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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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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封越站在李殊身邊,湊近他跟前小聲道:

“那腿其實是被楚世子打斷的。”

李殊神色驚愕,忙回首瞧著那近前來,卻毫無愧疚之心的楚玉,險些驚掉了下巴。

瞧著他那副冷情的模樣,應該是個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的人才對。

果然是在北境讓戎狄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下手也是極狠了。

楚玉面色冷靜的站在李殊另一側,佯裝嘆息,隨後才道:“也是怪我,若我不出手阻攔,他也不至於摔下臺階,所以他的醫藥費用我來出,斷然不會讓他吃虧的。”

楚玉說的十分惋惜,聽在京兆尹的耳朵裏,實在是受用,只覺得這位世子謙和待人,難怪他剛回京城沒兩日,便是好評如潮。

京兆尹揖禮笑道:“下官知道了,如此,下官就先回府,此後處理結果,他們何時離京,會再來與王爺一一回覆。”

李殊回神,忙點頭應著,隨後差人送京兆府尹出府。

等著浩浩蕩蕩一行人離開了,李殊這才看向近前的封越,忙道:“這楚世子為什麽要打他啊。”

封越道:“那小子因不服殿下您的懲戒,一路上罵罵咧咧的說要告禦狀,然後被楚世子聽見了,他是軍旅出身,這一腳踢過去,腿就斷了。”

封越說的簡略,可李殊想了想能將腿踢斷,可想而知那下手該有多狠。

他瞧著楚玉那淡然如常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轉身往正堂而去,之前吩咐送來的吃食這會兒正好送上了。

楚玉坐的板正,吃相也十分優雅,實在難以想象這樣矜貴之人,一上戰場便是狠戾無情、手起刀落的閻王。

雖然李殊還在為曾誠他們的話生氣,甚至還有些遷怒楚玉,但是這會兒他卻全然不記得了,只是端坐在首位,招待著他的客人。

“等一會兒謝長廷來了,楚世子晚上也就留下,孤這裏還有陛下賞的一壇好酒。”李殊笑著邀請道。

楚玉擡眸望向李殊,見著他那真摯卻又別扭的表情,想來是封越跟他說了那曾誠的事。

此前楚玉心裏還有些糾結,他對曾誠下那麽狠的手,擔心李殊覺得自己有些狠,對他印象不佳。

如今看來,倒也沒那麽壞。

於是楚玉也就放下心來,坦然道:“好,那就留下。”

楚玉松口留在王府用晚飯,李殊自然也就立馬安排了下去,順便找人去請謝長廷來,晚上人多熱鬧。

懷王府裏頭因為替李殊出了口氣而歡歡喜喜。

而皇宮的文德殿內,李麟的臉色便不怎麽好了,眉目凜然,不怒自威。

殿中頷首一禮站著的,正是魏國公與禮部尚書,與吏部尚書,似乎都在為了那位貢生曾誠而鳴不平。

吏部尚書道:“陛下,懷王殿下因一己私欲,便不將陛下的政令放在眼中,私自處罰貢生,實在讓人難容。”

李麟瞟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叔可以任人辱罵了?”

吏部尚書突然被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倒是禮部尚書不怕事兒,忙行禮道:“話也不能這樣說,陛下,懷王殿下是皇親國戚,曾誠也只是一介貢生,何必與他計較失了身份呢。”

李麟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那朕的小皇叔就只能站著被他們罵?”

禮部尚書解釋道:“也不是,陛下,既然身在高位,自然就該心胸寬闊,如此錙銖必較不是好事,況且,那位還是州府送上來的貢生,將來還要為陛下排憂解難。”

李麟輕笑:“那朕是不是也不能跟你們計較太多,畢竟朕是一國之君,心胸應該廣闊到,能容納江河四海。”

禮部尚書:“……”這要如何說。

他朝著魏國公投去視線,似乎是在提醒魏國公這裏就他沒有說話了。

而魏國公自然也沒有讓他們失望,自然是上前一步向李麟行禮,然而他還沒開口,就聽見李麟道:

“你住嘴吧你,那曾誠為何會成為平寧府送來的貢生,你心裏沒點兒數麽?”

魏國公:“……”怎會如此?

