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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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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四月十五,小笨蛋系統又一次飛下來跟宿主貼貼。

容棠算了一下,它能顯形的時間大約只有兩刻鐘,也就是半個小時。

他其實很想問系統為了這半個小時,來回折騰累不累,但到底什麽也沒說,只是笑著問它有沒有抓到主腦為自己出氣。

系統小奶音霸氣極了:“快了!我已經摸完了整座虞京,感覺越往邊緣屏障越薄,等我找到缺口,爹就把傻逼主腦抓過來給你打一頓!”

容棠哭笑不得,哄著它:“哇!統爹好棒,謝謝統爹!”

“嘿嘿。”系統臉紅紅地笑開,視線在屋子裏巡視領地般看了一圈,問:“爹賞你的那些電燈呢?”

容棠:“……”只字不提都是你哭出來的是吧?

但是怎麽辦,自己家的小笨蛋,再虛張聲勢、指鹿為馬他也只能寵著。

容棠一邊拍它腦殼一邊說:“太珍貴了,我都收起來了,只留了兩盞平時用。”

系統傲嬌著,蚊子哼哼道:“那有什麽,不亮了爹再送你幾盞就是。”

容棠不拆穿它,只溫溫柔柔地笑著應聲:“謝謝統寶哦。”

系統飛到他頸後,一個勁地貼貼,等到光芒逐漸黯淡,屋內只剩下容棠一人,桌上一壺溫涼的茶水,院外滿月當空。

人走茶涼,人去樓空,某一個瞬間,他發現自己和慧緬好像有些相似。

一次又一次看人群聚散,一次又一次見陰晴圓缺。

木門被人敲響,宿懷璟站在屋外,出聲問他:“棠棠,要不要吃夜宵?”

霎時間初夏的風聲卷進小院,引浮雲停駐,容棠起身,笑著開門:“好。”

慶正十一年的動蕩容棠經歷過兩世,如今已沒有再去應付的心思。

他一動腦子,想的都是那些荒誕不經又錯綜覆雜的故事,最後只能重新抄起佛經平覆心緒。

盛承厲三次主動尋他,兩次折花會,一次棠璟宅內。

除去第一次容棠直接氣急攻心昏了過去,後面兩次盛承厲反覆暗示強調,容棠全都裝作不知道堵了回去。

他不確定盛承厲清不清楚他能重生,過往兩世的相處之中有系統限制,容棠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是穿越者的信息,所以與盛承厲那些兵不血刃的交鋒,嚴格說起來彼此都是試探。

各自有想要的答案,才有試探的價值。

容棠想,如果靈魂與身體時間維度契合,那麽這個時候的盛承厲,不論是第一世還是第二世的存在,都不知道宿懷璟的真實身份是先皇子嗣。

十二年秋,陀蘭寺那一場大火之後,大虞朝堂才迎來大清洗,並在短短兩月之間改朝換代。

直到那時,朝堂眾人才知日日與他們同進退的禦史中丞大人,實則是先帝七皇子。

而如今,大虞表面上還是風平浪靜,容棠甚至在端陽節的當天,跟祖母一起進宮赴了一場‘家宴’。

百官在禦湖上賽龍舟,夫人子女們便在後宮面見皇後。

端懿去拜見太後,容棠便跟王秀玉到了鳳棲宮。

素日冷清肅穆的宮殿多了幾分溫度,宮殿裏木質桌角全都用厚實的布條包了起來,內殿裏添置了許多小孩玩的玩具。

王皇後對八皇子上心程度可見一斑。

八殿下如今還不到周歲,正是咿呀學語小巧可愛的年紀,日日在宮殿裏爬著玩兒。

容棠未跟女眷們同處一室,而是坐在偏殿喝茶打發時間。

奶娘抱著八皇子從門口經過,他懶洋洋地睨過去一眼,瞥見一雙不谙世事的純粹眼眸。

入口的茶水微苦,容棠皺了皺眉,放下茶盞,順手把玩著一串手持,視線落在一顆顆瑩白圓潤的菩提子上。

宮宴偏晚一些時候開席,百官與眾皇子在韶華殿,面見聖上;女眷則在毓秀殿,由皇後主持。

容棠的身份有些尷尬,雖有世子頭銜,但到底不是入了籍的官員。

他理應去韶華殿,卻又不太想見到盛承厲或者盛緒炎,便鉆了個空子,一路都陪著自己的娘親。

王皇後多次看向妹妹,露出欣慰的笑容,稱讚她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許是膝下也有了子嗣,她如今面相上看去除了母儀天下的威嚴端莊,竟也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柔婉和善。

