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包煙和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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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包煙和打聽
“你別激動, 這裏的門道多著呢。”胡小五一點點跟沒有什麽社會經驗的喬美嬌分析。
“首先那個國營單位肯定會把價格壓得比較低，另外，負責采購的又要多少回扣？”
“還有沒有其他需要, 你得一點點問清楚了。”
經胡小五這麽一說, 喬美嬌才弄明白這裏的事兒。然後經她一琢磨後她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她是太吃驚了, 甚至不敢想象。
“難道說，我們團長他們倆口子，也是想要那回……回扣？”
胡小五點點頭，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欣慰她終於聽懂了。
“可……”很明顯，喬美嬌還想再掙紮一下。“可他們說是幫我忙, 我以為是……”
“好人好事？”胡小五笑了起來。“別把人想的太好, 沒人會無緣無故的做這樣的好事。你都不想想，這可是大買賣呀。”
一個大買賣, 讓喬美嬌終於醒悟過來。“我得去問清楚點, 我、我得學。”
現在胡小五覺得她確實有上進心, 不向困難低頭。不過以她漂亮的臉蛋，還要跟人談買賣，難免不被人在言語上占點便宜。
“讓小弟陪你去，他、他機靈。”
其實胡小五想說胡小弟畢竟是個男的，如果有人想什麽歪的斜的胡小弟還能幫著擋一擋。
尤其現在胡小弟按照路中華的要求在鍛煉, 稍微能練那麽幾下子，應該能把普通人給撂倒了。
不過胡小弟確實機靈, 為人處事上比喬美嬌好太多了。都不用她說, 胡小弟都知道先要去打探對方的底線。
然後他就陪著喬美嬌去談這筆大買賣了。
胡小五去燉肉夾饃用的肉了，讓路小東看著點小賣部。
可能胡小五今天的預感比較靈敏, 沒一會兒路小東就來找她了。說是上次在鎮子上碰到的那個幫他們的公安同志，到他們小賣部要買煙。
胡小五擦了擦手，手一伸兜裏瞬間從手機裏倒出一包煙來。
不過他讓路小東把公安趙平同志請進來說話，她先去給沏茶。
胡小五還是那一套，抓一把茶葉扔水壺裏悶幾分鐘，就能倒出來喝了。
趙平和別人一樣，一進胡小五的院子先看了看，然後才裝作鎮定地坐下來。“全是新房呀。”
胡小五點了點頭，給他倒了缸子熱茶水。
趙平把胡小五那身打不少補丁的衣裳看了又看，心說自個兒當初就是被這身衣服給騙了的。
本來以為是個可憐的村婦，沒想到人家是個富婆。
趙平是轉業軍人，在鎮子上公安局工作，去過的地方不少，見過的新鮮和好東西自然也很多。
但像胡小五這樣漂亮的院子，還真是頭一次見。
這院子，沒有個三四千塊錢可蓋不下來。
雖然他只是隨意搭了一眼，連院子裏的土竈都要大青磚壘的，這樣的材料貴的很呢。
再看看那個大西房，上面雖然搭著草棚子，很明顯這是現在流行的二樓結構。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些房子的地基都是要蓋二樓的。
想想這麽大院子這麽多房，都挖了這樣的地基，得襯錢的。
趙平接過胡小五遞過來的水缸子，抿了一口茶。
嗯？
好喝。
這時候正好有一陣小涼風吹過，讓趙平渾身覺得舒坦。
他不由的想到，這地方順風順水，一定是個風水很好的地方。
可趙平是個公安從來不相信這些，但是現在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
難道是受剛才那個瘸子的影響嗎？
“趙公安，這是您要的煙。”胡小五把一盒煙放在了桌子上，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無數次這樣的事，很平常。
