲落落在心中早就想好了答案。
擡起一雙眼眶泛紅的眸子。
“我要去見墨骨。”
蘭因揚起紅唇，白皙的手指，在雲落落眉心一點，聲音很溫柔地說道：
“你知道該怎麽做。”
眉心受力，雲落落的身體後仰，跌進了綠光璀璨的時空隧道裏。
她的身體不斷墜落，時空隧道裏布滿了綠色的光，兩邊是幽綠色的光幕，上面可以看到過往所有的畫面。
雲落落看到萬魔之主和她結婚，看到了萬魔之主一劍蕩平了混元宗，一劍令幾萬魔軍灰飛煙滅，看到他在情天恨海的底下，被漆黑冰冷的海水腐蝕成了白骨骷髏，卻小心護著懷裏的螢火蟲。
她看到在無極宗，萬魔之主被她捅了二十三刀，渾身是血，卻將她擁在了懷裏。
她看到在朱雀陣裏，萬魔之主護在她身前，為她擋下了漫天箭雨，被萬箭穿心。
她看到在書肆裏，萬魔之主為熟睡的她搖扇子，為她擦掉唇角的口水……
原來墨骨早就知道她流口水了。
雲落落破涕為笑。
身體在時空隧道不斷墜落，兩邊的畫面不斷飛逝，她看到了墨骨的過去。
她看到五歲的小墨骨，被囚禁在昏暗的地牢裏，玄鐵穿骨，血陣縛魂，身上穿著一件雪白的小長袍，上面早就被鮮血染紅了，而獨孤封天正拿著刀，緩緩靠近墨骨，刀上閃過凜冽的寒光。
“不要！”
雲落落想都不想地撲了過去。
她撲進了畫面裏，身體穿透時空隧道，化作了一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
從隧道來到地牢裏，螢火蟲落的臉上楞了一下，見獨孤封天要對小墨骨動手，立刻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擋在了小墨骨的面前，紅著眼眶，兇狠地對獨孤封天說道：
“不準你傷害我恩公！”
但脆弱的小螢火蟲落怎麽會是正道之首獨孤封天的對手呢？
“哪裏來的螢火蟲？”獨孤封天聽不到雲落落的聲音，一道掌風打了過來，如果不是有墨骨的因果之力對雲落落的保護，雲落落在這道掌風下會立即斃命，但有了因果之力，雲落落便只是兩眼發黑，昏了過去。
雲落落不知道，她暈過去之後，被鐵鏈鎖著的小墨骨一直在盯著她。
那雙烏黑清澈的瞳眸裏，劃過了一絲淡淡的不解。
他不知道那只突然出現的小螢火蟲，為什麽要擋在他的身前……
不知道昏過去多久，螢火蟲落終於清醒了過來，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裏是昏暗潮濕的地牢，火光照壁，空氣中充滿了濃郁的血腥味。
獨孤封天已經離開了。
螢火蟲落轉過頭，看到了小墨骨。
小墨骨身子纖瘦孱弱，看起來只有五歲左右，穿著一件被血染紅的雪袍。
蒼白纖細的手腕、腳腕上，全都戴著沈重的鐵鏈，鎖進墻壁裏，兩根鐮刀般鋒利的玄鐵，穿透了小墨骨的肩胛骨，手臂上布滿血肉翻卷的傷口，有的是舊傷，有的是新傷，地上全都是血。
他皮膚蒼白，瞳眸烏黑，五官精致漂亮，白凈的小臉上沾著臟汙。
此時那一雙烏黑純凈的瞳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雲落落。
“螢火蟲。”
孩童的聲音也很稚嫩。
她竟然穿到了墨骨的小時候。
撲扇著螢火蟲翅膀，雲落落朝小墨骨飛了過去，落到了墨骨的手腕上。
“恩公別怕，我來救你了！”
墨骨烏黑純凈的瞳眸盯著她，一眨不眨註視她，沒有說話，就像是一個安靜的小雪人。小雪人渾身染血，眼眸像黑水晶一樣純凈。
雲落落楞了一下，道：“恩公，你是不是聽不到我的聲音？”
墨骨伸出纖白細嫩的小手，手腕上的鐵鏈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雲落落的翅膀。
“螢火蟲。”
果然是聽不到，剛才獨孤封天的修為那麽高，都聽不到她的聲音……
螢火蟲落收回目光，趴在墨骨的手腕上，低頭去咬他手腕上的鐵鏈，想要將它咬開，釋放墨骨，但她的牙齒咬得都快碎了，墨骨手腕上的鐵鏈都沒有被咬開半點缺口。
頭頂響起小墨骨稚嫩的聲音。
“你的肚子餓了嗎？”
螢火蟲落臉上微微一楞，擡起螢火蟲腦袋，看向說話的小墨骨。
小墨骨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一雙烏黑純凈的瞳眸盯著她。
“我沒有東西可以餵你。”
小墨骨擡起手來，直接咬開了自己的手指頭，殷紅的血液流了出來。
他將流血的手指遞到她的唇邊，帶起手腕上沈重鐵鏈碰撞的聲音。
“你喝我的血吧。”
雲落落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喝血。”
墨骨聽不到她的聲音，看到她流下眼淚，烏黑的眸底劃過了一絲疑惑，白皙細嫩的手指頭，擦掉她蟲臉上掉落的眼淚，拿到面前仔細看了看，稚嫩的聲音裏泛起許多困惑。
“這是什麽？”
明明知道他聽不到她的聲音，雲落落卻還是回答道：“是眼淚。”
墨骨道：“是口水嗎？”
雲落落：“……”
她決定跟墨骨分手一秒鐘。
墨骨有些嫌棄：“你的口水都流到我的手腕上了，快吃吧。”
雲落落：“……”
你才用眼睛流口水。
她決定現在就跟墨骨離婚。
盡管雲落落的肚子其實並不餓，也不想繼續喝墨骨的血，但是墨骨的神血流都流了，不能浪費，所以雲落落坐在墨骨的手腕上，抱住墨骨的手指頭，非常珍惜地舔舐他傷口裏的血。
心中開始思緒發散，怪不得小倦那麽喜歡餵她喝血，原來因果在這裏。
他的血液裏充滿了純凈的靈力，雲落落喝完血之後渾身都舒坦了。
墨骨垂眸望著雲落落，伸手摸了摸她的蟲腦袋，像是在摸一株綠色的小草，無悲無喜，眼底有些好奇。
“你剛才為什麽要擋在我面前？”
