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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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五）
娜仁快馬加鞭地朝著金陵趕去，要不是現在河流結冰，南方的水流也到了旱季，她的速度能更快，“朝發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正是如此。
即使如此，她還是在一天內趕到了金陵。金陵很是熱鬧，比起洛邑也差不到哪裏，娜仁白天趕了一天的路，為了快一點，她翻山越嶺抄近道，她決定先修養一個晚上，不然到時候自己和他們打起來也占不到便宜。
她坐在酒樓上，取下腰間酒壺，淺淺抿了一口，夜色像是潮水一樣彌漫，很快籠罩著金陵城。她望著窗下，紅燈籠已經被點亮，照亮了暮色，窗下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而且很多是書生打扮，娜仁疑惑，這金陵怎麽這麽熱鬧，是有什麽盛會嗎？
小二來上菜的時候，娜仁扔給他一錠銀子，向他打聽道，“這城裏怎麽這般熱鬧？”
那小二一看銀子，喜笑顏開地裝進衣服裏，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姑娘有所不知，這楚殷侯在不久前放開招賢令，說要在中秋那一天招納謀士，不論門第出身，只看才能呢！”然後，小二咂咂舌，“不過話雖然這麽說，像我們這底層老百姓又能有什麽才能呢。”
娜仁擺擺手讓他下去，看來這楚殷侯這些年都在韜光養晦啊。白衣落梅不關心政事，但是要是威脅到古戈的事她不可能不管。
吃過飯後娜仁就睡覺了，決定養精蓄銳好下半夜行動。
到了下半夜，娜仁翻窗向楚王府趕去，今晚的月色挺好，落在青石板街上，灑落如同銀子一般的清輝，到了後半夜街上已經萬籟俱寂，小販們早收拾東西回家了，偶爾一兩個在大街上的人只看見一個白影閃過，再揉揉眼睛又不見了。
娜仁也是藝高人膽大，仗著武功高，即使去刺殺也是一身白衣，在黑夜裏很顯眼，她跳上屋頂，躲避著巡邏的侍衛，走過大半個楚王府，白衣落梅終於在一處院落裏找到了師禦燁，他居然還沒有睡覺，而是同一個黑衣男子面對面對弈，因為黑衣男子背對著她，所以白衣落梅沒有看到他的臉，白衣落梅想著擒賊先擒王，只要自己抓住了師禦燁就不信他不把龍血歇雪交出來。
白衣落梅又悄悄往前挪動了一點距離，兩人還在對弈，白衣落梅緩緩抽出劍，突然她看到了黑衣男子的臉，其實也不是臉，而是他臉上的面具。白衣落梅借著月光看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感覺他很熟悉，好像自己在哪裏聽說過這樣的裝扮，鬼面，黑衣——白衣落梅想起來了，陰山老怪！白衣落梅皺眉，這陰山老怪怎麽還和師禦燁有關系。不管了，今天讓自己先會會這個陰山老怪。盡管之前就聽說過陰山老怪的江湖名稱，但是白衣落梅還是第一次見他。
白衣落梅跳下屋頂，一柄長劍朝著師禦燁刺去，劍鋒淩厲。
師禦燁張口就要喊侍衛，他旁邊的黑衣男子擡手阻止了他。
“我去會會她。”
然後他衣袖翻飛，一個轉圈站起來的同時抽出師禦燁腰間的劍擋住了白衣落梅的劍，白衣落梅楞了一下，好像沒料到他能承受住自己的這一劍一樣。但是她很快反應過來，撤劍發起新一輪攻擊，但是那個人好像對她的招式了如指掌一般，總是快她一步，好像在耍她一樣，只是格擋就是不發動攻擊，娜仁眸色一沈，一招氣吞山河向黑衣男子劈下去，同時袖中甩出兩枚暗器。黑衣男子一個後空翻，他踢開暗器也巧妙地化解了白衣落梅的招式，拿劍抵住白衣落梅的劍，他站穩後輕笑，白衣落梅冷冷看著他，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笑完後，他開口，“小師妹，你學壞了，打不過就用暗器。”說著他取下面具，月光下，一張禍國殃民的臉露了出來。
白衣落梅楞住了，因為過於震驚，她沒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陰山老怪是自己的師兄；師禦燁也楞住了，也是因為震驚，因為這陰山老怪長得很像自己的娘親，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眼睛不一樣，師禦燁娘親的是溫和的丹鳳眼，但是沈與求的是勾人的狐貍眼。
