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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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四）
師夭燁縱馬朝著街市上奔去，雖然已經到了晚上，但是自從古戈登基之後，就放開了早市和夜市，所以京城洛邑還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佳人的嬌笑，才子的闊論，小販的叫賣，說書人的快板。師夭燁在這裏騎馬簡直就是寸步難行，於是師夭燁棄馬朝著結緣閣走去，他撥開人群往前走，突然他撞到一個人，師禦燁一邊道歉一邊繼續往前走，“對不起，對不起，我有急事。”然後他就直接越過那個人往前走，根本沒有分太多的目光給他，但是那個人拽著師夭燁的袖子不讓他走，師夭燁皺眉回頭看他，發現那個人居然是七夕。他連忙反手抓住七夕，語氣是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焦急，“古戈呢？”
七夕示意師夭燁跟著他走，他領著師夭燁遠離人群，在大街小巷裏穿梭著。
“葉大人，你怎麽還沒有回宮啊？外面多危險。”然後他埋怨谷雨，“四師兄也真是的，也不在你身邊保護你。”
“古戈呢？”師夭燁又問了一次，他抓住七夕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
“葉大人，你不要著急嘛，我這就準備給你說呢。”七夕挑著燈籠，紅色的光照得他的臉紅紅的。
原來，那群黑衣人不是古戈和七夕的對手，很快他們就解決了那群黑衣人，但這個時候古戈卻出現了意外，他突然吐出一口血，那血還是黑色的，古戈很快意識到自己中毒了，他只吩咐一句“不許回宮”就暈過去了，七夕傻眼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哪裏，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本來想找結緣閣的下人去皇宮傳信，但是信不過那裏的下人，就在他準備翻窗帶古戈走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傲慢的聲音從一樓傳來。
“只要你給的銀子夠多，就沒有你得不到的消息。”
是三師兄！七夕心頭一喜，他小心翼翼地將古戈放下，然後到了對著一樓大廳的窗邊，果不其然，他看到自己的三師兄正左擁右抱著兩個美人，他醉醺醺地要往樓上走。七夕正要喊三師兄，看到他旁邊跟著兩個大腹便便的官員，立馬閉了嘴。
七夕回頭想著怎麽讓三師兄看到自己，突然他看到桌子上放的堅果，頓時心生一計。他將堅果投擲下去，剛好砸到驚蟄的後背，盡管驚蟄醉的沒有人樣，但是對於攻擊的直覺還是很準的，他頓時轉身，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二樓，然後他看到了二樓坐在窗戶上對著他呲牙笑的七夕，他瞇著眼看清七夕的臉和手裏抓著的堅果，果斷丟下身邊的一行人，怒氣沖沖地上了樓，一進門就破口大罵：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七夕，你個小兔崽子！”然後透著醉眼朦朧看到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驚蟄楞住了。
這時隨行的一行人過來了，“驚蟄大人——”
驚蟄聽到他們的聲音迅速反應過來，一個後旋踢將門踢上，然後他想要把鎖給插上，但是因為喝醉了，手總是抖，就是插不進去。驚蟄對著七夕揚起下巴，對七夕說，“過來，把門鎖上。”
七夕趕忙鎖上門，這時那群人也到了門前，他們“啪啪”拍著門，“驚蟄大人，驚蟄——”
驚蟄在門後懶洋洋地開口，“等會兒，等本大人解決一下生理問題，你們先回去吧，改天再談。”
