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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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果然不出楚玉所料,翌日天還未亮,這國子監的護衛便來了思學舍找李殊了,說祭酒大人得知了昨晚的事,此刻找李殊去祭酒堂。

李殊看著楚玉,卻只見他俊美的臉上生出了幾分愁緒,李殊問:“這喊孤去,你愁什麽?”

楚玉凝視著他:“我愁的是這祭酒大人想要怎麽處置這件事,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是想要為懷王你主持公道。”

被楚玉這麽一提,李殊也略微蹙眉想起自己眼下的處境。

畢竟此事是在國子監內發生的,祭酒宋敏峰為了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必然會讓李殊讓步,尤其是蘇徹眼下斷了腳,已然是沒有痊愈的可能,或許會因為這樣而饒過蘇徹。

可李殊被害,或許僅僅只會得到一句蘇徹的道歉,別的什麽都沒有,或許李殊不原諒他,還會被說是仗勢欺人。

“既然如此,那孤就只能如此了。”李殊長嘆一聲,語氣也有些惋惜。

楚玉看著他似下定決心般的神情,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直到……

楚玉所住的房舍們被打開,守在外面的護衛們便連忙迎了上來,卻見著是楚玉將李殊扶了出來。

說是扶,其實也就是半扶半擁,讓李殊將自己的力道都壓在楚玉的身上。

他披散了頭發,眼眶烏青,唇色發白,看的護衛們神色慌張,連忙跪伏在地:“懷王殿下。”

“不是要去祭酒堂麽,走……走吧。”他說的很輕,身形孱弱,似乎這風一吹就會倒下。

護衛們也很納悶,這李殊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一夜之間這麽虛弱,見著他們走出思學舍,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等著到了祭酒堂的時候,以霍青南為首的學監會已經到了,蘇徹躺在擔架上,因著腳傷而陣陣哀嚎。

李殊與楚玉他們到時,聞聲而來的封越與陳登他們也都到了,見著李殊發青的臉色已經虛弱的模樣,都嚇了一跳,謝長廷驚慌道:

“這才一夜的功夫,殿下怎麽這樣了?”

“是啊,昨夜找到殿下的時候可還是好好的啊。”封越也擔憂的關切道,與謝長廷上前搭把手,攙扶著李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兩人的驚呼將宋敏峰也喚醒了,忙關切道:“懷王殿下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如此?”

李殊虛弱的擡手,幾次喘息皆未說出一句話來,最後看了楚玉一眼,示意他說:

“懷王殿下受了傷,吐了半宿,清晨剛起,原想帶他去看大夫卻被他阻止,接著就聽到護衛說請王爺來祭酒堂,不知道祭酒大人有何事找懷王殿下,這麽著急,一刻耽擱不得。”

“楚世子莫急,是這書學的蘇學子告狀,說懷王夥同楚世子對他用刑,想要討個公道。”

一旁等著的霍青南忙接過話頭,開口道:“懷王殿下既然病的如此重,就該連夜叫大夫才是,怎麽拖到了現在,既然如此,護衛已經去請大夫了,還請懷王殿下忍耐一下,大夫馬上就到。”

李殊擡眸看著他,不由的翻了個白眼。

真是哪兒都有他。

楚玉也沒理會,只是看向宋敏峰揖禮道:“祭酒大人,這蘇徹所言半真半假。”

宋敏峰神情疑惑:“半真半假?”

楚玉點頭:“我對他用刑是真,但夥同懷王是假。”

那在地上哀嚎的蘇徹忙擡頭道:“是,是你們串通好的,懷王殿下與霍學監不睦,便收買我,讓我汙蔑沈睿同窗欺辱我書學女同窗,然後他好依仗自己的身份與權勢,逼迫祭酒解散學監會,學生不從,便被懷王殿下與楚世子聯手所傷,祭酒大人,還請祭酒大人為學生做主,將懷王殿下請出國子監吧。”

聽到蘇徹如此顛倒黑白,莫說李殊了,就連楚玉都感覺到了震驚。

沒想到他們是打的這個主意,竟然是想將李殊攆出國子監。

李殊是受了皇帝的命令來國子監讀書的,若是這祭酒上疏朝廷,請皇帝將李殊從國子監詔回,那無異是在向天下人說李殊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就連最高學府國子監都容不下他。

如此一來,無論他從前的名聲如何,只要從國子監被詔回,便是被趕了出去,名聲也就是一落千丈,受讀書人嗤笑,此後也就不能留在京城,只能回去他的封地。

李殊也不急著辯解,只是看著霍青南神情憤慨,上前朝著宋敏峰揖禮道:“祭酒大人,昨夜沈睿同我們在一處,哪有去欺辱書學的女同窗,我們都可以作證。”

“是啊祭酒大人,這要不是蘇同窗大義,只怕沈同窗的名聲就毀了。”霍南星也上前揖禮求情道。

蘇少淵也是一臉憤恨:“當初迎新宴上,這懷王殿下便是以皇親之尊,迫使我們這些上三學及學監會的成員下跪,他是王爺,是皇親,跪他這是自然,可那般逼迫,卻是存了幾分刻薄我們讀書人的心思,若是懷王殿下想執掌學監會,說一聲便是,也不至於如此算計。”

秦瀲冷哼一聲道:“虧懷王殿下還是在律學求知,學習我朝律法,如此草菅人命刑訊逼供,可該如何入刑啊?”

