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家子和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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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家子和大買賣
路小東想要知道喬美嬌的收音機賣了多少錢, 他把喝完的空汽水瓶遞給了胡小弟，兩只小胳膊插在胸前。
小臉氣鼓鼓的。
喬美嬌居然不告訴他。
喬美嬌是人美心善的好姑娘，更是明白這些都是投機倒把, 不應該告訴孩子。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胡小東的小腦袋, 聲音柔柔的。“你還是個孩子呢, 這些都是該大人操心的事。”
可路小東不服。
伸長脖子看向了胡小五, 發現對方已經斜著腦袋半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呵，狠毒的女人。
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兩個人中間，居然都不照應著他。路小東幹瞪著眼，看著大屏幕上的電影，越看越覺得眼睛發花。
迷迷糊糊當中聽到喬美嬌的聲音。
“呀，又一個睡著了。”
今天的電影真無趣呀。
路小東睡著的時候心裏在想。
胡小五看著並不是喜劇的電影, 只能感慨這個年代的人真的是很容易滿足。等她睡足了後, 正好看到電影大屏幕上閃現的兩個大字。
再見
胡小五連忙站起身，往走廊那邊看過去, 發現除了喬美嬌外, 胡小弟和路小東都睡著了。
胡小五就猜到會是這種情況, 把路小東輕輕地先抱了起來。這小子睡得沈偷走都不知道的，都流哈喇子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熱熱的都出汗了。胡小五又怕他感冒了，讓胡小弟把褂子脫下來給這小子包上。
回去的路上，是胡小五一直抱著路小東, 胡小弟騎的車。另一輛車喬美嬌騎著的。鎮子離他們村不遠，天剛黑一會兒就到家了。
一到家就見路中華已經回來了, 今天回來的早一些, 而其身後站著一個戴眼鏡的。
胡小五馬上又想到了那個詞：斯文敗類
“他是派過來的軍醫，給我們檢查身體的。”路中華臉上帶著笑, 但看著有點不自然。“他叫白光明，最近住咱們這。”
胡小五簡單地問了一聲好後，輕輕地拍了拍路小東的後背。“這小孩子睡著了，晚上估摸著也不吃飯了，我先去給他擦擦，一會兒我做飯。”
路中華說他做，讓胡小五歇著。胡小五才說要做的東西都在小廚房井邊的盆裏扣著呢。
小廚房有那口井，特別的涼快，這麽熱的天東西放幾天一般也不會壞。
因為胡小五想著幫喬美嬌加點營養，放了一塊五花肉，又和了面，本來是要吃包子的，可她回來晚了。
餃子或是包子這樣的面食，對於路中華來說都是簡單的，他馬上去摘了菜，又讓白光明剁肉，他倆都手快，一會兒就都能做好。
白光明的眼睛還盯著大正屋瞅呢，看到胡小五把路小東放在炕上後，就在盆裏倒了熱水，試了不太燙後才擺了毛巾給路小東擦了擦小臉兒和小手的。然後把路小東衣服扒了，輕輕塞進了小被子。
白光明看了個仔細，一直到路中華叫他，他才把眼神收了回來。“她是真的對小東好呀，你哥……”
路中華馬上打斷了他的話。“她就是這樣好的人，我大概上輩子積了大福，才能碰上她的吧。”
“嗯。”白光明又看了看小廚房裏蓋得嚴實的那口井。“就是那口井的水，讓那些麥子和你們的身體都產生了變化麽？”
路中華輕輕點點頭，然後一臉凝重地看著白光明。“路小東醒了後你就知道了，他現在過得多好，過去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要提。”
“另外，我媳婦其實對這些根本沒興趣知道。”
白光明微微點點頭，心裏在想，自己那個妹妹看來是真的一點戲也沒有了。不說別的，就剛才胡小五對路小東那上心樣，他妹妹可是丁點做不到的。
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本來白家是想跟路中華家裏提親的，他們家最終還是放棄了。現在又知道路中華得到重視了，幾個任務做得很漂亮，現在很有名。他家裏人又起了心思。