門外的美人不滿地抱怨了一聲，那兩個官員開口說“走吧”，漸行漸遠，等這行人走遠，驚蟄搓了搓臉，問，“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
七夕從剛才驚蟄的話裏反應過來，他扯著驚蟄到古戈的旁邊，“三師兄，你快看看小將軍這是怎麽了？”
驚蟄醉眼朦朧地掀開古戈的眼皮，突然的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問七夕，“小將軍是不是吐血了，那血是不是黑色的？”
“是，三師兄，你怎麽知道？”
“中毒了。”
“什麽毒，難治嗎？”
“蒙紗牡丹。”
七夕腳步不穩，往後退了一步，他即使不通藥理，也是聽說過蒙紗牡丹的，狼尾玫瑰的毒性排第一，沾上狼尾玫瑰的人活不過一炷香；蒙紗牡丹排第二，沾上蒙紗牡丹的人活不過一個時辰。
七夕趕忙去探古戈的呼吸，所幸還活著。
“奇怪，這蒙紗牡丹也是徒有虛名，說什麽活不過一個時辰，我和小將軍光解決這群雜碎都花了一個時辰——”
“你說什麽？”驚蟄突然打斷他，他看起來很緊張，“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
“是啊。”
“這怎麽可能？”驚蟄皺眉看著古戈，“難道是小將軍體質特殊？”
驚蟄想不明白，他指揮七夕，“你把小將軍背起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這裏不安全，更何況，這麽多屍體，我們也沒辦法給結緣閣交代。”不是沒辦法交代，是驚蟄嫌麻煩。
然後三師兄就幫小將軍清理了肩膀上的餘毒，但是三師兄說，因為打鬥使得毒素擴展的很快，已經滲透到五經六脈了。七夕三言兩語概括了後來的事情。
“就是這裏了。”七夕說著推開一扇木門。
師夭燁跟著七夕來到古戈所在的房間，他看到古戈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闔著，纖長的睫毛服服帖帖的，嘴唇蒼白，整張臉看起來沒有一點血色，師夭燁見過意氣風發的古戈在馬場一騎絕塵，見過風流倜儻的古戈在花樹下舞劍搖扇，見過英姿颯爽的古戈一身戎裝所向披靡，但是師夭燁是第一次見古戈躺在床上脆弱的像瓷娃娃。
他伸出手翻開古戈的眼瞼，然後俯身湊近古戈的嘴唇，聞到一股淡淡的雪蓮丹的味道，看來這個驚蟄還通曉藥理。
師夭燁掀開被子，古戈裸著上身，他的右肩纏繞著白色的繃帶，包紮的人的手藝很差，那繃帶包紮的皺巴巴的。
師夭燁從袖子裏抖出一把匕首，還沒有出鞘自己的手腕就被攥住了，師夭燁皺眉看著攥著自己手腕的人，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身上還帶著酒氣，但是他攥著師夭燁手腕的力氣很大，師夭燁估計了一下，自己肯定打不過他，於是他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冷冷道，“放手。”
七夕聽到動靜進到屋裏，一進屋他就看見師夭燁拿著匕首，他皺著眉，看著師夭燁，好像自己受到欺騙一樣，“葉大人，小將軍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你為什麽還要害他。”
“我沒有害他。”
“那你這是幹什麽？”驚蟄嘲諷地說，“幫他清理餘毒？”
“放血。”
“你的血？”他毫不掩飾眼裏的嘲諷，“你可別告訴我你的血是什麽靈丹妙藥。”
“如果我說我服用過紫金雪丹呢。”
驚蟄抓住師夭燁的手腕的力道突然收緊，然後他放開手，將信將疑地看著師夭燁，威脅，“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滑頭。”
師夭燁活動一下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拿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一劃，頓時血流如註，師夭燁將血放到旁邊的白瓷碗裏，白瓷碗裏的血本來是正常的紅色的，然後慢慢成了深紫色，輕輕晃動一下，在燈光下好像有金子在裏面閃爍。
