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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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好幾條受害者的控訴同時發在話題裏。

一瞬間, 網友們的喜悅就變成了震驚。

【臥槽!!鐘氏集團這個前科居然不少啊。】

【這裏好多我都是第一次看到,資本家你壞事做盡……】

【之前是被限流了嗎?我看有的博士甚至不是第一次發,之前帶了這麽多話題我卻一次都沒刷到過。】

【不是吧, 為什麽它一個公司能夠這麽無法無天啊,有沒有人查一下它的背景啊?這真的很難不想到一些地方保/護/主/義。】

【關註一下等後續,一次是偶然, 這麽多次恐怕真的是慣犯了。】

剛剛還在為平民在法院上能夠打贏資本家而感到高興, 眼下卻又冒出來這麽多, 不禁讓人覺得鐘家所做的惡事就像房間內的蟑螂, 即便打死一只, 還有幾千只藏在陰暗的角落中。

#鐘氏集團#被推上熱搜,很快從“熱”變成了“爆”。

“誰發的?”

鐘強看著下屬的實時匯報, 憤怒道,“這明顯是一場有組織, 有蓄謀,針對我們家的輿論襲擊!”

這麽多條同時出現,想也知道不可能如此巧合!

方如琴臉色也很黑, 半天後腦子裏驀然跳出一個名字, “不會是那位吧?”

“哪位?”

“這麽大的手筆還有哪位!高權!!”

自從上次林歲報警的事情鬧得兩家很不愉快後, 無論他們這邊如何好聲好氣求著高權,得到的都是冷處理的態度,氣得他倆恨不得想直接把林歲交給高權, 隨便他怎麽處理以洩憤。

然而林歲這會兒正被方老爺子好好保護著,他們連人都交不出來, 一時顯得極不誠心。

鐘強並不知道高權是懷疑他們做了仙人跳的局, 單單以為他氣量小過不去,在心中罵了這個小肚雞腸的男人十八輩祖宗後沈著臉說:“再打電話。不, 我親自過去一趟。”

方如琴不放心說:“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自認態度已經放得極低,不管怎麽樣看在多年合作的面子上,高權也得見他們一面。

沒想到卻直接吃了一個閉門羹。

高權秘書面帶微笑,向他們表示:“高部長在開會。”

方如琴連忙道:“沒事,我們可以等。”

秘書冰冷而禮貌地回答說:“他下午的行程已經排滿了,恐怕沒有什麽時間見您二位。如果想要見他的話,最好是提前電話預約。”

“……”

這就是完全不想見他們的意思了。

鐘強沈住氣,賠著笑,壓低聲音道,“麻煩你轉告一下高部長,鐘家要是垮了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的好處,咱們這麽多年都是利益共同體,是一家人。這次鐘家遇到麻煩了,還請他高擡貴手。”

秘書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

等鐘強和方如琴走後,他才回到辦公室內,對著悠閑喝茶的高權轉述了鐘強的態度。

高權面色更差了:“都到了這個份上,還威脅我?”

他並不知道鐘強懷疑自己布局用輿論逼死他,只覺得鐘強輸了場官司就來威脅他,這簡直是一種逼宮,意味著要是我倒了,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我不是只有鐘家一家可以合作,他們若是倒了,有的是人願意前赴後繼代替他們家的位置。我看鐘強是好日子過慣了,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起來的了是吧?要不是我一路保著他,他能到今天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鐘家真的出事被查了,只要不鬧大,他完全可以把鐘家賣了,自己明哲保身。

鐘家拿什麽威脅他?

高權冷哼一聲,說:“我看它是輸了那場官司,開始失心瘋亂咬人了。”

“鐘家輸官司的消息散播得怎麽樣了?”