“2毛。”
路小東這會兒也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瞅著趙平。他心裏有點小激動，因為剛才趙平還問了一句關於那個瘸子的事兒。
路小東算是全程經歷了這事的人，現在就等著和趙平仔細的說一說。
趙平來小賣部這裏，說是買煙，不如說是為了理清自己的思緒。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本來也只是碰運氣，居然真的有煙。
“這是……”趙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居然是在京都抽過的一種特供煙。他的手有些發抖，又緊緊地抓住那盒煙。甚至他的聲音，都因為激動有些沙啞了。
“真的是2毛一盒？”
1毛一盒的是普通煙，帶濾嘴的是2毛一盒的好煙。
可這個是特供呀。
趙平輕輕的咽了口吐沫，不知道該說甚了。
胡小五表面上很淡然，笑了笑，心裏卻慌的一批。
她哪知道這個煙還是特供的呀，她本來只是為了裝一下子，就拿出了京都產的那種煙。
沒想到後世很普通的像□□、大前門、金芙蓉這類煙，在這時候都特供著呢。
“噢，我聽村長說你男人叫路中華？”趙兵終於說了個正常的話題，見胡小五點頭他馬上裝作很熱情地大笑了兩聲。
“哈，我跟他還是戰友呢。”
路小東馬上調了下小眉毛，用懷疑的眼神瞅著趙平。“我咋不認識你。”
趙平其實也不認識路小東，不過他聽說過關於路中華的一些事。立即伸出手，摸了摸路小東的小腦袋。“你就是他兒子吧？”
路小東點了點頭，不過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你剛才說那個瘸子咋回事了？”
“噢，我過來其實也是想跟你們打聽打聽這個人。”趙平一點也沒有隱瞞。“他一見你們村長就叫老丈人，還說他是村長家的上門女婿。”
“可我問過了呀，你們村長只有一個閨女，叫柳超英，已經有女婿啦。”趙平的眉頭微微鈹了皺，他他總覺得那個瘸子不對勁的很厲害。
說不準，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胡小五和路小東迅速的對視了一眼，兩人又一次默契了一回。
心裏想的都一個意思，不會又是夢到上輩子的什麽什麽破事兒吧？
胡小五覺得有點發愁，路小東卻因為有熱鬧瞅了，激動得彈了幾下小短腿兒。
“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出現在我們村呢？”
胡小五的這句話一出口，得到了趙平的大大讚揚。“不愧是路中華的媳婦兒，一下就說到了點子上。”
“他叫餘泥，是個泥瓦匠。”趙平有種感覺，覺得從胡小五這兒能獲得有用的信息，所以也就說的很詳細了。
“他說是他記得自己做了村長家的上門女婿，因為家長家的閨女熬成了老閨女，嫁不出去的。最後才看上了他這個瘸子。”
胡小五扯了扯嘴角，心說有完沒完啊。
前有林同，後有吳秀玲，現在又來了個瘸子。
最可惡的是，這個瘸子說自己的話全是對的，能經得起考驗的。為了證明他說的，他要見一個人。
胡小五氣得臉皮都要抖下來了，憤恨地回了一句。“我不見。”
“他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都不清楚，我一個小媳婦兒見他個神經病，誰能知道他要幹什麽呢？”
胡小五的話，其實和趙平想的差不多。
都覺得那個瘸子有毛病，而且病的還不輕。
“他的腿還是我男人隊伍的軍醫給看的呢，這種忘恩負義滿口謊話的人，我見他個錘子呀。”
趙平雖然對於後面的話沒太懂，但是卻能感受到胡小五的抗拒的態度。不過，他又換了個話題。
“我還聽村長說，像他這種犯病的人，在你們村也出現過。”
胡小五簡單地把林同的事兒說了一下。雖然趙平從村長那邊聽到一些，但是不如胡小五知道的詳細。