容棠看著她,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又不知該作何提醒。

宴席過半,有宮女匆匆而來,附在王皇後耳邊低聲稟報了句什麽,一向沈穩鎮定的女人手中杯盞濺出來幾滴酒,略定了下神,然後起身離席,眾人恭送。

王秀玉眉心微蹙,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場端陽宴會結束得比容棠預料的時間早,毓秀殿裏皇後離場,韶華殿內皇帝不悅。眾人走出宮門的那一刻,仍不敢大聲呼吸,身後像是有吃人的野獸在追逐。

容棠等了會兒,宿懷璟上了馬車,吩咐雙福駕車,神色有些陰郁。

容棠疑惑地看他,宿懷璟與他對視兩秒,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就在事態即將發展得不可收拾,容棠又一次認真考慮究竟要不要在車上也備些脂膏的時候,馬車行過兩條街,停了下來。

有人在窗外輕聲問:“方便嗎?”

那是沐景序的聲音,容棠一瞬間被喚回神智,重重地咬了一口身上的人,推開宿懷璟,忙不疊地起身整理衣物。

但車內早就亂了。

宿懷璟隨便收拾了一下,頂著還在流血的唇拉開了車門。

沐景序腳步一頓,一時之間竟不知道這個車還能不能上,還是緊跟其後的柯鴻雪看了一眼,出聲打破僵局:“一會要宵禁了。”

沐景序這才回神,收拾好表情上了車廂內。

容棠面色有些紅,說不上是羞的還是惱的,坐在邊上看都不看宿懷璟一眼。

直到柯鴻雪似笑非笑地揶揄道:“知道你有氣,找世子爺撒算怎麽回事?”

容棠這才楞了一下,迷茫地轉過頭看向三人。

宿懷璟有沒有找自己撒氣他能分得清,但這氣從何而來才是怪事。

他視線在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掃視了一圈,慢慢冷靜了下來,沈聲問:“盛承厲做什麽了?”

不說話還好,一開口車廂內氣氛又一次降到冰點。

柯少傅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難怪我們宿大人這麽生氣。”

他問:“你怎麽一下就確定是盛承厲呢?”

“……”

容棠默默轉向宿懷璟,輕聲開口:“你怎麽這麽別扭?”

大反派親人的時候有多兇,這時候就有多安靜。

容棠輕輕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顆蜜餞,送到宿懷璟嘴邊:“啊——”

宿懷璟跟他對視幾秒,到底乖乖地張開口含住了那顆冒著絲絲甜意的蜜餞果子。

柯鴻雪“嘖”了一聲,移開視線,覺得自己簡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才要摻和這對小夫妻的家事。

容棠安撫好宿懷璟,又一次問:“所以是怎麽了?”

柯鴻雪回問:“皇後娘娘今晚有什麽異常嗎?”

容棠懵了一瞬,驟然想起什麽,心裏咯噔一下,試探著道:“可是與淑妃娘娘有關?”

幾人一楞,宿懷璟嚼蜜餞嚼得跟骨頭一樣,“咯吱咯吱”響。

沐景序望了他們一眼,最終還是噤了聲。

唯有不怕死的探花郎,若有所思地盯著容棠看了幾秒,笑著說:“世子爺你究竟是在宮內也有暗線,還是純粹料事如神到了這種地步?”

容棠沒吭聲,柯鴻雪道:“盛承星宴上喝醉了酒,口無遮攔大放厥詞,揚言滿殿舞者,無一人堪比揚州嬰娘的身姿歌喉。”

揚州有一名坊,坊內花魁稱號代代承襲,喚為嬰娘。

而二十年前,與盛緒炎春風一度的花魁、盛承厲生母,便是當時的嬰娘。

這本是一件風流韻事,便是拿在宴席上談論也沒什麽不妥。

可一旦身份變成天子與罪妃,罪妃之子如今又頗得聖寵的時候,任何一點似是而非的影射都有可能引起軒然大波。

盛承星此言一出,滿殿寂靜了下去,盛承厲仍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好像沒有聽見一般。

不過須臾,就連殿內吟唱的樂工也察覺出不妥,紛紛跪地,身子止不住地顫。

仁壽帝眸光掃了一眼夏元帥,然後凝向盛承星,沈聲道:“朕看你是被酒色財氣泡壞了腦袋!”

然後拂袖離去,滿座俱驚。

柯鴻雪說:“盛承星日日混跡文人才子之中,酒量是出了名的好,誰知道他今晚這一席話是遭人算計,還是有意為之呢。”

容棠眉心微斂,搖了搖頭,篤定道:“被人算計了。”

柯鴻雪一下笑開:“五殿下?”

