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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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十八）
世事有理，理即萬物，構成理者，便成為世界的理。帝王路，以戰止戰，以殺止殺，步步踩血，步步踏屍骨，翻手間天下風起雲湧，盛火時頃刻伏屍百萬，天下的權力聚於一身，便淩然世界之上。
如此，何者敢無畏？
“陛下這是在擔心，臣害怕你？”桑白失笑，自古以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桑白從榻上起身，未束發的烏黑發絲便盡數滑落肩頭。這樣披肩散發，無論是誰，大抵都會柔弱面部線條，讓人染上幾分溫柔色彩，可在桑白身上，非但沒有削弱他意氣風發的少年感，反而因他眉眼笑意，多上幾分灑脫與熱烈。
車廂內逼仄狹小，只消堪堪幾步，桑白便走到蕭昀身前。
蕭昀大刀闊斧地坐在側榻上，一片陰影籠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隱在半明半暗。蕭昀眼眸微瞇，擡頭看向桑白。
桑白垂眸，他其實很少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身蕭昀，或者說，很少有人敢這樣看蕭昀。初見時，他仰視日光中的蕭昀，年少時，他高舉月杖，仰視高臺上的蕭昀，為臣時，他仰視紫金龍座上的蕭昀。
幼年，祖父抱他於院中觀天時，他的靈魂曾得到片刻的超脫，他像一朵玉蘭花，被風一吹，便飄到雲朵上，然後一低頭，便看到蕓蕓眾生。
他習慣俯身人間，也喜歡俯視蕭昀。可惜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桑白都只能被迫仰視蕭昀。
桑白伸手掐住蕭昀的下巴，果不其然，在他剛做出動作的時候，蕭昀氣勢一凜，看向桑白的眸色沈沈。
桑白喜歡他的反應，眉眼一彎，便強硬地擡起他的下顎，俯身湊過去時，卻在蕭昀唇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一觸即離，仿若唇角溫柔的呼吸。
“陛下，臣不怕。”那聲音，輕飄飄的，像緩緩流淌的月光，嘩啦啦，全部流瀉進蕭昀心中。
蕭昀凝眸，深深地看著他。
“不怕。”桑白一笑，又重覆一遍，便要起身抽離，蕭昀突然伸手，手掌扣住他的後腦勺往下一壓，另一只手牢牢鉗制住他的腰身，仰起頭深深吻上他的唇。
炙熱的氣息交疊，桑白聽到蕭昀熱烈的心跳聲，一聲一聲、一聲一聲，像是樂師奏出的鼓曲，桑白回應著他的吻，聽著他的心跳，眉眼染上愉悅的笑意，他笑起來時，像要糖吃的小孩，甜蜜又任性，讓人一瞧，心便跟著，軟得一塌糊塗。
一吻結束後，蕭昀終於舍得松開桑白，桑白起身坐到另一側，懶洋洋地爬在案上，有些困了，他總是睡不好，和蕭昀待在一起時，卻意外地愛犯困。
蕭昀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突然低聲喚道：“寥寥。”
桑白迷迷糊糊回他：“怎麽了？”
蕭昀面相隨元太後，眼窩深邃、眼眸狹長，高鼻薄唇，是冷漠寡情，又深沈難辨的面相，連平常顯示出的溫和都是深不可測的假象，讓人不敢視之，此刻卻眼眸溫柔，若兩汪深水。
他勾唇，嗓音低沈優雅，若在華美濃紙上滾動的畫卷：“你十四歲那年，贏得馬球，曾高舉月杖向朕要無患一醉，你可知道，得勝者舉月杖的含義？”
車廂內沈香浮動，桑白閉著眼睛，吶吶道：“不知道……”
“……朕便知道。”蕭昀嘆息一聲，有種無可奈何的寵溺與縱容，斂眸看著桑白毫不設防迷迷糊糊的睡臉，輕輕用手指點點他的額頭，笑道：“你啊，什麽都不知道。”
“得勝者舉月杖，是要將月杖獻禮於心上人，古往今來，是為求娶之意，倘若被獻禮者還禮，便是同意這嫁娶之事。”
“寥寥，朕是要嫁你的。”
“寥寥，我心悅你。”
驪山綠意已現，到達營地後，將士們在空地置著層層疊疊的步幔，開始安營紮寨，桑白緩緩醒來，身上披著的玄色大氅隨著起身的動作滑落，車廂中已不見蕭昀身影。
桑白視線一掃，拿起案上朱紅發帶束發，背起案邊放著的箭筒，拿起獵弓走出車廂，張玉恒竟在等他，見他出來，連忙朝他招手。
一旁有將士牽來馬匹，桑白翻身上馬，卻不見張玉恒說話，疑惑地偏頭看他。