雲落落放下手指，仰起蟲臉：“因為你是我恩公，我要保護你……”
地牢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墨骨白凈漂亮的小臉，立刻變得緊繃起來，快速將雲落落抓進袖子裏，蓋住袖子之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別出來，不能讓我父親發現你。”
門鎖傳來開啟的聲音，地牢的房門被打開，獨孤封天走了進來。
“小賤種，見了爹怎麽不叫人？”
墨骨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蒼白纖細的手指，按在了左手的袖子處。
“啞巴了嗎？”獨孤封天一腳將墨骨踹到了墻壁上，“說話！”
墨骨疼得悶哼一聲，從墻上落到了地面上，吐出一口鮮紅色的血。
穿透肩胛骨的玄鐵被扯動，流出更多新鮮的血液來，血液很快就將身上的雪袍染紅，墨骨疼得渾身顫抖，臉色如紙般蒼白。
獨孤封天將墨骨的臉踩在地上，鞋底在墨骨的臉上碾來碾去，目光嘲諷：
“本座給你吃，給你穿，不顧宗門上下反對，留你性命，你這小賤種卻連爹都不喊，如此頑劣叛逆，你說你該不該打？本座該不該生你的氣？”
說著，狠狠踹向墨骨的肚子。
幾根骨頭都碎裂了。
螢火蟲落在墨骨的袖子裏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沖出去跟獨孤封天拼了。
但墨骨卻將手指死死按在袖子上，不準雲落落跑出來送死。
雲落落的眼中全是淚。
拳打腳踢終於結束，獨孤封天蹲在了地上，卷起了墨骨的袖子，用冰冷的小刀，劃破了墨骨的手臂，開啟了祭神血陣，赤紅色的法陣在腳下亮起。
“總算你這小賤種還有點用處。”
獨孤封天盤腿打坐，將法陣裏湧出來的純凈靈力，全都納進他的識海裏。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
獨孤封天離開之後，雲落落連忙從墨骨的袖子裏爬了出來，看到墨骨遍體鱗傷，渾身是血躺在地上，雲落落嚇得渾身顫抖，臉上淚如雨下。
“恩公，你怎麽樣……”
墨骨緩緩睜開了烏黑的瞳眸，渙散的目光，逐漸凝在了雲落落的臉上。
“螢火蟲。”
他伸出沾滿血的手，摸了摸雲落落的頭：“他有沒有打到你？”
雲落落連忙搖了搖腦袋。
“沒有。”
墨骨漆黑渙散的眸底浮起一絲驚訝。
“你聽得懂我說話？”
雲落落的眼淚瘋狂往下掉。
“我聽得懂！”
墨骨雙眸微亮，唇角彎了起來：“原來你能聽懂我說話……”
他笑起來的時候扯到傷口，疼得絲了一聲，皺起眉頭，聲音有些虛弱：
“你不要走。”
雲落落瘋狂地點頭。
“我不走。”
墨骨安心地睡了過去，身上魔氣彌漫，但卻沒有傷害雲落落，雲落落看了看他手腕上猙獰的傷口，心疼得眼淚不斷往下落，想要治愈他，但卻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坐在原地掉眼淚。
地牢外面開始落下大雪，雪越下越大，整個混元宗都被白雪覆蓋。
溫度變得越來越冷，雲落落凍得打了一個寒顫，看到墨骨在睡夢中都皺著眉頭，擔心他冷，雲落落連忙拍打翅膀，咬住他領口的衣襟合起來。
但是一陣狂風突然吹進來。
雲落落卻狂風吹遠，眼底劃過一絲慌亂，嚇得大聲呼喊墨骨的名字。
“恩公！我被吹走了！”
墨骨在睡夢中突然驚醒，看到雲落落飛遠了，嚇得立刻起身去追她。
“螢火蟲，不要走。”
但身上的鐵鏈卻束縛住他，讓他無法離開地牢裏半步。
為了抓住小螢火蟲，墨骨掙脫了鐵鏈，穿透他肩胛骨的玄鐵，硬生生撕裂了他的雙肩，鮮紅色的血液，像是瀑布一樣往外湧，身上的血肉，被穿透肩胛骨的玄鐵，扯掉了一大塊。
墨骨追在螢火蟲的後面奔跑。
“螢火蟲，不要飛走！”
地牢裏響起混元宗雜役的聲音。
“那小賤種逃跑了！”
“快抓住他！”
幾個雜役要抓住墨骨，墨骨眼睛盯著螢火蟲，只想抓住螢火蟲，強烈的渴望讓他控制不住魔氣，魔氣將所有人都掀翻了，墨骨繼續往前跑去。
地牢外面下著大雪。
雲落落被狂風吹得越來越遠。
墨骨穿著一件單薄的雪袍，上面被血液染得鮮紅，赤著雙腳，踩在雪地上，朝她追了過去，伸出雙手。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被遺棄的慌亂。
“小螢火蟲，不要飛走！”
雲落落在空中不斷地掉眼淚。
“我沒有飛走！”
“是風！是風把我吹走的！”
雲落落被狂風吹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地上那個孩童，拼命的在她身後追，身上的血液不斷往下淌，沒有穿鞋的雙腳，凍得通紅，在瑩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鮮紅色的血腳印。
原來墨骨雪夜出逃也是因為她……
雲落落的眼眶裏全是眼淚。
狂風將雲落落吹進了時空隧道裏。
雲落落的身體在不斷地下墜。
她看到了第九個世界，霜塵和小蝶給她燒紙錢，火光映在霜塵蒼白的臉上。
她看到了第八個世界，晝影在被光子炮夷為平地的別墅門口，臉色煞白，跪在地上。
她看到了第七個世界，君臨在蓬萊島上，剜心挖肝，說要用自己的心肝，換回自己的心肝。
她看到了第六個世界，郁倦從光明城裏走出來，由人類的未來，變成了沒有未來的吸血鬼。
她看到了第五個世界，雪痕在法陣裏，剜心祭陣，仙君墮魔。
她看到了第四個世界，慕白在她的墓碑前，用小刀自殺，被空中的烏鴉啃噬成了一具白骨。
