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染血梟雄現，換了人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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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染血梟雄現，換了人間（十）
自從上次師夭燁到尚書房一陣插科打諢之後，袁尚遠黑著臉講了兩天的課，就差在門口掛一個牌子，上面寫：“葉藥師與狗不得入內”，結果過了三個月師夭燁都沒有再來一次，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師夭燁正忙著學琵琶，袁尚遠大吃一驚，覺得師夭燁實在是有辱讀書人的斯文，心底更加看不起他。
因為師夭燁總是戴一個銀色的面具，所以很多人猜測師夭燁長得有缺陷，其中竟還生出許多不同的版本。有的版本說師夭燁沖冠一怒為紅顏，被仇敵劃花了臉，從此便無臉見人；有的版本說師夭燁其實是一個瘋子，拿自己試藥，但是技藝不精，被丹藥毀容了；師夭燁笑瞇瞇地聽著墻角，兩個小太監在爭執師夭燁為什麽戴著面具，白臉太監說是情敵論，黑臉太監說是丹藥論。
師夭燁摸了摸下巴，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訴他們真相。於是他一個利落翻身上墻，坐在墻頭晃著兩條長腿，笑盈盈地問：“你們在說什麽？”
兩個小太監嚇得一個激靈轉身就跑，師夭燁跳下墻，拍拍衣服上的塵土，不在意地笑了笑，看來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他了啊。突然，地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師夭燁，師夭燁蹲下，中指勾起那枚腰牌，果不其然是太醫院的小太監。師夭燁將腰牌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站起來。
門口一只白狼慢悠悠地走到師夭燁身邊，師夭燁壞笑，帶著衛煬朝太醫院走去。
金陵，楚王府。
一個白衣男子認真地擦著一柄匕首，他的唇色比常人的要白，時不時輕咳兩聲，讓人會誤以為他身體羸弱。那手，白皙如雪，指甲渾圓，骨節分明，潔白的帕子上纖塵不染，匕首亮的甚至能倒影出白衣男子淺褐色的眼。這雙手，總讓人覺得應該用來寫字作畫，但是誰能想到這雙手沾滿了鮮血。
白衣男子的旁邊坐著一個黑衣男子，好像就是為了襯托白衣男子一身纖塵不染一樣，黑衣男子一身黑，就連臉上的面具也是黑色，那張面具青面獠牙，黑衣男子的手上是厚厚的繭，看到這樣的手，總讓人覺得這雙手應該用來握劍，可是現在這雙手正小心地在一塊指甲大小的白玉上雕刻，桌子上還放著十幾個類似的白玉，看樣子都是他刻的。那認真的模樣總會讓人誤以為他很冷血，但是誰能想到這個人會在白玉上刻咧嘴笑的狐貍呢。。
“王爺，冰蓮纏銀被人截了。”
“誰這麽大膽？”師禦燁仍然擦著匕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當今皇上。”
“呵呵，這倒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他怎麽說？”冰蓮纏銀是師禦燁的救命藥草，但是他看起來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來報的侍衛阿白很疑惑。但是他本就不需要明白主子在想什麽，他要做的只是服從而已。
“他說，拿龍血歇雪來換。”
“嘖嘖，真是大方，可遇不可求世間唯一的一株龍血歇雪就這麽送人了。”
“可是，王爺，龍血歇雪對您來說也沒有什麽用啊，倒是冰蓮纏銀——”
“你下去吧。”師禦燁打斷阿白，漫不經心地擦著手中的匕首。
當屋裏只剩下師禦燁和黑衣男子，師禦燁扭頭看向黑衣男子，“義父，你怎麽看？”
黑衣男子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羊脂玉，直到刻完最後一筆，吹掉白玉上的玉屑才慢悠悠開口：“這讓我想起一個人。”磁性的聲音被他慵懶的語調說出來，就像初春的溪水在山裏的溝壑裏靜靜的流淌。
“誰？”