楚玉剛要開口,就被李殊拽了一下,所以他只是靜默的看著,聽著李殊道:

“哦,原來是我收買了陷害學監會成員,然後解散學監會,你是抵死不從才會被用了私刑,那你還真可憐。”

“懷王殿下,你見他如此模樣,你好歹有些同情心。”霍青南連忙開口呵斥道,“蘇同窗家境貧寒,上有老母,下有幼沒,全家皆指望著他讀書歸去,好賺錢貼補家用,如今他成了這副模樣,難道你不應該為他負責麽?還是說你往日親厚百姓的話,都只是戲言麽。”

楚玉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幹了不知多少仗,死在他手上的敵軍何止百計。

可眼下聽見那幾個人的唇槍舌劍,才知道這世上真有殺人不見血的刀,他從前只是讀了四書五經,吃透了兵法,卻不知這世上竟還有如此殺人的殺人的刀。

殺人於無形不說,甚至還會將人套入牢籠之中,無法脫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當日的文德殿裏,李麟對他所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陛下要犬子也入學國子監?”寧王在殿中抱拳行禮,有些不解的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就連他身邊站著的楚玉也是神色茫然。

李麟面含淺笑,擡手示意殿內伺候的內侍悉數退出殿內,只留了一位心腹陳若公公伺候。

他起身從書案後頭走出來,邊走邊道:“皇考與列祖列宗在位時,為朕打下堅實的基業,讓朕能接手一個安穩且國泰民安的江山。可朕登基後才發現,這天下遠沒有朕在奏章上所看到的那樣國泰民安。”

楚玉道:“臣與父王皆是武將,能做的只有鎮守國境,不叫外敵來犯。”

李麟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扶上他的肩,笑道:“你比朕小不了幾歲,卻已經建立累累軍功,朕有時候覺得只封你做三品冠軍大將軍都是屈才,與國有功之士,朕應當大賞特賞都不為過。”

“臣不敢。”楚玉忙揖禮深拜,卻被李麟扶了起來,聽他繼續道:

“有楚世子這樣考軍功襲爵的,自然也有那些受祖宗庇佑而襲爵的,而這些人大都因為有祖宗庇佑,不思進取,罔顧才學,就連在國子監作結業考試,也都是找人代筆,甚至還在國子監內拉幫結派,以勢壓人。”

楚玉看著眼前的這位青年皇帝,年歲相當自然也能懂他心中的熱血。

寧王自然也懂,在國子監中便拉幫結派,考試代筆,那麽他本身的成績便不得而知,若這樣的人承襲了爵位,或混進了科考,這後果便不堪設想。

寧王道:“那陛下希望犬子做些什麽?”

李麟望著楚玉,笑道:“朕的小皇叔其實並非市井傳言的紈絝,他心善,好打不平,時常為朕解決一些煩擾之事,朕已經勸服他入學國子監,有他在,朕相信肯定能改變國子監眼下的局勢,只是他身邊沒有一位能保護他的人,所以朕才有這個不情之請,望寧王莫要推辭,留世子在京入學國子監,幫助朕的小皇叔。”

“既是陛下的命令,那臣便領旨,定護好懷王殿下的安危。”楚玉抱拳,鄭重其事的向皇帝做著承諾。

從前楚玉還不明白,不過就是來國子監讀書,究竟會有什麽危險。

如今看來這國子監不僅有危險,且危險還很足,絲毫不亞於北境的戰場,稍不註意便會喪命於此。

楚玉道寒了雙眸,厲色盡顯,他沈聲道:“原來顛倒黑白,竟如此簡單。”

“楚世子你什麽意思。”霍青南望著他,指著蘇徹與他辯道,“蘇同窗的那只腳難道是他自己打折的麽?難道他為了陷害懷王,會不惜以自身做代價麽?”

“那只腳,是我踩斷的。”楚玉說的狠,聽得宋敏峰心裏都有些驚。

下手如此之狠,實在讓人膽寒。

霍青南道:“是啊,楚世子敢作敢當,自己都承認了,為何還要說這是顛倒黑白?難道楚世子也打算以勢壓人,還想殺了我們不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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