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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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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輕狂在,藥師非妖(三)

師夭燁和谷雨背靠背站著,兩個人的腳步移動著,原地轉著圈,試圖混淆他們的視線,包圍圈不斷縮小。

“戴面具那個,要活的。”一個黑衣人,看起來是他們的頭領,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磨在砂紙上,讓人聽了很不舒服,他笑了一聲,“至於殘不殘無所謂。”

去你娘的無所謂!

黑衣人話音剛落,他們就揮刀朝著谷雨砍下去,師夭燁突然轉身死死捂住谷雨的口鼻,然後自己屏住呼吸,他附在谷雨的背上,悄聲說,“快點,帶我走!”

谷雨正想說這麽多人圍著,老子倒是想帶你走!

谷雨還沒有說出口,眼前出現一陣白煙。因為師夭燁捏碎了手裏的一枚丹藥,那丹藥揮發性極好,今天的風是微風,很快他們的周圍籠罩著白煙,像冬天早晨化不開的濃霧。由於風勢不大,那濃煙散去,但是只是在擴大濃煙的範圍,而不會使它變淡。

師夭燁趴在谷雨的背上,指揮,“右邊。”

剛才師夭燁看了,右邊的黑衣人離那個頭領最遠,柿子挑軟的捏,師夭燁覺得右邊的陣型比較容易破。

谷雨楞了一下,他是被這白煙弄得有點懵。師夭燁推了他一把,谷雨立馬反應過來,將師夭燁甩在背上一個利落的空中翻,師夭燁在腳離地那一刻又捏碎了兩顆丹藥,一顆血紅色的,可以讓人暫時看不見,藥效是一刻,但這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夠了。一顆黑色的,裏面裹的是師夭燁改進過的辣椒粉,那粉粒極為細小,可謂是無孔不入,無論是吸入還是不小心進入眼睛,都不好受。果然——

“這是什麽東西?我怎麽看不到了?”

“娘的,我也是!”

“咳咳咳,屏住呼吸,這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谷雨帶著師夭燁往皇宮趕,兩人在往前跑了一會兒,又折回去。等回到師夭燁的小院子時,天已經蒙蒙黑了。谷雨累癱在地上,他靠著墻喘息,現在已是深秋,他的衣服上已經被汗浸濕。

“想不到啊,葉大人,今天多虧了你,現在我相信你是煉丹師了。”谷雨喘著氣說,“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神奇的丹藥。”他臉上的妝容被汗浸染,整張臉像一張大花臉,但是師夭燁覺得這張大花臉都比他化妝的臉好看。

“我也沒想到,你輕功居然這麽好。”師夭燁禮尚往來地誇獎,他倒是沒有很累,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這是過度緊張的後遺癥。雖然師夭燁算好了時機,但是當時的情況真的是千鈞一發。師夭燁煉這些丹藥本來就是為了防身,他自從沒了武功,就想著煉一些可以防身的丹藥。今天是第一次運用於實際,效果還不錯,但是值得改進的地方還很多,比如那個丹藥的外殼太硬,當時師夭燁想捏碎的時候,第一下居然沒有捏碎,師夭燁現在想起都是後怕。

不過,師夭燁盯著地上的雷霆雞,他勾唇淺笑,今天也不算白走一趟。有了這個雷霆雞,他的新丹藥終於可以開始研究了。

谷雨癱在地上,他扯開衣服,露出性感的鎖骨和一大片胸肌,他拿袖子擦著汗,對師夭燁說,“大人,麻煩遞杯水吧。”

師夭燁看他真的累的不輕,給他倒了一杯水。谷雨一飲而盡。

看到谷雨喝完將杯子遞給他,師夭燁冷不丁地開口,“你不怕我給你下毒?”

谷雨頓時瞪大眼睛,他回想剛才師夭燁是背著自己倒的水,自己的確看不到他在杯子裏放沒放東西,而且,自己剛才喝的水的確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不過谷雨沒有在意,他以為是自己的嘴唇上胭脂的味道。

“不會吧,葉大人——”

看著谷雨目瞪口呆的模樣,師夭燁抱胸笑盈盈道,“騙你的。”

谷雨頓時松了一口氣,剛才他也見識了,師夭燁的煉丹技術一定是極好的,不然那前無古人的丹藥也煉不出來,下毒這件事對於他這樣的煉丹師更是易如反掌,所以師夭燁說他下毒谷雨立馬就相信了,因為他這個人比較單純,沒有見識到人心險惡,說白了就是蠢。

“大人,你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師夭燁無所謂地笑了笑,“剛才的水裏的確溶了丹藥,不過那是恢覆體力的。”

谷雨擡眼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葉大人——你真好!”