白衣落梅收劍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師兄，你的劍法又精進不少啊。”剛才白衣落梅感覺到他根本沒有用全力。
“好久不見啊，娜仁。”
“半年前才見過面。”白衣落梅笑著說，她紫色的眼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們師兄妹師出太行山，世人傳太行仙姑只收了兩個徒弟，但具體是誰世人也不清楚，其實太行仙姑收了三個徒弟，一個是陰山老怪，另一個就是白衣落梅，還有一個是薩仁，江湖人稱玉面羅剎。但是薩仁嫁給古戟之後就淡出江湖了。師夭燁一直以為古戈的十個暗衛是白衣落梅培養的，其實不是，是薩仁培養的。薩仁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子，一身豪邁的氣質，很愛喝酒，但是她自己不會釀，巧的是古戟一個大粗爺們釀的一手好酒。也許因為薩仁本身是一個天真的女子，厭惡勾心鬥角，所以她培養的十個暗衛都很天真，除了驚蟄，他是天寅皇室，皇室的人再天真也天真不到哪裏去。驚蟄是薩仁救下的，薩仁也是天寅皇室的人，按理說，天真一詞與皇室子女無緣，但是她從小被漢人收養，受他們的善良的熏陶，薩仁一直很善良，也一直保持著天真。作為天寅皇室，她的眼瞳也是紫色的。但是古戈卻沒有遺傳到她的紫色眼瞳，他的眼睛遺傳自父親，是純黑色的。
沈與求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住在太行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裏，和自己的姐姐沈與因相依為命。能當上太行仙姑的徒弟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了。有一次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夫人路過村莊討飯吃，村裏人沒有人理會她，因為在這個饑荒的年代，誰家裏都沒有多餘的糧食，即使有，誰會給一個外人吃呢。但是沈與因不忍心看一個老太太頂著大太陽連一口飯都吃不上，就招待她到家喝水吃飯。因為家裏沒錢，所以沈與求沒有去私塾，反而一直打鳥摸魚，無所事事，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家庭狀況。沈與求才11歲，已經比大自己5歲的姐姐高出一頭。而且他的力氣很大，雖然年紀小，但是全村沒有人能打過他。沈與求回來就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他放下肩上挑著的一只魚，沒有說什麽，只是蹲在角落裏默默吃著白米飯。
吃完飯就出去了，在山路上他又遇見了那個老太太，一群少年圍著她嘲笑她拄著拐杖走路的姿勢，動作十分誇張，沈與求坐在山路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托腮冷冷地看著，沒有站出來。
直到有人開始出手推搡著老太太，老太太踉蹌了兩步，沈與求終於站了出來，他將那群少年打趴在地上，但是一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八個人，於是沈與求自己也掛了彩。
那群人被沈與求打得屁滾尿流，走的時候為首的少年威脅，“等著吧，野小子，你姐姐我爹娶定了，你們不要給臉不要臉！”
沈與求的眼色瞬間便冷，像是太行山融不掉的寒冰。他沒有接話，但是眼裏的寒冷暴露了他的心事。老太太看出來他的無能為力。
“孩子，你想不想學武功啊？”與她的長相很不同，這個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至少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老。
沈與求看著那個老夫人，她扯下臉上的人皮，露出一張大概不惑之年的臉。
“我姐姐怎麽辦？”
“我在塞北有一個徒弟，你姐姐可以帶著我的信物去投奔她。”
“我憑什麽信你？”
“因為你別無選擇。”
太行仙姑一針見血，沈與求他們平民人家根本鬥不過當地的地頭蛇。沈與求同意了，因為那個老太太提出的條件他沒有辦法拒絕。回到家那個女人進屋同沈與因談話，沈與求拿出自己編的一只手鏈，手鏈上掛著石頭刻的小狐貍，沈與因看到的時候哭了，她緊緊地摟著沈與求，“跟著花仙姑，聽話。”
