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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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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半年前,太後念及魏國公府為勳貴世家,便有意指婚魏國公家的二姑娘霍青黛與懷王。

不想這霍青黛聽說要嫁李殊,便抵死不願,甚至還說什麽寧願出家做姑子,也不願與懷王那樣荒唐、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共度一生。

魏國公雖心疼女兒,可這皇家賜婚,斷然沒有抗旨的道理。所以後來打了個註意,當朝與皇帝議論起婚事。

然後又讓家裏來人說二姑娘往城外的道觀去了,說要出家去。

一場婚事鬧的人盡皆知不說,霍青南甚至在背後慫恿人放出流言,說李殊行事荒唐,連朝中大臣都不放在眼裏。

遛貓打狗無所不能,鬥雞賭博無所不精,這霍家的姑娘正是因為不願入火坑才抵死相抗的。

於是這懷王被退婚一事變成了京城裏街知巷聞的趣事,雖然無傷大雅,可說的人多了,便都知道李殊雖然身份尊貴,卻是不堪嫁的紈絝。

如此名聲,饒是李麟下旨讓京兆尹下旨不許坊間議論,可依舊讓李殊不堪承受,為了能讓流言很快平息,這寧遠侯家的二公子封越,才提議帶他去江南游玩。

眼下封越聽忍冬回來說這街上關於霍青南被剃頭的事,心裏也替李殊高興,不自覺的飯都多吃了兩碗。

添第四碗飯的時候,李殊忙攔下了他:“你今天怎麽吃這麽多,不怕長肉了?”

封越笑道:“這不是懷王府這裏的廚子做菜好吃嘛。”

李殊有些得意:“這是前兩天去宮裏吃飯,帶回來的大禦廚。”

封越驚訝,隨後想又覺得理所應當:“陛下與太後疼你,有什麽好的東西不緊著你啊,我還記得先帝在時,有一年鬧洪災,先帝讓各家都要捐款捐糧賑災,就連宮裏的用度都十分節儉,即便如此,先帝都把最好的給你,舍不得讓你捐一文錢,生怕你少了這一文錢就過得不好了。”

李殊緩慢的咀嚼著嘴裏的肉片,想起來也確有其事:“可最後孤還是捐了一萬兩白銀啊,換了個名字捐的。”

封越:“你以為先帝不知道啊,這不是後來又找了各種由頭,把你捐的那部分,又賞賜回來了嘛。”

李殊也點頭承認:“沒錯,是這樣,他們都很疼孤。”

封越:“所以啊,你從宮裏帶回什麽來,我們也都不覺得稀奇。”

李殊開懷大笑,或許這就是他與封越關系好的緣故了。

所謂朋友既是如此,說旁人不敢說的話,讓李殊不至於覺得孤獨,連個交心的人都沒有。

用過了午膳,府門外的小廝便前來傳話,說是寧王府世子來問午後懷王會帶他去哪裏游玩。

回廊下,封越抱臂看著疾步往府門外跑去的小廝,略微蹙眉瞧了瞧身邊的李殊:

“我說懷王爺,這寧王世子怎麽突然跟你要好了。”

李殊神色如常:“陛下說孤是東道主,得代他好好招待這位戍守邊疆的世子,孤現在一心只有楚姑娘,既然他也姓楚,就讓他沾點楚姑娘的光,孤不與他計較。”

封越噗嗤笑了出來,想來這小皇叔是愛屋及烏了,因為心上人姓楚,所以對這姓楚的人也就戴上了濾鏡。

李殊倒是無所謂,讓封越叫上了謝長廷,預備去乘坐畫舫,游禦河,賞沿岸的春景。

穿城而過的禦河兩岸楊柳依依,春風拂來,身姿窈窕。

碼頭前,謝長廷一副慵懶之姿,雙手揣在袖子來,懶懶散散的走過來向李殊揖禮:

“懷王殿下,怎麽突然突然約我們過來游河啊。”

李殊臨風而立,春風撩起裳擺,吹動了垂在身後的襆頭軟腳,他氣度溫潤明朗,笑著道:“作陪。”

謝長廷有些不解,瞧著身邊的封越沖他努嘴,他連忙回頭,只見一身棗紅圓領大右衽的楚玉策馬而來。

鮮衣怒馬少年時,謝長廷不由感嘆。

楚玉身手矯健,下馬的動作更是行雲流水,瀟灑恣意。

饒是在馬術方面頗為得意的謝長廷看了也是自嘆不如。

不愧是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的人。

楚玉與幾位見過禮後,才正色道:“我初回京城,不知城中風貌,宛若一個鄉巴佬,讓幾位見笑了。”