“按照您的要求,話題熱度已經很高了。”

秘書說,“不過現在話題內,似乎有很多人跟著出來發言,說曾經遭受過鐘家的打壓……”

高權的手指點了兩下桌子:“拿過來我看看。”

大概看了一圈,沒有和他掛鉤的幾個重大事件,他眉毛一挑,老神在在,口吻淡定道:“哦,不奇怪,官司贏了嘛,很多人就過來借機蹭熱度了。我們不用管,甚至這些人鬧得越歡越好,讓鐘家狠狠吃一個教訓。”

“別看他們現在還敢威脅,等到他們意識到沒我不行的時候,就得過來繼續求我了。”

他也不覺得鐘家真的會倒。

互聯網畢竟是沒有記憶的,這些事情鬧得大,也就這一波關註度比較高,而且說實話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最多就是讓鐘家賠賠錢,掉幾兩肉,傷不到根本筋骨。

這樣給鐘家一個教訓也好,之後他們就會聽話了。

……

林歲查看話題,說:“熱度比之前更高了。”

二十四小時過去,熱度不掉反升,非常少見。

現代網友對於資本家欺壓平民的事,敏感度還是很高的。

何況這裏面的每個人的故事,都是真實發生,十分接地氣,代入感極強。

這裏大部分受害者,是江知行這些年來陸陸續續找到的。

他了解過每個人,確認過情況真實。

而這些材料給到林歲的時候,她也全部看過一遍。

大大小小不同的事件,卻是同樣的觸目驚心。

無權無勢的普通人在資本面前顯得那麽無能為力,連發帖都會被無情封號或限流。

好在這一次,和從前都不一樣。

林歲語氣裏透著激動:“熱度沒有被壓,甚至漲了,這說明鐘家這次管不了,又或者是,有人讓他們管不了。”

能這麽做的只有高權。

看來鐘家和高權的矛盾的確進入了白熱化程度。

她手機放在一邊,江知行和她保持著通話,聞言說:“這麽說來,如果到時候真的出事,他們有概率會從互保變成互踩。”

林歲:“沒錯!”

她看向鐘意,鐘意對著她搖頭:“沒有危機。”

“好,一切都很順利。”

林歲說,“接下來我們就要把事情鬧大到即便他們想互保也保不下對方的程度,為了爭取自身利益最大化,就只能互相出賣。”

鐘意看著她隱隱發亮的眼睛,表情端正,語氣鄭重:“我準備好了。”

江知行說:“我也準備好了。”

林歲忍不住笑了下,說:“就我們三個人你們還報數嗎?”

目前知道所有計劃的只有他們三個人,剩下的人,林歲都向她們隱瞞了部分實情。

主要是因為不想讓她們參與太多,畢竟到時候如果計劃失敗,秋後清算,也不會牽連到太多人。

她和鐘意都是毫無退路,所以要置死地而後生。

而江知行則為了這件事付出了十餘年,有承擔失敗的勇氣。

他們是可以破釜沈舟的,而其他人則沒有冒險的必要。

包括對林小玲和林華,她都沒有說自己的計劃。

“我這兩天,有收到爸爸媽媽問我們近況的消息。”

鐘意頓了頓,小聲問,“要和爸爸媽媽再打個電話嗎?”

“……”

林歲心臟一顫,還是狠心搖頭說,“不用了。爸媽太了解我了,我怕被看出來狀態不對,到時候他們又要擔心。”

鐘意猶豫著說:“但我總覺得他們是已經察覺到不對,才來問我的。”

林歲沈默了一下。

對於其餘的一切,她都可以抱著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精神。

只有爸爸媽媽,是她唯一的軟肋。

她怕他們知道太多會記掛,又怕他們知道全情會記恨,更怕之後因為她而給爸爸媽媽帶去更多的災難。

算了。

她想,剛準備說出口前,卻聽江知行忽然說:“我前兩天,其實去見了林叔叔和林阿姨一面。”

林歲微微震驚:“什麽?”

江知行的語氣很平靜:“我是考慮到,之後我們想要翻案,肯定免不了拿出十年前的證據。”

“當初我以集體受害者的口吻進行創作寫下了這篇檄文,盡管我盡可能想保護所有受害者們的隱私。但無論如何,事情披露之後,媒體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當時的受害者,來追問他們當時的真相。”

“而十年後,我們需要面臨的處境是關註度比從前大,所以受到的質疑也會更多,甚至會超乎我們的想象。”

這些年來每一次幫受害者維權,他都經歷過相似的事情。

你們是在炒作吧?