“白衣落梅。”
師禦燁輕輕蹙眉，“義父為何想起她？”
黑衣男子一邊拿手中的紅繩穿著的白玉，一邊回答：“因為我記得，龍血歇雪在白衣落梅手裏。”黑衣男子擡頭，看著師禦燁一眼，雖然面具遮住了臉，但是師禦燁敢肯定他一定在笑，“看來，這白衣落梅和古戈還有聯系呢，是吧，小禦禦。”
普天之下，敢這麽喊師禦燁的也只有面前的男人了，陰山老怪——沈與求。
師禦燁8歲的時候，自己的娘親被自己的父親賜死，師禦燁被崇高宗灌下一碗藥後不省人事，半年後他身體稍微好轉就送到金陵，封為楚殷侯。在路上，師禦燁一直咳嗽，還總是咳出血。他知道，這是崇高宗給他下的毒，他也知道，這個毒是他娘親用命換來的，柳妃用自己的命換師禦燁遠離京城，但她不知道，即使這樣，崇高宗依舊對師禦燁不放心，給他下了毒。師禦燁想，他對我不放心是對的，因為我，遲早有一天，要、弒、父！
“咳咳咳”，師禦燁用帕子捂住嘴，眼裏咳出淚，他看著潔白的手帕上面沾著血，師禦燁蹙眉，不動聲色地收起手帕，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師禦燁心裏冰雪般透徹，自己在書房的回答觸到崇高宗的逆鱗，害的自己背井離鄉，害的自己娘親紅顏薄命，師禦燁攥緊拳頭，指甲把掌心都掐出血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可是這是他的錯嗎？不是，是崇高宗昏聵無能，妄想長生不老！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師禦燁像一只敏銳的小獸察覺到危險立刻睜開眼，緊抿著唇，外面很安靜，師禦燁挑開車簾。外面的侍衛劍已拔開，圍成一個圓，嚴陣以待的模樣看起來對來人很是忌憚。師禦燁順著侍衛的目光往上看去，幾十米的橡樹上一個黑衣男子坐在樹枝上，他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彈弓，師禦燁低頭掃了一眼，地上躺著十幾個人，全都是一擊致命。師禦燁瞇著眼仔細看他手中的彈弓，深色的樹枝做的，應該是就地取材剛做的彈弓，師禦燁抓著座墊的手緊了緊。難道是崇高宗非要將他置於死地嗎？這個人到底是誰？雖然心中有無數的疑惑，但師禦燁對有一點無比篤定，黑衣男子很強，他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師禦燁擡起頭看著樹上的黑衣男子，“咳咳，閣下有何貴幹？”
那人好像沒有聽見師禦燁的話一樣，繼續玩弄著手中的彈弓，侍衛手中的箭對準了樹上的黑衣男子。
“咳咳咳。”師禦燁猛烈咳嗽起來，胸膛顫動著，他又問了一遍“請問閣下咳咳，有何貴幹。”師禦燁敢肯定這人武藝高強，一定能聽到他說的話，至於為什麽裝聾賣啞，師禦燁沒功夫去想這個。
“咳咳咳。”師禦燁拿帕子捂著嘴，眉頭緊鎖。再擡頭，樹上的黑衣男子突然不見了，師禦燁心裏一驚，轉眼黑衣男子已經到了師禦燁的面前，他擡手伸向師禦燁，身旁的侍衛連忙將劍對著黑衣男子，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黑衣男子輕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很輕的一聲笑，師禦燁離得近，聽的很清楚，他攥著座墊的手指更緊了，因為黑衣人正伸手向師禦燁的喉嚨摸去。
師禦燁閉上了眼，就當他以為自己的喉嚨要被他掏出一個窟窿的時候，他只是覺得自己的下巴被一根手指挑起。師禦燁試探著睜開眼，只見那人很認真地盯著師禦燁的臉看，師禦燁蹙眉，嗓子眼很癢，想咳嗽，於是他偏過臉咳嗽了一下，結果自己還沒有咳嗽完，黑衣男子捏著師禦燁的下巴迫使師禦燁的臉對著他，師禦燁因為咳嗽太用力，眼裏又盈滿了淚水，那小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師禦燁聽到黑衣男子又笑了，面具遮住了黑衣男子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的笑聲。師禦燁怒了，自己這模樣好像任人宰割，但是他偏不，他從今往後，他的命運不要任何人掌握！
