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代

關燈
古代

衛三以手作哨,輕輕一吹,哨聲清亮,不一會便由遠及近響起馬蹄聲。

衛三朝桑白伸出手,桑白眨眼,下意識把手搭上去,掌心間傳來溫熱的氣息,小將軍的手帶著厚厚的槍繭,擦過他掌中短短命線。

衛三盯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閃過輕微的詫異,眉眼間染出輕佻笑意:“還真要以身相許,這便要傻乎乎跟著我走啦?”

桑白回過神來,才明白衛三的意思,難得有些紅臉,擡手就要把手裏的銀色長槍遞給衛三,半天卻沒人接,不由疑惑地看向衛三。

衛三看著他的眼眸接連閃爍幾下,認真道:“你如果喜歡朝雲,那便給你做聘禮吧。”

朝雲,便是這把銀槍槍名,能給槍取名,想比這把銀槍對衛三來說意義非凡,此刻卻能拱手贈之。桑白沈默一會,被衛三牽著往前走,半晌幹巴巴憋出一句:“我是男子。”

“你是男子?”沒想到衛三比他更吃驚,瞳孔微微放大,一副不相信的模樣:“不是女扮男裝?”

桑白點頭:“我確為男子。”

衛三皺著眉上下盯著桑白瞧,他同衛文玥是堂親,自然知道衛文玥在附近組上消寒會,再觀察桑白一身錦衣華服,驚愕之後,思緒回籠,心下已然確信。

片刻後,衛三眉眼閃動,悻悻道:“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可惜、可惜。”

一匹渾身剔透的照夜玉獅子從山陵間飛奔而出,大晉馬具馬飾繁多,更有甚者不惜重金一求金鞍,這匹玉獅子本就高大英俊,此刻轡壓馬頭,背錦斕班,真真神駿非凡。

白馬停在衛三身邊,待衛三輕拍它一下,才好奇地跑到赤菟邊,桑白眉頭微微蹙起:“赤菟……”

桑白馬術極佳,現在反應過來,就算赤菟未經馴化,也不會突然發狂,此刻便察覺到不對之處。

“這馬本打算獻給六殿下作賠禮,看來是有人做了手腳。”衛三皺眉,眼中一瞬間劃過一絲駭人冷光,轉瞬即逝,他突然想起什麽,後退一步,朝著桑白抱拳,爽朗笑道:“衛文子顯,幸會。”

賠禮?想比是衛二娘與楊氏之事,看樣子,衛家對此事的態度,竟是妥協。桑白曾在一年上巳節見過衛二娘,女子站於玉樓燈火間,是個極嫻靜、柔美又熱烈的女子,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一眼非凡的女子,會看上楊儒林那個一事無成的窩囊廢,不僅出身寒門身份低微,更是一絲才學也無,自從這事鬧大,更是一次也未曾出面過,全靠衛氏周旋。

女子下嫁,本就遭人非議,還是這樣一個非良人。

桑白垂眸,對衛三回以文士之禮:“桑氏行七,桑白。今日多謝小侯爺相救,救命之恩雖不能以身相許,也定竭力相還。”衛氏祖輩出過開國將軍,被封武侯,世襲至今,衛氏門下兩子一女,衛大郎體弱,是為世子,衛三從武,喚將軍有些偏頗,喚一句小侯爺倒再恰當不過。

衛三輕笑,輕喚一聲,玉獅子便蹬著馬蹄繞回來,他翻身上馬,朝桑白伸出手:“此地偏僻,我送你回府休息。”

路上遇到張玉恒,桑白便讓他給衛文玥帶話。許是受驚的緣故,桑白有些困頓,衛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薰氣息,曾有士族愛香,常將衣衫熏染後穿戴,逐漸變成慣例,桃娘也常為他烘香,士族所用之香大抵相同,聞著這似曾相識的味道,桑白安心不少,不知不覺便依著衛三肩膀,沈沈睡去。

醒來時已是黃昏,玉獅子載著兩人,停在桑府前,府前站著兩位小廝,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

“麻煩小侯爺了。”桑白眨眨眼,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翻身下馬。

“餵,拿好——”衛三突然喚住他,桑白停住腳步回頭,只見銀光一閃,朝雲便直直落入他懷中,桑白接住銀槍,抱在懷中,不明所以。

衛三身騎白馬,灑脫不羈:“你喜歡,便送你了。”說著,便一揚馬鞭,消失在長街盡頭。

桑白握住朝雲,衛三說的沒錯,他確實喜歡這柄長槍,許多冶鐵和鍛造工藝都在亂世中失傳,這柄銀槍厲經百世,流傳至今,可謂百兵之王。他雖不使槍,卻愛收集各家名器,連舅舅的稷劍都被他軟磨硬泡收入囊中。

桑白喚來桃娘收好銀槍,晚上王夫人舉辦家宴,飯後一群人圍爐賞雪,倒也熱鬧,夫人差童子拿來自制的安神香囊,分外給各家女眷,最後一個被獨獨遞給桑白,引得幾位兄長紛紛不滿,開始對著王夫人爭風吃醋。

桑白在旁邊笑著拱火,被幾位兄長大罵,察覺到一人坐到他身邊,正是表姐青姝,父母早亡,便被王夫人從江陰接到桑府生養,她性子靜,和桑白性格天差地別,卻出乎意料和桑白合得來。

青姝鳳髻露鬢,儀靜嫻雅,像一株蓮花,緩緩盛開在身側,桑白笑著喚她一聲:“表姐。”

青姝看他一眼,笑:“寥寥如今可有意中人?”

與外貌相反,青姝說話從不彎彎繞繞,桑白笑道:“什麽意中人?我要滿樓紅袖招。”

“別鬧。”青姝輕聲問:“謝家三娘記得嗎?”

桑白皺著眉,思考一會,才翻找出記憶:“流觴曲水宴上,跟在謝狗後面的小娘子?”當年謝辭和他鬥蛐蛐,兩人立下賭註,謝辭敗,故為狗,從此以後在桑白嘴裏,再不為人。

青姝聽著他不著調的話,瞪他一眼,嘆息道:“十鳶心悅於你,如今你倆婚齡皆至,我問過姨夫姨母,倘若你有意,便結了這門親事。”

見桑白要開口拒絕,青姝又道:“先別急著拒絕。十鳶並非什麽不懂禮數的女子,你們私下見上幾面,若無意於她,再拒便是。”

桑白只好應下,翌日剛至寅時,便被桃娘叫醒,這也是他非休沐日不回府宿在起居舍的原因,如若回府,必要早起。桑白困頓非常,行屍走肉般跟著去上朝的桑懷瑾出府,在中途兩人便分開。

桑白跨過安定門,才覺腳下不對,低頭一看,竟踩著松軟泥土,隨行的太監瞧見他疑惑,笑著解釋道:“這整日天寒地凍,陛下便命人覆土,避免朝官摔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