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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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回家的最後一段路程,導航都沒用了,只能靠陳西指路。

村子旁邊有一片竹林,竹林中間有個地壩,擺著一個氣球拱門,竹子上也綁了氣球和彩帶。

陳西說:“好像在辦喜事。”

錢萊把車停好,跟在陳西身後,經過一條一米寬的水泥路,就到了一個很大的曬谷場,一頭是舞臺,另一頭是忙碌的大廚,中間擺了二十多張桌子。

這個點兒,新郎還沒有把新娘接過來,所以就沒有開席,但為了吃上第一輪,空桌子上已經坐了很多人,有鬥地主嗑瓜子的,也有小孩兒圍在一起看別人打游戲的。

村長一下子就看見了陳西,他說:“小西啊,你怎麽回來了,你那麽忙,我都叫他們別通知你了。”

陳西說:“我就是閑了想回來看看,都不知道村子裏有喜事,是誰家結媳婦啊?”

“你馮叔家的小兒子,”村長看了看保鏢一樣站在陳西旁邊的女人,氣質和他們鄉裏的人格格不入,“這是?”

村裏大都姓陳,姓馮的就那一家,陳西一下就知道了,但她卻不知道怎麽介紹錢萊,她還記得錢萊說她們不算是朋友呢。

錢萊用標準的普通話說:“我是陳西的朋友,對她的家鄉很感興趣,就跟過來一起玩兒。”

朋友,錢萊說她們是朋友,陳西心中竊喜,說:“嗯,是我的朋友。”

村長說:“那你們趕緊找個地方坐著,等接親的人來,就坐不下了。”

“好。”

她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背後就是收割過光禿禿的稻田,陳西說:“坐在這裏就不怕上菜的時候湯湯水水把衣服弄臟了。”

錢萊見多了流水線,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流水席,她說:“沒有人通知你,你卻自己回來了,這個喜宴看來你是註定要參加啊。”

陳西說:“是好巧,本來我打算帶你去村長家蹭飯。”

“不做飯給我吃嗎?”

“好久沒回來,家裏什麽都沒有。”

“你家在哪裏?”錢萊看了看曬谷場四周,不像她想象中那麽差,好多人家都建了新房。

陳西說:“等吃完飯帶你去看,就是幾間老房子。”

沒一會兒婚車就來了,鞭炮劈裏啪啦響起來,舞臺旁邊的音響也放起了喜慶的音樂,音效很差,聲音很大。

馮叔叔家的小兒子比陳西大幾歲,也是很早就出去打工了,她並不熟悉,就等著舉行完儀式趕緊發筷子吃飯。

錢萊反而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全場。

她們這桌都是小孩兒,幾瓶飲料喝了個精光,上涼菜的時候一個個狼吞虎咽,熱菜還沒上完就下席了。

陳西慢條斯理地大口吃肉,小孩兒吃的席太少了,還沒掌握到精髓。。

錢萊看到好多陳西做過的家鄉菜,但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她問:“那個圓圓的是什麽?”

“甜燒白,要嘗嘗嗎?”

“來都來了,必須試試。”

桌子不能轉,反正沒人了,陳西就把甜燒白端到她們面前。

肥肉本來就很膩了,還撒了那麽多糖,能好吃嗎?錢萊夾起來才發現那是五花肉,一入口,肉質軟糯,中間的餡料融化在口中甜而不膩,連墊底的糯米飯都很好吃。

這不就是本省的傳統名菜夾沙肉嗎,錢萊以前吃的都是一片片的,第一次見這種卷起來的,一時之間沒認出來,她又嘗了幾道其他它菜,說:“有的菜和你做的味道很像。”

陳西說:“我爺爺以前就是辦席的大廚,教過我幾手。”

錢萊說:“怪不得你這麽厲害。”

吃完飯,陳西才去掛禮,村支書負責寫禮簿,他戴著老花鏡看陳西,說:“陳老二家的孫女啊,你也來了。”

“嗯。”

“工作怎麽樣?”

“挺好的。”

陳西隨完禮,拿了一包煙,一對喜碗,還有毛巾,這就是回禮的標配。

村長大概要第三輪才能吃上飯,還有一段時間,陳西就帶錢萊先去自己家。

穿過兩棟樓房中間的小巷子,沿著青石臺階往上走,整個村子都在山腳下,而陳西家離山最近,還是上個世紀用木頭、竹子和泥土蓋的,土墻被土蜂鉆了很多洞,太久沒住人,房子也沒了生氣,看起來搖搖欲墜。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所以全村只有我們家沒有修樓房。”陳西坦然說道,反正無論樓房還是土墻瓦房,對錢萊而言只有窮和更窮的區別而已。

錢萊認識陳西這麽久了,只聽說過她提過她的爺爺奶奶,“那你的爸爸媽媽呢?”