他抖著睫毛作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暗地裏卻是從袖子裏抖出一把匕首，猛地向黑衣男子刺去。黑衣男子眼睛眨都不眨，一只手仍然挑著師禦燁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格擋師禦燁的匕首。兩人的實力太過於懸殊，不過一招，匕首便掉在了地上。師禦燁還沒有從疼痛中反應過來，自己的下顎就被卡住，黑衣男子往他的嘴裏塞了一枚丹藥，師禦燁甚至來不及看清丹藥的顏色，就被逼著咽了下去。
等師禦燁反應過來，黑衣男子已經看不見人影，只留下他慵懶的聲音飄蕩在竹林裏：“再見了，小禦禦。”
師禦燁聽到“小禦禦”，楞住了，他的眼眶蕩起一層霧氣，但是很快就被他逼了回去。師禦燁摸著自己的喉嚨，感覺腹內清涼，總是想咳嗽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師禦燁瞇起眼，喊道，“彭叔。”
彭叔是柳妃留給師禦燁的親信，還有白嬤嬤，她留在皇宮守著柳妃的孤墳。
“殿下。”
“去查，剛才那個人是誰。”
“王爺不知道嗎？剛才那人是，是陰山老怪啊！”
“陰山老怪？”師禦燁低聲重覆了一遍，“你確定？”
“千真萬確啊殿下，黑衣豹紋靴青鬼面具，錯不了。”
“他叫什麽名字？”
“殿下，這，這誰知道啊！”
師禦燁本來就沒有期待他能知道黑衣男子叫什麽名字，只是隨口一問。
師禦燁望著已經沒有人的叢林，放下簾子，“繼續走。”
沈與求終於穿好了白玉，紅繩穿白玉，“伸手。”
師禦燁看著那條手鏈楞住了，他在他娘親的梳妝盒裏見過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他的娘親很看重那條手鏈，只有在生日那天才會戴。只不過，他娘親的手鏈上是石頭刻的小狐貍，而這條手鏈上的小狐貍是白玉做的。他真的很好奇沈與求與自己娘親的關系，但是沈與求從來不說，只是有一次師禦燁問他為什麽幫自己，他說受自己娘親所托。
師禦燁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伸出手遞給沈與求，沈與求將剛才做好的手鏈給師禦燁戴上，然後托著師禦燁的手，欣賞自己的傑作。
師禦燁感覺很不自在，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結果他只是縮了一下手指，對面的人的聲音已經混合了不悅：“別動。”師禦燁任由沈與求托著自己的手。
“義父，招賢令什麽時候公布？”
“春節吧。”沈與求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看師禦燁的手鏈，還是在看他的手。
師夭燁帶著衛煬慢悠悠地朝著太醫院走去，一路上收獲了無數恐懼的目光，師夭燁跟著衛煬，周圍來往的宮女太監都避著師夭燁走，師夭燁做皇帝都沒有這麽耀武揚威過。
路過尚書房時，恰好碰見袁尚遠，他看見師夭燁連忙退到墻邊，嚇得連“老夫”都忘了說，“葉藥師你是要幹什麽？尚書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靠近一步我，我，我就啟稟皇上，參你一本——”
“哎——袁大人。”師夭燁打斷袁尚遠，“可是，你要告訴皇上什麽呢？”
“老夫，老夫要告訴皇上你放畜生在尚書房撒野！”
“你看你一定是誤會我了，我不過是路過而已。”
袁尚遠狐疑地看著師夭燁：“真的？”
師夭燁笑瞇瞇的像一只狡猾的狐貍，“我哪裏敢騙您啊？”
師夭燁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卻領著衛煬又上前走了幾步，袁尚遠退無可退，被師夭燁氣得吹胡子瞪眼，竟是在氣憤下有了點勇氣，指著他的鼻子的手顫抖著，卻不敢上前半步。
師夭燁停住腳步不再上前，他歪頭看著袁尚遠，唇角似笑非笑，眼睛裏掛著赤裸裸的譏嘲。他以為這個人不怕死呢，曾經口口聲聲說著要死諫，要以死明志，可是他明明這麽怕死，怕死就不要說死嘛。師夭燁頓感無趣，他吹了聲口哨，扭頭帶著衛煬離開。