這次正好上級派他來跟著路中華這個連隊的，本來他以為是普通的檢查身體，但是被曲團長要求簽署保密協議時，他就知道這事是大事。
搞不好，路中華一直想實現的理想，也有一定可能性了。
胡小五給路小東擦了兩次臉，直到小腦袋上沒什麽汗，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她一到院子裏，就看到路中華那都包上包子了，沒想到他們幹活這麽快。
“讓白醫生和小弟住一個屋吧。”胡小五覺得自家房子都要不夠住了。“還能蓋兩間大正房，過段時間還得再蓋起來呀。”
路中華只點頭，別的不管，都聽媳婦的安排。
白光明眼神閃了又閃，看著路中華跟孫子一樣被媳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心裏一陣不屑。
胡小五還不知道這個人心裏這麽多戲，但她對這個白光明呀，咋說呢，印象不算好的。
胡小五又去煮了個雞蛋絲瓜湯，拍了個黃瓜，還有白糖西紅柿，等大肉包子出鍋後，除了路小東外所有人都坐在一塊吃飯了。
白光明這才註意到，原來這家這麽多人，還有個天天給收拾菜園子的衛三。雖然他不知道胡小五為什麽這麽豪橫，一副走資作派，但還是沒作聲。
可當他看到一雙纖細的嫩手，拿著拳頭大的包子後，眼睛直了。
這姑娘，真能吃。
喬美嬌最近就想放縱一下自個兒，她先吃了兩個大肉包子，才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喝起了湯。
白光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喬美嬌吃飯，突然腳底下被狠狠地踩了一腳。
是路中華，他發現這小子真夠過份的啊，哪有這麽盯著人看的。
白光明是趕緊擺手，他沒別的意思，是真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吃飯這麽豪氣的。
而且他娃都有了，不可能想那些有的沒的。
胡小五還不知道這些，就覺得白光明這人特別假正經。等吃了飯，胡小五立即扯著喬美嬌低聲地說了幾句，眼睛卻看著白光明那頭，一臉的警惕。
“有些人不能光看表面，你要註意了。”
“嗯。”喬美嬌立即就點頭。
而胡小五心裏暗暗想，一個斯文敗類，路中華怎麽就認識這種人了呢。她向對方投去了無比小瞧的眼神。
白光明被她這帶有歧視性的眼神給整內傷了，一臉無辜地看著路中華。
路中華正準備去洗澡，理都不理他。
“你家還能洗澡呀？”白光明到了這家後，頓時覺著自己是個老林子裏出來的野猴子，什麽也不懂。
“嗯，還有茅房都裝一起了，你要不要上一下，晚上吃那麽多。”路中華直接開啟嘲諷模式。“就跟一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唉，你家的飯食全都用靈泉水弄的，全都好吃死了。”白光明輕輕地拍著肚皮。“可惜我家是臭小子，要是個小閨女兒，就給小東當小媳婦了。”
路中華吃驚的不是這個，驚訝的是白光明居然和胡小五的想法出奇的一致，總想著給路小東找個小媳婦兒。
他把白光明推了一把。“你不是愛幹凈麽，趕緊去洗澡吧。”
白光明洗了個舒服的澡，不過在洗澡間裏研究的時間比洗澡的時間長。
到晚上睡到炕上還是想不通，又隨意問了兩句旁邊的胡小弟，才知道是怎麽回事。原來是挖了下水管道，外面又接上了化糞池設備。
在別人看來，外墻外面就是個鐵皮房子，沒什麽稀奇的。
白光明一陣誇讚能想到這麽一套的，絕對都是頂頂聰明的人。
胡小弟只隨口說了句“家裏都是我姐整的”，讓白光明都有點羨慕路中華了。簡直……就是傍上富婆了。
胡小弟也很讚同地點了點頭。“你們曲團長也是這麽說的。”
“唉，我姐夫真是個有福的男人。”
白光明突然心裏踏實了下來，自己家裏那些愛算計的，這次是真真兒的完全落空的。尤其是自家那個妹妹，以前嫌棄路中華摳後來嫌人家帶著拖油瓶。
這些年搖搖晃晃的，沒有找到比路中華更好的了。在聽說路中華結婚後，突然想殺個回馬槍。
可一切都晚了。
白光明不知道自己妹妹哪來的自信，真還以為村裏人好拿捏呢。而且，從今天那倆口子的膩歪勁，他並不認為路中華看上過妹妹的。
真是個天真的人呢，她以為這世上真沒有好後媽？
說什麽隨便丟回給路家就行，但總有那不同的人。
白光明一覺睡得還挺好，第二天早上剛醒，就聽到院子裏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像是路中華在教訓什麽人，仔細一聽好像是在說他兒子路小東。
