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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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慶正十年的臘月沒有三十號,二十九就是除夕夜。

容棠懶得去宮宴,告了病在家休養。

索性容明玉也不在乎他,轉而帶了容崢入宮。

宿懷璟自然要跟著棠棠,年前柯學博從江南回了京城,柯鴻雪無需再替父赴宴,幾人一合計,連帶著沐景序一起,稱舊傷未愈,不宜出門,全都翹了仁壽帝的宴席。

柯鴻雪帶著沐景序和沅沅來到棠璟宅,容棠剛松開宿懷璟的唇瓣,眼角溢出幾滴不受控制的淚珠,眼眶通紅。

柯少傅一腳跨進門檻,稍楞了一下,旋即故作輕松地笑開:“這是怎麽了,宿大人又在欺負咱們世子爺?”

他揶揄道:“知道你年輕,知道你剛開葷,也不能這般不知節制白天黑夜的胡來啊,看我跟你兄長多有分寸,你學著點兒。”

沐景序視線從容棠臉上偏移,冷冷地凝視了柯鴻雪一瞬,眼神若是能凍死人,柯少傅如今大抵已經可以去院子裏做一尊冒著新鮮寒氣的冰雕了。

沅沅很喜歡這個叔叔,但是更喜歡沐沐,見狀皺起個小臉蛋猶豫半天,還是決定為沐沐發聲:“可是昨晚你都把沐沐欺負哭了。”

沐景序微頓,眼眸不受控制地瞪大,望向柯鴻雪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極冷。

柯少傅渾身一僵,心知這下算是引火上身,徹底惹惱了學兄,當即蹲下身告訴沅沅:“不要瞎說,分明是你沐沐哥哥身上傷還沒好,我在幫他上藥。”

“真的?”沅沅反正不信。

柯鴻雪堅定點頭:“真的,沐沐背後的傷你不是看到過嗎,很嚇人的,特別特別疼。”

沅沅蹙起了眉頭,一張精致的小臉蛋上寫滿了擔憂。

柯鴻雪牽著人往外,小聲叮囑:“沐沐超級害羞的,哭哭被人聽見了會很難過,沅沅下次別說出來了哦。”

十歲的小朋友將信將疑,總覺得柯叔叔在騙自己,可他回過頭,餘光瞥見沐景序嘴唇微抿,秀眉輕蹙,視線望著地上某一個定點,手指在衣袖裏輕輕攥成拳的樣子,到底還是信了柯鴻雪的鬼話。

他點點頭:“那下次上藥我也去,我幫沐沐吹吹。”

柯鴻雪哭笑不得,不知道該不該應下,費盡功夫才將人帶了出去,又找了雙福陪他一起在雪地上捉麻雀。

等再回來的時候,屋內幾人情緒都穩定了下來,桌子上有一只木盒,柯鴻雪瞟了一眼,微微一頓,旋即心領神會,問宿懷璟:“你幹的?”

宿懷璟不置可否,收了那只盒子,隨手放到了置物架上。

沐景序疑惑著回頭望,柯鴻雪搖了搖頭:“沒事,大過年的,不說晦氣話。”

他轉而問容棠:“廚房煮好米漿了嗎,我去幫你貼春聯。”

一年一年,去年也是他們在這裏幫忙貼的春聯。

容棠點頭:“都準備好了,鞭炮和花燈也買了許多,今天能讓沅沅玩個痛快。”

“那感情好。”柯鴻雪笑說,又問:“家裏有麻將嗎?”

容棠露出一點疑惑的表情,柯鴻雪道:“我們今晚打算住這兒,守歲不能幹熬吧,世子爺會不會打麻將?”