一只鳥在澄澈的天空掠過，師夭燁盯著那只鳥看它飛過宮墻，直到看不見，師夭燁才收回視線，他覺得這只鳥看著都比有些人順眼。師夭燁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恢覆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吹著口哨帶著衛煬朝太醫院走去。有人早就想見他了，他不去看看豈不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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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師夭燁到尚書房一陣插科打諢之後，袁尚遠黑著臉講了兩天的課，就差在門口掛一個牌子，上面寫：“葉藥師與狗不得入內”，結果過了三個月師夭燁都沒有再來一次，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師夭燁正忙著學琵琶，袁尚遠大吃一驚，覺得師夭燁實在是有辱讀書人的斯文，心底更加看不起他。
因為師夭燁總是戴一個銀色的面具，所以很多人猜測師夭燁長得有缺陷，其中竟還生出許多不同的版本。有的版本說師夭燁沖冠一怒為紅顏，被仇敵劃花了臉，從此便無臉見人；有的版本說師夭燁其實是一個瘋子，拿自己試藥，但是技藝不精，被丹藥毀容了；師夭燁笑瞇瞇地聽著墻角，兩個小太監在爭執師夭燁為什麽戴著面具，白臉太監說是情敵論，黑臉太監說是丹藥論。
師夭燁摸了摸下巴，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訴他們真相。於是他一個利落翻身上墻，坐在墻頭晃著兩條長腿，笑盈盈地問：“你們在說什麽？”
兩個小太監嚇得一個激靈轉身就跑，師夭燁跳下墻，拍拍衣服上的塵土，不在意地笑了笑，看來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他了啊。突然，地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師夭燁，師夭燁蹲下，中指勾起那枚腰牌，果不其然是太醫院的小太監。師夭燁將腰牌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站起來。
門口一只白狼慢悠悠地走到師夭燁身邊，師夭燁壞笑，帶著衛煬朝太醫院走去。
金陵，楚王府。
一個白衣男子認真地擦著一柄匕首，他的唇色比常人的要白，時不時輕咳兩聲，讓人會誤以為他身體羸弱。那手，白皙如雪，指甲渾圓，骨節分明，潔白的帕子上纖塵不染，匕首亮的甚至能倒影出白衣男子淺褐色的眼。這雙手，總讓人覺得應該用來寫字作畫，但是誰能想到這雙手沾滿了鮮血。
白衣男子的旁邊坐著一個黑衣男子，好像就是為了襯托白衣男子一身纖塵不染一樣，黑衣男子一身黑，就連臉上的面具也是黑色，那張面具青面獠牙，黑衣男子的手上是厚厚的繭，看到這樣的手，總讓人覺得這雙手應該用來握劍，可是現在這雙手正小心地在一塊指甲大小的白玉上雕刻，桌子上還放著十幾個類似的白玉，看樣子都是他刻的。那認真的模樣總會讓人誤以為他很冷血，但是誰能想到這個人會在白玉上刻咧嘴笑的狐貍呢。。
“王爺，冰蓮纏銀被人截了。”
“誰這麽大膽？”師禦燁仍然擦著匕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當今皇上。”
“呵呵，這倒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他怎麽說？”冰蓮纏銀是師禦燁的救命藥草，但是他看起來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來報的侍衛阿白很疑惑。但是他本就不需要明白主子在想什麽，他要做的只是服從而已。
“他說，拿龍血歇雪來換。”
“嘖嘖，真是大方，可遇不可求世間唯一的一株龍血歇雪就這麽送人了。”
“可是，王爺，龍血歇雪對您來說也沒有什麽用啊，倒是冰蓮纏銀——”
“你下去吧。”師禦燁打斷阿白，漫不經心地擦著手中的匕首。
當屋裏只剩下師禦燁和黑衣男子，師禦燁扭頭看向黑衣男子，“義父，你怎麽看？”
黑衣男子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羊脂玉，直到刻完最後一筆，吹掉白玉上的玉屑才慢悠悠開口：“這讓我想起一個人。”磁性的聲音被他慵懶的語調說出來，就像初春的溪水在山裏的溝壑裏靜靜的流淌。
“誰？”
“白衣落梅。”
師禦燁輕輕蹙眉，“義父為何想起她？”
黑衣男子一邊拿手中的紅繩穿著的白玉，一邊回答：“因為我記得，龍血歇雪在白衣落梅手裏。”黑衣男子擡頭，看著師禦燁一眼，雖然面具遮住了臉，但是師禦燁敢肯定他一定在笑，“看來，這白衣落梅和古戈還有聯系呢，是吧，小禦禦。”
