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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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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這封以信格式展開的控訴檄文, 十年前最早由江知行為受害者們代筆,投遞給了紙媒想披露鐘家的所作所為,卻因為高權的施壓被攔截。

如今, 林歲接過了接力棒,融入了自己的血和淚,繼續寫了下去。

文章幾千字, 洋洋灑灑交待了十年前塌樓事件的起始, 過程, 結局, 並將矛頭犀利地指向了鐘氏集團, 認定是他們在建造過程中出了紕漏,事後又死不擔責, 才導致了這次性質極其惡劣的人禍。

聲聲帶淚,字字泣血。

仇恨和痛苦不會因為時間而減輕半分。

即便穿越了十年的時空, 依舊擲地有聲。

而文章的最終落款,不是林歲,不是林家, 是全體願意站出來的受害者。

這篇文章份量比之前的爆料加起來都要重, 是實實在在牽扯出了多條人命, 一下子將群眾的情緒推至了最高點。

【等會兒……這個意思是說,鐘氏集團間接害死了這麽多人?】

【不用間接,我感覺這就是直接。】

【十幾條人命啊!這鐘氏集團是要只手遮天嗎?】

【誰來查查鐘氏集團背後是不是有人啊??這麽大的事情他不可能說壓就壓了吧?我都有點懷疑這是不是真的了, 要是真的怎麽這麽多年都沒什麽風聲?】

【C市本地的,印象中小時候確實聽說過這件事。還奇怪之後怎麽沒人討論了, 差點懷疑是曼德拉效應了。】

【+1!!我記得我小時候明明轟動過一段時間的, 現在再搜真的一點痕跡也沒有了,這也太恐怖了吧!!】

有些事情雖然未被記載, 但依舊在人們腦中形成了集體記憶。

紛紛有C市當地人出來佐證,雖然不知道內幕真相,但的確是知道塌樓事件的。

過了一兩個小時後,突然冒出了人來唱反調。

【雖然但是,好像也沒什麽證據吧?】

【樓塌這種偶然性事件也要怪給鐘氏集團嗎?我怎麽覺得有點墻倒眾人推的意味了。】

林歲:洗,再接著洗。

鐘家的公關果然出手了,只是發言方式並不高明,很容易被人一眼識破。

不過無所謂,現在跳出來反而趁了她的心意,送他們一個求錘得錘。

林歲回覆道:【證據當然有。】

證據她有的是!

就等你們這句話了!

她立刻放出了第一段錄音,是當初從鐘家夫妻房間內監聽器音頻裏保存下來的,並不清晰,但信息量卻非常大。

“你難道忘記十年前的事情了嗎?”

“……那個樓塌的事情,你忘了?”

“……也不能全怪我們,那材料本身不過關,中間層層回扣又不止我們一家吃過……”

【臥槽,居然還有錄音!!】

【看過鐘家夫妻的采訪,真的好像有點像是他倆的聲音。】

【年度大瓜預訂……鐘家這是身邊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選擇曝光他們吧?!!太惡心了!!】

【反正不是你們住就隨便偷工減料是吧?!!資本家的嘴臉。】

【但這個錄音怎麽感覺有裁剪過的痕跡?到底真的假的啊。】

【我更想知道誰在這中間吃回扣了!!到底能不能一起查一下啊!!大家刷一下話題熱度,頂上去給更多人看到!!】

輿論五花八門,持什麽觀點的都有。

林歲就靜靜地等待著輿論繼續發酵。

現在的民憤還只盯著鐘家一家,等網友們漸漸發現鐘家不可能靠一家之力擺平這麽大的事情後,才有可能把火燒到幕後的高權身上。

要不然,高權很有可能棄卒保帥,讓鐘家獨自頂下這口鍋。

林歲本來以為,出了這件事情,會焦慮的無非就是鐘家人和高權,最多再加一個方老爺子,沒想到首先來找她訴苦的,居然是舅舅方如簫。

他對於鐘意居然也搬到方家來住顯然很不滿意,聽說了是方老爺子的決定後嗤之以鼻,隨後單獨找了林歲去談話。

“外甥女,你看網上動靜了沒有?”

方如簫不知內情,只道,“我靠,這鐘家是不是在外得罪什麽人了,怎麽感覺各路人馬都想拉他下馬啊?”

“……”

要說起來,的確也算是得罪人了。

他得罪了許許多多被壓迫的普通人。

林歲委婉說:“也可能很多人剛好趁這個機會落井下石。”

她看著方如簫幽怨的表情,問,“怎麽了?”

“塌樓的事情被曝光了啊!這可我好不容易查出來的,準備拿來威脅鐘家的把柄啊!現在全網都知道了,肯定不值錢了!!”

方如簫把文件朝她桌上一甩,憤恨道,“我之前還覺得有了它們,鐘強都得跪著給我提鞋去,怎麽就偏偏這個時機曝光了呢!!”

林歲:“……”

鐘氏集團都這樣了,方如簫居然想著的還是商戰奪權的那些事兒。

從另一個角度想,或許是因為除了他們三個之外,目前應該沒有一個人覺得鐘氏集團會徹底完蛋。

畢竟無論激起再多的民憤,也很難摧毀一個資源人脈牽連極廣的大集團。

林歲說:“我先看看。”

“隨便。”

方如簫說,“反正也是廢紙了。”

林歲翻閱了一下方如簫給她帶來的材料。

他不知道從哪裏居然搞到手了當時的承包建築的合同、賬目的覆印件,上面都是蓋著章的,能夠證明曾經的吉利建築的確是鐘氏集團旗下的分公司。

可惜這些事情都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了。

方如簫調查了半天,消息卻這麽滯後,甚至沒為她們帶來更加強有力一點的證據。

林歲搖搖頭,想難怪他當初做生意會失敗,他也太沒有把握風向的敏感性了。

林歲翻到後面,卻發現這中間混入了一張土地使用權轉讓合同。

林歲翻來覆去,不解其意,最後還是問舅舅:“這是什麽?”

