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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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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七)

師夭燁再次醒來,他睜著眼,昨天的記憶回籠,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然後師夭燁想起後來古戈來了,然後自己做了什麽?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往古戈的懷裏鉆。師夭燁擡起右手遮住眼,太丟臉了!他還是裝失憶吧。反正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古戈,因為這次不是喝醉,喝醉的話他記不得喝醉後發生什麽,但是現在,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往古戈的懷裏鉆。師夭燁一歪頭,就看見古戈那不可挑剔的五官,他趴在床上,好像抵不住困倦睡了過去。師夭燁伸手順著他的眉骨下滑,劃過笑時瀲灩,怒時冰冷的眼睛,在順著那如同山峰的鼻梁落到微張的紅唇上,師夭燁微微用力,飽滿的唇瓣被手指擠壓得略微變形。師夭燁心中一悸,想起當時古戈逼著同自己歡愛,他滾燙的嘴唇,熱切的眼神,師夭燁收回手,看著自己的左手一直攥著古戈的衣袖,他笑笑,放開衣袖。

師夭燁想要起身,古戈擋著床,師夭燁估計了一下,覺得雖然自己沒有了內力,但是身手至少還是在的,他決定從古戈身上翻過去。結果在他跳的時候,古戈揉著眼睛起來了,古戈趴著還好,一直起身,那高度瞬間拔高,師夭燁已經在半空了,看著就要摔倒地上,古戈伸手一撈把師夭燁撈到自己的懷裏,師夭燁順勢做到古戈的腿上,兩人怔楞地看著對方,古戈是因為剛睡醒,師夭燁是因為對自己的身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你沒事吧?”他剛睡醒的聲音略微沙啞,眼睛已經清明,好像是被剛剛的師夭燁嚇到了,畢竟剛睡醒就看到一個人要落下,這個人還是自己在乎的人。

師夭燁搖搖頭。

這時很不湊巧,谷雨推門而入,“陛下!”然後他就看到了屋內不雅的場景,他連忙退出去,古戈的臉黑了,師夭燁扭頭看見谷雨,跳下去,離開房間。直到師夭燁走遠,古戈黑著臉,喊道,“谷雨!”

谷雨還在門口,聽到古戈在喊自己,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壞事了,谷雨嚇得趕緊跪了下來,他欲哭無淚啊,但是怪的了誰,他就是沒有敲門的習慣,這又有什麽辦法。而且,而且,古戈也不懂規矩啊,他還箕踞而坐,他還在別人說話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地發笑,他還總是斜眼看人,他還總是不尊重人,他還老喜歡罰人……

“你進來是什麽事?”古戈站起來,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冷冷地問。

“陛下,該吃,吃飯。”谷雨底氣不足地說。

古戈真的服了,他被谷雨氣笑了,他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感情就是這個屁事。

“聽說你不想留在葉藥師身邊?”古戈狀似關心地問。

谷雨頓時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古戈,連忙答應,“是,是是,陛下想——”

“那你就繼續留在葉藥師身邊吧。”

哎?谷雨傻眼了,什麽意思?感情騙自己的?真的是,什麽時候小將軍成這個樣子了?自己也沒有哪裏招惹他啊。谷雨心想,他不知道自己當時闖進來已經極大地招惹古戈了。

然後一行人就回去了,古戈繼續禍國殃民,師夭燁繼續玩世不恭,現在師夭燁已經更加臭名昭著了,畢竟他仗著皇帝對自己的寵愛肆意妄為,不把人放在眼裏。

但是皇宮裏喜氣洋洋,也在迎接春節。但是這表面的和平是難以維持了,很多人都在虎視眈眈著皇位,隨著經濟的繁榮,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一個人窮的時候,他只是想著吃飽了就行,但是他一旦有了錢,欲念就會放大,他還想要地位,美人,名聲。這也是吃飽了撐的,都想謀取更大的利益。古戈只是短短的三天不在,朝堂上就快亂套了。這也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崇高宗把千瘡百孔的王朝留給師夭燁,師夭燁才在位十五日就不在了,所以這爛攤子就到了古戈手裏。但是因為古戈不是皇室正統,所以剛開始他為了穩定民心,也不敢大刀闊斧地改革,很多官員還是崇高宗時期的,改革也不能一下子就讓他們辭官。因為那樣很容易適得其反,但好在當初崇高宗生性多疑,所以皇權極大。但是現在隨著經濟的發展,很多官員中飽私囊,而且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一堆。這時候休養生息的政策也不適合這樣一個蒸蒸日上的國家了,所以改革就提上了日程。但是那群老古董又怎麽會同意呢。