驚蟄在旁邊抱胸看著師夭燁，相信了他的話，因為傳說中服用過紫金雪丹的人的血液就像是剛才師夭燁流出來的血一樣，驚蟄看著師夭燁撕下身上的一塊布潦草地包紮自己的傷口，他冷不丁開口，“我記得紫金雪丹被崇高宗吃了。”言外之意是懷疑師夭燁吃了崇高宗的紫金雪丹。
師夭燁一邊包紮傷口，他用牙咬著一頭，另一邊用手靈活地纏著打結。
師夭燁包紮完擡頭看向驚蟄，這是他從進這個院子以來第一次正眼看驚蟄，他發現驚蟄居然是罕見的紫瞳，他很快掩飾住自己眼裏的震驚。平靜地開口，“但是，誰告訴你，崇高宗煉出來的紫金雪丹只有一顆呢？”
“所以煉出來的紫金雪丹其實是有兩顆的。”驚蟄垂眸好像是在思考，然後他擡眼看著師夭燁扶起古戈，將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低頭在給古戈餵藥。
“我可不認為崇高宗會把丹藥給你，他那種人寧可燒了也不會給別人。”
“看來你對他還是挺了解的。”師夭燁溫柔地用手撬開古戈的嘴，將手指塞進古戈的牙齒間，不讓他把嘴閉上，“你說的不錯，他是不會把這丹藥給別人的，但是，如果他本人都不確定自己煉出來的到底是不是紫金雪丹呢？”
驚蟄楞住了，他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師夭燁伸手擦去古戈嘴角的血，他低著頭，輕輕笑了一聲，“他會找一個試藥的人，找誰最合適呢？他思來想去，呵呵。”師夭燁話雖然說了一半，但是剩下的都能猜到。自己的兒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就是最好的試藥人嗎？師夭燁不會離開皇宮，崇高宗可以隨時得到師夭燁身體的狀況，而且師夭燁毫不知情，不會逃跑，自己也隨時掌控著自己兒子的命運。至於師夭燁是怎麽知道的，他當時就知道了一半，那時崇高宗是師夭燁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與耐心，師夭燁甚至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期待。但是他的期待不是對師夭燁的，而是對師夭燁身體的反應。師夭燁知道崇高宗遞給自己的茶水有問題，但是他還是喝了，他真的太渴望父愛了，他沒有母親，他的父親也不愛他。師夭燁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吃的是紫金雪丹，畢竟一流血就知道了。
驚蟄頓時明白師夭燁剩下的話，但他不知道是什麽毛病，話裏總是帶刺，語氣也是冷嘲熱諷，“想不到曾經的太子殿下還有這遭遇。”但他看著師夭燁的眼神不再是漫不經心，而是有點同情，或者是同命相憐。
但是師夭燁低著頭，沒有看到驚蟄的眼神，他反唇相譏，“想不到天寅國的九皇子還是和寧皇帝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驚蟄眼神冰冷，但是並沒有下一步動作。那個眼神冰冷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並沒有殺意。
“很難猜嗎？”師夭燁反問，“你不也知道我是誰？”
師夭燁終於將血都餵到古戈的嘴裏，他暗暗舒了一口氣。
紫瞳是天寅國皇室的標志，15年前的宮廷事變師夭燁也是有所耳聞，這個宮廷事變沒什麽本質的變化，就是九皇子不見了。據說是被殺了，現在看來，師夭燁猜測很可能是被古戈救了，那時候古戈在塞北，離天寅國很近。
不過師夭燁對這些沒興趣，反倒是七夕的眼瞪得大大的，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師夭燁和驚蟄，他驚訝的目瞪口呆，“天哪，原來葉大人你是太子殿下，三師兄是皇子，這也太，太——”
“小師弟，可不要說出去哦。”驚蟄看著七夕笑瞇瞇地說。
七夕連忙捂著嘴，然後放下，一臉認真，“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說的，就是小將軍我也不會說的。”
驚蟄聞言笑了笑，師夭燁也想笑，古戈早就知道他們兩個的身份了。