花鏡緣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姐弟，靜靜地等他們分別，誰知道這會是永別呢。
臨走時，花鏡緣遞給沈與因一把鑲著紫寶石的匕首，“到了塞北你去將軍府，就說找玉面羅剎薩仁，見到薩仁之後你讓她看這把匕首，她就會照顧你。”
之後，沈與求幫沈與因戴上手鏈，花鏡緣就把沈與求帶走了，她之所以原因帶走沈與求，是因為沈與求根骨極佳，是可塑之才。而她此次下山就是為了收一個男徒弟。
沈與因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小村莊，在去塞北的半途中遇見北狩的崇高宗，那時崇高宗溫文爾雅，情竇初開的沈與因不谙世事，對英俊瀟灑的崇高宗一見鐘情，同他回了京城，進了皇宮。但是很快崇高宗就原形畢露，沈與因為崇高宗誕下一子，也就是師禦燁。
後來師禦燁觸碰到崇高宗的逆鱗，沈與因用自己的命換了師禦燁南送金陵。
等到沈與求出山在將軍府找不到沈與因，同時薩仁也已經死了，他聽說沈與因從來沒有來到將軍府。
後來他打聽到沈與因被帶回皇宮，已經死了，被崇高宗賜死的。得知這個消息的沈與求去了一趟皇宮沈與因生前住的地方，荒蕪的院子裏走出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嬤嬤。那個老嬤嬤看見他的臉好像見到了鬼一樣，一下跌倒在地上。沈與求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那個老嬤嬤突然開口，“您，是沈與求嗎？”
沈與求握著劍柄的手松了，他看著那個老嬤嬤，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娘娘是個好人，總是那麽善良，從來不舍得責罰我們這些下人。只可惜了——”說到這裏，老嬤嬤開始抹眼淚，“現在也就我留在這裏了，其他人早就謀其他活路了。”
“老奴留在這裏是等公子你的，娘娘死之前說她今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看著沈公子你長大，現在她就要死了，可是卻不能看到你現在到底長什麽樣。現在老奴看，娘娘真的是想多了，看著自己不就看到沈公子的模樣了嗎？。”那老嬤嬤說著卻是開始抹眼淚，她渾濁的眼睛裏流出來的淚卻是異常清澈。
“娘娘有一條石頭刻的狐貍手鏈，可寶貝它了，娘娘平時都不舍得戴，只有在4月3生日那一天才舍得取出來戴上。”
沈與求楞住了，因為自己的生日才是4月3，沈與因的生日是10月14.
沈與求讓她帶自己去沈與因的墓前，老嬤嬤顫巍巍地領著他往後山走去，像沈與因這樣的嬪妃是不能入皇陵的。到了墓前，沈與求久久地坐著，他不哭也不笑，只是靜靜地坐著，只一眼，那老嬤嬤就不忍心再看下去，轉身順著來時的路離開了，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那天過後，世上再無沈與求，只有鬼面黑衣的陰山老怪。
薩仁破壞和親之後娜仁無處可去，薩仁將娜仁帶上了太行山，長跪三天三夜求花鏡緣收娜仁為徒。
“薩仁，你知道我今生只收兩個徒弟。”
薩仁抽出匕首，將眉間紅蓮的標志劃花，血順著她白皙的臉龐往下流，她眼一眨不眨，“求師父收娜仁為徒。”
花鏡緣站著不語，“薩仁，你這是逼著我壞花襲派的規矩？”
花襲派的教主歷代為女子，一生只能收兩個徒弟，一男一女，十年後男子離開花襲派，女子成為下一任教主。
薩仁叩頭，血滴落在地上，她回答，“不敢，薩仁不孝，師父可將薩仁逐出師門。”這便不會壞了花襲派的規矩。
薩仁的這番話徹底惹惱了花鏡緣，她扔了一把劍給薩仁，“好啊，好啊，真是好得很吶，你這麽不在乎，那你這身武功也還給為師好了！”
就當薩仁要給自己穿琵琶骨的時候，花鏡緣出手打落她手中的劍。
薩仁擡頭，花鏡緣已經帶著娜仁走了，留給薩仁一個背影和一句話，“從此你我師徒緣分已盡，還是，不要再相見了。”
薩仁久久跪著，認認真真地扣頭，血滲透到地上，她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謝——太行仙姑。”
世人只知道太行仙姑只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陰山老怪，一個是白衣落梅，他們不知道太行仙姑的關門弟子是玉面羅剎。
這也是為什麽白衣落梅對古戈有求必應，這也是為什麽陰山老怪為師禦燁鞍前馬後。
半年前沈與求找上娜仁，說要狼尾玫瑰，娜仁沒多想就給了他，花襲派真的不缺寶貝兒，這也是為什麽娜仁手裏為什麽那麽多天才地寶。時隔半年再見面。