是不是騙錢的?

詐騙吧?舉報了。

“所以我想去見一見他們,為我十年前的中止……感到抱歉。同時想問問他們對於翻案這件事的看法。”

江知行說,“有些受害者會認為,都過去這麽久了,再提起就是重新撕開他們的傷疤。”

林歲卻笑了:“我相信,他們是不會這麽想的。”

那不是結好的傷疤重新被撕開。

這是身患重癥的病人時隔多年,重新又看到了一點點治愈希望。

江知行也笑了:“你很了解他們。”

林華和林小玲的日子過得簡單而知足。

盡管住在小房子中,過著勉強溫飽的生活,他們精神卻依舊很好。

在見到他的時候,林小玲一眼就認了出來,甚至還很驚訝,他居然還在為這件事情努力。

聽他說完來意,林小玲看了一眼林華,隨即毫不猶豫道:“我們當然願意了。只是為什麽是現在?”

江知行沒有透露林歲這邊的計劃,只簡單說:“我們找到了新的證據,或許這一次曝光會有更好的結果。”

“好,好。”

林小玲連說了好幾聲好,臉上帶著追憶的、感動的笑,“都十年了,我都不敢想,這件事情還會又被重新提起的機會。你放心,我們不會覺得被打擾,我們可比誰都盼著遲到的正義能早日到位呢!”

確實是林小玲會說出來的話。

林歲聽著江知行覆述完畢,不禁笑了,片刻後又斂神,輕聲說:“我一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其實不完全是怕他們擔心我。”

“我更怕,他們會恨我。”

等鐘氏集團的真面目披露,父母再不怎麽關心網上的事情也一定會聽到傳聞,到時候他們免不了知道,自己就是害了他們一生的人的親生女兒。

她對基因和血緣不介意,可是她知道很多人心裏都過不去這一道坎。

她不能保證爸媽心中就毫無芥蒂。

哪怕爸媽因此對她生出一點異樣的情緒,林歲都覺得太痛苦了。

鐘意看著她,說:“我覺得爸爸媽媽不是這樣的人。”

“我……我一開始都沒有見過他們,也從來沒有為他們做過什麽,甚至還占著你的位置不回去,他們有一千個理由恨我,可是他們還是願意愛我這樣一個陌生人。”

“我知道。”

林歲看著鐘意眼底不安,捏了捏她的手,“你放心,我也不會因為擔憂這些就中止計劃。”

否則也太因噎廢食了。

“我只是會,有點害怕而已,就一點點。”

她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又笑起來,“沒事,我可以克服的。”

“有些時候,親人之間的愛是可以跨越血緣和仇恨的。”

江知行說,“也許,你爸媽比你想得更愛你。”

江知行那天走之前,林小玲偷偷問他:“知行啊,你知不知道,網上最近在傳,鐘氏集團在和人打官司什麽的事情?”

“不不不,我不是要問這個官司。我就想知道這個要不要緊的呀?如果要出什麽事情,應該不會影響到他們家其他人的吧?比如小孩、他們家小孩的上學會受影響嗎?”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透著一點不想被發現真相的尷尬。

作為她的立場,即便不知道鐘氏集團是害了她們一家的兇手,單憑奪走女兒又虐待她這一點,就該記恨鐘家了。

鐘家被告,應當大快人心。

但是在仇恨前,她先想到還是林歲會過得好不好。

“……”

林歲怔了許久,最後說,“我知道。”

她心臟仿佛被柔軟的雲朵包裹住,語氣裏帶著酸軟的滿足感,“他們很愛很愛我,無論我是誰,無論我做什麽,都一樣。我早就知道的。”

“來吧。”

她說,“這次,我也準備好了。”

在話題熱度被炒至最高,網友憤怒到達頂點的時候,一篇石破天驚的爆料橫空出世。

【致鐘氏集團董事長和夫人的一封信。】

【十年了。不知道你們過得怎麽樣。】

【我想替昌平路寫字樓十七條冤魂及三十五位傷者問你們一句,人血饅頭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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