“哦,這個,是我調查的時候順便發現的。塌樓的這片土地曾經的使用權並不在鐘家這裏,是鐘家買的。”

這並不奇怪。

鐘家是做房地產生意的,肯定會到處買地開發。

她問:“那怎麽了嗎?”

“怎麽了?”

“你看鐘家花的價格!”

方如簫翻了兩頁,指給她,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你可能不理解這個價格,但是就算按照當年的物價來,這片土地也毫無疑問是賤賣給鐘家的!都快趕上兩折了!”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說,“我懷疑鐘家把剩下的錢拿來行賄了,所以才以這麽低的價格把這片地給拿了下來。”

當然,剛開始這只是他的猜想,他沒能接觸到更深層的東西,只憑著從業的經驗嗅出了裏面的不對勁。

“然後我真的去查了,果然,當年有人用一紙批文強制征收了這塊土地,並為此關停了當時土地上的中小企業並打包一起賤賣後,又將這片土地重新賣給了鐘家。”

“按照時間線,他們鐘家也就是從這裏開始起飛的。”

靠著方老爺子給的第一桶金,如果正大光明地做生意,未必能這麽順利。

但鐘強卻用了極小的代價,換取來了多十倍百倍的利潤,一朝飛上了天。

“時也命也。”

方如簫感嘆說,似乎並不覺得鐘家做了個多麽離譜的錯事。

林歲卻覺得發冷:“如果他們這麽做了,那原來在那邊工作的企業被迫關停,員工豈不是也被迫失業了?”

誰給的批文,能做出這種完全不體察人民疾苦的勾當?

“是吧?”

方如簫想了想,也不是很清楚,“那個年代就這樣,經濟蕭條,失業很常見的。”

林歲:“當時是誰給的批文?”

方如簫聳了下肩:“不知道。不過我猜,可能是上次來過你生日會的高叔叔,你還認識吧?”

怎麽不認識。

不要太認識了。

林歲點一點頭,聽到方如簫說:“你高叔叔那邊位置穩固,我們就不要去惹了,以免引火燒身。所以你看,我的這疊材料都沒什麽作用,只能廢了。”

塌樓的事情被網友搶先曝光了。

土地的事情又分分鐘能把高權這位大BOSS牽扯出來。

這個把柄捏在他手裏丟也不是,拿著也不是,簡直燙手。

“罷了罷了,再想別的辦法,我就不信鐘家沒有其他的事兒了。”

無論外界風雨如何,方如簫依舊不忘初心想從鐘家手中分權分產業,在這點上,林歲也挺佩服他。

“等等,材料你留一留,我再看看,說不定能挖出什麽轉機。”

林歲說。

“行。”

方如簫很信任這位小外甥女,想都沒想,“看唄,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等他離開後,林歲又迅速和鐘意匯合,並且撥通江知行的電話,緊急開一個三人小會。

“我可能收集到鐘家新的罪證了。”

林歲說。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她還沒來得及詳細分析,只把大概內容轉述給他們兩個,隨後問,“你們對這件事情有了解嗎?”

因為事情發生在十六年前,鐘意那個時候才兩歲,對此毫無印象,只回想了一下後說:“似乎有聽過高權提過,十六年前,鐘強剛開始創業的時候,他賤賣了一片土地給他,是不是就是這一塊?”

“很有可能。”

林歲沈吟道,“那他們比我們想得搭上線的時間還要早。”

江知行則沈默了許久,忽然像是感嘆般道:“十六年了啊。”

林歲察覺出他情緒不對,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都十六年了,我還以為相關材料早就沒有了,那件事情沒有鬧大,時間又早,我連相關人員都找不到。”

江知行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悵然的艱澀。

林歲很少看他有這種狀態。

他往常連悲傷都是平靜的,這種艱難的,像是齒輪卡住的凝滯感,讓她隱隱有種不妙的念頭。

“當年,昌平路園區土地突然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征收,所有企業一夜之間關停,許多在職員工被迫下崗。”

“我媽媽也是其中的一員。”

江知行說,“在那之前,老板已經拖欠了她半年的工資,在那之後,征收走土地的那方也沒有給她任何補償款。”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冬天。

那年他剛過十歲。

父親在他出生那年就離世了,母親帶著他獨自長大。

他對母親的印象一直是一個女強人的形象,聲音洪亮,精神百倍,對外有點兇悍,對內卻又很溫柔。

她每天上班,工作,還以身作則地教育他,人要靠著自己的雙手掙錢,好日子就在後頭了。

直到那個冬天來臨。

在接到下崗通知的同時,母親江蘭查出來了癌癥。

後來他回想起來,其實那個時候只是中期,不是完全不能治。

可是她剛失業,維持溫飽已經是極限,還哪裏有治療費啊?

江知行看著她對著診斷報告發呆,踮腳湊過去,看到上面的結論,十分惶恐地問:“媽媽,你會死嗎?”

他已經上學了,理解了基礎知識,知道癌癥是絕癥,得了就會九死一生。

“不會的。”

江蘭迅速把診斷報告揉了,扔進垃圾桶裏。

她將江知行擁入懷,摸著他的腦袋,“別瞎想成不?媽媽哪兒舍得死啊,媽媽還要陪著知行長大,陪著你變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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