“師妹此次來是幹什麽？”沈與求倒了一杯水遞給娜仁。
“師兄，你知道我不愛喝茶水。”娜仁頓了一下，她斟酌一下，開口，“此次前來，師妹的確是有事相求。”
“但說無妨。”
“聽說龍血歇雪在楚王殿下手裏——”白衣落梅挑明來意。
“哈哈，原來如此。”沈與求大笑，然後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師禦燁，笑道，“不知楚王殿下可否割愛呢？”他朝著師禦燁使眼色。
師禦燁看到他的眼色，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去屋裏的暗格拿出龍血歇雪，遞給沈與求。
沈與求沒有接，示意師禦燁給白衣落梅，師禦燁給了白衣落梅，白衣落梅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的確是龍血歇雪。
她抱拳對兩人道謝，“謝師兄，謝楚王殿下。我先告辭了。”
她沒走兩步，陰山老怪突然叫住她，“師妹。”
白衣落梅的腳步頓住了。
“你不應該涉世太深。”
他猜出來了自己是為了古戈，白衣落梅想，但是這也不難猜，能讓她白衣落梅親自出馬的，也只有古戈了。
她回頭，“師兄，我們都是同樣的人。”你在彌補你對沈與因的虧欠，我也在彌補我對薩仁的虧欠。
她說完一個利落的跟頭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一個黑衣男子看著深沈的夜色。好像她的話勾起了沈與求什麽回憶。
師禦燁好像對於白白送出去的龍血歇雪沒有任何不滿，他端起桌子上早已涼掉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他低垂著眼眸，看不出他的內心。黑衣男子將面具重新戴回臉上，他回到石桌前，將師禦燁的劍插回劍鞘。然後拿起一枚黑子，看著棋局，又將棋子放下，他低低地笑了，“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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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快馬加鞭地朝著金陵趕去，要不是現在河流結冰，南方的水流也到了旱季，她的速度能更快，“朝發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正是如此。
即使如此，她還是在一天內趕到了金陵。金陵很是熱鬧，比起洛邑也差不到哪裏，娜仁白天趕了一天的路，為了快一點，她翻山越嶺抄近道，她決定先修養一個晚上，不然到時候自己和他們打起來也占不到便宜。
她坐在酒樓上，取下腰間酒壺，淺淺抿了一口，夜色像是潮水一樣彌漫，很快籠罩著金陵城。她望著窗下，紅燈籠已經被點亮，照亮了暮色，窗下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而且很多是書生打扮，娜仁疑惑，這金陵怎麽這麽熱鬧，是有什麽盛會嗎？
小二來上菜的時候，娜仁扔給他一錠銀子，向他打聽道，“這城裏怎麽這般熱鬧？”
那小二一看銀子，喜笑顏開地裝進衣服裏，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姑娘有所不知，這楚殷侯在不久前放開招賢令，說要在中秋那一天招納謀士，不論門第出身，只看才能呢！”然後，小二咂咂舌，“不過話雖然這麽說，像我們這底層老百姓又能有什麽才能呢。”
娜仁擺擺手讓他下去，看來這楚殷侯這些年都在韜光養晦啊。白衣落梅不關心政事，但是要是威脅到古戈的事她不可能不管。
吃過飯後娜仁就睡覺了，決定養精蓄銳好下半夜行動。
到了下半夜，娜仁翻窗向楚王府趕去，今晚的月色挺好，落在青石板街上，灑落如同銀子一般的清輝，到了後半夜街上已經萬籟俱寂，小販們早收拾東西回家了，偶爾一兩個在大街上的人只看見一個白影閃過，再揉揉眼睛又不見了。
娜仁也是藝高人膽大，仗著武功高，即使去刺殺也是一身白衣，在黑夜裏很顯眼，她跳上屋頂，躲避著巡邏的侍衛，走過大半個楚王府，白衣落梅終於在一處院落裏找到了師禦燁，他居然還沒有睡覺，而是同一個黑衣男子面對面對弈，因為黑衣男子背對著她，所以白衣落梅沒有看到他的臉，白衣落梅想著擒賊先擒王，只要自己抓住了師禦燁就不信他不把龍血歇雪交出來。