白光明看了下外面的天，也才剛亮一會兒，早上6點來鐘，沒想到路小東起這麽早。
呵呵，可他卻想錯了。
路小東能起這麽早，是餓醒的。正嚷嚷著要吃肉的，被路中華摁著訓了一頓。
“怎麽，別人都餓得吃糠了，就你特殊了？”
路小東完全不鳥他，朝著胡小五跑過去了。胡小五正在做雞蛋羹，又把昨晚的肉包子熱上了，還做了個玉米發糕，都上鍋了。
“我要吃肉。”
“有肉包子，給你留著呢。”胡小五的聲音柔柔的，聽著就讓人舒服。
看著像一對親母子，其實這個媽才20呀。
白光明看到胡小五和路小東是一副美好的母子圖，他也不由地笑了。這才對嘛，路小東這小子就得過這樣的好日子。
路小東剛擰著小屁股坐上了凳子，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張笑臉。
然後他的眼睛就瞪得溜圓，用手一指對方。“斯文敗類，你咋來了？”
“呵呵。”胡小五不自覺地笑出了聲，這小子少有的和她這麽有默契。立即把熱好的包子先給端了過去，又趕緊給盛了一大碗雞蛋羹。
今天雞蛋羹裏加了絲瓜丁，特別的好喝。
路中華走過來盯著大口吃著包子的路小東，要不是這小子在吃飯，早上去來一腳了。可他還是看了看胡小五的臉色，見媳婦把做好的飯都端上了盯緊，他也乖巧地坐了下來。
“媳婦，這小子得管管，你說呢？”路中華知道媳婦疼娃，但是總覺得有些慣過頭了。可他說了好幾回，媳婦只是淡淡地回一句：
他還是個孩子呢。
這個時候，你又能說什麽呢？
路中華只有無奈，還一臉討好地瞅著媳婦。
胡小五哼了一聲，給他舀了一大碗雞蛋羹，放了過去。“你多吃點。”
胡小五是生怕路中華餓著呢，知道他每天特別辛苦。路中華低頭嗯了兩聲，咧嘴笑得都要合不上了。
雖然被媳婦兒說了兩句，可心裏甜的不要不要的。
胡小五吃飯的時候又白了路中華兩眼，聽說這人這兩天越來越不正常。正想著路中華他們得趕緊去訓練的時候，就見村長進來了。
胡小五沒動地方，她早飯還沒吃完呢，路中華是趕緊站了起來，讓村長吃點早飯。
村長柳樹擺了擺手，用手指了旨白光明。“就是想問問這個大夫，那個人現在怎麽辦合適？”
白光明的臉上露著淡淡的笑，那個斷腿的人他其實也不想管。“我只是個大夫，我已經負責把他的腿接上了，至於藥呢，我今天晚些時候也會給他換的。可至於別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其實柳樹也不太清楚，已經有好些年沒有碰到到處流竄的人了。
路中華給想了個主意。“咱們這是法治社會，他到底哪來的，姓甚名誰，最終要怎麽安排合適的。不是咱們普通人能做主的，你去報公安吧。”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柳樹一拍手，趕緊又走了。
胡小五這時候才把碗裏的湯喝完，慢慢擡起了頭。她看向了路中華。“到底怎麽回事兒？”
其實路中華有某種猜測，但是他並沒有說。主要是不想讓胡小五操心。“還是在村口暈倒的那個人，白光明給他接好了骨，上了藥，等報了公安看怎麽處理吧。”
胡小五隨意地點了點頭。“確實啊，這個事兒咱們哪能有什麽主意呀？”
“呵呵。”在旁邊坐著剛吃飽喝足的路小東，冷笑了兩聲。他用小手摸著小肚肚，聲音幽幽的。“還不是看咱家糧食多，想要糧唄。”
路中華直接瞪了他一眼。“誰讓你多事兒，那天拿糧食給人的。村裏也不缺那口糧。”
隨後他又同胡小五說道，“這兩天別讓他馬路跑，村裏就他小臉兒圓，怎麽看咱家都是不缺糧。”
胡小五知道他的小氣病又犯了，都沒搭理他。可她去看向了路小東，直接就哼了一聲。“你拿那塊餅給那個人，也不像你的作風啊。你到底咋想的呢？”
路小東馬上抽了抽小鼻子，把兩只小胳膊交叉在胸前，真就像是在想你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
白光明用胳膊肘碰了碰路中華，完全是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話的。“我說，你媳婦兒對你跟你兒子也太了解了吧。”
白光明現在才算是有點佩服胡小五了。
能把這個小氣鬼和那個愛財如命的小子的心思，可以摸得透透的，那可不是一般人。
白光明還沒見識過胡小五的本事呢，扒拉算盤都沒她這麽精的。
