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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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號愚人節結婚,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但是於磊成功把笑話變成了愛情故事,在這一天,和自己的前妻重新走入婚姻殿堂。

結婚那天高樂和老徐是伴郎,還有兩個不太熟的人,伴郎頭天晚上要去陪於磊,第二天是工作日,李熒還要去上班,他就把他自己放在家裏,說第二天也不用著急去,下了班感到能吃上飯就行。

高樂頭天晚上和老徐還有另外兩個人灌了於磊一夜的酒,幾個人喝喝酒說說笑話,於磊三十大幾的人了,經歷了風風雨雨,沒想到二婚讓他緊張了,哆哆嗦嗦拿不住酒杯。

“出息。”老徐罵他。

說起來伴郎伴娘,於磊看著老徐說,“你嫂子伴娘裏有她閨蜜,人特性感,你要是看上了,我給你要電話號碼。”

高樂在一旁聽著起哄。“誒誒誒。”三個誒,一聲比一聲高跟唱高八度的high c一樣,眼皮飛快眨了幾下,看著老徐,笑著說,“我看行,老徐不是一直想走出單身陣營嘛,擇日不如撞日,我看愚人節就是個脫單的大好時機。”

“可別了。”老徐拿起來一顆瓜子,嘎嘣一聲咬碎,嚼著瓜子仁,給於磊擺手。“哥哥放過我。”

“那怎麽行!”於磊還沒說話,高樂義憤填膺一般,一拍大腿,好像今天晚上必須要把老徐的脫單大事給定下來,說起話來有板有眼。

“哥,快給嫂子打電話要照片,就給她閨蜜說,咱們伴郎團裏有優秀單身青年徐老板,大家建個群,把照片都發一發,現場牽個線,鵲橋一搭就搭起來了。”

於磊聽著高樂假不正經,竟然真的去掏自己的手機,一邊掏還一邊說。“你要是今晚牽手成功,就算是打入敵人內部,明天堵門的時候讓少難為我趕緊開門就得了。”

手機沒拿出來,被老徐眼疾手快的按住,其餘兩個人見著老徐這種情況也是起哄,嚷嚷著說看看唄,看看也不會掉塊肉。

“就是啊,老徐你不總想著脫單嗎?”高樂笑他。

“別鬧。”老徐手上用了勁,把於磊的手往下壓了一下,然後趕緊給他倒酒。“喝酒,哥,不醉不歸。”

老徐竟然說別鬧,這個身披斑斕彩衣的花蝴蝶竟然說別鬧,高樂心想,按著老徐的性格,都不用於磊開口,他自己就搓搓手來要微信號了,現在於磊主動提出來他竟然要拒絕。

高樂想這逼絕對有情況。

高樂扭著頭看了一眼窗外,嘖嘖感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這天上掛的是太陽還是月亮,總感覺某些人不太正常。”說完斜著眼睛看老徐,另外兩個伴郎跟著起哄。

“滾你妹的。”老徐把剛倒滿的酒放到高樂面前,“喝酒怎麽還堵不上你的嘴。”

高樂晃了晃腦袋,像個喝醉的不倒翁,動作很慢,故意挑釁似的。“不喝了,我們李醫生說了,不能喝太多,不然明天早上起來頭疼。”

媽的,李醫生李醫生,自從高樂和李熒在一起之後三句話不離李醫生三個字,秀恩愛上趕著到人家家門口秀,真是要把人給氣死了。

“疼死你!”老徐把那杯酒又拿過來,放到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收拾,婚車到了之後就上車,準備去酒店接媳婦。

於磊他媳婦的閨蜜藏鞋子也是一絕,光是開門就騙他唱了三首歌,紅包塞進去一個又一個,好不容已經進了門,鞋子怎麽找都找不到。高樂眼看著時間慢慢消磨過去,拍了拍一個伴娘的肩膀說,“姐姐,給條活路。”

也是高老板今天穿上西裝,抓了頭發之後有點帥,伴娘姐姐心軟了,眼皮擡了擡,目光落到頭頂的通風口上。

“靠,你們真有想象力。”

