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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染血梟雄現,換了人間(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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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染血梟雄現,換了人間(十一)

師夭燁之所以能成為太醫院左院判是因為古戈對外宣稱師夭燁醫好自己的舊疾,當然這些都是扯淡。古戈根本沒病,即使有病,也是腦子有病,喜歡跟狗皮膏藥似的粘著師夭燁,這個毛病師夭燁盡力治療過了,他無所不用其極,結果卻不盡如意,這個病,他師夭燁實在無能為力。

師夭燁一人一狼朝著太醫院走去,師夭燁早就看不慣那群老頭了,一群庸醫,還滿嘴大道理,一個個喊著救死扶傷卻中飽私囊,嘴裏說著懸壺濟世但歧視窮苦。崇高宗求仙問道,他們便為煉丹無所不為;崇高宗寵信道士太醫,他們便恃寵而驕為非作歹,天下百姓的血澆灌著這世間最貪婪的蛆蟲。師夭燁瞇起眼,這太醫院欠他的可不止這些!

師夭燁踏進門檻,就看見一個滿臉老年斑的老頭癱在軟榻上,黑臉太監跪在地上,頭上頂著一杯茶,王立心一只腳踩在黑臉的肩膀上,他卻動也不敢動,生怕頭上的茶灑出來一滴,給自己招惹更嚴重的懲罰。白臉太監跪坐在軟榻上,仰著頭露出脆弱的脖頸,老頭枯樹枝一般的手揉捏玩弄著白臉的喉嚨,他連唾沫都無法正常吞咽,從嘴角流了出來。

王立心一看到師夭燁,從他的半臉面具裏判斷出來他的身份就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葉藥師,陰陽怪氣:“喲,這不是葉大人嗎?稀客啊,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他說著,將黑臉一腳踹翻在地,黑臉也不管地上的碎片紮傷膝蓋,連忙跪下。王立心大發慈悲地看著他,“滾吧,能把葉大人請來,本官就不怪罪你們了。”

論陰陽怪氣,師夭燁還沒有怕過誰,於是我們的葉大人微微一笑:“這不是劉大人嗎?果真是老當益壯啊,看起來身體不錯嘛!”放屁的劉大人,這是王立心,王大人,師夭燁故意的。

“大膽!竟敢對王大人無禮!”黑臉叱責師夭燁,師夭燁降尊紆貴給了他一個眼神,發現這黑臉黑則黑矣,五官卻是很標致,看來這王立心還真是老當益壯啊,連太監都玩。

師夭燁輕蔑地看著他,“你也配同我說話?”

“你——”

“下去。”王立心一直瞇著的眼睜開了點,黑臉聽到他的聲音身體抖了抖,根本不敢看他的臉色,連忙退了出去。

“聽說葉大人妙手回春。”

“然後呢?”師夭燁開始氣人了。

“老夫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哪一個大夫敢說自己妙手回春。”

喲呵,這是把古戈的鍋甩到自己身上了。

“那可能是王大人孤陋寡聞了呢。”

“聽說葉大人最近在學琵琶,恰好老夫略懂琵琶,不如葉大人今日露兩手,讓老夫見見世面?”

這王立心是把自己當舞女戲耍呢,師夭燁心中冷笑,讓我彈琵琶,你也配?心中這麽想著,師夭燁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笑盈盈的,好像沒有聽懂他話裏的下流。

“既然王大人都說了自己略懂琵琶,那肯定是聽不懂葉某的曲中意了,葉某又何必對牛彈琴呢?”

“葉大人真是伶牙俐齒,這嘴上功夫沒少練吧。不過也是,畢竟以色侍人的東西,後面吃不住,嘴巴再不利索,怎麽滿足咱皇上的需求呢。”王立心坐了起來,下流地看著師夭燁。

師夭燁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沒想到這老畜生居然能猜到這一層關系上去。而這一層關系,是師夭燁的逆鱗!