“林同也是突然有一天說他知道什麽，但是其實是他發癔癥，而且結交了一些來路不明的人。”
來路不明，包含的意思多了。
隱瞞實情也可以叫做來路不明。
這件事當初是路中華負責的，趙平本想等著路中華。可現在天色還早呢，都不到中午，路中華怎麽也得晚上才能回來。
趙平就想先回去，等晚上再過來。
馬上就中午了，胡小五讓他在家裏吃頓飯。不過胡小五知道像趙平這樣性子的，一定不會在她這吃飯的。
所以胡小五就想了一個理由，用手指了指路小東。“他小舅舅今天出去了，沒人陪他玩，你幫我陪陪他，家裏還有好多活呢。”
路小東眨了眨黑眼睛看向了趙平，一副非常渴望和他玩的樣子。
其實趙平從這回鎮子上，想著暫時還不回去呢，他得再去跟村長聊聊。一會兒還要再跟那個瘸子聊一會兒，還得再試探試探是真瘋還是假瘋。
這個事讓趙平很在意，他一定要了解的一清二楚。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這種是不會是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的感覺與胡小五一樣。
胡小五心裏想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只要是在自家附近發生的事總會出現這些人，莫名其妙會想起上一世的事。胡小五又覺得這個地方能有靈泉這種神奇的東西，那也是和別的地方有很多不同。
胡小五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
但是路小東與她相反。
雖然路小東覺得這些人會把這一次與上一次混淆，但是他就覺得刺激。
所以當趙平在心滿意足地吃了中飯後，說是要去看那個瘸子，為的就是多抓一些線索。
路小東也吃得很滿足，胡小五做了他想吃的肉夾饃和涼皮兒。他又喝了一大缸子水，拍了拍鼓鼓的小肚肚，立即跳下凳子要和趙平一塊兒去。
他是要去湊熱鬧的，趙平看出來了。
不過趙平因為與路中華是以前的戰友，而他又覺得路小東可能會告訴他一些新的信息。所以就帶著路小東去了村裏生產隊那裏。
在再次見到餘泥的時候，路小東確定了，就是這個人沒錯。
他就是上輩子的柳超英的那個瘸子男人，要不是這個人這輩子提前出現，他都丁點不記得這個人叫什麽了。
好在對這張臉還有點印象。
而這張臉也因為洗幹凈了，能看出長什麽樣。
路小東暗自嘖嘖了兩聲，這下村長家可有熱鬧的了。
但是有一句話叫做引火上身。
如果不是路小東再三出現在餘泥的面前，對方也同樣想不起他是誰。
畢竟在餘泥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那些事和那些人，很多是不同的。尤其是那個慘慘的斷腿的路小東，在餘泥最深的記憶裏，是那麽可憐，那麽讓人值得同情。
餘泥憎恨那些能吃飽飯，能穿好衣的人。卻獨獨對記憶深處的路小東，有極深的印象和同情。
從可憐的路小東身上鑿補回來的那點優越感，讓他覺得自個兒像個人了。
而現在眼前這個活潑可愛，腿腳健全，衣著鮮亮，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讓他對自己腦中突然出現的那些記憶，再度產生了懷疑。
因為一度是柳超英，記憶裏的這個女人到快40沒人要了，才嫁給自個兒的。他也算滿意的，因為村長家的條件是真不錯的。
眼前的路小東雖然比他見到的時候年紀小一些，但是很明顯生活條件非常的好。他都要餓死了，可卻從這小子身上聞到一股肉味兒。
路小東都洗了好幾遍手了，可肉夾饃的香氣，哪能那麽快上去呢？
而餘泥卻突然朝路小東大叫了一聲，“你怎麽能站起來呢？”
這時候路小東緊緊皺皺眉，他後悔了，這個餘泥確實有點像個真傻子。擡起小腦袋看了看旁邊用手指轉著一根煙的趙平，微微的嘆了口氣。
“唉，他剛才說我甚意思了，我看白光明得幫他治治腦子了。”