白衣落梅又悄悄往前挪動了一點距離，兩人還在對弈，白衣落梅緩緩抽出劍，突然她看到了黑衣男子的臉，其實也不是臉，而是他臉上的面具。白衣落梅借著月光看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感覺他很熟悉，好像自己在哪裏聽說過這樣的裝扮，鬼面，黑衣——白衣落梅想起來了，陰山老怪！白衣落梅皺眉，這陰山老怪怎麽還和師禦燁有關系。不管了，今天讓自己先會會這個陰山老怪。盡管之前就聽說過陰山老怪的江湖名稱，但是白衣落梅還是第一次見他。
白衣落梅跳下屋頂，一柄長劍朝著師禦燁刺去，劍鋒淩厲。
師禦燁張口就要喊侍衛，他旁邊的黑衣男子擡手阻止了他。
“我去會會她。”
然後他衣袖翻飛，一個轉圈站起來的同時抽出師禦燁腰間的劍擋住了白衣落梅的劍，白衣落梅楞了一下，好像沒料到他能承受住自己的這一劍一樣。但是她很快反應過來，撤劍發起新一輪攻擊，但是那個人好像對她的招式了如指掌一般，總是快她一步，好像在耍她一樣，只是格擋就是不發動攻擊，娜仁眸色一沈，一招氣吞山河向黑衣男子劈下去，同時袖中甩出兩枚暗器。黑衣男子一個後空翻，他踢開暗器也巧妙地化解了白衣落梅的招式，拿劍抵住白衣落梅的劍，他站穩後輕笑，白衣落梅冷冷看著他，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笑完後，他開口，“小師妹，你學壞了，打不過就用暗器。”說著他取下面具，月光下，一張禍國殃民的臉露了出來。
白衣落梅楞住了，因為過於震驚，她沒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陰山老怪是自己的師兄；師禦燁也楞住了，也是因為震驚，因為這陰山老怪長得很像自己的娘親，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眼睛不一樣，師禦燁娘親的是溫和的丹鳳眼，但是沈與求的是勾人的狐貍眼。
白衣落梅收劍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師兄，你的劍法又精進不少啊。”剛才白衣落梅感覺到他根本沒有用全力。
“好久不見啊，娜仁。”
“半年前才見過面。”白衣落梅笑著說，她紫色的眼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們師兄妹師出太行山，世人傳太行仙姑只收了兩個徒弟，但具體是誰世人也不清楚，其實太行仙姑收了三個徒弟，一個是陰山老怪，另一個就是白衣落梅，還有一個是薩仁，江湖人稱玉面羅剎。但是薩仁嫁給古戟之後就淡出江湖了。師夭燁一直以為古戈的十個暗衛是白衣落梅培養的，其實不是，是薩仁培養的。薩仁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子，一身豪邁的氣質，很愛喝酒，但是她自己不會釀，巧的是古戟一個大粗爺們釀的一手好酒。也許因為薩仁本身是一個天真的女子，厭惡勾心鬥角，所以她培養的十個暗衛都很天真，除了驚蟄，他是天寅皇室，皇室的人再天真也天真不到哪裏去。驚蟄是薩仁救下的，薩仁也是天寅皇室的人，按理說，天真一詞與皇室子女無緣，但是她從小被漢人收養，受他們的善良的熏陶，薩仁一直很善良，也一直保持著天真。作為天寅皇室，她的眼瞳也是紫色的。但是古戈卻沒有遺傳到她的紫色眼瞳，他的眼睛遺傳自父親，是純黑色的。
沈與求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住在太行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裏，和自己的姐姐沈與因相依為命。能當上太行仙姑的徒弟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了。有一次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夫人路過村莊討飯吃，村裏人沒有人理會她，因為在這個饑荒的年代，誰家裏都沒有多餘的糧食，即使有，誰會給一個外人吃呢。但是沈與因不忍心看一個老太太頂著大太陽連一口飯都吃不上，就招待她到家喝水吃飯。因為家裏沒錢，所以沈與求沒有去私塾，反而一直打鳥摸魚，無所事事，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家庭狀況。沈與求才11歲，已經比大自己5歲的姐姐高出一頭。而且他的力氣很大，雖然年紀小，但是全村沒有人能打過他。沈與求回來就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他放下肩上挑著的一只魚，沒有說什麽，只是蹲在角落裏默默吃著白米飯。