胡小五忽然想到個事兒，昨個兒因為看電影回來晚了都忘了說了。她拉著路中華說了下在麥子中間種玉米的事。
“麥子的營養完全跟得上，就在一排排麥的中間再種上一排排玉米。玉米這種東西占不了多少營養的，說不定長得比麥子還要快。”
路中華抖了抖眉毛，沒想到這麽絕的主意，自個兒媳婦兒都能想得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每個月又有上萬斤的玉米面啦？”
胡小五只能點頭，具體多少她可不知道。但是有靈泉水，應該可行的吧。
路中華別的都顧不上了，讓白光明一塊兒跟他走，趕緊去扒拉出能種玉米的縫。
白光明離開時，回頭望了胡小五一眼，就看到胡小五和路小東都朝他這邊望了過來。他一個表情，防著他呢。
他的心微微一抖。
哎呀，媽呀，原來最會算的是這個呀。
路中華媳婦兒，牛哇！
這一家子。
真絕。
天選的一家子啊。
等人一走了，胡小五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看著路小東。她可不是路中華，手上的事多，隨便被糊弄兩句，這事兒就能過去了。
“那個斷腿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小五的聲音有些略微高了一些，明顯是生氣了。不過一想這小子是個驢脾氣，順著毛摸反倒可以讓事情更順利一些。
所以她的聲音又緩和了下來。“嗯，你是知道什麽了嗎？趕緊說。”
“你要是說的好，中午給你吃肉夾饃。”
胡小五看到路小東在抿嘴唇，很明顯口水要止不住了。她又繼續加大力度。“再做個涼皮兒吧，這天兒吃著才好吃呢，和肉夾饃絕配。”
“那個瘸子看上柳超英了。”路小東還是把上輩子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不過他並沒有說是上輩子曾經發生的事，而只是說這個瘸子的目的性很強。
“噢，原來是這樣。”這麽說胡小五就能明白了。“也就是說，想要兒子的二歡子已經看不上的媳婦，在別人眼裏就是個香餑餑啊。”
一旁的胡小弟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呢，最近他都老實地在家幹活，都不出去打聽八卦了。“怎麽二歡子又在鬧離婚了麽，他真是死狗扶不上墻。”
胡小五覺得小弟的形容非常貼切。“村長家再往後挪20年，那都是富戶。柳超英現在才20來歲，以後醫療水平會越來越高，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有孩子了。可看看二歡子，天天要死要活除了喝酒就是醉死在路上，村長家對他那點愧疚都沒了。”
“那不要他也是遲早的事。”胡小弟晃了晃頭。“有些人其實都羨慕他，本來做上門女婿就是個沒種的，沒孩子就沒孩子唄。吃香的喝辣的什麽也不用幹，這種好事兒好些人盼都盼不來呢。”
所以說村裏村外的那些懶貨們，可是把二歡子給羨慕死了。
現在又多了個瘸子，目標就是奔著柳超英來的。
像這種能餓死在路上的人，絕對是為了填飽肚子，別的根本不重要。
他們在這邊分析了好一會兒，都一起感嘆二歡子是個傻貨。
而在生產大隊那卻出了意外，是那種不會出意外的事而出了意外。
柳樹帶著公安同志來了，那個被救過來的瘸子，一見柳樹就拉著人家喊“老丈人呀”之類的，把這個一村之長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次鎮上來的公安同志姓趙，胡小五之前在鎮子上也見過的，他對這個瘸子只有一種印象。
這莫不是個傻子吧。
與此同時，終於想起來自己接了一個大訂單的喬美嬌，在喝了兩碗雞蛋羹之後才拉著胡小五，細細地說起了這件事。
“是我們團長男人單位的事，想要采購10臺收音機呢。他們單位是我們文工團經常合作的一個大廠，可他們的采購人員我們省城都跑了十幾趟，都只買到2臺。”
“嫂子，這可是個大買賣。”
胡小五卻沒有一點激動的心情，她還是淡然地看著激動到要飛起來的喬美嬌，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胳膊，示意她要鎮定。
“你問價格了嗎？”
胡小五是很清楚國營單位的情況的，一下買這麽多臺收音機，那絕對會把價格壓得低低的。
什麽到市裏跑了十幾趟沒買著，恐怕是價格不合適吧。