於是搬來凳子把通風窗卸掉,終於從裏面拿出來新娘的高跟鞋,於磊幫他媳婦穿上,然後兩個手挽手離開酒店。在酒店門口轟轟烈烈炸響了鞭炮,車隊緩緩離開,開向婚禮場地。

李熒去的比較晚,去的時候婚禮儀式已經快要開始,他慌忙的停車後往酒店裏面走。現在是農歷二月底快要三月份,三月桃花始盛開,陽春三月正是花期燦爛的日子。

酒店門口兩邊的路上種了一排櫻桃樹,現在正開的爛漫,在陽光下每一片花瓣上都仿佛熠熠生輝,光彩奪目。李熒經過櫻花樹的時候略微停頓,看著滿樹搖曳的陽光碎片,眉眼略微舒展,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高樂正排著隊,站在臺下,一條鋪著鮮花的甬道直達婚禮舞臺,他站在伴郎最末尾的位置,前面是老徐,左手邊是於磊口裏那個,性感的閨蜜。不過高樂沒什麽興趣,看著鮮花鋪就的道路,腦子裏都是李熒。

他沒什麽婚禮情結,從小就沒有幻想過踏進婚姻的殿堂,明白自己的性向之後也沒有想到過註冊結婚這回事情。在高樂看來,無論是談戀愛還是過日子,都是兩個人的事情,別人的祝福無所謂。結婚儀式就像是個過場,向所有親朋好友宣布他們的結合。

以前有鬧婚一說,其實現在也有。婚禮現場各路妖魔鬼怪都現了身,紮小辮的抹醬油的,各式各樣。高樂以前看過李安的一部電影,從此對中國式婚禮有了陰影。跟宋言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人提過結婚的事情不過也有可能是那時候年齡和閱歷都有限,一門心思想著婚姻是束縛,相愛的人沒有必要經過這樣一個可笑的形式。

可是此時此刻站在這裏,看著不遠處跳動的光芒和滿地的鮮花,和煦的音樂縈繞在耳邊,賓朋滿堂,一雙又一雙充滿期待的目光齊齊照在新人身上。

高樂忽然從心底生出來一點暖意,由內而外,自下而上,感覺停留在手指上的空氣都慢慢溫柔起來。

李熒到了之後按照指引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還沒問高樂在哪,聽見手機振動,拿起啦接了電話。佳佳問他關於上午來訪者的事情,李熒嫌主廳裏音樂太吵,拿著手機走到外面一點,簡單和佳佳說了情況。

等到一個電話打完,李熒走回自己的座位,發現旁邊坐了幾個女孩,他不好意思在坐下,看了看,站在了旁邊。

高樂在後方位置一直找李熒來了沒,看看時間,想著他應該到了,站在隊伍最末尾的地方偷偷給他發短信,問他來了沒有。

消息還沒編輯好,前面老徐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叫他。“高樂,快看。”

高樂把手機收起來,擡眼看著前面的老徐,語氣是不耐煩的。“幹嘛。”

老徐朝一個地方努努嘴,讓高樂去看。高樂不知道讓看什麽,不以為然的把目光順著他努嘴的方向看過去。

“有人撬你墻角呢。”

目光所到之處是站的筆直的李熒,笑容淺淡疏離,像是超然世外。他旁邊站著一個女孩,紅色的連衣裙一頭大波浪,大眼睛櫻桃嘴,雙腿修長,笑容燦爛,正歪著頭和李熒說話。

高樂握著手機的幾根手指驟然收緊,指關節都慢慢泛出來青白色。他看著李熒和長頭發的女人說話,眼珠子盯著他們倆,一動不動。

“你猜他們再聊什麽?”

高樂白了一眼老徐,不過攻擊力不夠強,老徐沒有閉嘴。

“我覺得她一會兒肯定會管李醫生要手機號,你說李熒會給他嗎?”