師夭燁笑了,他在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這是一個信號,惹他這般笑的人要倒黴了。

”王大人,葉某一定把您的意思傳達給皇上。”

這下到王立心的臉色變了,王立心不知道的是,師夭燁根本不會告訴古戈。

這時,衛煬在門外等得不耐煩了,他踱步來到師夭燁腳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師夭燁的鞋面。師夭燁低頭伸手撫摸他的狼頭,讓它再等等。師夭燁擡頭就看見王立心眼中不加掩飾的貪婪和狂喜。

“葉大人,這只白狼可真不錯啊,不知葉大人是不是要用來做藥引吶。”

師夭燁放在衛煬狼頭上的手僵住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葉大人,這麽血腥的事情就交給老夫來辦,到時候我一定把心臟送到葉大人手上。”

師夭燁明白這王立心是想私吞衛煬的心臟,然後再拿一顆假心臟來糊弄自己,這算盤打的不錯嘛!

“那也得看看我的——”師夭燁頓住了,因為他想起不能說衛煬,宮中的人都知道衛煬是師夭燁的暗衛,師夭燁一喊衛煬,就是傻子都能猜出他面具下是誰的臉。於是師夭燁突然改口,聲音變得甜絲絲的跟個變態似的,他嘲諷地看著王立心,勾唇冷笑:“小寶貝兒願不願意了。”

師夭燁吹了一聲口哨,衛煬瞬間如同一道白色的幽魂撲到王立心身上,張開嘴對著王立心的脖子就要咬下去,千鈞一發的時候師夭燁吹了一聲口哨,衛煬雖然不情不願,但是還是聽話地回到師夭燁腳邊,師夭燁蹲下順著衛煬的毛摸了摸,笑著掃了一眼王立心,對衛煬道,“那個不能吃,臟。”

然後師夭燁歪頭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王立心,微微一笑:“看來我的小寶貝不願意讓王大人剖了它的心呢。”說完,師夭燁意味深長地看了王立心一眼,帶著衛煬大搖大擺地走了。

“大人,您沒事兒吧?”剛才嚇得癱在地上的白臉趕緊上前扶起王立心,王立心的眼睛像浸了毒汁,冷笑一聲,他扶著白臉的手慢慢站起來,吩咐道,“備馬,去丞相府。”

白臉楞了一下,低頭:“是。”

師夭燁回到自己的驚鴻居。已經是仲秋了,楓樹葉全紅了,灰蒙蒙的天空下好像一切都是暗淡的。楓樹卻是紅的刺眼,好像對這灰白的色調很不滿,於是用自身的顏色來挑戰這暗淡的顏色。師夭燁註意到一片粉色的衣角在楓林裏面若隱若現,師夭燁蹙眉,向楓樹林走去。

師夭燁剛走到拐角,就聽到一個平靜的聲音,像古井一般無波無痕,“可是我不喜歡你。”

是菘藍的聲音。

師夭燁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麽,一個宮女看上了菘藍,對他表達情愫,但是菘藍這個榆木疙瘩拒絕了,還拒絕得理直氣壯,一點都不考慮人家小姑娘的感受。師夭燁正準備現身去安慰一下那姑娘,一個人就撞到自己懷裏,師夭燁還沒有看清她的臉就捂臉跑了,好像是在哭。師夭燁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轉頭看向菘藍,菘藍也微微低頭看著師夭燁,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好像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

師夭燁看著菘藍想,很好,又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師夭燁掃了他一眼轉身往屋裏走去,道“走吧,去給我研墨。”

事隔經年,師夭燁練著瘦金書。他就不信自己練不出來這瘦金書,師夭燁已經放棄過一次,當時他找的借口是自己不適合瘦金書,師夭燁看著自己寫的無比僵硬的瘦金書,再次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適合瘦金書,師夭燁覺得自己隨便寫的字都比這費盡力氣練的瘦金書寫的好看。

師夭燁嘆了一口氣,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熱不涼,恰到好處,師夭燁餘光瞥了一眼旁邊低眉順眼認真研墨的菘藍,恨鐵不成鋼,這榆木疙瘩怎麽就不客氣呢?真的是,真的是,和衛煬一模一樣。

“菘藍。”

“在。”

師夭燁沾飽墨,好像顯屋裏太安靜了一樣,沒話找話:“你知道嗎?曾經我有個朋友,人長得風神俊朗,就是不解風情。曾經一個姑娘給他送香囊,偷偷看他,給他送飯,但是他不知道那姑娘的意思。然後我就告訴他,那姑娘喜歡你。他說我怎麽配得上人家,不能白白地耽誤人家一輩子。為了把那姑娘嚇走,他故意在那姑娘面前殺了人,那姑娘嚇到了,再也沒有找過他。你說他怎麽就不懂憐香惜玉呢,對女孩子一定要溫柔,你就算要拒絕,也不能在人家女孩子面前殺人吧,你好歹委婉一點啊。”

菘藍聽的很認真,他虛心請教,“怎麽委婉?”