容棠反應過來,點頭:“會。”

柯鴻雪一拍手掌:“得了,今天一起守歲。”

屋內炭火融融,過了臘月就該迎來新春,今年下了幾場大雪,來年一定會豐收。

柯鴻雪和沐景序出去找沅沅,容棠起身,打算跟著一起過去,宿懷璟牽住他胳膊,低下頭,又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如果說方才由容棠主導的那個吻是侵略、是發洩、是所有無處可訴的委屈與憤怒一瞬間找到的傾瀉口,現在由宿懷璟挑起的這個吻就是完全的安撫與輕哄,連動作都溫柔,一點點廝磨,一寸寸安心。

一吻既畢,宿懷璟擁住容棠,任他急促的呼吸散落在自己頸項。

“棠棠,除夕快樂。”千言萬語最終凝結為六個字,容棠閉上眼睛,緩了很長一段時間,輕聲道:“除夕快樂。”

“你又長大一歲了,懷璟。”

“那也是棠棠哥哥的小郎君。”宿懷璟笑著說。

容棠臉微微一紅,半晌沒能說出來話。

外面已經有鄰居開始放鞭炮,容棠從宿懷璟懷裏出來,要去院中找沅沅,快要經過轉角的時候,宿懷璟拉著他的手腕停在原地,側耳稍微辨認了一下,唇角勾起抹笑意,牽著容棠的手走了另一道門。

容棠納悶地看向他,宿懷璟壓低聲音解釋:“兄長和柯少傅在做壞事。”

耳語親密又隱蔽,容小世子楞了一秒,立馬反應過來,半邊身子都稍稍僵住,板板正正地朝前走著,卻在又一次經過轉角時沒忍住,回過頭偷偷瞄了一眼。

宿懷璟被他這些小動作可愛到,心情無限變好。

容棠卻冷不丁地問:“兄長是下面那一個嗎?”

宿懷璟表情微僵,第一次發現棠棠好奇心能有這麽重。

他抿了下唇,背後說人小話畢竟不好,況且其中一個還是自己親哥,但大反派一垂眸,瞧見容棠那雙閃著問號的眼睛,到底還是點了下頭。

容棠剛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宿懷璟卻又搖了搖頭,猶豫著說:“也不一定。”

容棠那點沒站反的了然和慶幸霎時被打擊到,震驚地擡起眼眸,望向說話的人。

宿懷璟含蓄地說:“三哥的背……”

秋初挨的鞭刑,宿懷璟親手為他調配的藥膏,好是好了,但愈合期間定然不能橫躺在床上受力。

而宿懷璟不覺得他們倆能忍得住三個月不做什麽。

他說的委婉而含蓄,容棠略一思索,瞬間秒懂,眼神開始飄忽,耳根子變紅,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宿懷璟面前從一個好奇寶寶變成了煮熟的白雞蛋。

於是宿小七那點偷偷說兄長秘密的不好意思立刻就消散了,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下容棠的表情變化,小指勾了勾他手掌,輕笑著問:“棠棠要不要也試試?”

容棠從白雞蛋變成了紅雞蛋。

宿懷璟笑著誘惑:“很舒服的,能進的很深。”

容棠牙齒都快給自己咬爛,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他:“你是嫌平時進的不深,還是嫌我命大?”

“才沒有。”宿懷璟輕松道:“我只是想讓棠棠更舒服一點。”

容棠:“……”呸!

他跟宿懷璟對視幾秒,臉皮到底沒有他那麽厚,甩了胳膊轉身就朝前走。偏偏某個不做人的大反派還在他身後追著問:“好不好嘛,棠棠哥哥?”

“夫君?相公?”說著說著他頓了一下,雖然不太懂什麽含義,但還是試探著喚了一聲:“老公?”

“!”

容棠一腳踩空,差點摔倒,宿懷璟眼疾手快,立馬在身後拉住他。

容小世子站穩後再度甩開宿懷璟,大步向前,氣急敗壞地丟下一句:“此事再議!”

宿懷璟楞了一瞬,再一次懷疑這到底什麽叫法,徒留紅雞蛋本人後悔不已地向前走著。

該死!