普天之下，敢這麽喊師禦燁的也只有面前的男人了，陰山老怪——沈與求。
師禦燁8歲的時候，自己的娘親被自己的父親賜死，師禦燁被崇高宗灌下一碗藥後不省人事，半年後他身體稍微好轉就送到金陵，封為楚殷侯。在路上，師禦燁一直咳嗽，還總是咳出血。他知道，這是崇高宗給他下的毒，他也知道，這個毒是他娘親用命換來的，柳妃用自己的命換師禦燁遠離京城，但她不知道，即使這樣，崇高宗依舊對師禦燁不放心，給他下了毒。師禦燁想，他對我不放心是對的，因為我，遲早有一天，要、弒、父！
“咳咳咳”，師禦燁用帕子捂住嘴，眼裏咳出淚，他看著潔白的手帕上面沾著血，師禦燁蹙眉，不動聲色地收起手帕，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師禦燁心裏冰雪般透徹，自己在書房的回答觸到崇高宗的逆鱗，害的自己背井離鄉，害的自己娘親紅顏薄命，師禦燁攥緊拳頭，指甲把掌心都掐出血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可是這是他的錯嗎？不是，是崇高宗昏聵無能，妄想長生不老！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師禦燁像一只敏銳的小獸察覺到危險立刻睜開眼，緊抿著唇，外面很安靜，師禦燁挑開車簾。外面的侍衛劍已拔開，圍成一個圓，嚴陣以待的模樣看起來對來人很是忌憚。師禦燁順著侍衛的目光往上看去，幾十米的橡樹上一個黑衣男子坐在樹枝上，他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彈弓，師禦燁低頭掃了一眼，地上躺著十幾個人，全都是一擊致命。師禦燁瞇著眼仔細看他手中的彈弓，深色的樹枝做的，應該是就地取材剛做的彈弓，師禦燁抓著座墊的手緊了緊。難道是崇高宗非要將他置於死地嗎？這個人到底是誰？雖然心中有無數的疑惑，但師禦燁對有一點無比篤定，黑衣男子很強，他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師禦燁擡起頭看著樹上的黑衣男子，“咳咳，閣下有何貴幹？”
那人好像沒有聽見師禦燁的話一樣，繼續玩弄著手中的彈弓，侍衛手中的箭對準了樹上的黑衣男子。
“咳咳咳。”師禦燁猛烈咳嗽起來，胸膛顫動著，他又問了一遍“請問閣下咳咳，有何貴幹。”師禦燁敢肯定這人武藝高強，一定能聽到他說的話，至於為什麽裝聾賣啞，師禦燁沒功夫去想這個。
“咳咳咳。”師禦燁拿帕子捂著嘴，眉頭緊鎖。再擡頭，樹上的黑衣男子突然不見了，師禦燁心裏一驚，轉眼黑衣男子已經到了師禦燁的面前，他擡手伸向師禦燁，身旁的侍衛連忙將劍對著黑衣男子，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黑衣男子輕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很輕的一聲笑，師禦燁離得近，聽的很清楚，他攥著座墊的手指更緊了，因為黑衣人正伸手向師禦燁的喉嚨摸去。
師禦燁閉上了眼，就當他以為自己的喉嚨要被他掏出一個窟窿的時候，他只是覺得自己的下巴被一根手指挑起。師禦燁試探著睜開眼，只見那人很認真地盯著師禦燁的臉看，師禦燁蹙眉，嗓子眼很癢，想咳嗽，於是他偏過臉咳嗽了一下，結果自己還沒有咳嗽完，黑衣男子捏著師禦燁的下巴迫使師禦燁的臉對著他，師禦燁因為咳嗽太用力，眼裏又盈滿了淚水，那小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師禦燁聽到黑衣男子又笑了，面具遮住了黑衣男子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的笑聲。師禦燁怒了，自己這模樣好像任人宰割，但是他偏不，他從今往後，他的命運不要任何人掌握！
他抖著睫毛作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暗地裏卻是從袖子裏抖出一把匕首，猛地向黑衣男子刺去。黑衣男子眼睛眨都不眨，一只手仍然挑著師禦燁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格擋師禦燁的匕首。兩人的實力太過於懸殊，不過一招，匕首便掉在了地上。師禦燁還沒有從疼痛中反應過來，自己的下顎就被卡住，黑衣男子往他的嘴裏塞了一枚丹藥，師禦燁甚至來不及看清丹藥的顏色，就被逼著咽了下去。