趙平覺得現在就是在浪費時間，把那根不舍得抽的煙放進了兜子裏。“之前是胡想別人的媳婦，現在是胡想瘸子，大概是怕真瘸了吧。”
隨後趙平大概是用盡這輩子最大的耐心了，淡淡地掃了一眼餘泥的腿。“你的腿有部隊的大夫給你看過了，也給你接上了，好好養著還能站起來。”
同時並沒有認為自己發瘋的餘泥，突然想到一句話。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所以他用自己堅定的信念大聲地又同路小東說了一句：“你有個媽是不是？”
這種話路小東已經習以為常，他的小臉一點點變化都沒有。
趙平直接就怒了，擡腿在餘泥躺的木板床用力踹了一腳。把木板子給踹壞一塊下來，差一點把上面的那位給掉下來了。
“你真有病吧，誰沒媽。”
趙平其實知道了關於路小東的事兒，而且也知道胡小五是個後媽。但是看到今天路小東和胡小五像親母子一樣說話，他心裏是微微有點觸動的。
尤其是路小東還點菜哩，中午想再喝個青菜湯了，還說什麽今天有肉要再多點菜才好呢，胡小五二話沒說就給加了個湯。
趙平對胡小五的印象分得有120，達到超標的標準了。
所以不管餘泥出於什麽目的說這樣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會傷害到路小東幼小的心靈，和胡小五的拳拳的母愛的。
而餘泥此時，出現了像林同那樣的瘋子似的勁頭，用一只手抓著身下的床板子繼續大叫。“哈哈，臭小子你有個後媽對不對，把你媽叫來，我有話問她。”
“我送你回去。”趙平狠狠地瞪了一眼餘泥，已經不想從這個人嘴裏得到什麽消息了，想的是趕緊把路小東送回去，免得這小子多想。
路小東還真沒多想，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習慣這樣的情景。
一回到家都不等趙平說話呢，他立即提到了餘泥的強烈要求，以及剛才在生產隊那看到的人。
“他喊著讓你去呢，而且我還在那邊門口看到了你的三嬸牛牡丹呢。”
胡小五對於牛牡丹的出現，反而更在意一些。“她不是早回城了麽，怎麽又來了？”
“你爺爺當了大隊支書了呀，咱村的支書正好空著呢。”路小東看到桌子上有剛洗的葡萄，還掛著水珠，立即抓了一顆塞進了嘴裏。
真甜呀。
路小東對村裏的情況很有見解。“唉，我看啊，他們是在城裏吃得沒糧了，想回村多整點。你都沒見牛牡丹，她瘦了好大一圈呢。”
“她做夢呢，不管她惦記的什麽，應該跟咱沒一點關系的。”
之前三嬸牛牡丹在奶奶白雄身後不停的攛掇，要來占她這的地和房子。後來被爺爺胡英給鎮壓了後，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
現在突然又出現在村裏，肯定是圖點什麽。
不過現在村裏的老井出水了，村裏澆地的水源問題也解決了。預示著今年的豆家屯，一家會有個好收成的。
“啊，那個……”趙平張了張嘴，想跟胡小五說不用擔心那個餘泥。他作為公安，一定會把這個事處理好的。
可他剛要說話，卻被胡小五給打斷了。
“嗯，他讓我去找他啊，也不是不可以。”胡小五心裏很有數的。“其實啊，之前村裏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當時是我男人負責的，我等他回來吧。”
趙平又一次驚訝了，聽說前段時間路中華完成了很漂亮的一個間諜抓捕任務。
他頓時覺得眼下那個餘泥，說不準也是其中一條線索呢。
有些事真不能深想，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所以趙平腦補的是，胡小五猜測這裏有個深坑，所以要等路中華回來一同處理。
而趙平又給胡小五拿出了2塊錢，心中有一點忐忑，他頭一次幹這種事。“我們有個老領導是個老煙槍，平時只舍得抽土煙絲，你那個煙能不能給我來一條。”
胡小五微微地瞅了他一眼，忽然覺得他有點眼熟。