“七夕，我需要銀針，你去幫我買一副銀針回來，然後再回皇宮告訴谷雨不用再找了，我已經找到古戈了。”然後，他歪頭想了想，對驚蟄說，“筆墨伺候。”
驚蟄挑了挑眉，似乎對師夭燁指揮自己這件事感到驚奇，但還是轉身出去找紙墨筆硯了。
等屋裏只剩下古戈和師夭燁的時候，師夭燁的手指隔空描摹古戈的眉眼，他的手指徘徊在古戈的唇上，因為剛喝了師夭燁的血，古戈蒼白的唇色像塗了胭脂一樣，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對比。師夭燁的指尖輕輕劃過古戈的嘴唇，輕聲道，“對不起。”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你還欠我一個交代。師夭燁收回手指，他怔怔看著自己指尖那一抹鮮艷的紅色。
驚蟄很快掂著紙墨筆硯過來了，師夭燁凝神想了一會兒，然後他提筆刷刷寫下藥方，他吹了吹墨水，墨是好墨，很快就幹了。師夭燁將紙遞給驚蟄。
“這上面的藥草都能找到，最多花點銀子高價也能買到，比較麻煩的是這個龍血歇雪。”
驚蟄一目十行地看著藥方，將紙折起來放到懷裏，“沒問題，找藥就交給我了，你負責煉藥就行。”因為他記得龍血歇雪在白衣落梅手裏，只要他說明理由，白衣落梅一定二話不說就把龍血歇雪給自己。別的不說，她對自己這個徒弟是真的好。
驚蟄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師夭燁看著床上的古戈，“天寅皇子，中了蒙紗牡丹還能吊著一口氣，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師夭燁不知道的是，古戈之所以能吊著一口氣是因為自己，只要師夭燁活著，只要師夭燁身上的蠱母活著，那古戈就死不了。但師夭燁不知道。他的血起作用的也是血裏的蠱，而不是紫金雪丹。
驚蟄在一間客棧找到了白衣落梅，她正在桌子前喝酒，看樣子是坐了一夜。
驚蟄翻窗進去，娜仁眼也不擡，她懶洋洋地問，“什麽事？”
驚蟄坐在桌子上，把玩著一只茶杯，在茶杯被拋到半空中時，他道，“古戈中毒了。”
娜仁猛地擡眼看他，酒醒了一半，“什麽毒？”
“蒙紗牡丹。”
驚蟄話音剛落，娜仁就騰地站了起來，“他現在在哪裏？”
“放心。”驚蟄想起師夭燁放血，想著這紫金雪丹的血還有點用，“他還活著，但是現在的麻煩在於，龍血歇雪。”
娜仁皺眉，“龍血歇雪不在我手裏。”
“現在開這種玩笑有意思嗎？這可是你的徒弟。”
“我是真的沒有，之前古戈要走了龍血歇雪，等等，讓我想想——”
古戈要走龍血歇雪之後就劫持了冰蓮纏銀，但是師禦燁居然沒有糾纏，這說明師禦燁好欺負嗎？不是，說明古戈拿了同冰蓮纏銀一樣珍貴的東西去換。
驚蟄也想到了這件事，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楚殷侯！”
“師禦燁！”
娜仁皺著的眉頭更緊了，這師禦燁他見過幾次，感覺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罷了，娜仁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我去找師禦燁，能要回來最好，不然只能搶了，你照顧好他。”
說完，將酒壺掛在腰間，笑了一聲，“就當還他的酒錢了。”說完，她一個利落翻身跳窗向南方趕去。
驚蟄在窗邊看著娜仁的背影，一夜將盡，朝陽已經在東邊升起，今天的天氣挺好，驚蟄看著樓下的店鋪都掛上了紅色的燈籠，他意識到已經過年了。
在寂靜的淩晨，一聲吆喝打破了寂靜，“賣糖葫蘆嘍——”
驚蟄承認，古戈真的是一個好皇帝，他登基之後要求改革，短短半年百廢俱興，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百姓安居樂業，商業得到極大發展，不同於以往的重農抑商，古戈主張農商發展，同時由於經濟的發展，文化也得到極大的進步。大街上一掃以往死氣沈沈，反而每天都熱鬧得很。