等師禦燁反應過來，黑衣男子已經看不見人影，只留下他慵懶的聲音飄蕩在竹林裏：“再見了，小禦禦。”
師禦燁聽到“小禦禦”，楞住了，他的眼眶蕩起一層霧氣，但是很快就被他逼了回去。師禦燁摸著自己的喉嚨，感覺腹內清涼，總是想咳嗽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師禦燁瞇起眼，喊道，“彭叔。”
彭叔是柳妃留給師禦燁的親信，還有白嬤嬤，她留在皇宮守著柳妃的孤墳。
“殿下。”
“去查，剛才那個人是誰。”
“王爺不知道嗎？剛才那人是，是陰山老怪啊！”
“陰山老怪？”師禦燁低聲重覆了一遍，“你確定？”
“千真萬確啊殿下，黑衣豹紋靴青鬼面具，錯不了。”
“他叫什麽名字？”
“殿下，這，這誰知道啊！”
師禦燁本來就沒有期待他能知道黑衣男子叫什麽名字，只是隨口一問。
師禦燁望著已經沒有人的叢林，放下簾子，“繼續走。”
沈與求終於穿好了白玉，紅繩穿白玉，“伸手。”
師禦燁看著那條手鏈楞住了，他在他娘親的梳妝盒裏見過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他的娘親很看重那條手鏈，只有在生日那天才會戴。只不過，他娘親的手鏈上是石頭刻的小狐貍，而這條手鏈上的小狐貍是白玉做的。他真的很好奇沈與求與自己娘親的關系，但是沈與求從來不說，只是有一次師禦燁問他為什麽幫自己，他說受自己娘親所托。
師禦燁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伸出手遞給沈與求，沈與求將剛才做好的手鏈給師禦燁戴上，然後托著師禦燁的手，欣賞自己的傑作。
師禦燁感覺很不自在，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結果他只是縮了一下手指，對面的人的聲音已經混合了不悅：“別動。”師禦燁任由沈與求托著自己的手。
“義父，招賢令什麽時候公布？”
“春節吧。”沈與求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看師禦燁的手鏈，還是在看他的手。
師夭燁帶著衛煬慢悠悠地朝著太醫院走去，一路上收獲了無數恐懼的目光，師夭燁跟著衛煬，周圍來往的宮女太監都避著師夭燁走，師夭燁做皇帝都沒有這麽耀武揚威過。
路過尚書房時，恰好碰見袁尚遠，他看見師夭燁連忙退到墻邊，嚇得連“老夫”都忘了說，“葉藥師你是要幹什麽？尚書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靠近一步我，我，我就啟稟皇上，參你一本——”
“哎——袁大人。”師夭燁打斷袁尚遠，“可是，你要告訴皇上什麽呢？”
“老夫，老夫要告訴皇上你放畜生在尚書房撒野！”
“你看你一定是誤會我了，我不過是路過而已。”
袁尚遠狐疑地看著師夭燁：“真的？”
師夭燁笑瞇瞇的像一只狡猾的狐貍，“我哪裏敢騙您啊？”
師夭燁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卻領著衛煬又上前走了幾步，袁尚遠退無可退，被師夭燁氣得吹胡子瞪眼，竟是在氣憤下有了點勇氣，指著他的鼻子的手顫抖著，卻不敢上前半步。
師夭燁停住腳步不再上前，他歪頭看著袁尚遠，唇角似笑非笑，眼睛裏掛著赤裸裸的譏嘲。他以為這個人不怕死呢，曾經口口聲聲說著要死諫，要以死明志，可是他明明這麽怕死，怕死就不要說死嘛。師夭燁頓感無趣，他吹了聲口哨，扭頭帶著衛煬離開。
一只鳥在澄澈的天空掠過，師夭燁盯著那只鳥看它飛過宮墻，直到看不見，師夭燁才收回視線，他覺得這只鳥看著都比有些人順眼。師夭燁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恢覆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吹著口哨帶著衛煬朝太醫院走去。有人早就想見他了，他不去看看豈不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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