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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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收傘，披著鬥篷，帶著一身風雪熟門熟路踏入史館，就瞧見熟人——腰墜雙魚佩，一身官服也穿出輕裘緩帶風流覆意的當值修撰，不是衛文玥還是誰？
衛文玥手中甩著玉佩，緩步上前，輕佻道：“呦，來得還是個美人。”
“你這官當得可真舒服。”桑白把手中抱著的起居註放到案前，一樣的品階，自己卻要面對蕭昀水深火熱，衛文玥倒好，整理整理史書典籍，就能拿一樣的俸祿，休沐日還多。
“此言差矣。”衛文玥笑著接過書冊，細細拿在手中，像是面對什麽至寶一樣撫摸書封，吶吶道：“終於能出續集了。”
桑白瞥眼看他：“什麽？”
“兩年前一日守夜，夜晚寂寞難耐，想起吾有一友，曾任職起居郎，查看四下無人，於是，翻開起居註——”衛文玥斜撇一眼桑白：“真是讓我大吃一驚。”敢在淵帝眼皮子底下渾水摸魚畫春宮圖，別說京沛，整個大晉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打住。不說你隨意翻閱起居註一事，續集是怎麽回事？”桑白撫袖坐於案前，史館內昏暗，日光在書架折疊間銷聲匿跡，唯餘一豆燈火燃燒。
衛文玥大刀闊斧坐到他對面，拿起折扇輕輕一敲案幾，見桑白擡頭看他，展顏一笑：“我見你妙筆生輝，活色生香，畫中人物栩栩如生，此等筆力頗有幾分國畫大師單山大師的風采，不忍此等筆底春風埋沒於典籍暗藏間，於是一合計，便給你聯系書舍，隆重出版了！”
桑白當年在糜岳書院跟單山學過幾年，是個吹胡子瞪眼的老頭，要是知道桑白拿著從他那學來的技藝來畫小黃圖，估計要活活氣死。
衛文玥絲毫不見心虛，語調裏流淌出一股隱隱約約的神氣來。桑白倒是不惱，本就是無聊間的產物，出版也好，束之高閣也好，都無傷大雅。不過衛文玥說的理由他可不信，嗤笑道：“說實話。”
衛文玥上前，隔著案幾攬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還不是那書舍虧損嚴重，女娘子為此愁眉苦臉，當真我見猶憐，於是本公子急中生智，獻上一計，豈不兩全其美？”
衛文玥風流之名名動京沛，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的事跡多了去了，認識這麽多年，桑白再清楚不過他的脾性，問：“賺了多少？”
衛文玥眉目風流，伸出手掌，朝桑白比了四個手指，萬分得意地晃晃。饒是對錢財沒概念的桑白都眼前一亮，想著近來無事，便湊上去，與衛文玥立馬就分成問題、後續量產問題展開低聲討論。
討論完後，桑白正欲撐傘離開，走出史館幾步時，衛文玥突然高聲叫住桑白。
雪一直在落，長明宮兩側朱紅宮墻從桑白兩側延展著，沒有盡頭，官服少年聽聞聲音，撐傘回眸擡眉間，皆是顧盼神飛，少有人能壓住大晉官服，卻與此人相得益彰，風姿綽約，絕艷至極。
衛文玥移開目光，把桑白忘記拿的冊子遞過去，註意到一片雪花落到桑白肩頭，擡起手自然將其撫去，笑若春風，淡道：“走吧。”
桑白看他一眼，撐傘離開。
近來數日大雪愈重，宮道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結冰，甚至有朝官在上朝路中因路滑不慎摔倒，桑白也險些中招。
每日卯時，他便早早起床更衣，從起居所前往長信殿，冬日晝短夜長，這個時候天色仍然蒙蒙亮，看不清路。
寅時雪便停了，空中飄著冷，桑白睡眼朦朧，全憑身體記憶跨過長信門，一腳踩去，只覺腳底一滑，朝後倒去。
蕭昀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寬大的手掌攬住他右肩，高大的身體微微下俯，將桑白牢牢扶在懷中，滾燙的呼吸落到桑白耳根處。
“小心些。”
“多謝陛下。”桑白瞬間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站穩，退後一步，俯身一揖，餘光中瞧見蕭昀衣角，便服玄衣，先染白、再染黑，重工濃墨，黑中楊赤，奧秘難測，衣上粘著零零雪絮，明顯剛從宮外回來。
去了哪？
蕭昀垂眸看著他，桑白良久沒聽到聲音，眉眼不耐地往下輕壓，誰料蕭昀突然伸手，擡起他的下巴，桑白被迫擡頭看他。
蕭昀動作太快，桑白堪堪收住眼中那絲不耐，直直撞上那兩汪深水絕地中。