她看到了第三個世界，林幽抱著她冰冷變形的屍體，剜去了自己的雙眼，血淚橫流，變成了厲鬼幽。
她看到了第二個世界，陸離站在垂絲海棠花樹前，神色瘋魔，揮刀自宮。
她看到了第一個世界，蕭曜一刀刀割開自己的手臂，臉色慘白，想要用自己的血液養活她的魂魄。
雲落落不斷下墜，不斷地在空中放聲大哭，跌進了一個溫柔的懷抱裏。
墨骨抱住了她。
無論多少次，他都會接住她。
雲落落眼眶泛紅，眼淚狂流不止，撲到了虛無之地墨骨的懷裏，眼角灑落了晶瑩的淚。
“小螢火蟲飛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倒數第三章 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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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螢火蟲飛回來了！”◎
雲落落死後, 身體變成半透明的狀態，散發著淡淡的幽綠色光芒，周身縈繞著屬於她的綠色代碼。
她能夠看到萬魔之主，但萬魔之主卻看不到她, 他們仿佛處於不同的時空。
“恩公……”
雲落落擡起纖白的小手, 想要觸碰萬魔之主的臉, 但手指卻穿透了他的身體，綠色的代碼泛起一陣漣漪。
“你怎麽會出現！”看到萬魔之主突然出現，紅衣女妖臉色煞白，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化作了一縷逃竄的鬼影紅煙, 朝妝臺上的銅鏡鉆了過去。
銅鏡可通陰陽，她是地府裏的妖怪, 方才她就是通過銅鏡，從地府來到陽間, 如今想要原路返回, 結果……
啪的一聲。
漆黑恐怖的魔氣擊碎了銅鏡，銅鏡碎成了無數片，冰冷尖銳的銅鏡碎片, 倒映著紅衣女妖驚恐的面容。
下一秒，破碎的銅鏡, 宛如離弦的利箭一般，狠狠貫穿了女妖的身體，將她整個釘在了冰冷的墻面上。
五臟六腑全都重傷, 紅衣女妖疼得打顫, 驀地吐出一灘紅色的鮮血。
“神主大人, 發生了何事？”眾人聽到動靜，紛紛趕過來，卻看到貼著紅喜字的房間裏，地上全都是血，墻上釘著一個紅衣女妖，紛紛嚇得大驚失色：“這個女妖是誰？”
“她怎麽會出現在喜房裏？”
“地上為何有這麽多血？”
“雲姑娘呢？”
“她死了！”紅衣女妖在墻上猙獰地笑了起來，面容有些扭曲，“她被我用誅妖刀捅得灰飛煙滅！那個小賤人被我殺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戛然而止，鮮紅色的血液濺到了冰冷的墻面上，女妖疼得倒吸氣。
萬魔之主緩緩轉過頭，臉色蒼白，雙目赤紅，一滴猩紅的血淚，從眼眶裏溢了出來，滑過他蒼白俊美的臉龐。
“為什麽？”
女妖的身上全都是血，疼得牙齒都在打顫，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之後，女妖反倒不那麽害怕了。
“為什麽？你竟然問我為什麽？”
紅衣女妖低低地笑了起來，臉上揚起一個諷刺的笑容：“當日你們這對狗男女，在望鄉客棧殺我親兄！可有想到今日，我會在你們大喜的日子，殺了她，為我親兄報仇？
“神主大人，痛失摯愛的感覺如何？
“這都是你們的報應！是你們殺我親兄的報應！你們活該哈哈哈哈哈！”
“望鄉客棧？親兄？”
薛客恍惚片刻，臉色蒼白地看向紅衣女妖：“你是斷腸草的妹妹？”
“沒錯！我就是他妹妹！”
紅衣女妖轉過頭看向了薛客，聲音裏充滿了憤恨，“我在地府裏剛成妖，得到的卻是我親兄的死訊！山野裏的精怪說，當日這對狗男女本來都走了！那個賤人非要賣弄善良，讓萬魔之主回去救你！他們為什麽要多管閑事？為什麽要回去救你！是那個賤人害死了我哥！你說那個賤人她該不該死？！她該不啊……”
嘩啦一聲！紅衣女妖化作了一灘膿血，聲音戛然而止，膿血嘩啦落下，流了滿地，染紅了地面，整個房間都彌漫著恐怖的血腥味。
空氣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眾人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不敢擡頭看萬魔之主此時臉上的表情。
誰都知道，雲姑娘對萬魔之主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他們根本就不敢想象，雲姑娘死了之後，萬魔之主會變成什麽樣子。
“神主大人，人死不能覆生……”薛客上前兩步，想要安慰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血淚橫流，手指掐訣，一個金色的法陣在他腳下亮起，金色的符文宛若鐐銬般在法陣中盤旋，法陣裏刮起罡風，罡風將他墨色的長袍吹得鼓動飛舞，
“神主大人，你在做什麽？”薛客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眾人全都擡頭看向了萬魔之主。
金色法陣之中，萬魔之主一身紅色喜服，漆黑的墨發在罡風中飛舞，墨色的長袍在法陣中翻飛，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眶裏全是血淚，身體逐漸在法陣中化作金色的光燼。
所有人聽到他沙啞平靜的聲音。
“我要去陪落落。”
“可是雲姑娘已經灰飛煙滅了，”薛客慌忙上前，“你沒有辦法陪她……”
“那我就化作灰燼陪她。”