師夭燁邪邪一笑,“帶她打坐嘛,你帶著她打個兩天的坐,一邊打坐一邊敲木魚,人家自然就懂你什麽意思了。”

說完,師夭燁自己就笑了,那笑很不純粹,裏面泛著無盡苦澀。菘藍低頭,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師夭燁好像很難過。

其實這個故事不是這樣的,師夭燁省去太多的細節,本來這是一個很悲傷,很悲傷的故事。

城外有一個馬場,裏面除了養馬之外更重要的作用是訓練,訓練死士,培養暗衛。有一天一個姑娘不小心誤入了馬場,按照規矩她是要被滅口的,衛煬當時剛好在馬場,撞見暗衛要殺了那姑娘,刀都放在脖子上了,衛煬問清楚狀況後下令放了她。

“衛大人,這,這,我們沒辦法對皇上交代啊。”

“出了事我擔著,放人吧。”

本來只是萍水相逢,誰知道衛煬出去的時候那姑娘居然還在門口等著他,衛煬也沒有放在心上。結果一個月後衛煬又來馬場,發現那姑娘居然還在門口,衛煬就叫來門口的守衛,問是怎麽回事,那守衛說她每天都會來,勸了好幾次,她也不聽,後來也就不管了,反正也不礙著他們辦事。衛煬走過去,那姑娘站著好像沒想到衛煬能走過去,呆呆楞楞地看著衛煬。

“你要找人嗎?”

那姑娘臉紅了,囁嚅著說不是,然後又說是,反反覆覆好幾次,衛煬耐心地等她說清楚。

姑娘見衛煬一直耐心等著她,終於鼓起勇氣往衛煬懷裏塞了一個香囊,她低著頭局促不安地絞手指,“我,我自己縫的,你要是嫌棄的話就偷偷扔了吧。”

“我不需要香囊。”

“啊?”姑娘擡起頭,疑惑壓倒了羞澀。

“香囊會讓人提前察覺到我的靠近。”衛煬言簡意賅地解釋道,不在意她是否聽得懂,也不進一步解釋,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送香囊?”

姑娘又低下頭,囁嚅著,一會兒說是,一會兒又說不是。

“如果是的話以後就不要再來了,我不需要香囊。”

說完,衛煬轉身離開了馬場。

衛煬離開馬場後,去了東宮。

東宮裏師夭燁正在練字,夫子要求的瘦金書師夭燁練了半年都沒有練好。衛煬進去的時候地上雜亂無章的都是扔的紙,衛煬撿起腳邊的一張,他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有棱有角。他覺得已經寫的很不錯了,但是不明白為什麽太子殿下還是不滿意。

“太子殿下寫的真好。”

“衛煬,要不是知道你是什麽人,都以為你在諷刺本宮了。”

“不敢,我只是覺得太子殿下很適合這種字。”

“你這話提醒本宮了,本宮可能是真的不適合這種字,練了半年都沒有練好,出奇了。”師夭燁好像恍然大悟,他若有所思地放下筆。

衛煬沒想到的是,師夭燁自那以後再也沒有練過瘦金書。

師夭燁拿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依舊不冷不熱,溫度恰好。師夭燁看著自己練到一半的瘦金書,嘆了一口氣,任命地拿起筆,又一字一頓地練了起來。

衛煬絕對想不到,師夭燁的瘦金書為他止,又為他始。

師夭燁伏在桌案上全神貫註地練著字,菘藍看了他一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相爺,王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門童引著王立心到了門前,“相爺就在裏面。”

“是。”王立心點頭哈腰地連聲應是,這唯唯諾諾的模樣和面對師夭燁的趾高氣揚截然不同,王立心低頭進屋,跪在地上,磕頭行禮,那行禮的姿勢全然是當作皇帝在行禮。

“起來吧。”

“是。”王立心雖然站了起來,但是依然低著頭,甚至不敢正視主位的那個人。

“見著那個葉藥師了?”