“你認識趙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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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激動, 這裏的門道多著呢。”胡小五一點點跟沒有什麽社會經驗的喬美嬌分析。
“首先那個國營單位肯定會把價格壓得比較低，另外，負責采購的又要多少回扣？”
“還有沒有其他需要, 你得一點點問清楚了。”
經胡小五這麽一說, 喬美嬌才弄明白這裏的事兒。然後經她一琢磨後她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她是太吃驚了, 甚至不敢想象。
“難道說，我們團長他們倆口子，也是想要那回……回扣？”
胡小五點點頭，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欣慰她終於聽懂了。
“可……”很明顯，喬美嬌還想再掙紮一下。“可他們說是幫我忙, 我以為是……”
“好人好事？”胡小五笑了起來。“別把人想的太好, 沒人會無緣無故的做這樣的好事。你都不想想，這可是大買賣呀。”
一個大買賣, 讓喬美嬌終於醒悟過來。“我得去問清楚點, 我、我得學。”
現在胡小五覺得她確實有上進心, 不向困難低頭。不過以她漂亮的臉蛋，還要跟人談買賣，難免不被人在言語上占點便宜。
“讓小弟陪你去，他、他機靈。”
其實胡小五想說胡小弟畢竟是個男的，如果有人想什麽歪的斜的胡小弟還能幫著擋一擋。
尤其現在胡小弟按照路中華的要求在鍛煉, 稍微能練那麽幾下子，應該能把普通人給撂倒了。
不過胡小弟確實機靈, 為人處事上比喬美嬌好太多了。都不用她說, 胡小弟都知道先要去打探對方的底線。
然後他就陪著喬美嬌去談這筆大買賣了。
胡小五去燉肉夾饃用的肉了，讓路小東看著點小賣部。
可能胡小五今天的預感比較靈敏, 沒一會兒路小東就來找她了。說是上次在鎮子上碰到的那個幫他們的公安同志，到他們小賣部要買煙。
胡小五擦了擦手，手一伸兜裏瞬間從手機裏倒出一包煙來。
不過他讓路小東把公安趙平同志請進來說話，她先去給沏茶。
胡小五還是那一套，抓一把茶葉扔水壺裏悶幾分鐘，就能倒出來喝了。
趙平和別人一樣，一進胡小五的院子先看了看，然後才裝作鎮定地坐下來。“全是新房呀。”
胡小五點了點頭，給他倒了缸子熱茶水。
趙平把胡小五那身打不少補丁的衣裳看了又看，心說自個兒當初就是被這身衣服給騙了的。
本來以為是個可憐的村婦，沒想到人家是個富婆。
趙平是轉業軍人，在鎮子上公安局工作，去過的地方不少，見過的新鮮和好東西自然也很多。
但像胡小五這樣漂亮的院子，還真是頭一次見。
這院子，沒有個三四千塊錢可蓋不下來。
雖然他只是隨意搭了一眼，連院子裏的土竈都要大青磚壘的，這樣的材料貴的很呢。
再看看那個大西房，上面雖然搭著草棚子，很明顯這是現在流行的二樓結構。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些房子的地基都是要蓋二樓的。
想想這麽大院子這麽多房，都挖了這樣的地基，得襯錢的。
趙平接過胡小五遞過來的水缸子，抿了一口茶。
嗯？
好喝。
這時候正好有一陣小涼風吹過，讓趙平渾身覺得舒坦。
他不由的想到，這地方順風順水，一定是個風水很好的地方。
可趙平是個公安從來不相信這些，但是現在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
難道是受剛才那個瘸子的影響嗎？
“趙公安，這是您要的煙。”胡小五把一盒煙放在了桌子上，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無數次這樣的事，很平常。
“2毛。”