法陣裏，萬魔之主雙眸血紅，眼底已經沒有任何人，只剩下亙古長滅的死寂。他的身體從雙腳開始，逐漸消失，化作了金色的光燼，消散在空中，然後是雙腿，是腰腹，是胸膛……
“是散魂術！”有人認出了這個法陣，眼神驚恐地說道：“神主大人要散盡魂魄，在法陣裏灰飛煙滅！”
“什麽？！”
“他為什麽要散盡魂魄？”
“殉情！神主大人他想殉情！”
“快阻止他！”
眾人全都撲了過去，想要阻止萬魔之主殉情，但金色的法陣外面刮起的罡風，卻將眾人全都彈到了墻上，跌落在地，吐出一口猩紅色的血。
“神主大人，人生還有那麽漫長的時間，你總會遇到一個更好的姑娘……”長老匍匐在地，捂著胸口，仰頭望著法陣裏的萬魔之主說道。
法陣裏，萬魔之主臉色蒼白，眼眸裏血淚橫流，無動於衷，聲音枯寂。
“我只要落落。”
“人生並不是只有愛情，還有親情和友情，你還有很多愛你的臣民……”諸葛玲瓏擦掉唇角的血，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向前去，眼眶有些發紅：“你是創世神，世上所有人都會愛戴你，尊敬你，這個世界需要你……”
金色法陣裏，萬魔之主的血眸波瀾不驚，聲音平靜，胸膛化作了金色的光燼。
“沒有落落的世界，沒有意義。”
“神主大人，雲姑娘絕對不想你這樣做……”薛客臉色蒼白地說道。
“已經不重要了。”
法陣裏，萬魔之主的眼眸像死了一樣，沒有掀起任何的漣漪，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滑落一滴猩紅的血淚，在金色的法陣裏，逐漸化作了點點的金色光燼，消失在了空中。
“不要……”雲落落不斷搖頭，臉上淚如雨下，眼眶泛紅，慌亂地朝萬魔之主撲了過去，“恩公不要……”
但萬魔之主的身體，卻在雲落落的懷裏，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燼。
徹底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雲落落臉色蒼白地望著漫天的金色光燼，紅著眼眶，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
“恩公……”
心臟像是被人用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地絞碎。
雲落落跌坐在地，痛得渾身都在顫抖，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著雙膝，哭得泣不成聲：“恩公……”
“落落……”
身後突然傳來溫婉動人的女聲。
雲落落楞了一下，淚眼模糊地回過頭，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蘭因。
蘭因穿著一件白色長裙，上面用金線繡著曇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眼前的畫面，也從鮮血淋漓的喜堂，換做了繁花盛開的曠野，曠野開滿白色的曇花，清風拂過雲落落的臉。
“蘭因……”雲落落楞了幾秒鐘，立刻紅著眼眶起身，沖到她面前，握住了蘭因的手，慌亂道，“蘭因，你幫我，我要時空倒流，我要回去救我恩公，他在法陣裏灰飛煙滅了……”
“他只是靈魂灰飛煙滅了……”蘭因溫柔地擡起手，擦掉了雲落落眼角的淚水，“他的神魂還在，神主大人還沒有死，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殺死他，包括神主大人他自己……”
“你說什麽？”雲落落紅著眼眶，楞楞地望著蘭因：“我恩公沒有死？”
蘭因微笑搖搖頭：“沒死。”
“那我恩公去了哪裏？”雲落落問。
“他死後，神魂自動回歸神墟。”蘭因道。
“神墟？那是什麽地方？我能去找他嗎？”雲落落紅著眼眶想去見他。
“不用去找他，他會自己來找你……”蘭因微笑著說道。
“他會自己來找我？”雲落落的臉上有些茫然。
“落落，你還記得第九個世界，你結婚時，我跟你說了什麽嗎？”蘭因眨了眨溫柔的眸子。
雲落落恍惚了片刻，突然想了起來，怔怔望著蘭因：“你說，你會在故事的終點等我……”
“落落，這裏就是故事的終點。”蘭因的唇角溫柔地彎了起來。
“故事的終點？”雲落落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眼眶變得更濕潤了起來，“這個故事要結束了嗎？”
她還沒有見到萬魔之主，這個故事就要結束了嗎？她不想結束這個故事。
“這裏是故事的盡頭，卻不是你的盡頭，”蘭因望著雲落落，眼底溢滿了溫柔，“落落，你知道蕭曜、陸離、林幽他們是怎麽來的嗎？”
“阿曜？阿離？林幽？”雲落落恍惚了片刻，怔怔擡眸看向蘭因，“你為什麽會突然提他們？”
“因為他們就是在這個故事裏誕生的呀……”蘭因微笑了起來。
“你說什麽？”雲落落驀地抓住了蘭因的手腕，心臟開始狂跳起來，“他們是從這個故事裏誕生的？”
她跟真相仿佛只有一紙之隔，只要捅破了那層單薄的紙，她就能看到所有真相，這十個世界所有的真相。
蘭因唇畔帶笑：“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他們就是萬魔之主。”
“他們就是萬魔之主？”
雲落落澄瑩秀澈的眸子睜大了。
蘭因彎起眼眸，微笑地望著雲落落：“你還記得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在虛無之地，都發生了什麽嗎？”