哪有人把床上學到的稱呼用在外面的啊!

哪有在上面的人,穿著衣服在外面好端端地叫人老公的啊!

容棠一度想穿越回去,打死那個一失神就開始口不擇言亂求饒的自己,順帶打死罪魁禍首本人。

他氣得要死,寒冬臘月,臉頰溫度卻一度升高,以至於幾人匯合的時候,柯鴻雪看看他的樣子,再看看旁邊面不改色、比冰雪還要冷靜的學兄,頭一次在宿懷璟面前感受到了挫敗。

——這小子下了朝找他炫耀的時候,柯少傅都沒這麽挫敗過。

幾人心思各異,陪沅沅玩了一整天,放了煙花吃了團圓飯,打著麻將守著歲,沅沅躺在一邊小榻上睡著了,身上蓋著小被被,屋子裏炭火融融,火光暖暖。

容棠打了個哈欠,突然想起什麽,稍稍出神了一會兒,臉色微變。

宿懷璟替他又剝了一碟幹果,輕聲問:“怎麽了?”

“沒事,”容棠下意識掩飾,頓了一下,卻又說:“兄長給的壓歲錢你收起來了嗎?”

“收起來了。”宿懷璟回。

容棠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帶過這一段插曲。

宿懷璟不著聲色地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接著問。

鞭炮聲響徹虞京夜空,一年走到了尾,新年已至,四時的春即將再一次回到這片故土。

年節時,盧嘉熙躲著家裏姐姐妹妹,來這邊拜年,順便透了兩天氣,端懿和王秀玉也到永安巷住了幾天。

沅沅很喜歡長公主,端懿也特別喜歡這孩子,兩人一老一少,相處得特別和諧。

容棠原擔心王秀玉會被容明玉再騙回王府,誰成想過了年,處理完一應場面上的應酬,她便跟長公主再次回了京郊的宅子。

以侍候婆母的名義,容明玉就算不願意,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宿懷璟升了官,正式接任禦史中丞的職位,沐景序也回了朝廷,不同的是仁壽帝這次再也不敢隨意對其進行責罰。

西南都督張保山貪汙軍餉一事落下帷幕,盛承厲作為欽差,本該風光無限,但由於不可告人的原因,五皇子殿下連皇家的除夕宴都沒參加,只說又大病了一場,宮裏已經從醫者尋到了游方術士。

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他為何不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內情。

沈飛翼查案有功,升金吾衛右驍衛將軍,管半座皇城的守衛。左驍衛將軍是丁威山,因獨子當年被盧嘉熙檢舉揭發處死,侍主之心已然不誠,等他落馬,整座皇城的守衛就會全部落入宿懷璟的手中。

所有的走向都在變好,宿懷璟離他的目標越來越近,可他卻發現容棠出神的次數越來越多。

開始還很隱蔽,情緒也不會有大變化,視線落在空中某一個定點,稍稍走神一兩秒,又回過神來,繼續做先前在做的事,仿佛只是累了偷片刻清閑懶散。

可隨著時間推移,頻率越來越高,容棠的眉頭也開始漸漸皺起,眼中聚起一絲淺淺的憂愁,像是出現了什麽他控制不了、卻又極度擔心的事。

又一天入睡前,宿懷璟問:“棠棠最近真的沒事嗎?”

容棠微怔,下意識搖頭:“無事。”

宿懷璟在黑夜中望了他片刻,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輕拍了拍容棠的脊背:“棠棠晚安。”

“晚安。”容棠回道。

可等閉上雙眼後,他再一次輕輕喚:“系統?”

【……】

回應容棠的只是一片長久的寂靜,連微弱的電流聲都不覆存在。

腦海中那兩片雲霧狀的色塊依舊在博弈,可他家那只會蹦蹦跳跳生悶氣的笨蛋系統不見了。

他過了個團圓年,獨獨沒跟系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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