很多人都把權力的頂峰作為自己努力的目的,但是一個人一旦遇到了自己的風景,就知道為了自己的風景,他會從頂峰下去,即使那泥石流與山崩威脅,他也會萬死不辭。

遠在南方的金陵也甚是熱鬧,到處張燈結彩的同時,楚王府舉辦的周公宴也在如火如荼地舉行。

周公宴,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師禦燁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暴露野心,韜光養晦只為一日報仇雪恨。他坐在主位上,白色的狐皮大氅披在身上,將他的臉襯托的更加俊美,他的旁邊溫著酒,另一邊坐著他的義父,混過江湖的人知道那是陰山老怪,但來客大多都是書生,也不知道那戴鬼面的是何人,心中猜測。

來的大多都是清貧書生,他們要麽懷才不遇,要麽就是固守正統,畢竟楚殷侯再不濟也是崇高宗的兒子,古戈算是離經叛道,他們希望回歸皇室正統,還有一種,他們只是希望能夠治理好國家,至於統治者是否正統,他們並不關心。

楚殷侯的招賢令已經很能說明問題,皇帝已經可以以謀反罪的罪名殺了楚殷侯,但是古戈不動聲色,這就耐人尋味了。以往的曹操也發布過“招賢令”類似的東西,慨嘆“寧叫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但是那時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現在古戈這皇帝可不是傀儡。

楚殷侯好像怕冷似的懷裏抱著湯婆子,如今看來,這楚殷侯身體羸弱倒是真的,來客心想,這楚殷侯也是好樣貌,而且彬彬有禮。

“眾位嘉賓,來者是客,不必拘謹,咳咳咳——”一句話未完,楚殷侯就咳嗽起來。旁邊的侍從趕緊把茶水遞給他,他皺眉抿了一口。

然後就是各位推薦自己的時候,師禦燁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失望不已,沒有一個有治國才略,倒是一個個無比自信。師禦燁喝著溫好的酒,來客很多只是來蹭酒,師禦燁手指撫著湯婆子,好像渾然不在意。

他們要麽上來就分析局勢,但是這局勢早就清晰不過,師禦燁要是看不出來,就枉在金陵待了這十幾年。要麽就是說懷才不遇,然後畫大餅。沈與求已經不耐煩了,他大搖大擺地離開,師禦燁也是提不起興致,但是他面上還是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

書生還在高談闊論,這時侍從過來通知門外有人求見,師禦燁皺眉問是何人,侍從說,來人沒有說,然後侍從把一張布條遞給師禦燁。

“這是那人給王爺的。”

師禦燁展開布條,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詩,“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師禦燁站起來,宣布,“已經選出賢人,各位請回吧。”

在座的左顧右盼,仿佛不知道怎麽就結束了,倒是沒有太大遺憾,畢竟本來就沒有多少人是全心全意想要做師禦燁的謀士。

等人走完,師禦燁坐在軟榻上,“把他叫進來。”

他低聲念著布條上的詩句,“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低聲笑了。

這是朱慶餘的詩,原詩是問考官張水部,自己的才華是否讓您滿意呢,張水部的回答是,“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艷更沈吟。齊紈未足時人貴,一曲菱歌敵萬金。”

所以師禦燁讓他進來了,畢竟這也是師禦燁的回答。

“陛下,楚殷侯在金陵招賢,這謀逆之罪——”

“丞相以為該怎麽處置呢?”古戈將問題又拋給公孫宏正。

“臣以為可以收押天牢——”

古戈低聲笑了,他的笑聲在殿堂裏很突兀,但是沒有人會說什麽,丞相依舊跪著,但是話止住了。事實上,要不是現在的國庫越來越豐盈,古戈真的像極了一個昏君,不是說他殺戮無度,草菅人命,相反他提拔平民百姓;也不是說他酒池肉林,窮奢極侈,相反他從不大興土木;更不是說他碌碌無為,有勇無謀,相反他雄才大略。只是他相當——沒有規矩。就比如現在,人家丞相正在說話,他莫名其妙地笑,搞得整個殿堂的人都戰戰兢兢。