雲落落恍惚地回憶道：“我被時空管理局扔到了虛無之地，身上的代碼全都散落在空中，小碎將我散落的代碼撿了起來，最後把我的代碼抱在懷裏。我身上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綠光，昏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就來到了寂滅深淵。”
蘭因娓娓道來：“你其實是從虛無之地穿越到了過去，這個世界，其實是遙遠的源世界，三千萬個小世界全都是因為這個源世界而誕生。”
“源世界？”
雲落落有些回不過神來。
蘭因微笑道：“在源世界的最後，神主大人用了散魂術，將他在凡間的肉身和靈魂，全都化作了灰燼。而他的神魂則是重新回到了神墟。
“神主大人神魂不滅，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殺死自己，所以每一次，神主大人都能成功渡完生死劫。
“以往每一次，在人間渡完生死劫之後，神主大人會陷入沈睡，但是這次，神主大人卻不肯沈睡。”
雲落落失神道：“他為什麽不肯沈睡？”
“因為神主大人想要去找你。”
蘭因彎唇笑了起來，擡手朝天上一揮，一個光幕出現在曠野的上空，光幕水波蕩漾，映出一個金色的畫面。
雲落落擡起頭，在天空中金色光幕漾開的畫面裏，看到了萬神之主。
他穿著一件墨色長袍，站在眾神之墟，清冷如玉的面容有些蒼白，他垂下了纖長濃黑的睫毛，手指掐訣，金色的法陣亮起，身體再次化作了金色的灰燼，雲落落聽到他低沈清冷的聲音。
“我要獻祭我所有的神力，去找落落，我要生生世世跟落落在一起，無論在什麽空間，什麽時間，以什麽身份。”
他竟然為她獻祭了所有神力，望著光幕裏的萬魔之主，雲落落眼眶一紅。
“為了找你，神主大人獻祭了自己所有的神力，”蘭因站在雲落落身後，望著天空中的光幕，柔聲道：“他潰散的神力，拂過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時空，拂過了所有現實和虛擬的世界。
“於是，沒有生命的星球開始有了生命，冰冷的文字變成了生動的人間，從無到有，這便是神的能力。
“三千萬個小世界就此誕生。”
原來三千萬個小世界是因她而誕生的……雲落落怔怔望著光幕。
蘭因溫柔道：“神力拂過三千萬個小世界的時候，神主大人無限接近天地法則，窺探到了命運的軌跡，他得知你會出現在另外九個世界，所以，他決定去有你的世界等待。
“因為不知道時間，害怕錯過，所以他將他的神魂分裂成了十個，分別去了另外九個世界，化作了那個世界裏的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
“只有墨骨留在了原地。”
天空中金色的光幕，再次發生了水波蕩漾，出現了裂魂那天的畫面。
金色的神墟裏，萬魔之主墨發淩空，臉色蒼白，在法陣裏分裂神魂，淩厲的罡風絞碎了他的神魂，分裂成十個碎片，五光十色的九個碎片，迫不及待地朝九個方向飛去。
其中一個神魂碎片回頭，看了留在原地的墨骨神魂一眼：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墨骨低聲道：“我要留在這裏等落落，落落會在虛無之地跟我重逢。”
神墟的背面就是虛無之地。
就這樣，九個神魂碎片穿過浩瀚的虛空，降落在九個世界裏，分別化作了蕭曜、陸離、林幽、慕白、雪痕、郁倦、君臨、晝影、霜塵，等待著雲落落的出現。
蘭因微笑道：“因為投生，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但失憶的他們，仍舊愛上了你。無論在哪個時空，以哪種身份，神主大人都會再次愛上你。”
雲落落的身子踉蹌了一下。
眼眶泛紅地望著天空中的光幕。
為什麽她總是會在萬魔之主的身上看到她那九個夫君的影子？
原來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雲落落望向光幕的目光變得失神。
“墨骨在虛無之地等了我多久？”
蘭因微笑道：“九十萬年。”
雲落落的心好像被人揪緊了起來。
“九十萬年？”
她完全不敢想象九十萬年是個什麽概念，那實在是太悠久，太遙遠了……
蘭因微笑道：“神墟的背面，就是虛無之地，神主大人每日每夜徘徊在虛無之地，思念你的時候，他的指尖就會飛出來一只螢火蟲。
“因為他是創造萬物的神，所以他的思念，化作了螢火蟲，每日每夜，無窮無盡，穿越了時間和空間，遍布了整個宇宙。
“你經常在小世界裏碰到它們。”
天空中的光幕中，墨骨一身墨色長袍，膚白如玉，眉眼深邃，站在漆黑孤寂的虛無之地，擡起手，從他蒼白修長的指尖，飛出了一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螢火蟲帶著墨骨的思念，越飛越遠。
黑暗中，無數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從漆黑的虛無之地裏飛了出來。
原來那些遍布銀河的螢火蟲，全都是墨骨的思念，雲落落的眼眶變紅了。
“原本你和神主大人可以擁有九段非常圓滿的人生，”蘭因嘆息道，“但是時空管理局卻幹預了你們，讓你們彼此誤會，彼此孤立，最後潦倒收場，神主大人那九個靈魂碎片也變得瘋瘋癲癲，不死不活。”
想到一周目的那九個結局，雲落落的心也忍不住揪痛了起來。