“我求求你把嘴閉上好嗎?”高樂終於忍無可忍。

“我看懸,李醫生這個人吧,太冷淡,但是禁不住人家小姑娘有毅力啊,多磨幾遍,沒準兒李醫生心軟,心一軟,手機號就給出去了。”老徐一邊說一遍觀察高樂的反應,一邊觀察高樂的反應一邊琢磨怎麽樣才能看好戲。他就那麽眼珠子賊溜溜的轉,旁邊伴娘不時瞟過來異樣的眼光。

高樂頓時怒從心底起,拿起來手機準備給李熒打電話。他腦子裏一瞬間的想法是,等李熒接起來電話,就讓他把手機遞給旁邊那個姑娘,然後告訴她,這個人有男朋友了,別瞎撩。可是電話還沒播出去,他看到李熒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姑娘,開始往婚禮場地這邊看。

兩雙眼睛剎那間交匯在一起,李熒隔著人群和他對視,好像整個喧鬧的場地忽然鴉雀無聲,只剩下從那雙眼睛裏源源不斷流淌出來的濃濃愛意。高樂的心底猛地緊了一下,眼神越來越溫和,越來越柔煦。好像原本一肚子沖天的怒氣忽然消失不見,天空變得很藍陽光板變得很暖,像是月光溫柔的撲灑在草地上,我就有這麽喜歡你。

高樂沖著李熒彎了彎嘴角,李熒站在臺下,也回應著微笑。

到了婚禮進行的環節,於磊挽著他媳婦的手慢慢走上禮臺,身後跟著伴郎和伴娘。李熒站在臺下看著高樂緩緩走上去,燈光,音樂,鮮花掌聲,祝福。

李熒嘴角慢慢揚起來一個微笑。

–––我們高老板原來是這麽耀眼的人。

於磊牽著媳婦的手,司儀在煽情,從兩個人的相識說道現在,一點一滴的回憶被他這麽倉促的提起,很多被掩埋的記憶逐漸覆蘇。

交換戒指的時候,飛雪和禮炮被打響,天空中有滑板飄飄灑灑是落下來,旋轉飛舞,像是一場緋紅色的櫻花雪。大家都目光都隨著燈光落在一對新人身上,只有李熒安安穩穩的看著高樂,一刻也不移眼。

高樂退到後安的時候也看到了李熒看向自己的眼光。

空中是飛舞的櫻花花瓣,高樂想起來剛才進酒店的時候看到的櫻桃樹,櫻花開的花團錦簇,流鶯春曉喚櫻桃,花外傳呼殿影高。蟲鳴鳥叫,三月花影,愛情在春天的陽光裏滋生。

高樂躲在陰影的時候偷看到李熒,匆忙拿出來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他。

李熒感到手機振動,還沒拿出來看,音樂響起來,掌聲雷動,新郎親吻了新娘,飛雪滿天飛。臺下起哄的人越來越鬧騰,一直嚷嚷著入洞房。

香檳倒進高高摞起來的酒杯,黃褐色的酒水順著最高層的酒杯層層疊疊的流下來,氣泡裂開的時候好像也帶著喜悅的心情。

高樂幫於磊和他媳婦端了香檳,兩個人端著香檳,舉起來向漫滿場的賓客致敬。

於磊說起來自己和媳婦的感情經歷,幾度哽咽最後高高舉起香檳杯,“行了,別的不說了,一切都在酒裏。”他說完,仰著頭把一杯香檳酒全部喝幹凈。

高樂收了杯子往場地一側去,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開始在人群裏找李熒的身影。

李熒在結婚通道的一側,跟著人群一起鼓掌。掌聲落下,他看到高樂看著他笑。李熒看過去,高樂拿出來手機沖他晃晃,然後伸著食指搗搗手機。

李熒拿出來手機,也點著自己手機,意思是,讓我看?

高樂點頭。

李熒這才想起來,剛才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沒來得及看。這下高樂一提醒,他把手機拿出來,解鎖後看到高樂剛才發給他的消息。

是一條關於春天的情詩。

高樂面不改色,李熒面紅耳赤。

那是一首聶魯達寫的詩,是一首情詩。

寫的是:

I want to do with you what spring does with cherry trees

–––我想在你身上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聶魯達這首詩真的又風雅又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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