謝長廷嘆服於他的馬術,此時對他便頗有好感,斂起慵懶之態,回禮道:“楚世子總歸是世家公子,王侯風範,我還擔心楚世子覺得我們羸弱,不如習武之人豪爽呢。”

李殊與封越登時朝他望去,滿心滿眼皆是疑惑。

謝長廷這是瘋了麽?還是被鬼魅附身了,若非方才那慵懶模樣與平常無二,只怕李殊現在都想上前去撕下他的人皮.面具,看看到底是何方妖物。

楚玉頷首,行事溫和有禮,視線卻是落在李殊身上:“就有勞殿下了。”

李殊迎著幾個客人上了畫舫,畫舫四周輕紗幔帳,伴著春風徐徐前行,艙內更有清倌兒彈唱。

楚玉坐在李殊的身邊,嗅著那壺中泡著的茶水,幽幽清香,倒是與這水光春景相得益彰了。

畫舫在禦河上幽幽前行,蕩漾起層層波紋,而畫舫上的幾人更是引得岸邊茶樓上一位年輕公子的視線。

黎色錦袍包裹著他頎長纖瘦的身姿,眸色清冷,手中紙扇輕。

忽的,他收了紙扇,側首瞧著面前坐著的那位年輕公子,聲音清如山溪:

“可惜了霍兄,也不知為何遭此大難,竟讓那位紈絝王爺占了上風。”

他唇邊帶著幾分不削的笑意,不住搖頭,端了茶杯送往嘴邊。

年輕公子道:“到底是仗著身份尊貴,才能如此紈絝,又胸無點墨,京城勳貴世家的公子姑娘誰能瞧得上他。如今仗著陛下寵愛,可這寵愛也是會用盡的。”

蘇少淵頷首淺笑,眼角眉梢中盡顯對李殊的不削與輕視。

“對了蘇兄,我聽我父親說,這陛下有意讓他們那些勳貴世家的公子姑娘,都入國子監讀書修學,以此來評定日後是否襲爵,那位也在其列。”秦瀲笑著說道。

蘇少淵神色如常:“你我父親的職位不高,又不是公爵世家,你父親跟你說這個做什麽?”

秦瀲:“因為這入國子監的,不止勳貴世家,還有我們這些朝廷官員的子嗣,也得送入國子監,或是考明經,或是考進士,總得交出個成績來。”

蘇少淵有打開了折扇輕搖,臉上露出些許愁緒:“這都快到弱冠之年了,竟然還要去讀書,陛下也是想得出來啊。”

秦瀲淺笑:“想來是陛下也知道那位名聲不好,想讓他讀個書,挽救一下名聲,免得日後真的無人敢嫁。”

蘇少淵唇邊帶笑,也不作答。

倒是這畫舫上的幾位,同樣也將話題引進了入學國子監。

封越道:“我父親今日早上下朝回來說,說什麽陛下下旨,讓勳貴世家的公子皆入學國子監,以通過國子監最後的考試成績來確定,日後是否襲爵。”

謝長廷飲了茶,又側首瞧著楚玉:“楚世子應該不用吧,想來我們一種世家公子裏,唯有楚世子是實實在在領了軍職的,能力也夠,不必入學吧。”

封越:“誰知道呢,也不知陛下怎麽突然就起了這種心思,真是為難我啊,我上有兄長,已過弱冠之年,倒是躲過一劫,可我又不襲爵,為何也要去讀書呢。”

李殊忽的想起不久前與李琰的那次談話,不由笑道:“這陛下也是為了國家挑選良才嘛,滿腹的學問,如果每日渾渾噩噩不知進取,那這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封越與謝長廷看著他的眼神都直了,這還是那個鬥雞賭博無所不精的王爺麽?

當初是誰說的人生就要恣意瀟灑,不為他人而活,怎麽現在知道進取了。

封越:“殿下您確定?”

謝長廷:“懷王殿下也打算入學國子監了?”

李殊連忙擺手:“怎麽可能,孤是陛下的親叔叔,孤就算不襲爵,也是皇親貴胄,跟你們不一樣的,孤生來就在最高處。”

封越、謝長廷:“……”

得,是他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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