另外，那個負責采購的人員，也是要回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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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東想要知道喬美嬌的收音機賣了多少錢, 他把喝完的空汽水瓶遞給了胡小弟，兩只小胳膊插在胸前。
小臉氣鼓鼓的。
喬美嬌居然不告訴他。
喬美嬌是人美心善的好姑娘，更是明白這些都是投機倒把, 不應該告訴孩子。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胡小東的小腦袋, 聲音柔柔的。“你還是個孩子呢, 這些都是該大人操心的事。”
可路小東不服。
伸長脖子看向了胡小五, 發現對方已經斜著腦袋半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呵，狠毒的女人。
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兩個人中間，居然都不照應著他。路小東幹瞪著眼，看著大屏幕上的電影，越看越覺得眼睛發花。
迷迷糊糊當中聽到喬美嬌的聲音。
“呀，又一個睡著了。”
今天的電影真無趣呀。
路小東睡著的時候心裏在想。
胡小五看著並不是喜劇的電影, 只能感慨這個年代的人真的是很容易滿足。等她睡足了後, 正好看到電影大屏幕上閃現的兩個大字。
再見
胡小五連忙站起身，往走廊那邊看過去, 發現除了喬美嬌外, 胡小弟和路小東都睡著了。
胡小五就猜到會是這種情況, 把路小東輕輕地先抱了起來。這小子睡得沈偷走都不知道的，都流哈喇子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熱熱的都出汗了。胡小五又怕他感冒了，讓胡小弟把褂子脫下來給這小子包上。
回去的路上，是胡小五一直抱著路小東, 胡小弟騎的車。另一輛車喬美嬌騎著的。鎮子離他們村不遠，天剛黑一會兒就到家了。
一到家就見路中華已經回來了, 今天回來的早一些, 而其身後站著一個戴眼鏡的。
胡小五馬上又想到了那個詞：斯文敗類
“他是派過來的軍醫，給我們檢查身體的。”路中華臉上帶著笑, 但看著有點不自然。“他叫白光明，最近住咱們這。”
胡小五簡單地問了一聲好後，輕輕地拍了拍路小東的後背。“這小孩子睡著了，晚上估摸著也不吃飯了，我先去給他擦擦，一會兒我做飯。”
路中華說他做，讓胡小五歇著。胡小五才說要做的東西都在小廚房井邊的盆裏扣著呢。
小廚房有那口井，特別的涼快，這麽熱的天東西放幾天一般也不會壞。
因為胡小五想著幫喬美嬌加點營養，放了一塊五花肉，又和了面，本來是要吃包子的，可她回來晚了。
餃子或是包子這樣的面食，對於路中華來說都是簡單的，他馬上去摘了菜，又讓白光明剁肉，他倆都手快，一會兒就都能做好。
白光明的眼睛還盯著大正屋瞅呢，看到胡小五把路小東放在炕上後，就在盆裏倒了熱水，試了不太燙後才擺了毛巾給路小東擦了擦小臉兒和小手的。然後把路小東衣服扒了，輕輕塞進了小被子。
白光明看了個仔細，一直到路中華叫他，他才把眼神收了回來。“她是真的對小東好呀，你哥……”
路中華馬上打斷了他的話。“她就是這樣好的人，我大概上輩子積了大福，才能碰上她的吧。”
“嗯。”白光明又看了看小廚房裏蓋得嚴實的那口井。“就是那口井的水，讓那些麥子和你們的身體都產生了變化麽？”
路中華輕輕點點頭，然後一臉凝重地看著白光明。“路小東醒了後你就知道了，他現在過得多好，過去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要提。”
“另外，我媳婦其實對這些根本沒興趣知道。”
白光明微微點點頭，心裏在想，自己那個妹妹看來是真的一點戲也沒有了。不說別的，就剛才胡小五對路小東那上心樣，他妹妹可是丁點做不到的。
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本來白家是想跟路中華家裏提親的，他們家最終還是放棄了。現在又知道路中華得到重視了，幾個任務做得很漂亮，現在很有名。他家裏人又起了心思。
這次正好上級派他來跟著路中華這個連隊的，本來他以為是普通的檢查身體，但是被曲團長要求簽署保密協議時，他就知道這事是大事。
搞不好，路中華一直想實現的理想，也有一定可能性了。