大晉雖不興分桃斷袖之風，但難免誰家好龍陽，便於家中圈養男寵，世族之間來往，多少便有耳聞。張玉恒不敢往那方面想，又猜不出其他原由，只好問道：“你和陛下？”
桑白握住韁繩，神色正經：“君臣情深。”
張玉恒神情古怪：“君臣情深？”
桑白點頭，煞有介事：“嗯，君臣情深。”
張玉恒深覺那裏不對，下意識便要反駁桑白的話，最後憋上半天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悻悻道：“算了，圍獵便要開始，咱們莫要落後，我今年還想拿個一等，長長威風，走走走！”
“走。”桑白看他一眼，笑著一揮馬鞭，馬兒嘶鳴一聲，飛奔入林間，張玉恒見此，立馬策馬緊隨其後，不一會便追上大部隊。
淵帝、雍親王、驕陽長公主、諸侯王等皆騎高頭大馬，駛入山林，眾公主皇子、世子郡主以及世家子弟也不敢示弱，緊隨其後。
有將士牽獵犬入密林。
不久，犬聲四起，林中沙沙作響，飛鳥走獸四走，眾人紛紛持弓搭弦，尋找獵物，桑白久未入獵場，射藝卻並未生疏，手下獵物頗豐，引得眾人紛紛驚嘆。
“桑公子，你這射術見長啊！”一藍衣公子笑著驅馬轉向桑白。
“下次燕射咱們較量一番，家中新進幾批童子，比蒙眼射箭如何？”
桑白懶洋洋地笑，懶得回他，只瞥去幾眼以作回應，眉目風流，難得快意，每有箭矢從他手中射出，便有一頭接著一頭獵物轟然倒地。
獵場內圈養的獵物都經過馴化，難免溫順，沒一會眾人便收獲頗豐。
這邊聚集的多是平常玩在一起的世族子弟，正在眾人覺得無聊時，突見一頭野狼從林中奔出，轉眼間數十支箭矢便刷刷刷對準它。
狼是高傲、冷酷又狡猾的動物，耳朵敏銳地一動，立即察覺到近在咫尺的危機，前爪抓緊地面，蓄勢待發。
“咻”得一聲箭聲，野狼聞聲而動，飛快地在林間奔躥。
馬蹄聲、箭矢聲瞬間作響，眾人紛紛追趕，箭矢若擦著火光的流星，劃破虛空，“噗呲”一聲便刺入野獸皮肉。
野狼渾身紮滿箭矢，也不見停歇，狼血蜿蜒一地，皮開肉綻，蹤跡毫無掩藏地暴露在眾貴族子弟的視野之中，他們以此取樂，每一發箭矢，皆避開要害。
突然銀光一箭破空而來，直接貫穿野狼頭顱，野狼前爪一跪，轟然倒地。
“無聊。”
眾人看去，十幾個貴族子弟跟在謝辭身後，謝辭一身黑色武士裝扮高坐馬背，短發張揚，額帶墜翎羽，手持一把黑色大弓，眉目隱約有譏誚之意，他嘴角總是掛著笑，嘲諷的、冷漠的、陰狠的、愉悅的，永遠我行我素，自顧自地依照自己的活法活著，讓人愛、讓人恨。
謝辭向來與他們不對付，張玉恒笑容一收，皺著眉冷道：“謝辭，你幹什麽？”
謝辭冷懟：“你瞎嗎？我獵我的獵物，關你們什麽事。”
剛才邀桑白燕射的藍衣公子皺著眉嗆道：“你的獵物？這是我們先看中的獵物。”
謝辭勾唇，挑眉刺道：“怎麽？這畜生是寫著你的名了還是留著你的血了？小爺我還射不得了？”
桑白漫不經心道：“謝小郎射中最後一箭，這畜生便是留著你的血，歸你所有。”
謝辭目光像是一把利箭，又冷、又鋒，咻地射中桑白，恰如刀片上的血光，有著鋒芒畢露的狠勁。桑白面不改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就在他以為謝辭還要刺上幾句時，謝辭冷嗤一聲，拉著韁繩驅轉馬頭，帶著一眾人馬離開。
眾人見此，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桑白沒管這小插曲，此處的獵物都被清理幹凈，策馬深入林間，繼續追逐獵物。
圍獵過後，吃罷烤制的獵物，夜色濃上些許，春狩要個兩三天，將士們早已搭好帳篷，桑白剛入帳，便聽到衛文玥的笑聲：“帳中美人，可否賞本公子一見？”
今日獵場，衛文玥多是跟在蕭覺身側，圍獵時雖見過幾面，但卻少有交流，近月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和衛文玥關系淡上幾分，但倒底情分在哪，桑白撩開帳簾走出去，踹他一腳，語氣不耐道：“有事？”
衛文玥一甩折扇，壓低聲音輕聲道：“來和你聊聊你那春宮圖的出版問題。”
桑白看他一眼：“進來說。”
衛文玥看看四周，各處皆是守衛將士，輕咳一聲，臉色微微有些泛紅，道：“你確定？”
“行，那邊走邊談。”桑白覷他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兩人一邊聊，便慢慢走出營帳，越走越遠，無盡的夜色在密林中蔓延開。
桑白腳步一頓，踩響枯枝。
月落無聲，桑白停下後，衛文玥也跟著停下，卻沒有回頭。人的身上，都會有一種氣息，曾經的衛文玥是晃動的山火，此刻變成流淌的螢火，安靜的、覆雜的、又美麗的。