陳西說:“我沒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孩子出了意外去世了,剛好那年我出生,他們就收養了我,對我很好。”

一路走來,錢萊不覺得這個地方會有正規的福利院,那陳西是怎麽被收養的?“你有想過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為什麽要找他們?”陳西說,“他們就在我們今天路過的一個村,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和他們也不往來。”

錢萊像個知心姐姐一樣,“願意和我說說嗎?”

“沒什麽特別的啊,我是他們生下來的第三個女兒,就不想養了,然後爺爺奶奶收養了我。”

錢萊是獨生女,她的父母也是,她身邊的親人朋友差不多也都是,但她見識過什麽是重男輕女,更何況是在一些只有兒子能繼承土地和宅基地的農村。

只是一路走來,不知道有多少倒閉的房屋和荒廢的土地,錢萊只覺得很可笑。

陳西說:“我們就不進去了吧,裏面怕全是螞蟻和老鼠。”

錢萊一聽也頭皮發麻,和陳西一起往回走,順便問道:“你不怕他們來找你嗎?”

“找我幹嘛?”陳西根本無所畏懼。

錢萊猜測道:“讓你贍養他們?或者讓你結婚收彩禮?”

“如果我聰明一點,考個好的高中和大學,有一份高薪的工作,或許他們會來找我吧,可是我欠了一屁股債,都自顧不暇了,他們應該比較怕我去找他們,”陳西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收養手續是村長幫忙辦的,很正規,我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聽到這裏錢萊就安心了,她安慰陳西:“梅花香自苦寒來,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有再多的恨意,都在漫長歲月裏被消耗掉了,會不會越來越好陳西不知道,反正不會比以前差。

鄉下的風景還是很好的,陳西從樹上摘下一個比她拳頭還大的臍橙遞給錢萊,“這是我家的樹,待會去村長家的樹摘幾個柚子。”

“這麽久還沒摘完?”都十一月了。

陳西說:“家家戶戶都種,又賣不出去,摘了也吃不完,就留在樹上,打過霜之後更甜。”

逛完村裏的果樹,堰塘,還有爺爺奶奶的墳,她們又回曬谷場,聽村長聊家長裏短。

錢萊只能聽懂一些方言,說得太快她就聽不懂了,蹲在地上逗胖墩墩毛茸茸的土狗幼崽,讓她想起了東東西西小時候。

天還沒黑,就吃晚飯了,錢萊眼尖的發現了那些是中午的剩菜,她就只吃了現炒的白菜,菠菜豆腐湯和泡菜。

簡單的一盤泡菜都做出花了,錢萊只認出了一個白蘿蔔和豆豉,其他的不知道是什麽菜做的。

吃過晚飯,陳西才把她買的東西全部拿到村長家,拜托村長分發,她們今晚就要走了。

村長說:“怎麽這麽著急啊。”

陳西自己是可以在村長家住,她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但她怕錢萊會介意,就說:“已經定好酒店了,明天帶我朋友在縣城裏玩兒。”

“那你不回來了?”

“下次有時間還會回來的。”

村長嘆了口氣,又說到:“既然你們是開車回來的,那今年的臘肉,香腸,花生,還有雞蛋都帶點走,我以為至少要明天呢,先去其他家給你換點雞蛋。”

陳西沒有拒絕村長的好意,她還說:“我想帶點泡菜和鹹菜走。”

“又不是什麽精貴東西,你自己去拿。”

村長出門了,錢萊問:“怎麽想起要泡菜了。”

“我剛才看你很喜歡,村長家有小壇子,帶點泡菜水走,以後就可以自己做了,味道都是一樣的。”

陳西洗完手,擦幹之後去有她大腿那麽高的壇子裏摸泡菜,壇子很大口子卻很小,錢萊說:“這不就跟摸盲盒一樣。”

“那你想吃什麽?”陳西笑問,她摸一摸就知道是什麽了。

錢萊說:“白白的脆脆的,又不是白蘿蔔那個。”

“兒菜?”陳西說著就摸了兩個出來,“超市叫抱子芥,我以前清炒過一次,你不喜歡吃。”

“那它就適合做泡菜,還有一個綠色的,長得奇形怪狀。”

“也是芥菜,做泡菜很好吃,不過外邊好像都用來做酸菜。”

錢萊想了想,“黑色的,有一點甜,沒那麽脆,戳起來是軟的。”

“洋姜吧,應該在另一個鹹菜壇子裏,還有大頭菜、棱角菜和蘿蔔幹你吃嗎?”

“吃。”陳西在村長家拿東西就跟自己家一樣,錢萊也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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