路小東這會兒也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瞅著趙平。他心裏有點小激動，因為剛才趙平還問了一句關於那個瘸子的事兒。
路小東算是全程經歷了這事的人，現在就等著和趙平仔細的說一說。
趙平來小賣部這裏，說是買煙，不如說是為了理清自己的思緒。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本來也只是碰運氣，居然真的有煙。
“這是……”趙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居然是在京都抽過的一種特供煙。他的手有些發抖，又緊緊地抓住那盒煙。甚至他的聲音，都因為激動有些沙啞了。
“真的是2毛一盒？”
1毛一盒的是普通煙，帶濾嘴的是2毛一盒的好煙。
可這個是特供呀。
趙平輕輕的咽了口吐沫，不知道該說甚了。
胡小五表面上很淡然，笑了笑，心裏卻慌的一批。
她哪知道這個煙還是特供的呀，她本來只是為了裝一下子，就拿出了京都產的那種煙。
沒想到後世很普通的像□□、大前門、金芙蓉這類煙，在這時候都特供著呢。
“噢，我聽村長說你男人叫路中華？”趙兵終於說了個正常的話題，見胡小五點頭他馬上裝作很熱情地大笑了兩聲。
“哈，我跟他還是戰友呢。”
路小東馬上調了下小眉毛，用懷疑的眼神瞅著趙平。“我咋不認識你。”
趙平其實也不認識路小東，不過他聽說過關於路中華的一些事。立即伸出手，摸了摸路小東的小腦袋。“你就是他兒子吧？”
路小東點了點頭，不過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你剛才說那個瘸子咋回事了？”
“噢，我過來其實也是想跟你們打聽打聽這個人。”趙平一點也沒有隱瞞。“他一見你們村長就叫老丈人，還說他是村長家的上門女婿。”
“可我問過了呀，你們村長只有一個閨女，叫柳超英，已經有女婿啦。”趙平的眉頭微微鈹了皺，他他總覺得那個瘸子不對勁的很厲害。
說不準，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胡小五和路小東迅速的對視了一眼，兩人又一次默契了一回。
心裏想的都一個意思，不會又是夢到上輩子的什麽什麽破事兒吧？
胡小五覺得有點發愁，路小東卻因為有熱鬧瞅了，激動得彈了幾下小短腿兒。
“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出現在我們村呢？”
胡小五的這句話一出口，得到了趙平的大大讚揚。“不愧是路中華的媳婦兒，一下就說到了點子上。”
“他叫餘泥，是個泥瓦匠。”趙平有種感覺，覺得從胡小五這兒能獲得有用的信息，所以也就說的很詳細了。
“他說是他記得自己做了村長家的上門女婿，因為家長家的閨女熬成了老閨女，嫁不出去的。最後才看上了他這個瘸子。”
胡小五扯了扯嘴角，心說有完沒完啊。
前有林同，後有吳秀玲，現在又來了個瘸子。
最可惡的是，這個瘸子說自己的話全是對的，能經得起考驗的。為了證明他說的，他要見一個人。
胡小五氣得臉皮都要抖下來了，憤恨地回了一句。“我不見。”
“他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都不清楚，我一個小媳婦兒見他個神經病，誰能知道他要幹什麽呢？”
胡小五的話，其實和趙平想的差不多。
都覺得那個瘸子有毛病，而且病的還不輕。
“他的腿還是我男人隊伍的軍醫給看的呢，這種忘恩負義滿口謊話的人，我見他個錘子呀。”
趙平雖然對於後面的話沒太懂，但是卻能感受到胡小五的抗拒的態度。不過，他又換了個話題。
“我還聽村長說，像他這種犯病的人，在你們村也出現過。”
胡小五簡單地把林同的事兒說了一下。雖然趙平從村長那邊聽到一些，但是不如胡小五知道的詳細。
“林同也是突然有一天說他知道什麽，但是其實是他發癔癥，而且結交了一些來路不明的人。”
來路不明，包含的意思多了。
隱瞞實情也可以叫做來路不明。