“好在哪怕是彼此誤會和孤立，你們仍舊在彼此相愛。”蘭因微笑起來，“還記得那場海嘯嗎？那場由時空管理局制造的海嘯，在海嘯淹沒你的最後一刻，落落，你在想什麽？”
雲落落回憶起那場海嘯，怔怔道：“我、我在想我九個夫君。”
“你同時思念他們九個的時候，就是在思念神主大人，墨骨大人在虛無之地思念了你九十萬年，而在海嘯發生的那一天，你終於回應了墨骨大人的思念。”
蘭因微笑道：“你的思念和墨骨大人的思念產生了共鳴，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所以在那個雪夜，墨骨大人穿越了浩瀚的宇宙，來到了你身邊……”
蘭因笑著擡手，朝空中一揮，天空中的光幕水波蕩漾，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是二周目開啟前的畫面。
月空之下，數百丈的海嘯以末日狂潮之勢，迅速朝一座島嶼湧去。
島嶼上的少女，穿著白色羽絨服，正在給小雪人系她親自織的紅圍巾，聽到海浪的聲音，少女回過頭，看到了海嘯，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轉過頭去，平靜地幫雪人系好圍巾。
“真是不甘心呢……”
在巨浪即將淹沒她之時，少女伸手抱住了她的小雪人，死死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看到，當她抱住小雪人的時候，無數只螢火蟲撞破了虛空，洶湧澎湃地朝她飛了過去。
綠光宛若銀河般傾瀉洶湧而至。
一雙蒼白修長的手，逐漸從綠色的光芒裏出現，從少女背後抱住了她。
是墨骨。
墨骨身穿墨色長袍，烏發雪膚，眼眸漆黑，狂風吹起他青絲如瀑的墨發，在空中亂舞，在海嘯巨浪吞沒少女之前，抱住了少女纖細的腰。
下一秒，兩人原地消失，伴隨著同時消失在海嘯裏的螢火蟲。
蘭因嘆息道：“但墨骨大人還是晚了一步，時空管理局在你的身體裏放了一段代碼，強行將你的靈魂拽離了身體。墨骨大人將你的身體，擄到了虛無之地之後，碾碎了自己神魂，化作了一道薄薄的鎧甲，覆在了你的靈魂之上，入侵了你腦海裏的心碎系統……”
“你說什麽？”雲落落身形微晃，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望向蘭因，“所以我認識的心碎系統……”
蘭因微笑起來：“他就是墨骨大人。”
原來小碎就是墨骨……
原來墨骨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雲落落的心臟狂跳著。
蘭因道：“因為你的靈魂融進了時空管理局的代碼，那些代碼隨時可以奪走你的性命，墨骨大人為了從時空管理局的手中拯救你，所以假扮心碎系統，陪你繼續進行心碎任務。
“二周目的九個世界結束後，墨骨大人跟隨你進了數據庫，在連接到時空管理局數據庫的那一秒，墨骨大人用神力連通了數字，鎖定了你身上的代碼數據，這些人再也無法摧毀你。
“時空管理局擔心數據庫失守，狗急跳墻將你扔到了虛無之地。
“在虛無之地，你跟墨骨大人終於重逢，他將你散落的代碼抱在懷裏，重塑你的靈魂之時，爆發了太多的因果之力，因果之力扭曲了虛無之地跟寂滅深淵連接的時空。
“所以，你來到了寂滅深淵。”
原來這一切是這麽回事……
原來是因為墨骨在虛無之地重塑她的靈魂，才導致她回到了墨骨的過去，回到了九十萬年前的寂滅深淵，見到了鎮壓在這裏的萬魔之主墨骨。
他們是彼此的因。
也是彼此的果。
“蘭因，”雲落落失神地望向蘭因：“為什麽你會知道這麽多？”
蘭因溫婉一笑：“因為我就是守護你和魔主大人姻緣的神呀。”
“你就是那個小泥像？”雲落落睜大眼睛，不可思議。
“沒錯，就是我。”蘭因面帶笑容地望著雲落落，神色溫柔，眼底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落落，謝謝你把我的小臉捏得那麽圓潤，眉毛捏得那麽細致，眼睛捏得那麽大，鼻子捏得那麽挺翹，不然我就要成為諸神殿裏最醜的神了。”
沒想到她真的是那個小泥像，雲落落恍惚地搖搖頭：“不客氣。”
蘭因嘆了口氣：“可惜，我的神格長得太慢了，你一周目進數據庫的時候，我的神格還沒有發芽，二周目開始的時候，我才獲得完整的神格，但墨骨大人卻認為我沒有盡到我守護你們的神職，直接將我發配到神域邊疆……”
好可憐。
怪不得她總覺得蘭因好像很害怕主角，原來她害怕的不是主角，而是墨骨……雲落落心道。
蘭因握住雲落落的手：“等你見到了墨骨大人，一定要幫我多美言幾句，我真的在很努力地守護你們。”
“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會把你從邊疆調回來。”雲落落立刻保證。
蘭因微笑起來：“所以，螢火蟲大仙，這次你想要什麽新婚禮物？”
雲落落在心中早就想好了答案。
擡起一雙眼眶泛紅的眸子。
“我要去見墨骨。”
蘭因揚起紅唇，白皙的手指，在雲落落眉心一點，聲音很溫柔地說道：
“你知道該怎麽做。”
眉心受力，雲落落的身體後仰，跌進了綠光璀璨的時空隧道裏。
她的身體不斷墜落，時空隧道裏布滿了綠色的光，兩邊是幽綠色的光幕，上面可以看到過往所有的畫面。
雲落落看到萬魔之主和她結婚，看到了萬魔之主一劍蕩平了混元宗，一劍令幾萬魔軍灰飛煙滅，看到他在情天恨海的底下，被漆黑冰冷的海水腐蝕成了白骨骷髏，卻小心護著懷裏的螢火蟲。
她看到在無極宗，萬魔之主被她捅了二十三刀，渾身是血，卻將她擁在了懷裏。