“難得見起居郎如此乖巧。”蕭昀仿佛沒看見他的躲閃，樂此不疲與他對視，笑聲低沈：“原來是裝的。”
蕭昀勾著他下巴的手指對著下顎骨輕輕一點，手上的劍繭摩擦過皮肉，有一點刺痛，桑白睫毛微微一顫，淵帝盯著他，片刻後收回手，聲音晦暗，聽不出情緒：“時辰到了，走吧。”
桑氏百年庇蔭，用無盡寵愛堆砌出一個繁花少年，身處愛意的人周身圍繞著愛，卻很難察覺愛，可桑白又不傻，如果說三年前還心有存疑的話，如今淵帝種種行為，都在明晃晃地暗示桑白。
但同時，沒有人比桑白更心知肚明，淵帝不會愛上任何人，帝王的心中裝著他的野心他的天下他的盛世，他可以寵愛一個美人、一個妃子，也可以寵愛一個臣子，但他從來不會去愛。
桑白已踏錯一步，如今只覺自己仿佛行走在一片薄冰之上，隨時會墜入萬丈深淵，而支撐這片薄冰存在的，卻是來自淵帝虛無縹緲的寵愛。
他一步步試探，想弄清楚蕭昀容忍他的底線在哪。又不時思考，這絲底線是否能被他牢牢掌握，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利器。
終歸太難。不過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桑白垂眸，踏入長信殿內。
可他從不懼難。
淵帝每日行程千篇一律，桑白都懶得在起居註上多寫一筆，日覆一日，竟不知不覺就到了休沐日。
那日天氣尚可，冬日陽光薄薄的一層，如雲似霧籠罩在京沛建築群上，衛文玥作東道主，邀請一群要好的世家子弟在雁回樓辦消寒會。雁回樓臨近郊，京沛沖要之地，凡從嶺南入平關，路必由之，昔有詩人路過此地，近鄉情怯，作詩一首，故此盛名。
雁回樓附近是山丘陵地，前年被衛氏圈作林間馬場，一群公子哥們吟詩作畫之後，見山中雪化，便決定去打馬散心。
桑白是第一次來這馬場，衛氏不愧是武將世家，馬兒皮毛油光水滑，餵養得極好，桑白在馬廄選馬時，一眼便相中一匹赤菟。
駿馬渾身毛發如燃燒著的火炭般赤紅，渾身上下無半根炸毛，是品種極純的蒙古馬。桑白翻身上馬繞著馬廄走上幾圈回來時，一群人還在對著馬匹評頭論足——無他，衛氏馬廄中全是上等寶馬，饒是一群世家子弟都不由稱奇。
衛文玥是東道主，游刃有餘地招呼著人選馬，餘光中瞧見桑白，輕敲手中折扇，笑道：“既得赤菟，何作馬上觀？”
正摸著一匹白義愛不釋手的張玉恒循聲看來，也瞧見等在外面的桑白，出聲調侃：“呦，桑寥寥如今變了樣，從前跑馬可從不等我們。”
“去你的。小爺我先走一步，慢慢賞你們的馬去。”桑白毫不留情嗤笑一聲，便策馬縱身躍入山野間。
馬場很大，風聲獵獵作響，赤菟乃千裏良駒，可奔騰千裏蕩塵埃，渡水登山開紫霧，桑白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遠處林外窪地，有幾處農田，便知自己再跑下去，估計就要跑出馬場。
桑白拉住韁繩打算掉頭，赤菟像是沒明白指令一樣繼續朝前跑去，前面是一處斜坡，再跑下去不死也得少條胳膊腿，桑白腿部發力夾緊馬背，緊緊拉住韁繩，卻不料赤兔突然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嘶叫一聲，幾欲將桑白摔下馬。
桑白嚇了一跳，匆忙間抓住鬃毛，一手抱住赤兔脖子穩住身形。赤兔跳躍著朝前瘋跑，這種狀態下，沒有緩沖物，就算跳馬也是命懸一線，桑白整個身子都在空中顛簸，狂風獵獵作響，心跳加速，眼見斜坡將近，桑白咬牙，手中力量稍松，打算跳馬。
千鈞一發之際，響起淩空破風之聲，劇烈晃動的視線中銀光一閃——
一柄白龍槍被紮入馬脖，桑白來不及思考，握住銀槍發力，直接捅穿馬脖，鮮血瞬間噴濺到紅纓上。
赤兔最後嘶叫一聲，前蹄一軟，跪倒在地，桑白跟著朝前倒去，一手緊緊抓著銀槍，一手護頭，倒在赤兔溫熱的馬身上。
桑白急喘幾口氣，才從赤兔上站起，雙腿還是軟的，手卻穩穩抽出銀槍，馬血順著紅纓滾落到地上，積出一片小血泊。
“有些膽魄。”一旁響起低沈有力的聲音。
桑白擡頭看去，蒼松下站著一黑衣勁裝的男人，腰封鉤絡帶，雙手抱臂，噙齒戴發，利落的武士打扮。
如一株挺拔的青松，英姿勃發，氣度非凡。
“你——”他闊步上前，目光落到桑白臉上，停頓片刻，突然話鋒一轉，調戲道：
“……按我們衛家軍的規矩，我救你一命，你是要以身相許，嫁我做媳婦的。”