師夭燁轉身不看他的眼睛,看見那麽單純的清澈的眼睛,他會有罪惡感。

他剛才其實是為了試探谷雨,他試探的有兩點,第一,谷雨是不是透露他今天要去拍賣的消息的人,但是谷雨顯然不是,不然他不會拼盡全力帶自己回來;第二,谷雨把他當作什麽身份來對待,師夭燁說自己下毒時,他一直在觀察著谷雨,發現他眼裏全是不可置信,還有點委屈在裏面,可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救了師夭燁,他還要給自己下毒。在師夭燁說“開玩笑”時,谷雨松了一口氣,眼睛裏除了高興還有——清澈的愚蠢。本來師夭燁懷疑他是故意沒有帶銀票的,現在覺得,自己太高估他的智商了。

其實師夭燁還試探過七夕,其實那也不是試探,就是在那次宴會之後七夕找上自己,他發現七夕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為古戈著想。師夭燁竟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就像古戈在默默地保障師夭燁身邊的人很安全,不會害他一樣,師夭燁也在默默地保護著古戈,讓他不受到傷害。但是師夭燁卻沒有對自己身邊的人進行試探,古戈也沒有,也許在他們心裏,他們都把對方的生命放在高於自己的位置。冰山受到太陽的灼熱會後退,海浪受到海堤的縱容會得寸進尺,所以,你們的彼此愛護,是因為彼此,而不是愛護。再冰冷的心臟也會因為溫熱的血液而增添溫暖,再囂張的海浪也是因為他的背後是對他讓步的海堤。

師夭燁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一個和自己妥協的契機,他明白不能把全部的過錯的推到古戈的身上,其實如果自己當初聽衛煬的話逃走,那這又能說明什麽呢?也許只是在另一個地方衛煬被殺,自己的骨頭被敲碎,更糟糕的話,古戈不能及時找到自己,可能這世界上就不會有師夭燁,談何葉藥師呢?師夭燁只是把仇恨寄托到古戈身上,但真正該死的是那個黑衣人,以及他背後的勢力。但是師夭燁心裏的傷在於古戈,他是真的沒想到古戈會稱帝。而這個傷其實是古戈種下的,師夭燁永遠忘不了少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戰。”就是因為太在意,所以才會被傷的那麽重。也許師夭燁應該解開心結,但那個時候,兩個人也再回不去從前。

師夭燁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這麽久了,他的恨意慢慢發酵,他的悲傷深埋心底,師夭燁掐著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盡力思考著,這批黑衣人不是曾經追殺自己和衛煬的那一批黑衣人。而且,很可能刺殺自己的黑衣人與刺殺古戈的黑衣人不是同一批黑衣人。師夭燁冷笑一聲,自己的仇人還不少啊這麽看來,一個個想要將自己置於死地,他們想要的不就是皇位嘛,但是他們把師夭燁廢了,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古戈兵臨城下,稱帝,改國號和寧。

師夭燁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好像又錯過了什麽信息。師夭燁正思考著,谷雨的驚叫響徹整個院子。

“啊——娘呀!這是什麽東西?“

師夭燁不滿地皺眉看向他,他正雞飛狗跳地避著衛煬,臉上的表情簡直算得上猙獰。

師夭燁看著他想笑,他對著衛煬吹了一聲口哨,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寶貝兒,過來。”

衛煬一聽到師夭燁的呼喚,立馬一個縱躍撲到師夭燁的身上,歡快地用舌頭舔師夭燁的臉,兩只爪子搭在師夭燁的肩膀上,師夭燁被蹭的很癢,他笑得眼睛像月牙一樣,又好像是笑彎的紅唇,更像是勾人魂魄的彎刀。

谷雨看起來真的很怕衛煬,他趴在門框上,離得遠遠的,他手指著師夭燁,連蘭花指都忘了翹。

“你,你居然叫他寶貝兒?”

“怎麽了?你有意見?”

谷雨連忙搖頭,仿佛怕師夭燁放“寶貝兒”咬他。

衛煬窩在師夭燁懷裏,王者姿態在它舉爪投足之間就可以看到,它斜睨著谷雨,不用嚎叫就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這是一只狼吧?”

