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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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楚玉頷首端著茶杯輕抿,對李殊這坦然直白的話倒也沒覺得意外。

只是覺得那張臉,再配上那些話,楚玉覺得李殊真是個性情耿直的人物,有些可愛。

謝長廷又將視線落到楚玉身上,瞧著他半晌沒說話,不由笑道:

“還是楚世子好,年紀輕輕的便領了實際的軍職,為國效力,也不必與那些四書五經為伍。”

楚玉道:“不如咱們換換?”

謝長廷想了想,北境苦寒,還要時常提防戎狄人馬來犯,甚至還要上陣搏殺。

楚玉擡眸瞧著他:“我就一句玩笑。”

謝長廷忙道:“不楚世子,我覺得身為男兒就該身負戎裝,披甲上陣,為國而戰,等回家後我便同我父親講,我要從軍,等寧王回北境的時候,我隨你們一道走。”

封越:“???”為了不入學國子監還能這樣?

李殊:“倒也不必如此。”

謝長廷神情認真:“我可沒說笑,事不宜遲,船家,靠岸,我要回府。”

李殊一把按住那個快要飄起來的謝長廷,總覺得這人是真的瘋了。

或者真的被什麽妖怪附體了,於是李殊把手伸向了謝長廷的臉皮,還未扯,便對上了謝長廷的視線:

“做什麽?”

“大膽妖孽,膽敢在孤的面前胡作非為。”李殊捏著劍指沖著謝長廷說道。

楚玉被李殊這副樣子逗樂了,這傳聞中的那位小皇叔著實太憨。

憨憨的又透著幾分實在與可愛。

忽然想起了初見他時的模樣,於歸湯泉裏,他錯手開了自己的那間浴室。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麽,竟然還臉紅害羞,低頭說了句姑娘抱歉後,便出去關上了門。

楚玉還泡在水裏,一時未反應過來,只是伸手摸了摸喉結,又咂摸著他的那句話:

“姑娘?我?什麽眼神兒?”

雖然被錯認,可楚玉滿腦子都是那個臉紅害羞的少年,覺得甚是有趣。

當時還想著若是日後遇見了,定要讓他瞧清楚,自己到底是姑娘還是公子。

後來見著了,但他似乎是忘了當夜錯認的事。

這使得楚玉也不好貿然相認。

畢竟這被人認成異性,事後這人還忘記有這麽回事,那麽自己再上趕著去提醒的話,豈不是丟人?

他可是寧王世子,北境閻王,丟臉的只能是別人,不能是他。

所以楚玉只好將這件事壓在心裏,暫時不再提及。

楚玉見著眼前三人的鬧劇,不由啟唇道:“邊境苦寒,非常人所能忍受,謝公子淡定。”

“你能我也能。”謝長廷神色堅定。

楚玉道:“那你現在跳下河,我們在哪兒靠岸,你就跟在後面游,不能停,也不能快。”

謝長廷不解:“為什麽?”

李殊也十分疑惑:“還能這樣麽?”

楚玉擱下茶杯,端正了身姿:“因為軍人需要千裏奔襲,也需要不問為什麽而服從命令。若是體力不濟,要麽被敵人所殺,只能被丟棄。”

謝長廷洩氣一般頹喪的坐在凳子上,雙手抄在袖子裏:“是誰說世家公子就可以每日逍遙,只是他們不知我們的苦。”

李殊道:“世間萬物,皆有各自的苦,不必如此頹喪。”

李殊說的誠摯,眼神裏的熠熠光芒全都被楚玉記在了心裏,他覺得這位小皇叔雖然憨憨的,卻是個通透的人。

楚玉道:“懷王殿下通透,世間萬物,各有各的苦。”

李殊側首看向他,能與他意見一致,剛剛似乎還誇獎了他,僅一瞬間,李殊就覺得楚玉這個人不錯,果然,他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不與他計較誰風頭比較盛的問題是個明智的選擇。