不明白為何剛剛還氣宇不凡的人轉眼就變成一副輕佻浪蕩模樣，桑白微楞，待聽到衛家軍三字，桑白才終於想起這人為何眼熟。眼前這人不正是當初城門處有過一面之緣的將軍——衛三，衛文子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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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收傘，披著鬥篷，帶著一身風雪熟門熟路踏入史館，就瞧見熟人——腰墜雙魚佩，一身官服也穿出輕裘緩帶風流覆意的當值修撰，不是衛文玥還是誰？
衛文玥手中甩著玉佩，緩步上前，輕佻道：“呦，來得還是個美人。”
“你這官當得可真舒服。”桑白把手中抱著的起居註放到案前，一樣的品階，自己卻要面對蕭昀水深火熱，衛文玥倒好，整理整理史書典籍，就能拿一樣的俸祿，休沐日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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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瞥眼看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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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文玥大刀闊斧坐到他對面，拿起折扇輕輕一敲案幾，見桑白擡頭看他，展顏一笑：“我見你妙筆生輝，活色生香，畫中人物栩栩如生，此等筆力頗有幾分國畫大師單山大師的風采，不忍此等筆底春風埋沒於典籍暗藏間，於是一合計，便給你聯系書舍，隆重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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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文玥絲毫不見心虛，語調裏流淌出一股隱隱約約的神氣來。桑白倒是不惱，本就是無聊間的產物，出版也好，束之高閣也好，都無傷大雅。不過衛文玥說的理由他可不信，嗤笑道：“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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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文玥眉目風流，伸出手掌，朝桑白比了四個手指，萬分得意地晃晃。饒是對錢財沒概念的桑白都眼前一亮，想著近來無事，便湊上去，與衛文玥立馬就分成問題、後續量產問題展開低聲討論。
討論完後，桑白正欲撐傘離開，走出史館幾步時，衛文玥突然高聲叫住桑白。
雪一直在落，長明宮兩側朱紅宮墻從桑白兩側延展著，沒有盡頭，官服少年聽聞聲音，撐傘回眸擡眉間，皆是顧盼神飛，少有人能壓住大晉官服，卻與此人相得益彰，風姿綽約，絕艷至極。
衛文玥移開目光，把桑白忘記拿的冊子遞過去，註意到一片雪花落到桑白肩頭，擡起手自然將其撫去，笑若春風，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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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昀垂眸看著他，桑白良久沒聽到聲音，眉眼不耐地往下輕壓，誰料蕭昀突然伸手，擡起他的下巴，桑白被迫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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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見起居郎如此乖巧。”蕭昀仿佛沒看見他的躲閃，樂此不疲與他對視，笑聲低沈：“原來是裝的。”