“丞相怎麽不說了?”古戈問。

“微臣不敢妄言。”

古戈又咧嘴笑了,這次倒是沒有出聲,他看起來毫不在意,“楚殷侯想要分擔朝廷壓力,為朕分憂,怎麽能收押天牢呢,應該重重有賞才對。”

其實朝中大臣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古戈這一點,他的做法你永遠無法理解,倒是很像昏聵的皇帝。但是他們能怎麽辦?古戈下朝後往禦書房走去,他感覺有人要見他。

古戈進了禦書房,坐沒坐樣,幸虧他不用站著,不然你會發現,他站也沒有站樣。他將長長的腿放在桌案上,這是很不雅的坐姿,一般的皇帝像朱元璋這樣黃袍加身的,他們出身貧賤,禮儀缺乏,就會格外重視禮儀,或者像師夭燁那樣出身正統皇室的,禮儀在他們身上潛移默化,所以更不會像古戈這樣失禮。

溫溪寄求見,進來,行禮。

“溫愛卿何事?”古戈依舊坐沒坐姿,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

“陛下,微臣此來是朝堂上楚殷侯的事。”

“所以愛卿以為楚殷侯應該收押天牢?”

“不是,微臣以為只是封賞還不夠。”

古戈放下那兩條不規矩的腿,好像溫溪寄的話引起了他莫大的興趣,但是他的坐姿仍然沒有端正到哪裏,“那溫愛卿怎麽看?”

“楚殷侯常年在南方豈不屈才?皇上可以招楚殷侯回京。”

“溫愛卿莫不是忘了,楚殷侯身體羸弱,南方適合養病。”

“是啊,但是陛下難道不是本就不想讓楚殷侯回京嗎?”

古戈懂了,他欣賞地看著溫溪寄。是的,他本來就沒有想要楚殷侯回京,他只是在試探,他想知道楚殷侯是否真的想要謀反,他的實力又如何。

“溫愛卿可記得楊修之死?”

“自然記得,但是微臣知道陛下不是曹孟德。”

古戈哈哈大笑,他讚許地看著溫溪寄,“好,很好!”

溫溪寄但笑不語。

“溫愛卿想要什麽賞賜?”

“為陛下進言是臣的本分。”

“下去吧。”

古戈等人走後,將腿又放到書案上,他的身子後仰著,枕著手臂,瞇著眼睛若有所思。然後,他回過神來,將奏折放在腿上,拿著朱砂筆開始批閱。他倒是懂得享受,怎麽舒服怎麽來。

哎,他是真的不想當皇帝,但是這破敗的千瘡百孔的水深火熱的王朝,他怎麽舍得讓師夭燁去煩心呢。古戈撇著嘴,情緒低沈地批閱著。

為什麽當皇帝每天還要工作,真煩!師夭燁還是沒有原諒自己,依舊不冷不淡的,真煩!那個菘藍的身份到底是什麽,驚蟄還沒有查出來,真煩!古戈將筆一扔,煩!古戈往外走去找師夭燁。古戈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煩,還是因為谷雨這個臭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古戈剛走到院子的門口,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煉丹房都塌了,成了一堆瓦礫,古戈心頭一緊,聽到谷雨中氣十足的罵聲,“葉藥師!我草你大爺的!”

然後一只黑漆漆的手爬上瓦礫,探出一顆黑漆漆的腦袋,古戈頓時臉都黑了,師夭燁還沒有發現他,他喊到,“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拿開,我卡到這裏了。”

古戈黑著臉走上前,用內力震開瓦礫磚塊,師夭燁頓時整個身子露出來,也是黑漆漆的,師夭燁的腿剛才被壓到了,所以他有點站不穩,侍衛要上前扶著師夭燁,結果古戈已經將師夭燁抱了起來,他抱著師夭燁往二樓走去,師夭燁拽著古戈的衣服,“等等。”然後他對著正在挖谷雨的侍衛喊,“先救我的雞!”

“葉藥師!”谷雨怒吼,壓著他的瓦礫顫抖著,好像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氣。

師夭燁火上澆油,“雞比人重要!”

古戈冷著臉把師夭燁抱上了樓,一看到師夭燁他不煩了,他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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