忽的,這禦河兩岸竟然聚集了不少人,每個人都興致勃勃的往這畫舫上望來,甚至還有不少人在滿心歡喜的討論著。

“快看快看啊,那位就是寧王世子。”

“天啊,寧王世子比傳聞中的俊秀多了。”

“這樣一位俊俏的少年郎,要是一直留在京城就好了。”

“這位世子當日進城時被人襲擊,你們可是沒瞧見他身手有多好。”

“若是能得世子一顧,便是出家為尼也心甘情願了。”

…………

李殊端起茶杯,聽著岸上圍觀那群人說的話,有男有女,皆說著激烈且露骨的話來。

他不由放沈呼吸,臉色也逐漸的黯淡了下來。

且不說大晟朝的男女大防不那麽嚴,可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去說得男子一顧便是出家也甘願,這樣的話實在讓李殊不能不在意。

這些人都怎麽回事?是沒見到自己在畫舫上麽?

即便他們想要拍寧王殿下的馬屁,能否不要當著他的面?

畢竟李殊在這些人的眼裏是不堪嫁的,如今與楚玉坐在一處,卻是這樣兩個極端。

李殊有些忍不住,這太丟人了。

封越與謝長廷也聽見岸邊那些人說的話,當即便僵直了身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化解這尷尬的局面。

楚玉似乎註意到了李殊的神色變化,擡眸朝岸邊望去,卻惹得岸邊那些人的驚呼,皆喚著楚世子。

他又望向李殊,雖然不知這位憨憨怎麽突然臉色不好,可到底是能從他眼神裏察覺到不自在,於是他開口道:

“我怎麽瞎了,什麽都看不見了呢。”

封越暗自提了口氣,生怕李殊將楚玉攆下船去,於是朝謝長廷投去了目光。

謝長廷也覺得楚玉還挺聰明的,若是他直言讓李殊不要在意,恐怕會有炫耀的嫌疑,只怕會更加激怒李殊。

謝長廷道:“瞎了可不行,今日懷王是邀世子乘船賞景,順著水路去三清觀賞桃花的,若是世子瞎了可還行?”

楚玉道:“或許到了三清觀就好了。”

李殊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人,當即蹙眉,滿臉嫌棄:“你們當孤是如此小氣的人麽?不過幾個沒眼力見的人說的糟心的話,孤一點都不在意。”

見他如此釋然,封越便松了口氣,謝長廷也如釋重負。

果然,這小皇叔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稍加安撫就能恢覆如常,實在不用大家如何費心。

一來一去間,楚玉也摸透了李殊的脾氣。

到底是被寵著長大的孩子,卻又不驕縱,只要說兩句好話便能撫平他的不滿,當真跟還未長大小孩子一樣。

畫舫上的氣氛又恢覆如初,也不談入學國子監的事了。

謝長廷岔開話題,問了些楚玉在北境的事,比如他初上戰場的年紀,已經第一次殺敵時的心情。

楚玉倒也沒有不耐煩,皆一一作答。

十三歲初上戰場,十五歲獨領一軍,十七歲戰場揚名,被戎狄人稱為玉面羅剎,只要是遇見他所領的軍隊,都是望風而逃。

而今,楚玉也不過才十九歲。

算了算年紀,謝長廷竟然還比楚玉大上一個月。

謝長廷卻還在為了不入學國子監而絞盡腦汁,楚玉就已經領了實實在在的軍職了。

人比人,氣死人。

謝長廷道:“我決定了,既然陛下說了,要通過了國子監的考試後才能襲爵,那我就入學國子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封越直勾勾的看著他:“謝兄,你認真的?”

謝長廷:“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總不叫旁人說我們這些世家公子只是靠祖宗庇蔭,才有今日的爵位吧。”

封越也堅定道:“我支持你!那這樣在國子監裏,我也就不寂寞了。”

李殊道:“你也打算讀書?”

封越點頭:“既是陛下下旨,我即便不用襲爵,可我也拗不過父親,他肯定會讓我去的,所以我也就只能聽之任之了。”

李殊:“……”行的吧,三人組就留他一個人在世間逍遙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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