她看到在朱雀陣裏，萬魔之主護在她身前，為她擋下了漫天箭雨，被萬箭穿心。
她看到在書肆裏，萬魔之主為熟睡的她搖扇子，為她擦掉唇角的口水……
原來墨骨早就知道她流口水了。
雲落落破涕為笑。
身體在時空隧道不斷墜落，兩邊的畫面不斷飛逝，她看到了墨骨的過去。
她看到五歲的小墨骨，被囚禁在昏暗的地牢裏，玄鐵穿骨，血陣縛魂，身上穿著一件雪白的小長袍，上面早就被鮮血染紅了，而獨孤封天正拿著刀，緩緩靠近墨骨，刀上閃過凜冽的寒光。
“不要！”
雲落落想都不想地撲了過去。
她撲進了畫面裏，身體穿透時空隧道，化作了一只泛著綠光的小螢火蟲。
從隧道來到地牢裏，螢火蟲落的臉上楞了一下，見獨孤封天要對小墨骨動手，立刻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擋在了小墨骨的面前，紅著眼眶，兇狠地對獨孤封天說道：
“不準你傷害我恩公！”
但脆弱的小螢火蟲落怎麽會是正道之首獨孤封天的對手呢？
“哪裏來的螢火蟲？”獨孤封天聽不到雲落落的聲音，一道掌風打了過來，如果不是有墨骨的因果之力對雲落落的保護，雲落落在這道掌風下會立即斃命，但有了因果之力，雲落落便只是兩眼發黑，昏了過去。
雲落落不知道，她暈過去之後，被鐵鏈鎖著的小墨骨一直在盯著她。
那雙烏黑清澈的瞳眸裏，劃過了一絲淡淡的不解。
他不知道那只突然出現的小螢火蟲，為什麽要擋在他的身前……
不知道昏過去多久，螢火蟲落終於清醒了過來，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裏是昏暗潮濕的地牢，火光照壁，空氣中充滿了濃郁的血腥味。
獨孤封天已經離開了。
螢火蟲落轉過頭，看到了小墨骨。
小墨骨身子纖瘦孱弱，看起來只有五歲左右，穿著一件被血染紅的雪袍。
蒼白纖細的手腕、腳腕上，全都戴著沈重的鐵鏈，鎖進墻壁裏，兩根鐮刀般鋒利的玄鐵，穿透了小墨骨的肩胛骨，手臂上布滿血肉翻卷的傷口，有的是舊傷，有的是新傷，地上全都是血。
他皮膚蒼白，瞳眸烏黑，五官精致漂亮，白凈的小臉上沾著臟汙。
此時那一雙烏黑純凈的瞳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雲落落。
“螢火蟲。”
孩童的聲音也很稚嫩。
她竟然穿到了墨骨的小時候。
撲扇著螢火蟲翅膀，雲落落朝小墨骨飛了過去，落到了墨骨的手腕上。
“恩公別怕，我來救你了！”
墨骨烏黑純凈的瞳眸盯著她，一眨不眨註視她，沒有說話，就像是一個安靜的小雪人。小雪人渾身染血，眼眸像黑水晶一樣純凈。
雲落落楞了一下，道：“恩公，你是不是聽不到我的聲音？”
墨骨伸出纖白細嫩的小手，手腕上的鐵鏈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雲落落的翅膀。
“螢火蟲。”
果然是聽不到，剛才獨孤封天的修為那麽高，都聽不到她的聲音……
螢火蟲落收回目光，趴在墨骨的手腕上，低頭去咬他手腕上的鐵鏈，想要將它咬開，釋放墨骨，但她的牙齒咬得都快碎了，墨骨手腕上的鐵鏈都沒有被咬開半點缺口。
頭頂響起小墨骨稚嫩的聲音。
“你的肚子餓了嗎？”
螢火蟲落臉上微微一楞，擡起螢火蟲腦袋，看向說話的小墨骨。
小墨骨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一雙烏黑純凈的瞳眸盯著她。
“我沒有東西可以餵你。”
小墨骨擡起手來，直接咬開了自己的手指頭，殷紅的血液流了出來。
他將流血的手指遞到她的唇邊，帶起手腕上沈重鐵鏈碰撞的聲音。
“你喝我的血吧。”
雲落落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喝血。”
墨骨聽不到她的聲音，看到她流下眼淚，烏黑的眸底劃過了一絲疑惑，白皙細嫩的手指頭，擦掉她蟲臉上掉落的眼淚，拿到面前仔細看了看，稚嫩的聲音裏泛起許多困惑。
“這是什麽？”
明明知道他聽不到她的聲音，雲落落卻還是回答道：“是眼淚。”
墨骨道：“是口水嗎？”
雲落落：“……”
她決定跟墨骨分手一秒鐘。
墨骨有些嫌棄：“你的口水都流到我的手腕上了，快吃吧。”
雲落落：“……”
你才用眼睛流口水。
她決定現在就跟墨骨離婚。
盡管雲落落的肚子其實並不餓，也不想繼續喝墨骨的血，但是墨骨的神血流都流了，不能浪費，所以雲落落坐在墨骨的手腕上，抱住墨骨的手指頭，非常珍惜地舔舐他傷口裏的血。
心中開始思緒發散，怪不得小倦那麽喜歡餵她喝血，原來因果在這裏。
他的血液裏充滿了純凈的靈力，雲落落喝完血之後渾身都舒坦了。
墨骨垂眸望著雲落落，伸手摸了摸她的蟲腦袋，像是在摸一株綠色的小草，無悲無喜，眼底有些好奇。
“你剛才為什麽要擋在我面前？”
雲落落放下手指，仰起蟲臉：“因為你是我恩公，我要保護你……”
地牢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墨骨白凈漂亮的小臉，立刻變得緊繃起來，快速將雲落落抓進袖子裏，蓋住袖子之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別出來，不能讓我父親發現你。”
門鎖傳來開啟的聲音，地牢的房門被打開，獨孤封天走了進來。
“小賤種，見了爹怎麽不叫人？”
墨骨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蒼白纖細的手指，按在了左手的袖子處。
“啞巴了嗎？”獨孤封天一腳將墨骨踹到了墻壁上，“說話！”