“對啊!”師夭燁摸著衛煬的皮毛,戲謔地看著谷雨。

突然,師夭燁餘光瞥見那只雷霆雞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裏,師夭燁伸手指著那只雞,對衛煬說,“不準吃它。”

衛煬緩緩地看了一眼那只雞,不屑地移開眼,它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窩在師夭燁身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對那只雞沒有一點興趣。

“它能聽懂你說的話嗎?”谷雨覺得不可思議,他顯然不相信白狼能聽懂師夭燁的話。他忘記自己之前也不相信師夭燁是煉丹師,然後很快就被打臉了。

“寶貝兒。”師夭燁懶懶地叫了一聲,然後伸手對著谷雨虛虛一指,懶洋洋地開口,“他可以吃。”

衛煬像一道閃電一樣竄下師夭燁的腿,一個猛撲將谷雨撲在地上,這只狼像他的主人一樣喜歡戲弄人,他將嘴湊近谷雨,谷雨嚇得閉上眼,衣服裏從不離身的彎刀都拿不出來,他怕一切畜生啊!不管是有毛的,沒毛的,只要有牙的,他都怕啊!他總感覺他們下一刻就要咬傷自己。谷雨把眼閉得死死的,面對一群黑衣人的時候也不見他怕成這樣。

結果,衛煬只是舔了舔谷雨的脖子,然後擡起身,但是前爪依然按著谷雨,谷雨猶豫著睜開眼就看到白狼好像在戲謔地看著他,谷雨的第一反應是這畜生成精了!

谷雨試探著伸出手想移開白狼的爪子,紋絲不動,他還是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路,於是他望向師夭燁,“大人,我錯了。”

“錯在哪裏?”

谷雨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他覺得錯在師夭燁,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現在人在狼爪下,更是要低頭。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不該看不起你。”

師夭燁聞言挑眉,“你還瞧不起我?”

“不對,我不該瞧不起你的寶貝。”

“你還瞧不起我的寶貝兒?”

“我錯了。”我不該說話的。

師夭燁玩夠了,他吹了聲口哨,衛煬戀戀不舍地放開谷雨,師夭燁笑著威脅,“以後你再在臉上搽粉,我就讓它——”師夭燁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衛煬,“給你舔了。”

谷雨覺得師夭燁的笑像只妖精,還是修煉了幾千年的那種,蔫壞蔫壞的。

谷雨從地上爬起來,他心有餘悸地看著白狼,猶豫了一下,張張嘴,沒有說話,幾次欲言又止,終於下定決心,問師夭燁,“它叫什麽名字?”

師夭燁想著谷雨不是在宮裏長大的,就直接告訴了他,“衛煬。”

“未央?”谷雨重覆一遍,“這名字你起的?”

師夭燁似笑非笑看著他,大有一副他敢說一句讓師夭燁不高興的話就放狼咬人的架勢。

谷雨閉了嘴。嚶嚶嚶,仗勢欺人的人最可惡了!

吃過晚飯,師夭燁發現古戈居然還沒有過來,他心中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問谷雨,“古戈呢?”

“龍棲殿。”龍棲殿是歷代皇帝的寢宮。

師夭燁心裏的石頭落了下來,他喝口茶,水汽氤氳中,掩蓋了他的真實情緒。突然,他察覺到不對,自己自下午開始就一直煩躁,而且心臟時不時揪著痛。他覺得事情不止這麽簡單。古戈既然在皇宮,他根本沒有道理不來。除非——他來不了!師夭燁突然想起古戈幫自己擋了一刀,他身上還帶著傷。

師夭燁往龍棲殿趕去,太不對勁了!谷雨也意識到不對勁了,他跟著師夭燁來到龍棲殿。

“閑雜人等不許入殿。”一個男子拿劍擋著師夭燁。

“大師兄!”谷雨喊,難得的臉上沒有笑意,一臉嚴肅。

師夭燁整個人籠罩著低氣壓,看起來很陰沈,“我要見古戈。”

那個大師兄劍已出鞘,又冷冷地重覆了一遍,“閑雜人等不許入殿。”

“葉大人,你看我們要不先回去?”

大師兄的劍突然收回,他看著谷雨,問,“你就是葉藥師?”

“他是。”谷雨搶著回答。

“那你可以進去。”

“怎麽又能進去了?”谷雨問,其實師夭燁也好奇。

“因為小將軍吩咐過,任何人不能攔葉藥師葉大人。”

師夭燁往前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都找過了,沒有。他根本沒有回來,七夕也不在。”

“怎麽回事?”大師兄問師夭燁,“小將軍不在你那裏嗎?”

“誰告訴你的古戈在龍棲殿?”師夭燁沒有理會大師兄的疑問,他發狂似的揪住谷雨的衣領,谷雨嚇了一跳,他呆呆地回答,“在門口聽兩個太監的墻角,他們說的。”

一個東西在師夭燁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他太急了,沒有抓住那個一閃而過的東西。

“我去找他!”師夭燁一把甩開谷雨,他匆忙往馬廄跑去。

“等等啊,葉大人,葉大人!”谷雨喊著,就要追上去,結果一把被大寒抓住,“封鎖消息,分頭行動,偷偷去找!”

師夭燁翻身上馬。他身上有傷!這是師夭燁腦子裏僅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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