容棠猶豫著沒點下去頭。

宿懷璟沒有再跟咬人頭骨一樣去折騰那顆蜜餞,將容棠的手握在手裏捏,問:“為何一提皇後,棠棠就想起了淑妃娘娘?”

容棠低聲回:“因為月容。”

或者說,因為她沈湖後打撈上來的那枚香囊。

原著故事線裏,月容死在慶正十年的除夕夜,因為她的死,後期才引出淑妃平反的案子。

但那是慶正十年的秋天,武康伯事變之後,怡妃先因二皇子‘勾結’叛軍被貶,後又因為被查出淑妃和大皇子的死都有她的手筆,才被仁壽帝賜死。

而如今怡妃還活著,淑妃也未平反,盛承厲耽誤了三個月,怎麽可能再耽誤下去?

在這一樁陳年冤屈的翻案中,先是皇後、後是蕙貴妃,最後到怡妃,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牽連。

除了在宮中一直以來無依無靠的盛承厲,每位皇子都連帶著被帝王厭屋及烏。

淑妃是盛承厲保命的牌,更是他一舉贏得帝心的牌,他打得越激進,效益越高。

盛承厲這個時候用無可厚非,雖不是最合適的時機,但卻可以幫他一個大忙。

比如正式培植勢力,比如仁壽帝親授帝王之術……

什麽都有可能,盛承厲這是在拉快進程、做一家獨大的局,野心昭昭,容棠一眼就看透。

他將這些利弊拆出來與三人細說,隱去一些被限制不能言說的部分,囫圇講了個完全。

柯鴻雪看他半天,驀地一下笑了,轉眼問宿懷璟:“家裏有這樣一個軍師,為何一直藏在帳中,不放他出來?”

“……”

這人說話就很暧昧,行軍帳還是紅綃帳,不說個清楚,凈讓人猜。

馬車行過下一個街角,柯少傅就被“請”了下去。

柯府的馬車一直不遠不近地綴著,見狀迎上了主子,柯鴻雪死皮賴臉地扒著車門問:“學兄,你要讓我獨守空房嗎?”

沐景序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奈何人家一直喋喋不休地叫喚著。

沐景序冷聲道:“聒噪。”

柯鴻雪瞬間噤聲,眼巴巴地看著沐景序,一雙桃花招子眨了又眨。

沐景序沒辦法,到底下了車。

車廂內剩下兩人,宿懷璟口中的蜜餞只剩最後一個核,他給吐了出來,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像個陰暗的小蘑菇。

容棠嘆了口氣,擡腕將窗上插銷合起,又探出頭叮囑雙福從水棱街過一趟,買些零嘴再回府。

一來一去最少需要半個時辰,恰能趕在宵禁前回府。

宿懷璟冷眼看他做完這些舉動,又將車門鎖了起來。

“棠棠這是何意?”

容棠問他:“你在生什麽氣呢?”

宿懷璟矢口否認:“我沒有生氣。”

容棠挑了下眉,於是宿懷璟否認自己的否認:“嚴格來說,我在吃醋。”

他說:“我總會想,你們曾經究竟多麽親密過,才能這般了如指掌心知肚明?”

容棠無奈地笑:“你是覺得我對你不夠了解?”

孰料宿懷璟聞言坦然反問,神色裏透著幾分疑惑:“棠棠了解我不是理所應當嗎,我與你是夫妻。”

容棠:“……”

怎麽連陰暗小蘑菇版的大反派也說不過啊?

他哭笑不得,直接跨坐在宿懷璟身上,頂著他錯愕迷茫的視線輕輕舔了一下他唇角的傷口,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哄人格外走心,籌碼又足夠誘人。

“我並不曾跟他親密過,我了解的全都令人厭煩不悅,而你令我快樂。”

宿懷璟眸中還裹著幾分不解,更深的卻已經被不可置信所取代。

容棠笑了一聲,再次舔破他唇角傷口,逼其滲出血珠,然後又卷進自己唇舌。

仙人坐在他的信徒身上,吃進他的血液,如同完成獻祭,然後給予獎勵。

“不是說想試試這個姿勢嗎,你還有半個時辰。”

“做完就不準亂吃醋了。”

“你真的是小醋壇子吧?”容棠笑著問他,以最純凈的表情,做這世上最蠱惑人心的行為。

……

“我喜歡你的,懷璟。”容棠蹭了蹭他鼻子,小小聲說:“我只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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