他這樣子，讓桑白回想起以前衛文玥來桑府找他廝混時，兩個人總是錯過飯點，然後端著飯碗坐在臺階上對著院子吃飯的時候。那時候，衛文玥餓得恨了，就變得很安靜，吃一口飯，古靈精怪的眼睛就擡起來，瞧一眼桑白，然後又低下腦袋吃一口飯，以此往覆，樂此不疲。
桑白道：“既已到此，何必再藏？”
話落，林中一陣窸窸窣窣，視野之中，數十黑衣人出現。
桑白早已料到今日，世族與帝室沖突之下，他早已俯身入局，元衛二氏所求，不過是一個能同蕭昀上棋盤談判廝殺的籌碼。
桑白所求，與之不謀而合。
倘若兩者生仇，那麽桑氏將絕無與之結盟的可能。
以身入局，步步險棋。
招風流火、夜見我衣。
這個世界應該快結束了（捧花花）
這篇文戰線拉得太長啦，寫得我很疲憊，預計這個世界寫完就end，好想寫路人雄蟲那本（口水）
小小預告，攻寶是穿環愛好者，炒雞性感炒雞色氣（色色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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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祖父抱他於院中觀天時，他的靈魂曾得到片刻的超脫，他像一朵玉蘭花，被風一吹，便飄到雲朵上，然後一低頭，便看到蕓蕓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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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昀面相隨元太後，眼窩深邃、眼眸狹長，高鼻薄唇，是冷漠寡情，又深沈難辨的面相，連平常顯示出的溫和都是深不可測的假象，讓人不敢視之，此刻卻眼眸溫柔，若兩汪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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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沈香浮動，桑白閉著眼睛，吶吶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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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勝者舉月杖，是要將月杖獻禮於心上人，古往今來，是為求娶之意，倘若被獻禮者還禮，便是同意這嫁娶之事。”
“寥寥，朕是要嫁你的。”
“寥寥，我心悅你。”
驪山綠意已現，到達營地後，將士們在空地置著層層疊疊的步幔，開始安營紮寨，桑白緩緩醒來，身上披著的玄色大氅隨著起身的動作滑落，車廂中已不見蕭昀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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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點頭，煞有介事：“嗯，君臣情深。”
張玉恒深覺那裏不對，下意識便要反駁桑白的話，最後憋上半天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悻悻道：“算了，圍獵便要開始，咱們莫要落後，我今年還想拿個一等，長長威風，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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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將士牽獵犬入密林。
不久，犬聲四起，林中沙沙作響，飛鳥走獸四走，眾人紛紛持弓搭弦，尋找獵物，桑白久未入獵場，射藝卻並未生疏，手下獵物頗豐，引得眾人紛紛驚嘆。
“桑公子，你這射術見長啊！”一藍衣公子笑著驅馬轉向桑白。
“下次燕射咱們較量一番，家中新進幾批童子，比蒙眼射箭如何？”
桑白懶洋洋地笑，懶得回他，只瞥去幾眼以作回應，眉目風流，難得快意，每有箭矢從他手中射出，便有一頭接著一頭獵物轟然倒地。