吃完飯就出去了，在山路上他又遇見了那個老太太，一群少年圍著她嘲笑她拄著拐杖走路的姿勢，動作十分誇張，沈與求坐在山路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托腮冷冷地看著，沒有站出來。
直到有人開始出手推搡著老太太，老太太踉蹌了兩步，沈與求終於站了出來，他將那群少年打趴在地上，但是一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八個人，於是沈與求自己也掛了彩。
那群人被沈與求打得屁滾尿流，走的時候為首的少年威脅，“等著吧，野小子，你姐姐我爹娶定了，你們不要給臉不要臉！”
沈與求的眼色瞬間便冷，像是太行山融不掉的寒冰。他沒有接話，但是眼裏的寒冷暴露了他的心事。老太太看出來他的無能為力。
“孩子，你想不想學武功啊？”與她的長相很不同，這個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至少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老。
沈與求看著那個老夫人，她扯下臉上的人皮，露出一張大概不惑之年的臉。
“我姐姐怎麽辦？”
“我在塞北有一個徒弟，你姐姐可以帶著我的信物去投奔她。”
“我憑什麽信你？”
“因為你別無選擇。”
太行仙姑一針見血，沈與求他們平民人家根本鬥不過當地的地頭蛇。沈與求同意了，因為那個老太太提出的條件他沒有辦法拒絕。回到家那個女人進屋同沈與因談話，沈與求拿出自己編的一只手鏈，手鏈上掛著石頭刻的小狐貍，沈與因看到的時候哭了，她緊緊地摟著沈與求，“跟著花仙姑，聽話。”
花鏡緣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姐弟，靜靜地等他們分別，誰知道這會是永別呢。
臨走時，花鏡緣遞給沈與因一把鑲著紫寶石的匕首，“到了塞北你去將軍府，就說找玉面羅剎薩仁，見到薩仁之後你讓她看這把匕首，她就會照顧你。”
之後，沈與求幫沈與因戴上手鏈，花鏡緣就把沈與求帶走了，她之所以原因帶走沈與求，是因為沈與求根骨極佳，是可塑之才。而她此次下山就是為了收一個男徒弟。
沈與因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小村莊，在去塞北的半途中遇見北狩的崇高宗，那時崇高宗溫文爾雅，情竇初開的沈與因不谙世事，對英俊瀟灑的崇高宗一見鐘情，同他回了京城，進了皇宮。但是很快崇高宗就原形畢露，沈與因為崇高宗誕下一子，也就是師禦燁。
後來師禦燁觸碰到崇高宗的逆鱗，沈與因用自己的命換了師禦燁南送金陵。
等到沈與求出山在將軍府找不到沈與因，同時薩仁也已經死了，他聽說沈與因從來沒有來到將軍府。
後來他打聽到沈與因被帶回皇宮，已經死了，被崇高宗賜死的。得知這個消息的沈與求去了一趟皇宮沈與因生前住的地方，荒蕪的院子裏走出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嬤嬤。那個老嬤嬤看見他的臉好像見到了鬼一樣，一下跌倒在地上。沈與求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那個老嬤嬤突然開口，“您，是沈與求嗎？”
沈與求握著劍柄的手松了，他看著那個老嬤嬤，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娘娘是個好人，總是那麽善良，從來不舍得責罰我們這些下人。只可惜了——”說到這裏，老嬤嬤開始抹眼淚，“現在也就我留在這裏了，其他人早就謀其他活路了。”
“老奴留在這裏是等公子你的，娘娘死之前說她今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看著沈公子你長大，現在她就要死了，可是卻不能看到你現在到底長什麽樣。現在老奴看，娘娘真的是想多了，看著自己不就看到沈公子的模樣了嗎？。”那老嬤嬤說著卻是開始抹眼淚，她渾濁的眼睛裏流出來的淚卻是異常清澈。
“娘娘有一條石頭刻的狐貍手鏈，可寶貝它了，娘娘平時都不舍得戴，只有在4月3生日那一天才舍得取出來戴上。”
沈與求楞住了，因為自己的生日才是4月3，沈與因的生日是10月14.
