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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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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系統會離開這件事,容棠並非完全沒有預料。

或許完成任務之後去輔助下一個宿主,或許因為不做任務被主腦召回。

什麽都有可能,系統一天比一天虛弱、休眠時間一日比一日長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可是容棠的確沒想過會正好在除夕夜,盛承厲眼珠被挖出來的第二天。

他察覺不對勁的時候,是宿懷璟肆無忌憚跟他開黃腔的時候。

當時情緒激動沒有察覺,可等反應過來,系統遲遲沒有跳出來吐槽,容棠便起了疑。

從盛承厲的眼珠在木盒裏被打開開始,系統就沒了聲音,他不知道是為什麽。

他家小笨蛋連主腦都聯系不上,容棠真的不知道它消失之後能去哪。哪怕僥幸回到了主系統空間,它這種連讓宿主好好做任務都做不到的系統,天知道會不會被懲罰。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冬裝換了春衫,虞京城的柳絮又在皇城上空飄蕩,盛承星開始準備新一屆的折花會。

容棠偶爾坐在院子裏看話本,會望著天上飄忽不定的雲彩發呆。

光線透過樹梢和雲端,散落至這方世界,他時不時喚一喚系統,一個人進入那片看不清面貌的系統空間發呆。

然後等到宿懷璟回家,用過晚膳,沿著京城的大街小巷散步,看柳樹一天天長出新芽,院子裏梨花開落滿園。

張保山的案子不可避免地影響了盛承星,夏經義痛失左膀右臂,盛承厲理所當然地成了整個三皇子黨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由於他始終不露面,自然也沒人能傷害到他。

至於宿懷璟究竟怎麽劃傷了盛承厲,並且挖走了一顆眼珠,他始終沒說,容棠也沒有多問。

驚蟄那天,容棠和宿懷璟去京郊找長公主和王秀玉一起用膳。

長公主的習慣有了些改變,晚間也開始用餐,別院依舊沒有題名,宿懷璟半開玩笑地說宣武大道上的長公主府已然修繕完成,問端懿打算什麽時候搬回去。

長公主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疊起巾帕擦了擦嘴,淡聲問:“禦獸園裏的白虎已經成年,何時準備放虎歸山?”

宿懷璟輕笑了笑,沒有再提多餘的話,任端懿和王秀玉在別院住了下去。

用過晚膳,宿懷璟和端懿去書房,王秀玉和容棠在一起說話。王秀玉氣色比在寧宣王府時好了許多,別院的中饋仍然是由她管著,但少了丈夫給的委屈、姨娘添的氣,她跟長公主的相處倒也算得上和諧。

王秀玉表情似乎有些猶豫,像是做了什麽準備,卻又遲遲無法下決定,始終過不去最後一關一般。

容棠替她倒了一杯茶,溫聲問:“娘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嗎?”

王秀玉遲疑片刻,試探著問:“如若我與王爺分居,可會對你和懷璟造成什麽影響?”

容棠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心下止不住地柔軟。

王秀玉心疼兒子,他一貫是知道的,但是他沒想過她這份身為人母的愛屋及烏,能讓她在為自己爭取自由的時候,還能順帶考慮宿懷璟。

於容棠不會有任何影響,且不論他的名聲本就一般,‘傻子世子’的名頭掛在身上這麽多年也沒傷著他,王秀玉就算容明玉和離,也改變不了容棠是寧宣王嫡子、王皇後外甥的事實。

他的位置做得很穩——沒人會在乎一個病秧子的父母是否和睦。

王秀玉有此一問,更多的是因為宿懷璟如今在朝為官,與容明玉擡頭不見低頭見,官階又比寧宣王低,若是她得罪了容明玉,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宿懷璟。

容棠沒有立即應答,卻問:“母親可是想好了?”

王秀玉有些話不方便跟容棠直說,但稍稍一想,大概也知道容明玉因為幼子出生而將正妻請出府中的舉動,深深地傷害了王秀玉的心。

她掙紮一瞬,道:“王府關系繁雜,事務頗多,娘在別院過慣了清閑日子,春節回王府待了一月,甚覺疲勞。”

容棠笑了笑,問:“既然如此,為何不和離?”

王秀玉顯然沒做好準備,聞言眼睛都睜了睜,難以置信地望向容棠:“和離?”

容棠輕聲道:“母親與父親二十多年夫妻,一向言規行矩、進退有度,能讓您生出離開父親身邊的心思,想來已經是忍受到了極點,又何必再維系最後一點臉面情意?不如直接和離來得痛快。”

王秀玉略微有些震驚,看容棠的眼神裏都透露出幾分驚詫。

她沈默了很久,問:“你都不問我是何事,就勸我與你父親和離?”

容棠反問:“母親不是覺得疲累嗎?”

王秀玉點頭,容棠道:“這樣就夠了。”

他說:“娘想做什麽就去做,不用顧忌我與懷璟,我們早就搬出了王府,娘又何必過分擔憂?”

王秀玉楞了原地,喃喃道:“原來竟是為此?”