墨骨疼得悶哼一聲，從墻上落到了地面上，吐出一口鮮紅色的血。
穿透肩胛骨的玄鐵被扯動，流出更多新鮮的血液來，血液很快就將身上的雪袍染紅，墨骨疼得渾身顫抖，臉色如紙般蒼白。
獨孤封天將墨骨的臉踩在地上，鞋底在墨骨的臉上碾來碾去，目光嘲諷：
“本座給你吃，給你穿，不顧宗門上下反對，留你性命，你這小賤種卻連爹都不喊，如此頑劣叛逆，你說你該不該打？本座該不該生你的氣？”
說著，狠狠踹向墨骨的肚子。
幾根骨頭都碎裂了。
螢火蟲落在墨骨的袖子裏氣得渾身發抖，想要沖出去跟獨孤封天拼了。
但墨骨卻將手指死死按在袖子上，不準雲落落跑出來送死。
雲落落的眼中全是淚。
拳打腳踢終於結束，獨孤封天蹲在了地上，卷起了墨骨的袖子，用冰冷的小刀，劃破了墨骨的手臂，開啟了祭神血陣，赤紅色的法陣在腳下亮起。
“總算你這小賤種還有點用處。”
獨孤封天盤腿打坐，將法陣裏湧出來的純凈靈力，全都納進他的識海裏。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
獨孤封天離開之後，雲落落連忙從墨骨的袖子裏爬了出來，看到墨骨遍體鱗傷，渾身是血躺在地上，雲落落嚇得渾身顫抖，臉上淚如雨下。
“恩公，你怎麽樣……”
墨骨緩緩睜開了烏黑的瞳眸，渙散的目光，逐漸凝在了雲落落的臉上。
“螢火蟲。”
他伸出沾滿血的手，摸了摸雲落落的頭：“他有沒有打到你？”
雲落落連忙搖了搖腦袋。
“沒有。”
墨骨漆黑渙散的眸底浮起一絲驚訝。
“你聽得懂我說話？”
雲落落的眼淚瘋狂往下掉。
“我聽得懂！”
墨骨雙眸微亮，唇角彎了起來：“原來你能聽懂我說話……”
他笑起來的時候扯到傷口，疼得絲了一聲，皺起眉頭，聲音有些虛弱：
“你不要走。”
雲落落瘋狂地點頭。
“我不走。”
墨骨安心地睡了過去，身上魔氣彌漫，但卻沒有傷害雲落落，雲落落看了看他手腕上猙獰的傷口，心疼得眼淚不斷往下落，想要治愈他，但卻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坐在原地掉眼淚。
地牢外面開始落下大雪，雪越下越大，整個混元宗都被白雪覆蓋。
溫度變得越來越冷，雲落落凍得打了一個寒顫，看到墨骨在睡夢中都皺著眉頭，擔心他冷，雲落落連忙拍打翅膀，咬住他領口的衣襟合起來。
但是一陣狂風突然吹進來。
雲落落卻狂風吹遠，眼底劃過一絲慌亂，嚇得大聲呼喊墨骨的名字。
“恩公！我被吹走了！”
墨骨在睡夢中突然驚醒，看到雲落落飛遠了，嚇得立刻起身去追她。
“螢火蟲，不要走。”
但身上的鐵鏈卻束縛住他，讓他無法離開地牢裏半步。
為了抓住小螢火蟲，墨骨掙脫了鐵鏈，穿透他肩胛骨的玄鐵，硬生生撕裂了他的雙肩，鮮紅色的血液，像是瀑布一樣往外湧，身上的血肉，被穿透肩胛骨的玄鐵，扯掉了一大塊。
墨骨追在螢火蟲的後面奔跑。
“螢火蟲，不要飛走！”
地牢裏響起混元宗雜役的聲音。
“那小賤種逃跑了！”
“快抓住他！”
幾個雜役要抓住墨骨，墨骨眼睛盯著螢火蟲，只想抓住螢火蟲，強烈的渴望讓他控制不住魔氣，魔氣將所有人都掀翻了，墨骨繼續往前跑去。
地牢外面下著大雪。
雲落落被狂風吹得越來越遠。
墨骨穿著一件單薄的雪袍，上面被血液染得鮮紅，赤著雙腳，踩在雪地上，朝她追了過去，伸出雙手。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被遺棄的慌亂。
“小螢火蟲，不要飛走！”
雲落落在空中不斷地掉眼淚。
“我沒有飛走！”
“是風！是風把我吹走的！”
雲落落被狂風吹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地上那個孩童，拼命的在她身後追，身上的血液不斷往下淌，沒有穿鞋的雙腳，凍得通紅，在瑩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鮮紅色的血腳印。
原來墨骨雪夜出逃也是因為她……
雲落落的眼眶裏全是眼淚。
狂風將雲落落吹進了時空隧道裏。
雲落落的身體在不斷地下墜。
她看到了第九個世界，霜塵和小蝶給她燒紙錢，火光映在霜塵蒼白的臉上。
她看到了第八個世界，晝影在被光子炮夷為平地的別墅門口，臉色煞白，跪在地上。
她看到了第七個世界，君臨在蓬萊島上，剜心挖肝，說要用自己的心肝，換回自己的心肝。
她看到了第六個世界，郁倦從光明城裏走出來，由人類的未來，變成了沒有未來的吸血鬼。
她看到了第五個世界，雪痕在法陣裏，剜心祭陣，仙君墮魔。
她看到了第四個世界，慕白在她的墓碑前，用小刀自殺，被空中的烏鴉啃噬成了一具白骨。
她看到了第三個世界，林幽抱著她冰冷變形的屍體，剜去了自己的雙眼，血淚橫流，變成了厲鬼幽。
她看到了第二個世界，陸離站在垂絲海棠花樹前，神色瘋魔，揮刀自宮。
她看到了第一個世界，蕭曜一刀刀割開自己的手臂，臉色慘白，想要用自己的血液養活她的魂魄。
雲落落不斷下墜，不斷地在空中放聲大哭，跌進了一個溫柔的懷抱裏。
墨骨抱住了她。
無論多少次，他都會接住她。
雲落落眼眶泛紅，眼淚狂流不止，撲到了虛無之地墨骨的懷裏，眼角灑落了晶瑩的淚。
“小螢火蟲飛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倒數第三章 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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