遠處的公雞開始打鳴，一只起頭，接下來此起彼伏的都是打鳴的聲音。驚蟄翻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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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夭燁縱馬朝著街市上奔去，雖然已經到了晚上，但是自從古戈登基之後，就放開了早市和夜市，所以京城洛邑還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佳人的嬌笑，才子的闊論，小販的叫賣，說書人的快板。師夭燁在這裏騎馬簡直就是寸步難行，於是師夭燁棄馬朝著結緣閣走去，他撥開人群往前走，突然他撞到一個人，師禦燁一邊道歉一邊繼續往前走，“對不起，對不起，我有急事。”然後他就直接越過那個人往前走，根本沒有分太多的目光給他，但是那個人拽著師夭燁的袖子不讓他走，師夭燁皺眉回頭看他，發現那個人居然是七夕。他連忙反手抓住七夕，語氣是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焦急，“古戈呢？”
七夕示意師夭燁跟著他走，他領著師夭燁遠離人群，在大街小巷裏穿梭著。
“葉大人，你怎麽還沒有回宮啊？外面多危險。”然後他埋怨谷雨，“四師兄也真是的，也不在你身邊保護你。”
“古戈呢？”師夭燁又問了一次，他抓住七夕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
“葉大人，你不要著急嘛，我這就準備給你說呢。”七夕挑著燈籠，紅色的光照得他的臉紅紅的。
原來，那群黑衣人不是古戈和七夕的對手，很快他們就解決了那群黑衣人，但這個時候古戈卻出現了意外，他突然吐出一口血，那血還是黑色的，古戈很快意識到自己中毒了，他只吩咐一句“不許回宮”就暈過去了，七夕傻眼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哪裏，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本來想找結緣閣的下人去皇宮傳信，但是信不過那裏的下人，就在他準備翻窗帶古戈走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傲慢的聲音從一樓傳來。
“只要你給的銀子夠多，就沒有你得不到的消息。”
是三師兄！七夕心頭一喜，他小心翼翼地將古戈放下，然後到了對著一樓大廳的窗邊，果不其然，他看到自己的三師兄正左擁右抱著兩個美人，他醉醺醺地要往樓上走。七夕正要喊三師兄，看到他旁邊跟著兩個大腹便便的官員，立馬閉了嘴。
七夕回頭想著怎麽讓三師兄看到自己，突然他看到桌子上放的堅果，頓時心生一計。他將堅果投擲下去，剛好砸到驚蟄的後背，盡管驚蟄醉的沒有人樣，但是對於攻擊的直覺還是很準的，他頓時轉身，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二樓，然後他看到了二樓坐在窗戶上對著他呲牙笑的七夕，他瞇著眼看清七夕的臉和手裏抓著的堅果，果斷丟下身邊的一行人，怒氣沖沖地上了樓，一進門就破口大罵：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七夕，你個小兔崽子！”然後透著醉眼朦朧看到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驚蟄楞住了。
這時隨行的一行人過來了，“驚蟄大人——”
驚蟄聽到他們的聲音迅速反應過來，一個後旋踢將門踢上，然後他想要把鎖給插上，但是因為喝醉了，手總是抖，就是插不進去。驚蟄對著七夕揚起下巴，對七夕說，“過來，把門鎖上。”
七夕趕忙鎖上門，這時那群人也到了門前，他們“啪啪”拍著門，“驚蟄大人，驚蟄——”
驚蟄在門後懶洋洋地開口，“等會兒，等本大人解決一下生理問題，你們先回去吧，改天再談。”
門外的美人不滿地抱怨了一聲，那兩個官員開口說“走吧”，漸行漸遠，等這行人走遠，驚蟄搓了搓臉，問，“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