胡小五給路小東擦了兩次臉，直到小腦袋上沒什麽汗，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她一到院子裏，就看到路中華那都包上包子了，沒想到他們幹活這麽快。
“讓白醫生和小弟住一個屋吧。”胡小五覺得自家房子都要不夠住了。“還能蓋兩間大正房，過段時間還得再蓋起來呀。”
路中華只點頭，別的不管，都聽媳婦的安排。
白光明眼神閃了又閃，看著路中華跟孫子一樣被媳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心裏一陣不屑。
胡小五還不知道這個人心裏這麽多戲，但她對這個白光明呀，咋說呢，印象不算好的。
胡小五又去煮了個雞蛋絲瓜湯，拍了個黃瓜，還有白糖西紅柿，等大肉包子出鍋後，除了路小東外所有人都坐在一塊吃飯了。
白光明這才註意到，原來這家這麽多人，還有個天天給收拾菜園子的衛三。雖然他不知道胡小五為什麽這麽豪橫，一副走資作派，但還是沒作聲。
可當他看到一雙纖細的嫩手，拿著拳頭大的包子後，眼睛直了。
這姑娘，真能吃。
喬美嬌最近就想放縱一下自個兒，她先吃了兩個大肉包子，才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喝起了湯。
白光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喬美嬌吃飯，突然腳底下被狠狠地踩了一腳。
是路中華，他發現這小子真夠過份的啊，哪有這麽盯著人看的。
白光明是趕緊擺手，他沒別的意思，是真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吃飯這麽豪氣的。
而且他娃都有了，不可能想那些有的沒的。
胡小五還不知道這些，就覺得白光明這人特別假正經。等吃了飯，胡小五立即扯著喬美嬌低聲地說了幾句，眼睛卻看著白光明那頭，一臉的警惕。
“有些人不能光看表面，你要註意了。”
“嗯。”喬美嬌立即就點頭。
而胡小五心裏暗暗想，一個斯文敗類，路中華怎麽就認識這種人了呢。她向對方投去了無比小瞧的眼神。
白光明被她這帶有歧視性的眼神給整內傷了，一臉無辜地看著路中華。
路中華正準備去洗澡，理都不理他。
“你家還能洗澡呀？”白光明到了這家後，頓時覺著自己是個老林子裏出來的野猴子，什麽也不懂。
“嗯，還有茅房都裝一起了，你要不要上一下，晚上吃那麽多。”路中華直接開啟嘲諷模式。“就跟一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唉，你家的飯食全都用靈泉水弄的，全都好吃死了。”白光明輕輕地拍著肚皮。“可惜我家是臭小子，要是個小閨女兒，就給小東當小媳婦了。”
路中華吃驚的不是這個，驚訝的是白光明居然和胡小五的想法出奇的一致，總想著給路小東找個小媳婦兒。
他把白光明推了一把。“你不是愛幹凈麽，趕緊去洗澡吧。”
白光明洗了個舒服的澡，不過在洗澡間裏研究的時間比洗澡的時間長。
到晚上睡到炕上還是想不通，又隨意問了兩句旁邊的胡小弟，才知道是怎麽回事。原來是挖了下水管道，外面又接上了化糞池設備。
在別人看來，外墻外面就是個鐵皮房子，沒什麽稀奇的。
白光明一陣誇讚能想到這麽一套的，絕對都是頂頂聰明的人。
胡小弟只隨口說了句“家裏都是我姐整的”，讓白光明都有點羨慕路中華了。簡直……就是傍上富婆了。
胡小弟也很讚同地點了點頭。“你們曲團長也是這麽說的。”
“唉，我姐夫真是個有福的男人。”
白光明突然心裏踏實了下來，自己家裏那些愛算計的，這次是真真兒的完全落空的。尤其是自家那個妹妹，以前嫌棄路中華摳後來嫌人家帶著拖油瓶。
這些年搖搖晃晃的，沒有找到比路中華更好的了。在聽說路中華結婚後，突然想殺個回馬槍。
可一切都晚了。
白光明不知道自己妹妹哪來的自信，真還以為村裏人好拿捏呢。而且，從今天那倆口子的膩歪勁，他並不認為路中華看上過妹妹的。
真是個天真的人呢，她以為這世上真沒有好後媽？
說什麽隨便丟回給路家就行，但總有那不同的人。
白光明一覺睡得還挺好，第二天早上剛醒，就聽到院子裏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像是路中華在教訓什麽人，仔細一聽好像是在說他兒子路小東。
白光明看了下外面的天，也才剛亮一會兒，早上6點來鐘，沒想到路小東起這麽早。