禮部與吏部兩位尚書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魏國公,對李麟這突然攻擊有些不知所措。

李麟將手裏的奏折丟到魏國公腳邊:“朕對讀書之人開設的一切特權,是讓國人百姓皆能讀書,提升學識,創造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給你們這些公卿世家拉幫結派創造機會。”

吏部尚書繃緊了脊背,總覺得此事好像不止他們所了解的這樣。

禮部尚書也暗暗與他對視,表示一定是這樣的。

魏國公忙行禮道:“陛下,臣未曾拉幫結派,只是實事求是,懷王殿下實在有失身份,與貢生發生口角,甚至還仗勢欺人。”

李麟道:“朕給你留著顏面呢,非得要朕把那層遮羞布給你扯下來?”

魏國公:“臣……”

他還想再辯解什麽,卻瞧見李麟那危險的神色,便又將要說的話咽回肚子裏。

他們早知道李麟與太後偏心李殊,無論他做了什麽都不會怪他,如今他私自以權勢壓人,讓幾位貢生十年不得參加科考,讓曾誠終身不得享受讀書人享受的特權,這皇帝自然也是會順著他的。

所以他們得從另外的方面下手了。

魏國公道:“陛下,懷王殿下自幼便在呵護下長大,自然不知人間疾苦,貢生一事關乎讀書人的一生,他如此草草的斷送,豈不是會落人口實。”

李麟看著魏國公那追根究底的模樣,突然嘆息一聲:“霍愛卿啊,小皇叔給世子送襆帽,不過就是關心他被剃頭,不好意思出門,為何你要這般針對他?”

魏國公微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麟又瞧瞧其他的兩人,這才起身負手道:“貢生曾誠乃平寧府富商之子,在州學裏便是不學無術之徒,州學選送貢生,首選品學兼優之子。”

“可曾誠呢,妄議皇親,出言不遜,若平寧府轄下的品學兼優是這樣的德行,那平寧府將來如今考試的學子,朕只怕也要嚴加審查了。”

吏部與禮部兩位尚書默默地後退一步,將魏國公再次送到了李麟的面前。

國子監為本朝最高學府,入仕為官者大都出自國子監,然而國子監裏大都是朝中公卿勳貴之子讀書的地方,雖有小官庶民之子,可最後能通過秋闈考試的,卻沒有幾個。

故而,這各州學便會挑選各州府品學兼優的學子,送往國子監,享受與公卿之子一樣的讀書待遇。

至於這送往國子監讀書的學子,便是由州學及知府、與學政一道商議,選出他們都無異議的學子作為貢生,送到國子監讀書。

眼下貢生出了問題,禮部與吏部首當其沖要受到責難。

然而這件事有魏國公來出頭,這兩位尚書一時默念隱身咒,只求李麟不要看到他們。

別看李麟剛過弱冠之年不久,但是帝王之氣卻是令他們難以招架。

李麟做事雷厲風行,下手之狠,使得滿朝文武皆是戰戰兢兢,完全不敢多言。

像今日這樣在李麟面前進言,也都是因為李麟擡舉讀書人,施行的各種福利政令,而李殊卻反其道而行,以為他不會生氣呢。

誰料想會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兩位尚書都暗自慶幸,多虧魏國公對此事十分上心,他們也就安心多了,只希望魏國公多說點。

然而魏國公在聽到李麟的那番話後,仗著自己是兩朝元老,故而道:“陛下不可聽信一面之詞。”

“是朕的親信親自送回的密函。”李麟看著他說,“至於那平寧知府跟霍愛卿你是什麽關系,朕還要言明麽?”

魏國公:“……”倒也不必了。

李麟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一而過,隨後才道:“曾誠奇人,朕也是知道的,他與小皇叔說了什麽話,朕也知道,若是小皇叔不處置,你們說,落到朕的手上,朕會如何處置?”

大約會連平寧知府,平寧學政,以及州學官員一同處死。吏部尚書想。

這不僅僅是結黨營私了,還是擾亂國學,處死幾個人也沒人會覺得不對。

但重要的是李殊處置了,那麽李麟就不會下手,也就是李殊保住了這一連串人的性命,簡直是功德無量啊。

李麟道:“查,平寧知府、學政以貢生之名結黨營私,私相授受,此事,霍愛卿去辦吧。”

魏國公看著李麟這平靜無波的臉色,一時有些心梗。

那平寧知府可是他的連襟,他們是一家人啊。

李麟:“怎麽?霍卿不願意,那行,朕再吩咐別人。”

“不,不,陛下,臣接旨。”魏國公連忙行禮接旨,心裏卻是在暗自感嘆,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這都叫什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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