七夕從剛才驚蟄的話裏反應過來，他扯著驚蟄到古戈的旁邊，“三師兄，你快看看小將軍這是怎麽了？”
驚蟄醉眼朦朧地掀開古戈的眼皮，突然的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問七夕，“小將軍是不是吐血了，那血是不是黑色的？”
“是，三師兄，你怎麽知道？”
“中毒了。”
“什麽毒，難治嗎？”
“蒙紗牡丹。”
七夕腳步不穩，往後退了一步，他即使不通藥理，也是聽說過蒙紗牡丹的，狼尾玫瑰的毒性排第一，沾上狼尾玫瑰的人活不過一炷香；蒙紗牡丹排第二，沾上蒙紗牡丹的人活不過一個時辰。
七夕趕忙去探古戈的呼吸，所幸還活著。
“奇怪，這蒙紗牡丹也是徒有虛名，說什麽活不過一個時辰，我和小將軍光解決這群雜碎都花了一個時辰——”
“你說什麽？”驚蟄突然打斷他，他看起來很緊張，“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
“是啊。”
“這怎麽可能？”驚蟄皺眉看著古戈，“難道是小將軍體質特殊？”
驚蟄想不明白，他指揮七夕，“你把小將軍背起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這裏不安全，更何況，這麽多屍體，我們也沒辦法給結緣閣交代。”不是沒辦法交代，是驚蟄嫌麻煩。
然後三師兄就幫小將軍清理了肩膀上的餘毒，但是三師兄說，因為打鬥使得毒素擴展的很快，已經滲透到五經六脈了。七夕三言兩語概括了後來的事情。
“就是這裏了。”七夕說著推開一扇木門。
師夭燁跟著七夕來到古戈所在的房間，他看到古戈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闔著，纖長的睫毛服服帖帖的，嘴唇蒼白，整張臉看起來沒有一點血色，師夭燁見過意氣風發的古戈在馬場一騎絕塵，見過風流倜儻的古戈在花樹下舞劍搖扇，見過英姿颯爽的古戈一身戎裝所向披靡，但是師夭燁是第一次見古戈躺在床上脆弱的像瓷娃娃。
他伸出手翻開古戈的眼瞼，然後俯身湊近古戈的嘴唇，聞到一股淡淡的雪蓮丹的味道，看來這個驚蟄還通曉藥理。
師夭燁掀開被子，古戈裸著上身，他的右肩纏繞著白色的繃帶，包紮的人的手藝很差，那繃帶包紮的皺巴巴的。
師夭燁從袖子裏抖出一把匕首，還沒有出鞘自己的手腕就被攥住了，師夭燁皺眉看著攥著自己手腕的人，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身上還帶著酒氣，但是他攥著師夭燁手腕的力氣很大，師夭燁估計了一下，自己肯定打不過他，於是他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冷冷道，“放手。”
七夕聽到動靜進到屋裏，一進屋他就看見師夭燁拿著匕首，他皺著眉，看著師夭燁，好像自己受到欺騙一樣，“葉大人，小將軍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你為什麽還要害他。”
“我沒有害他。”
“那你這是幹什麽？”驚蟄嘲諷地說，“幫他清理餘毒？”
“放血。”
“你的血？”他毫不掩飾眼裏的嘲諷，“你可別告訴我你的血是什麽靈丹妙藥。”
“如果我說我服用過紫金雪丹呢。”
驚蟄抓住師夭燁的手腕的力道突然收緊，然後他放開手，將信將疑地看著師夭燁，威脅，“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滑頭。”
師夭燁活動一下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拿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一劃，頓時血流如註，師夭燁將血放到旁邊的白瓷碗裏，白瓷碗裏的血本來是正常的紅色的，然後慢慢成了深紫色，輕輕晃動一下，在燈光下好像有金子在裏面閃爍。
驚蟄在旁邊抱胸看著師夭燁，相信了他的話，因為傳說中服用過紫金雪丹的人的血液就像是剛才師夭燁流出來的血一樣，驚蟄看著師夭燁撕下身上的一塊布潦草地包紮自己的傷口，他冷不丁開口，“我記得紫金雪丹被崇高宗吃了。”言外之意是懷疑師夭燁吃了崇高宗的紫金雪丹。