呵呵，可他卻想錯了。
路小東能起這麽早，是餓醒的。正嚷嚷著要吃肉的，被路中華摁著訓了一頓。
“怎麽，別人都餓得吃糠了，就你特殊了？”
路小東完全不鳥他，朝著胡小五跑過去了。胡小五正在做雞蛋羹，又把昨晚的肉包子熱上了，還做了個玉米發糕，都上鍋了。
“我要吃肉。”
“有肉包子，給你留著呢。”胡小五的聲音柔柔的，聽著就讓人舒服。
看著像一對親母子，其實這個媽才20呀。
白光明看到胡小五和路小東是一副美好的母子圖，他也不由地笑了。這才對嘛，路小東這小子就得過這樣的好日子。
路小東剛擰著小屁股坐上了凳子，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張笑臉。
然後他的眼睛就瞪得溜圓，用手一指對方。“斯文敗類，你咋來了？”
“呵呵。”胡小五不自覺地笑出了聲，這小子少有的和她這麽有默契。立即把熱好的包子先給端了過去，又趕緊給盛了一大碗雞蛋羹。
今天雞蛋羹裏加了絲瓜丁，特別的好喝。
路中華走過來盯著大口吃著包子的路小東，要不是這小子在吃飯，早上去來一腳了。可他還是看了看胡小五的臉色，見媳婦把做好的飯都端上了盯緊，他也乖巧地坐了下來。
“媳婦，這小子得管管，你說呢？”路中華知道媳婦疼娃，但是總覺得有些慣過頭了。可他說了好幾回，媳婦只是淡淡地回一句：
他還是個孩子呢。
這個時候，你又能說什麽呢？
路中華只有無奈，還一臉討好地瞅著媳婦。
胡小五哼了一聲，給他舀了一大碗雞蛋羹，放了過去。“你多吃點。”
胡小五是生怕路中華餓著呢，知道他每天特別辛苦。路中華低頭嗯了兩聲，咧嘴笑得都要合不上了。
雖然被媳婦兒說了兩句，可心裏甜的不要不要的。
胡小五吃飯的時候又白了路中華兩眼，聽說這人這兩天越來越不正常。正想著路中華他們得趕緊去訓練的時候，就見村長進來了。
胡小五沒動地方，她早飯還沒吃完呢，路中華是趕緊站了起來，讓村長吃點早飯。
村長柳樹擺了擺手，用手指了旨白光明。“就是想問問這個大夫，那個人現在怎麽辦合適？”
白光明的臉上露著淡淡的笑，那個斷腿的人他其實也不想管。“我只是個大夫，我已經負責把他的腿接上了，至於藥呢，我今天晚些時候也會給他換的。可至於別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其實柳樹也不太清楚，已經有好些年沒有碰到到處流竄的人了。
路中華給想了個主意。“咱們這是法治社會，他到底哪來的，姓甚名誰，最終要怎麽安排合適的。不是咱們普通人能做主的，你去報公安吧。”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柳樹一拍手，趕緊又走了。
胡小五這時候才把碗裏的湯喝完，慢慢擡起了頭。她看向了路中華。“到底怎麽回事兒？”
其實路中華有某種猜測，但是他並沒有說。主要是不想讓胡小五操心。“還是在村口暈倒的那個人，白光明給他接好了骨，上了藥，等報了公安看怎麽處理吧。”
胡小五隨意地點了點頭。“確實啊，這個事兒咱們哪能有什麽主意呀？”
“呵呵。”在旁邊坐著剛吃飽喝足的路小東，冷笑了兩聲。他用小手摸著小肚肚，聲音幽幽的。“還不是看咱家糧食多，想要糧唄。”
路中華直接瞪了他一眼。“誰讓你多事兒，那天拿糧食給人的。村裏也不缺那口糧。”
隨後他又同胡小五說道，“這兩天別讓他馬路跑，村裏就他小臉兒圓，怎麽看咱家都是不缺糧。”
胡小五知道他的小氣病又犯了，都沒搭理他。可她去看向了路小東，直接就哼了一聲。“你拿那塊餅給那個人，也不像你的作風啊。你到底咋想的呢？”
路小東馬上抽了抽小鼻子，把兩只小胳膊交叉在胸前，真就像是在想你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
白光明用胳膊肘碰了碰路中華，完全是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話的。“我說，你媳婦兒對你跟你兒子也太了解了吧。”
白光明現在才算是有點佩服胡小五了。
能把這個小氣鬼和那個愛財如命的小子的心思，可以摸得透透的，那可不是一般人。
白光明還沒見識過胡小五的本事呢，扒拉算盤都沒她這麽精的。
胡小五忽然想到個事兒，昨個兒因為看電影回來晚了都忘了說了。她拉著路中華說了下在麥子中間種玉米的事。
“麥子的營養完全跟得上，就在一排排麥的中間再種上一排排玉米。玉米這種東西占不了多少營養的，說不定長得比麥子還要快。”