“是。但他一直帶著面具,屬下看不清他的臉。”

“試探出什麽沒有?”

“沒有,醫術,琵琶都看不出來,他不動手,看不出功夫如何。屬下一激他,他就放狼要咬屬下。”

“放狼?”

“是。”回答的時候王立心抖了抖,想起師夭燁那毛骨悚然的聲音,王立心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變態一樣喊一只兇神惡煞的狼“小寶貝兒”。

“有意思,看來皇上是真的寵愛這葉藥師啊,竟然讓他在皇宮裏養狼。”公孫宏正若有所思地說,然後擺擺手,“下去吧,繼續盯著他。”

王立心退下去後,從後面走出一個人,他站在陰影裏,一身黑衣,與陰影融為一體。

“確定他就是師夭燁嗎?”丞相問。

“確定。”

“當初你不是已經廢了他的武功,敲碎他的骨頭了嗎?怎麽現在還生龍活虎的!”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冷,話很少,不多說一個字。

“那應該是古戈救了他。去查,怎麽救的?”丞相對那人看起來極為器重,絲毫沒有懷疑他的意思。

那人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中,悄無聲息,就像他來時那樣。

菘藍進屋的時候,師夭燁正在搖椅上晃著,昏黃的燭光映在他的白銀面具上,古戈在旁邊的書桌上翻看師夭燁練的字。兩個人一派祥和,像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妻一樣。菘藍垂下眼,往洗腳盆裏倒熱水,然後添了一點涼水,伸手試了試水溫,再往裏面放一只緩解疲勞疏松筋骨的藥袋,最後將洗腳盆放到師夭燁的搖椅旁。

“你下去吧。”不知什麽時候,古戈已經站在了菘藍身後。

菘藍低著頭退下,在關門的時候,他看見古戈蹲下來,手指扣住師夭燁的腳腕,溫柔卻強勢:“別動。”

菘藍輕輕掩上門,離開。

“還在生我的氣嗎?”古戈一邊給師夭燁脫襪子,一邊問,他低著頭,師夭燁閉著眼,他們故意不看彼此。

過了一會兒,師夭燁輕笑一聲,率先睜開眼,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怎敢。”

然後,師夭燁的笑就僵在了臉上,因為古戈的手在順著師夭燁的腿在往上爬。

師夭燁警惕地坐直,按住古戈的手,防備地道:“你要幹什麽?”

古戈掃了一眼被師夭燁按住的手,眼瞳的顏色在不斷加深,濃重的紫色裏湧動著師夭燁看不懂的情緒,但師夭燁能看出來古戈生氣了,但他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他的手被師夭燁按著,但是嘴唇沒有,他不斷靠近師夭燁的臉,直到貼近他的耳朵。

熱氣噴在師夭燁的耳朵上,師夭燁被激得顫了一下,他聽見古戈說:“師夭燁,你可真會氣人。”

古戈離得太近了,師夭燁想起了那個自己不斷求饒的晚上,師夭燁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古戈又開始發瘋。然後他聽見古戈在他耳邊輕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趴在師夭燁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顫動,他說:“師夭燁,你在害怕我?我是不是該高興?你師夭燁還有害怕的人!”

古戈直起身,倚在搖椅上,盯著師夭燁看。師夭燁被看的發毛,他彎腰想要套上鞋子離開,結果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鞋子,一只金絲黑靴突然橫過將他的鞋子踢得遠遠的,鞋子軲轆到墻角才停下。師夭燁擡頭怒瞪古戈:“你幹什麽?”

古戈根本不理睬他的怒視,只是問:“洗好了?”

師夭燁沒好氣地回答:“你瞎嗎?這不明擺著嗎!”

古戈輕笑,“洗好了就行。”說著彎下腰把師夭燁攔腰抱起,朝著床走去。師夭燁才掙紮了一下,就被古戈點了穴,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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