獵場內圈養的獵物都經過馴化，難免溫順，沒一會眾人便收獲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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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得一聲箭聲，野狼聞聲而動，飛快地在林間奔躥。
馬蹄聲、箭矢聲瞬間作響，眾人紛紛追趕，箭矢若擦著火光的流星，劃破虛空，“噗呲”一聲便刺入野獸皮肉。
野狼渾身紮滿箭矢，也不見停歇，狼血蜿蜒一地，皮開肉綻，蹤跡毫無掩藏地暴露在眾貴族子弟的視野之中，他們以此取樂，每一發箭矢，皆避開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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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眾人看去，十幾個貴族子弟跟在謝辭身後，謝辭一身黑色武士裝扮高坐馬背，短發張揚，額帶墜翎羽，手持一把黑色大弓，眉目隱約有譏誚之意，他嘴角總是掛著笑，嘲諷的、冷漠的、陰狠的、愉悅的，永遠我行我素，自顧自地依照自己的活法活著，讓人愛、讓人恨。
謝辭向來與他們不對付，張玉恒笑容一收，皺著眉冷道：“謝辭，你幹什麽？”
謝辭冷懟：“你瞎嗎？我獵我的獵物，關你們什麽事。”
剛才邀桑白燕射的藍衣公子皺著眉嗆道：“你的獵物？這是我們先看中的獵物。”
謝辭勾唇，挑眉刺道：“怎麽？這畜生是寫著你的名了還是留著你的血了？小爺我還射不得了？”
桑白漫不經心道：“謝小郎射中最後一箭，這畜生便是留著你的血，歸你所有。”
謝辭目光像是一把利箭，又冷、又鋒，咻地射中桑白，恰如刀片上的血光，有著鋒芒畢露的狠勁。桑白面不改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就在他以為謝辭還要刺上幾句時，謝辭冷嗤一聲，拉著韁繩驅轉馬頭，帶著一眾人馬離開。
眾人見此，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桑白沒管這小插曲，此處的獵物都被清理幹凈，策馬深入林間，繼續追逐獵物。
圍獵過後，吃罷烤制的獵物，夜色濃上些許，春狩要個兩三天，將士們早已搭好帳篷，桑白剛入帳，便聽到衛文玥的笑聲：“帳中美人，可否賞本公子一見？”
今日獵場，衛文玥多是跟在蕭覺身側，圍獵時雖見過幾面，但卻少有交流，近月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和衛文玥關系淡上幾分，但倒底情分在哪，桑白撩開帳簾走出去，踹他一腳，語氣不耐道：“有事？”
衛文玥一甩折扇，壓低聲音輕聲道：“來和你聊聊你那春宮圖的出版問題。”
桑白看他一眼：“進來說。”
衛文玥看看四周，各處皆是守衛將士，輕咳一聲，臉色微微有些泛紅，道：“你確定？”
“行，那邊走邊談。”桑白覷他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兩人一邊聊，便慢慢走出營帳，越走越遠，無盡的夜色在密林中蔓延開。
桑白腳步一頓，踩響枯枝。
月落無聲，桑白停下後，衛文玥也跟著停下，卻沒有回頭。人的身上，都會有一種氣息，曾經的衛文玥是晃動的山火，此刻變成流淌的螢火，安靜的、覆雜的、又美麗的。
他這樣子，讓桑白回想起以前衛文玥來桑府找他廝混時，兩個人總是錯過飯點，然後端著飯碗坐在臺階上對著院子吃飯的時候。那時候，衛文玥餓得恨了，就變得很安靜，吃一口飯，古靈精怪的眼睛就擡起來，瞧一眼桑白，然後又低下腦袋吃一口飯，以此往覆，樂此不疲。
桑白道：“既已到此，何必再藏？”
話落，林中一陣窸窸窣窣，視野之中，數十黑衣人出現。
桑白早已料到今日，世族與帝室沖突之下，他早已俯身入局，元衛二氏所求，不過是一個能同蕭昀上棋盤談判廝殺的籌碼。
桑白所求，與之不謀而合。
倘若兩者生仇，那麽桑氏將絕無與之結盟的可能。
以身入局，步步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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