沈與求讓她帶自己去沈與因的墓前，老嬤嬤顫巍巍地領著他往後山走去，像沈與因這樣的嬪妃是不能入皇陵的。到了墓前，沈與求久久地坐著，他不哭也不笑，只是靜靜地坐著，只一眼，那老嬤嬤就不忍心再看下去，轉身順著來時的路離開了，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那天過後，世上再無沈與求，只有鬼面黑衣的陰山老怪。
薩仁破壞和親之後娜仁無處可去，薩仁將娜仁帶上了太行山，長跪三天三夜求花鏡緣收娜仁為徒。
“薩仁，你知道我今生只收兩個徒弟。”
薩仁抽出匕首，將眉間紅蓮的標志劃花，血順著她白皙的臉龐往下流，她眼一眨不眨，“求師父收娜仁為徒。”
花鏡緣站著不語，“薩仁，你這是逼著我壞花襲派的規矩？”
花襲派的教主歷代為女子，一生只能收兩個徒弟，一男一女，十年後男子離開花襲派，女子成為下一任教主。
薩仁叩頭，血滴落在地上，她回答，“不敢，薩仁不孝，師父可將薩仁逐出師門。”這便不會壞了花襲派的規矩。
薩仁的這番話徹底惹惱了花鏡緣，她扔了一把劍給薩仁，“好啊，好啊，真是好得很吶，你這麽不在乎，那你這身武功也還給為師好了！”
就當薩仁要給自己穿琵琶骨的時候，花鏡緣出手打落她手中的劍。
薩仁擡頭，花鏡緣已經帶著娜仁走了，留給薩仁一個背影和一句話，“從此你我師徒緣分已盡，還是，不要再相見了。”
薩仁久久跪著，認認真真地扣頭，血滲透到地上，她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謝——太行仙姑。”
世人只知道太行仙姑只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陰山老怪，一個是白衣落梅，他們不知道太行仙姑的關門弟子是玉面羅剎。
這也是為什麽白衣落梅對古戈有求必應，這也是為什麽陰山老怪為師禦燁鞍前馬後。
半年前沈與求找上娜仁，說要狼尾玫瑰，娜仁沒多想就給了他，花襲派真的不缺寶貝兒，這也是為什麽娜仁手裏為什麽那麽多天才地寶。時隔半年再見面。
“師妹此次來是幹什麽？”沈與求倒了一杯水遞給娜仁。
“師兄，你知道我不愛喝茶水。”娜仁頓了一下，她斟酌一下，開口，“此次前來，師妹的確是有事相求。”
“但說無妨。”
“聽說龍血歇雪在楚王殿下手裏——”白衣落梅挑明來意。
“哈哈，原來如此。”沈與求大笑，然後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師禦燁，笑道，“不知楚王殿下可否割愛呢？”他朝著師禦燁使眼色。
師禦燁看到他的眼色，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去屋裏的暗格拿出龍血歇雪，遞給沈與求。
沈與求沒有接，示意師禦燁給白衣落梅，師禦燁給了白衣落梅，白衣落梅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的確是龍血歇雪。
她抱拳對兩人道謝，“謝師兄，謝楚王殿下。我先告辭了。”
她沒走兩步，陰山老怪突然叫住她，“師妹。”
白衣落梅的腳步頓住了。
“你不應該涉世太深。”
他猜出來了自己是為了古戈，白衣落梅想，但是這也不難猜，能讓她白衣落梅親自出馬的，也只有古戈了。
她回頭，“師兄，我們都是同樣的人。”你在彌補你對沈與因的虧欠，我也在彌補我對薩仁的虧欠。
她說完一個利落的跟頭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一個黑衣男子看著深沈的夜色。好像她的話勾起了沈與求什麽回憶。
師禦燁好像對於白白送出去的龍血歇雪沒有任何不滿，他端起桌子上早已涼掉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他低垂著眼眸，看不出他的內心。黑衣男子將面具重新戴回臉上，他回到石桌前，將師禦燁的劍插回劍鞘。然後拿起一枚黑子，看著棋局，又將棋子放下，他低低地笑了，“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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