這件事當初是路中華負責的，趙平本想等著路中華。可現在天色還早呢，都不到中午，路中華怎麽也得晚上才能回來。
趙平就想先回去，等晚上再過來。
馬上就中午了，胡小五讓他在家裏吃頓飯。不過胡小五知道像趙平這樣性子的，一定不會在她這吃飯的。
所以胡小五就想了一個理由，用手指了指路小東。“他小舅舅今天出去了，沒人陪他玩，你幫我陪陪他，家裏還有好多活呢。”
路小東眨了眨黑眼睛看向了趙平，一副非常渴望和他玩的樣子。
其實趙平從這回鎮子上，想著暫時還不回去呢，他得再去跟村長聊聊。一會兒還要再跟那個瘸子聊一會兒，還得再試探試探是真瘋還是假瘋。
這個事讓趙平很在意，他一定要了解的一清二楚。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這種是不會是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的感覺與胡小五一樣。
胡小五心裏想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只要是在自家附近發生的事總會出現這些人，莫名其妙會想起上一世的事。胡小五又覺得這個地方能有靈泉這種神奇的東西，那也是和別的地方有很多不同。
胡小五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
但是路小東與她相反。
雖然路小東覺得這些人會把這一次與上一次混淆，但是他就覺得刺激。
所以當趙平在心滿意足地吃了中飯後，說是要去看那個瘸子，為的就是多抓一些線索。
路小東也吃得很滿足，胡小五做了他想吃的肉夾饃和涼皮兒。他又喝了一大缸子水，拍了拍鼓鼓的小肚肚，立即跳下凳子要和趙平一塊兒去。
他是要去湊熱鬧的，趙平看出來了。
不過趙平因為與路中華是以前的戰友，而他又覺得路小東可能會告訴他一些新的信息。所以就帶著路小東去了村裏生產隊那裏。
在再次見到餘泥的時候，路小東確定了，就是這個人沒錯。
他就是上輩子的柳超英的那個瘸子男人，要不是這個人這輩子提前出現，他都丁點不記得這個人叫什麽了。
好在對這張臉還有點印象。
而這張臉也因為洗幹凈了，能看出長什麽樣。
路小東暗自嘖嘖了兩聲，這下村長家可有熱鬧的了。
但是有一句話叫做引火上身。
如果不是路小東再三出現在餘泥的面前，對方也同樣想不起他是誰。
畢竟在餘泥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那些事和那些人，很多是不同的。尤其是那個慘慘的斷腿的路小東，在餘泥最深的記憶裏，是那麽可憐，那麽讓人值得同情。
餘泥憎恨那些能吃飽飯，能穿好衣的人。卻獨獨對記憶深處的路小東，有極深的印象和同情。
從可憐的路小東身上鑿補回來的那點優越感，讓他覺得自個兒像個人了。
而現在眼前這個活潑可愛，腿腳健全，衣著鮮亮，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讓他對自己腦中突然出現的那些記憶，再度產生了懷疑。
因為一度是柳超英，記憶裏的這個女人到快40沒人要了，才嫁給自個兒的。他也算滿意的，因為村長家的條件是真不錯的。
眼前的路小東雖然比他見到的時候年紀小一些，但是很明顯生活條件非常的好。他都要餓死了，可卻從這小子身上聞到一股肉味兒。
路小東都洗了好幾遍手了，可肉夾饃的香氣，哪能那麽快上去呢？
而餘泥卻突然朝路小東大叫了一聲，“你怎麽能站起來呢？”
這時候路小東緊緊皺皺眉，他後悔了，這個餘泥確實有點像個真傻子。擡起小腦袋看了看旁邊用手指轉著一根煙的趙平，微微的嘆了口氣。
“唉，他剛才說我甚意思了，我看白光明得幫他治治腦子了。”
趙平覺得現在就是在浪費時間，把那根不舍得抽的煙放進了兜子裏。“之前是胡想別人的媳婦，現在是胡想瘸子，大概是怕真瘸了吧。”