路中華抖了抖眉毛，沒想到這麽絕的主意，自個兒媳婦兒都能想得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每個月又有上萬斤的玉米面啦？”
胡小五只能點頭，具體多少她可不知道。但是有靈泉水，應該可行的吧。
路中華別的都顧不上了，讓白光明一塊兒跟他走，趕緊去扒拉出能種玉米的縫。
白光明離開時，回頭望了胡小五一眼，就看到胡小五和路小東都朝他這邊望了過來。他一個表情，防著他呢。
他的心微微一抖。
哎呀，媽呀，原來最會算的是這個呀。
路中華媳婦兒，牛哇！
這一家子。
真絕。
天選的一家子啊。
等人一走了，胡小五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看著路小東。她可不是路中華，手上的事多，隨便被糊弄兩句，這事兒就能過去了。
“那個斷腿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小五的聲音有些略微高了一些，明顯是生氣了。不過一想這小子是個驢脾氣，順著毛摸反倒可以讓事情更順利一些。
所以她的聲音又緩和了下來。“嗯，你是知道什麽了嗎？趕緊說。”
“你要是說的好，中午給你吃肉夾饃。”
胡小五看到路小東在抿嘴唇，很明顯口水要止不住了。她又繼續加大力度。“再做個涼皮兒吧，這天兒吃著才好吃呢，和肉夾饃絕配。”
“那個瘸子看上柳超英了。”路小東還是把上輩子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不過他並沒有說是上輩子曾經發生的事，而只是說這個瘸子的目的性很強。
“噢，原來是這樣。”這麽說胡小五就能明白了。“也就是說，想要兒子的二歡子已經看不上的媳婦，在別人眼裏就是個香餑餑啊。”
一旁的胡小弟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呢，最近他都老實地在家幹活，都不出去打聽八卦了。“怎麽二歡子又在鬧離婚了麽，他真是死狗扶不上墻。”
胡小五覺得小弟的形容非常貼切。“村長家再往後挪20年，那都是富戶。柳超英現在才20來歲，以後醫療水平會越來越高，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有孩子了。可看看二歡子，天天要死要活除了喝酒就是醉死在路上，村長家對他那點愧疚都沒了。”
“那不要他也是遲早的事。”胡小弟晃了晃頭。“有些人其實都羨慕他，本來做上門女婿就是個沒種的，沒孩子就沒孩子唄。吃香的喝辣的什麽也不用幹，這種好事兒好些人盼都盼不來呢。”
所以說村裏村外的那些懶貨們，可是把二歡子給羨慕死了。
現在又多了個瘸子，目標就是奔著柳超英來的。
像這種能餓死在路上的人，絕對是為了填飽肚子，別的根本不重要。
他們在這邊分析了好一會兒，都一起感嘆二歡子是個傻貨。
而在生產大隊那卻出了意外，是那種不會出意外的事而出了意外。
柳樹帶著公安同志來了，那個被救過來的瘸子，一見柳樹就拉著人家喊“老丈人呀”之類的，把這個一村之長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次鎮上來的公安同志姓趙，胡小五之前在鎮子上也見過的，他對這個瘸子只有一種印象。
這莫不是個傻子吧。
與此同時，終於想起來自己接了一個大訂單的喬美嬌，在喝了兩碗雞蛋羹之後才拉著胡小五，細細地說起了這件事。
“是我們團長男人單位的事，想要采購10臺收音機呢。他們單位是我們文工團經常合作的一個大廠，可他們的采購人員我們省城都跑了十幾趟，都只買到2臺。”
“嫂子，這可是個大買賣。”
胡小五卻沒有一點激動的心情，她還是淡然地看著激動到要飛起來的喬美嬌，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胳膊，示意她要鎮定。
“你問價格了嗎？”
胡小五是很清楚國營單位的情況的，一下買這麽多臺收音機，那絕對會把價格壓得低低的。
什麽到市裏跑了十幾趟沒買著，恐怕是價格不合適吧。
另外，那個負責采購的人員，也是要回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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