蕭昀勾著他下巴的手指對著下顎骨輕輕一點，手上的劍繭摩擦過皮肉，有一點刺痛，桑白睫毛微微一顫，淵帝盯著他，片刻後收回手，聲音晦暗，聽不出情緒：“時辰到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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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沒有人比桑白更心知肚明，淵帝不會愛上任何人，帝王的心中裝著他的野心他的天下他的盛世，他可以寵愛一個美人、一個妃子，也可以寵愛一個臣子，但他從來不會去愛。
桑白已踏錯一步，如今只覺自己仿佛行走在一片薄冰之上，隨時會墜入萬丈深淵，而支撐這片薄冰存在的，卻是來自淵帝虛無縹緲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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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歸太難。不過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桑白垂眸，踏入長信殿內。
可他從不懼難。
淵帝每日行程千篇一律，桑白都懶得在起居註上多寫一筆，日覆一日，竟不知不覺就到了休沐日。
那日天氣尚可，冬日陽光薄薄的一層，如雲似霧籠罩在京沛建築群上，衛文玥作東道主，邀請一群要好的世家子弟在雁回樓辦消寒會。雁回樓臨近郊，京沛沖要之地，凡從嶺南入平關，路必由之，昔有詩人路過此地，近鄉情怯，作詩一首，故此盛名。
雁回樓附近是山丘陵地，前年被衛氏圈作林間馬場，一群公子哥們吟詩作畫之後，見山中雪化，便決定去打馬散心。
桑白是第一次來這馬場，衛氏不愧是武將世家，馬兒皮毛油光水滑，餵養得極好，桑白在馬廄選馬時，一眼便相中一匹赤菟。
駿馬渾身毛發如燃燒著的火炭般赤紅，渾身上下無半根炸毛，是品種極純的蒙古馬。桑白翻身上馬繞著馬廄走上幾圈回來時，一群人還在對著馬匹評頭論足——無他，衛氏馬廄中全是上等寶馬，饒是一群世家子弟都不由稱奇。
衛文玥是東道主，游刃有餘地招呼著人選馬，餘光中瞧見桑白，輕敲手中折扇，笑道：“既得赤菟，何作馬上觀？”
正摸著一匹白義愛不釋手的張玉恒循聲看來，也瞧見等在外面的桑白，出聲調侃：“呦，桑寥寥如今變了樣，從前跑馬可從不等我們。”
“去你的。小爺我先走一步，慢慢賞你們的馬去。”桑白毫不留情嗤笑一聲，便策馬縱身躍入山野間。
馬場很大，風聲獵獵作響，赤菟乃千裏良駒，可奔騰千裏蕩塵埃，渡水登山開紫霧，桑白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遠處林外窪地，有幾處農田，便知自己再跑下去，估計就要跑出馬場。
桑白拉住韁繩打算掉頭，赤菟像是沒明白指令一樣繼續朝前跑去，前面是一處斜坡，再跑下去不死也得少條胳膊腿，桑白腿部發力夾緊馬背，緊緊拉住韁繩，卻不料赤兔突然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嘶叫一聲，幾欲將桑白摔下馬。
桑白嚇了一跳，匆忙間抓住鬃毛，一手抱住赤兔脖子穩住身形。赤兔跳躍著朝前瘋跑，這種狀態下，沒有緩沖物，就算跳馬也是命懸一線，桑白整個身子都在空中顛簸，狂風獵獵作響，心跳加速，眼見斜坡將近，桑白咬牙，手中力量稍松，打算跳馬。
千鈞一發之際，響起淩空破風之聲，劇烈晃動的視線中銀光一閃——
一柄白龍槍被紮入馬脖，桑白來不及思考，握住銀槍發力，直接捅穿馬脖，鮮血瞬間噴濺到紅纓上。
赤兔最後嘶叫一聲，前蹄一軟，跪倒在地，桑白跟著朝前倒去，一手緊緊抓著銀槍，一手護頭，倒在赤兔溫熱的馬身上。
桑白急喘幾口氣，才從赤兔上站起，雙腿還是軟的，手卻穩穩抽出銀槍，馬血順著紅纓滾落到地上，積出一片小血泊。
“有些膽魄。”一旁響起低沈有力的聲音。
桑白擡頭看去，蒼松下站著一黑衣勁裝的男人，腰封鉤絡帶，雙手抱臂，噙齒戴發，利落的武士打扮。
如一株挺拔的青松，英姿勃發，氣度非凡。
“你——”他闊步上前，目光落到桑白臉上，停頓片刻，突然話鋒一轉，調戲道：
“……按我們衛家軍的規矩，我救你一命，你是要以身相許，嫁我做媳婦的。”
不明白為何剛剛還氣宇不凡的人轉眼就變成一副輕佻浪蕩模樣，桑白微楞，待聽到衛家軍三字，桑白才終於想起這人為何眼熟。眼前這人不正是當初城門處有過一面之緣的將軍——衛三，衛文子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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