“也不全是。”容棠說。

王秀玉看向他,表情帶著些許疑惑,容棠低聲道:“我總疑心父親有一天會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到時候我若不在了,牽連了母親,棠兒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由此才會想著勸一勸娘親。”

王秀玉心裏一震,連忙拉住他的手不許他再說,緩了很久,艱難道:“我再想想。”

容棠也不催她,但他卻發現了一件事,眸光微閃。

——王秀玉並沒有反駁他。

他說的算不上太含蓄,王秀玉又是個聰明人,一轉念便該清楚,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來說,所謂的不可挽回,樁樁件件都寫在了大理寺律法的最前面。

那是想一想都會殺頭的大罪,但容棠說了出來,王秀玉並沒有反駁,之所以阻攔,也不過是阻止他再說自己要死的話。

而今是慶正十一年,故人舊交大多死於這一年。

王秀玉、沐景序、李長甫……

他原以為王秀玉的死是錢氏所致,但如今想來,容明玉也不是沒有可能,王秀玉幾乎對他從來不設防。

容棠想到這個可能性,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寒涼,許久未算計的腦袋開始運轉,思索容明玉有什麽把柄,可以一擊致命,卻又不傷及無辜。

母子兩相無言,半晌,王秀玉拉了拉他的手,岔開話題:“你與懷璟相處得可好?”

容棠稍楞了一下,從那些陰謀陽謀中剝離開來,實話實說:“很好。”

王秀玉看著他,欲言又止。

容棠疑惑:“娘想說什麽?”

王秀玉:“懷璟可說過想要子嗣?”

容棠怔了兩秒,旋即笑開,輕輕搖頭:“未曾。”

王秀玉卻還是有些擔心,低聲道:“懷璟嫁給你本身就是因為在姨父家過得不好,想求一個庇護而已。如今他已入朝為官,娘也聽人說過,講禦史中丞宿大人如日中天,逐漸有成為陛下身邊紅人的趨勢……”

她說著頓了頓,容棠耐心地看著她,等她後言。

王秀玉:“他畢竟身體健康,又正當青年,若是想要子嗣——”

容棠聽著覺得趨勢不太對,打斷她:“娘想說情有可原?”

他有點害怕王秀玉真的被這個時代灌輸的固有觀念同化了,覺得男子要有子嗣、三心二意是正常的事。

容棠眉心輕輕蹙起,王秀玉一怔,斷然反駁:“怎麽會?娘是想說,你當時說他是你心上人,年少傾心,欽慕多年,這才不顧一切想求娶他回府。這本是少年慕艾之情,但若他真的想要子嗣,心念轉變,你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容棠懵了懵:“娘想要我怎麽做?”

王秀玉:“與他和離。”

容小世子一下就樂了,笑著點頭:“兒子受教。”

王秀玉松下一口氣,容棠轉口卻說:“但他不會。”

“在懷璟心裏,我永遠是第一位,斷然不可能出現他因為想要子嗣,而與我離心的事情。”

沅沅偶爾跟容棠湊在一起看話本玩玩具,宿懷璟都會吃醋得派人去尋柯鴻雪,問他怎麽還不把自己侄子帶回去,天天在棠璟宅纏著他夫君算怎麽回事。

只字不提若論親緣,這小孩分明與他最為親密。

難怪沅沅與他七叔不親近。

說著要為容棠陪葬的人,哪有為了子嗣背叛他的可能呢?

哪些是嘴上說說,哪些是真心實意,容棠以前被騙了那麽多次,如今看也能看出來了。

可王秀玉卻還是不放心,不知道是自己經歷過,還是清楚人心最易變,再一次叮囑:“多一些防備總歸不是壞事。”

容棠不跟她犟,開玩笑道:“我知道的,但如果懷璟有朝一日真的想要娶妻生子,我也不會與他和離。”

王秀玉秀眉一蹙,真心實意地擔心兒子要跟心上人成為怨偶。

容棠卻說:“我會休了他。”

“……!”

容棠面不改色:“讓他把宅子馬車全都還給我,再請最好的訟師與他打官司,讓他一分錢都帶不走,我拿著那些資產安安心心地給娘養老。”

小世子笑得酒窩都出了來,王秀玉從一開始的震驚情緒中轉變過來,嗔了他一眼:“這麽大人了,說話沒個正經。”

“誰說的,我是這世上最正經的人了,想給娘養老有什麽不對?”容棠甜滋滋地反駁。

王秀玉給他哄得皺紋都笑了出來,又聊了幾句,等天色將黑,便趕人回城內,以免被宵禁的金吾衛攔住。

容棠與人告別,在門口上了馬車,剛一坐穩,宿懷璟就壓了上來,單手解他腰帶,唇瓣貼著臉頰,暧昧地問:“棠棠對我年少傾心,欽慕多年?”

容棠還在分神去抓他開始作亂的手,聞言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騙王秀玉的時候他理直氣壯,當這些話被正主聽見了,是個人都會羞赧。

他咽了咽口水,假裝斥責:“你偷聽?”

“我光明正大地聽的,棠棠沒發現我而已。”宿懷璟狡辯。

容棠有些氣惱,問:“你聽了多少?”

“都聽見了。”宿懷璟蹭著他,手已經伸進了衣衫內,郊外路段顛簸,馬車不時碰撞,容棠被他撞得有些疼。

於是身後墊了只軟枕,宿懷璟的吻落到他耳邊,低聲道:“聽到棠棠說要休棄我。”

聲音放得輕慢而柔軟,仿似柔弱的菟絲花,卻又一點點蠶食著寄主的軀幹與神經,恨不得連血肉都吞噬幹凈。

容棠被逼得後退,直到脊背頂住車板。

車門拉了下來,一點點月光偶爾透過木頭縫隙鉆進車廂,香爐裏檀香依舊虔誠而聖潔。

宿懷璟慢條斯理地吻著他,伸手解開容棠的發帶,手指點過幾個穴道,便將其綁在了別的地方,輕聲笑問:“你怎麽敢的啊,嗯?”

“棠棠說錯話了,總該有些懲罰。”宿懷璟低聲道,眉眼間凈是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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