師夭燁一邊包紮傷口，他用牙咬著一頭，另一邊用手靈活地纏著打結。
師夭燁包紮完擡頭看向驚蟄，這是他從進這個院子以來第一次正眼看驚蟄，他發現驚蟄居然是罕見的紫瞳，他很快掩飾住自己眼裏的震驚。平靜地開口，“但是，誰告訴你，崇高宗煉出來的紫金雪丹只有一顆呢？”
“所以煉出來的紫金雪丹其實是有兩顆的。”驚蟄垂眸好像是在思考，然後他擡眼看著師夭燁扶起古戈，將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低頭在給古戈餵藥。
“我可不認為崇高宗會把丹藥給你，他那種人寧可燒了也不會給別人。”
“看來你對他還是挺了解的。”師夭燁溫柔地用手撬開古戈的嘴，將手指塞進古戈的牙齒間，不讓他把嘴閉上，“你說的不錯，他是不會把這丹藥給別人的，但是，如果他本人都不確定自己煉出來的到底是不是紫金雪丹呢？”
驚蟄楞住了，他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師夭燁伸手擦去古戈嘴角的血，他低著頭，輕輕笑了一聲，“他會找一個試藥的人，找誰最合適呢？他思來想去，呵呵。”師夭燁話雖然說了一半，但是剩下的都能猜到。自己的兒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就是最好的試藥人嗎？師夭燁不會離開皇宮，崇高宗可以隨時得到師夭燁身體的狀況，而且師夭燁毫不知情，不會逃跑，自己也隨時掌控著自己兒子的命運。至於師夭燁是怎麽知道的，他當時就知道了一半，那時崇高宗是師夭燁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與耐心，師夭燁甚至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期待。但是他的期待不是對師夭燁的，而是對師夭燁身體的反應。師夭燁知道崇高宗遞給自己的茶水有問題，但是他還是喝了，他真的太渴望父愛了，他沒有母親，他的父親也不愛他。師夭燁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吃的是紫金雪丹，畢竟一流血就知道了。
驚蟄頓時明白師夭燁剩下的話，但他不知道是什麽毛病，話裏總是帶刺，語氣也是冷嘲熱諷，“想不到曾經的太子殿下還有這遭遇。”但他看著師夭燁的眼神不再是漫不經心，而是有點同情，或者是同命相憐。
但是師夭燁低著頭，沒有看到驚蟄的眼神，他反唇相譏，“想不到天寅國的九皇子還是和寧皇帝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驚蟄眼神冰冷，但是並沒有下一步動作。那個眼神冰冷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並沒有殺意。
“很難猜嗎？”師夭燁反問，“你不也知道我是誰？”
師夭燁終於將血都餵到古戈的嘴裏，他暗暗舒了一口氣。
紫瞳是天寅國皇室的標志，15年前的宮廷事變師夭燁也是有所耳聞，這個宮廷事變沒什麽本質的變化，就是九皇子不見了。據說是被殺了，現在看來，師夭燁猜測很可能是被古戈救了，那時候古戈在塞北，離天寅國很近。
不過師夭燁對這些沒興趣，反倒是七夕的眼瞪得大大的，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師夭燁和驚蟄，他驚訝的目瞪口呆，“天哪，原來葉大人你是太子殿下，三師兄是皇子，這也太，太——”
“小師弟，可不要說出去哦。”驚蟄看著七夕笑瞇瞇地說。
七夕連忙捂著嘴，然後放下，一臉認真，“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說的，就是小將軍我也不會說的。”
驚蟄聞言笑了笑，師夭燁也想笑，古戈早就知道他們兩個的身份了。
“七夕，我需要銀針，你去幫我買一副銀針回來，然後再回皇宮告訴谷雨不用再找了，我已經找到古戈了。”然後，他歪頭想了想，對驚蟄說，“筆墨伺候。”