隨後趙平大概是用盡這輩子最大的耐心了，淡淡地掃了一眼餘泥的腿。“你的腿有部隊的大夫給你看過了，也給你接上了，好好養著還能站起來。”
同時並沒有認為自己發瘋的餘泥，突然想到一句話。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所以他用自己堅定的信念大聲地又同路小東說了一句：“你有個媽是不是？”
這種話路小東已經習以為常，他的小臉一點點變化都沒有。
趙平直接就怒了，擡腿在餘泥躺的木板床用力踹了一腳。把木板子給踹壞一塊下來，差一點把上面的那位給掉下來了。
“你真有病吧，誰沒媽。”
趙平其實知道了關於路小東的事兒，而且也知道胡小五是個後媽。但是看到今天路小東和胡小五像親母子一樣說話，他心裏是微微有點觸動的。
尤其是路小東還點菜哩，中午想再喝個青菜湯了，還說什麽今天有肉要再多點菜才好呢，胡小五二話沒說就給加了個湯。
趙平對胡小五的印象分得有120，達到超標的標準了。
所以不管餘泥出於什麽目的說這樣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會傷害到路小東幼小的心靈，和胡小五的拳拳的母愛的。
而餘泥此時，出現了像林同那樣的瘋子似的勁頭，用一只手抓著身下的床板子繼續大叫。“哈哈，臭小子你有個後媽對不對，把你媽叫來，我有話問她。”
“我送你回去。”趙平狠狠地瞪了一眼餘泥，已經不想從這個人嘴裏得到什麽消息了，想的是趕緊把路小東送回去，免得這小子多想。
路小東還真沒多想，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習慣這樣的情景。
一回到家都不等趙平說話呢，他立即提到了餘泥的強烈要求，以及剛才在生產隊那看到的人。
“他喊著讓你去呢，而且我還在那邊門口看到了你的三嬸牛牡丹呢。”
胡小五對於牛牡丹的出現，反而更在意一些。“她不是早回城了麽，怎麽又來了？”
“你爺爺當了大隊支書了呀，咱村的支書正好空著呢。”路小東看到桌子上有剛洗的葡萄，還掛著水珠，立即抓了一顆塞進了嘴裏。
真甜呀。
路小東對村裏的情況很有見解。“唉，我看啊，他們是在城裏吃得沒糧了，想回村多整點。你都沒見牛牡丹，她瘦了好大一圈呢。”
“她做夢呢，不管她惦記的什麽，應該跟咱沒一點關系的。”
之前三嬸牛牡丹在奶奶白雄身後不停的攛掇，要來占她這的地和房子。後來被爺爺胡英給鎮壓了後，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
現在突然又出現在村裏，肯定是圖點什麽。
不過現在村裏的老井出水了，村裏澆地的水源問題也解決了。預示著今年的豆家屯，一家會有個好收成的。
“啊，那個……”趙平張了張嘴，想跟胡小五說不用擔心那個餘泥。他作為公安，一定會把這個事處理好的。
可他剛要說話，卻被胡小五給打斷了。
“嗯，他讓我去找他啊，也不是不可以。”胡小五心裏很有數的。“其實啊，之前村裏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當時是我男人負責的，我等他回來吧。”
趙平又一次驚訝了，聽說前段時間路中華完成了很漂亮的一個間諜抓捕任務。
他頓時覺得眼下那個餘泥，說不準也是其中一條線索呢。
有些事真不能深想，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所以趙平腦補的是，胡小五猜測這裏有個深坑，所以要等路中華回來一同處理。
而趙平又給胡小五拿出了2塊錢，心中有一點忐忑，他頭一次幹這種事。“我們有個老領導是個老煙槍，平時只舍得抽土煙絲，你那個煙能不能給我來一條。”
胡小五微微地瞅了他一眼，忽然覺得他有點眼熟。
“你認識趙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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