驚蟄挑了挑眉，似乎對師夭燁指揮自己這件事感到驚奇，但還是轉身出去找紙墨筆硯了。
等屋裏只剩下古戈和師夭燁的時候，師夭燁的手指隔空描摹古戈的眉眼，他的手指徘徊在古戈的唇上，因為剛喝了師夭燁的血，古戈蒼白的唇色像塗了胭脂一樣，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對比。師夭燁的指尖輕輕劃過古戈的嘴唇，輕聲道，“對不起。”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你還欠我一個交代。師夭燁收回手指，他怔怔看著自己指尖那一抹鮮艷的紅色。
驚蟄很快掂著紙墨筆硯過來了，師夭燁凝神想了一會兒，然後他提筆刷刷寫下藥方，他吹了吹墨水，墨是好墨，很快就幹了。師夭燁將紙遞給驚蟄。
“這上面的藥草都能找到，最多花點銀子高價也能買到，比較麻煩的是這個龍血歇雪。”
驚蟄一目十行地看著藥方，將紙折起來放到懷裏，“沒問題，找藥就交給我了，你負責煉藥就行。”因為他記得龍血歇雪在白衣落梅手裏，只要他說明理由，白衣落梅一定二話不說就把龍血歇雪給自己。別的不說，她對自己這個徒弟是真的好。
驚蟄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師夭燁看著床上的古戈，“天寅皇子，中了蒙紗牡丹還能吊著一口氣，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師夭燁不知道的是，古戈之所以能吊著一口氣是因為自己，只要師夭燁活著，只要師夭燁身上的蠱母活著，那古戈就死不了。但師夭燁不知道。他的血起作用的也是血裏的蠱，而不是紫金雪丹。
驚蟄在一間客棧找到了白衣落梅，她正在桌子前喝酒，看樣子是坐了一夜。
驚蟄翻窗進去，娜仁眼也不擡，她懶洋洋地問，“什麽事？”
驚蟄坐在桌子上，把玩著一只茶杯，在茶杯被拋到半空中時，他道，“古戈中毒了。”
娜仁猛地擡眼看他，酒醒了一半，“什麽毒？”
“蒙紗牡丹。”
驚蟄話音剛落，娜仁就騰地站了起來，“他現在在哪裏？”
“放心。”驚蟄想起師夭燁放血，想著這紫金雪丹的血還有點用，“他還活著，但是現在的麻煩在於，龍血歇雪。”
娜仁皺眉，“龍血歇雪不在我手裏。”
“現在開這種玩笑有意思嗎？這可是你的徒弟。”
“我是真的沒有，之前古戈要走了龍血歇雪，等等，讓我想想——”
古戈要走龍血歇雪之後就劫持了冰蓮纏銀，但是師禦燁居然沒有糾纏，這說明師禦燁好欺負嗎？不是，說明古戈拿了同冰蓮纏銀一樣珍貴的東西去換。
驚蟄也想到了這件事，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楚殷侯！”
“師禦燁！”
娜仁皺著的眉頭更緊了，這師禦燁他見過幾次，感覺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罷了，娜仁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我去找師禦燁，能要回來最好，不然只能搶了，你照顧好他。”
說完，將酒壺掛在腰間，笑了一聲，“就當還他的酒錢了。”說完，她一個利落翻身跳窗向南方趕去。
驚蟄在窗邊看著娜仁的背影，一夜將盡，朝陽已經在東邊升起，今天的天氣挺好，驚蟄看著樓下的店鋪都掛上了紅色的燈籠，他意識到已經過年了。
在寂靜的淩晨，一聲吆喝打破了寂靜，“賣糖葫蘆嘍——”
驚蟄承認，古戈真的是一個好皇帝，他登基之後要求改革，短短半年百廢俱興，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百姓安居樂業，商業得到極大發展，不同於以往的重農抑商，古戈主張農商發展，同時由於經濟的發展，文化也得到極大的進步。大街上一掃以往死氣沈沈，反而每天都熱鬧得很。
遠處的公雞開始打鳴，一只起頭，接下來此起彼伏的都是打鳴的聲音。驚蟄翻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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