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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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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三)

“許遠”

我一回頭,竟然是晴哥,他大好了,只是臉色還有點灰白。

我高興極了,像在動物園裏關了很久的猴子,家人終於來探望了。

直升機上下來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年年,一個是青楓前輩。

年年一看到我就飛奔過來,我們狠狠的撲在一起,我抱住他,他的身軀很單薄,又瘦了,抱起來就像抱住了一件衣服,軟軟的。

晴哥走到崖邊,看著天空中那異常的紅色,充滿了警覺。

“這裏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跑到他身邊“晴哥你知道為什麽天空變紅了嗎”

“我不知道,但我聽過一個傳說,天如血幕,彼時天柱傾塌,塌天之禍將至”

秉義站在後面,默默的看著我們“他說的沒錯,但現在還沒有那麽嚴重,如果還不制止的話,恐有大禍將至”

“昆侖山是萬物的起源,一切因果從此而始,如今這裏已經變成了這番模樣,未來如何,我就不用多說了吧”

我們都看著秉義,秉義則輕輕笑著,好像這一切並不用放在心上。

晴哥盯著秉義,很陌生,甚至有些防範。

“你們隨我來”

秉義一身白衣,如同一尾羽毛,身姿輕盈。

他進到懸崖後面的那個山洞裏去。

難道山洞裏有什麽嗎,我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天,竟然沒有一次對身後的山洞產生好奇,想來真是羞愧。

他進入山洞,山洞的漆黑很快吞噬了他的身影,我們都跟過去,秉義進入山洞沒有多遠就停下了。

這時,我們都發現在山洞的洞壁上有一個大口子,像壁龕一樣,熱氣從那裏蘊蘊的冒出來。

我們湊近一看,正在咕嘟沸騰的巖漿,距離壁口只有不到半米,合著這是一個大火爐。

那恐怖的紅色漿水讓我們望而卻步,粘上一點就是屍骨無存。

我頭上冒出汗,倒不是被熱出來的,而是要想在這裏殺一個人,根本不用毀屍滅跡的。

這裏極端危險。

我走到秉義旁邊,我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有一種隱隱的光芒,在山洞中仔細看才能看見。

他面如冠玉,一張臉可以說是造物者的藝術。

“你在等什麽”

“快了,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麽久”

他身體轉向洞口,紅色天空中,天柱歪斜的更厲害了。

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暖紅變得如鮮血般嬌艷欲滴。

還可以清楚看到的,就是天柱山的身體,可以說是天柱,正像指針一樣歪斜著。

大家都很緊張,齊刷刷看著那天柱,正像一位老人,身軀佝僂坍塌。

“我的時間就要到了”他說的輕松。

“這是什麽意思”我有了不好的預感,死死盯著他。

他像是在回憶,又像是感慨“誰能想到,最終是我活到了最後”

他自嘲的笑笑,目色如灰“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已聽出了他話中的遺憾,和滿身的暮氣。

他,還能有誰。

秉義說著,就要往火爐走,我一把拉住他。

他滿臉詫異。

“再等一下”

我一把把晴哥抓過來,晴哥也莫名其妙。

“你看,你看他”

秉義盯著晴哥,一開始不解,突然,兩行清澈的淚水,抖抖瑟瑟的從他臉上流下來。

那雙清泉一樣的眼睛,就像流不盡的水潭,只是對視著,秉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晴哥,和顏貞長的一模一樣,秉義一開始竟然沒有認出來。

晴哥不解,但他知道一定有原因,他也努力的看著秉義,看秉義在他面前雖然沒有任何的崩潰,眼淚卻止不住的流。

他眼睛裏充滿了疑惑,不解,他很像知道這是為什麽,可他怎麽努力想,都想不起來秉義這個人。

秉義拿袖子擦幹了淚,雙眼鮮紅就像此刻的天空。

“前塵往事,早該放下了”

他走向火爐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的好心”

身形如鶴,他的身體一進入爐中,便聽見刺啦一聲,那是往熱石頭上倒水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股上升的水汽。

只要是凡人之軀進入爐火中,瞬間便會變成蒸汽。

我捂住眼睛,不忍看那團蒸汽消失於空氣之中。

年年眼睛大睜,久久不能回神,正常人哪能看得了這個,估計是一輩子的陰影。

秉義的軀體進入了巖漿,聯通地脈,幾乎是眨眼之間,天空的紅色就開始消減。

等我們跑出去,那如血一樣鮮紅的天空消失了,變成了暖紅色,天柱也停止了傾斜。

一切好像已經過去,只有剛才的震撼還停留在我們心頭。

我臉面被懸崖上的風吹的很幹,好像有淚水,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流下的,不知道是震驚,還是悲傷,如果是悲傷的話,我的心裏怎麽只有空空的,悵然若失呢。

我問晴哥“一切都過去了嗎”

晴哥不知道在想什麽,或許在想剛才的事,面對我的提問,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興許是過去了”青楓站在我們後面,語氣輕佻瀟灑,好像這樣就不會感到任何的情感。

“不好!”

我們猛然擡頭,原來剛才只是按了暫停鍵,現在,天空正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變紅,鮮紅,血紅,紅色濃的就要變成血管裏的血滴下來。

天柱又開始傾斜了,這個斜度已然就要倒塌。

我們飛奔回火爐前,火爐如剛才所見一樣,沒有任何異常。

青楓著急起來,已然顧不得風度“這是什麽鬼浩劫,吃了那麽強的一件神兵,還嫌不夠”

他激動的從背後的黑色背包裏取出一件東西,本來是想更快的,可手反而因為急切,拉拉鏈拉了半天。

那是一個被黑布包住的,木柄一樣的東西。

晴哥一看,就冷冷的問他“你去鳳凰山,把東西取出來了”

青楓嘴角勾勾,有幾分邪氣“怎麽,也有你公司破解不了的陣法,而我能破解的”

晴哥對他這種優越感很不屑。

我頓時明白,九鳳護棺陣破了,這東西,我沒猜錯的話,是夕無的屍骨。

是被人狠狠踩斷脊椎,取骨制成的琵琶。

我不忍的閉上眼睛,慶幸這一幕沒有被秉義看到。

“只能如此了,神器一件不夠,就兩件,也沒有別的辦法,讓我們祈禱這件神器投入爐火中,能停止災禍的到來吧”

青楓很貼心的沒有揭開琵琶上的黑布,要不然一天受這麽多刺激,恐怕我們就是回去了,也會瘋掉。

青楓隨手一丟,“噗”地一聲,爐火翻騰,那火焰直沖上去,火舌貪婪的把琵琶連同那塊黑布,吞噬殆盡。

一切又暫停了,不過暫停的只是天柱山,紅色一點也沒有褪去。

這意思很明顯,還不夠,它不滿足。

“一切,停止了嗎”

年年膽怯的問青楓,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青楓搖搖頭,任誰都看得出,情況不容樂觀。

我感覺不對,時刻註意著年年。

他有點不對勁,好像在下定什麽決心。

我的心感到害怕,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年年,今天我們看了太多不該看的,我有點不舒服,我們回去吧”

青楓站在我旁邊,聽見了這種消弭士氣的話,沒有懂是什麽意思,對我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在說什麽鬼話”

年年看著我,他讀懂了我的擔憂,他對我笑著,就像秉義剛才那樣。

“媽的,再斜就要倒了”

果然,天柱又斜了一點。

我只看了一眼外面,就轉過頭,一眨不眨的觀察著年年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嘴角彎彎,溫柔的就像一個小動物,突然他搖了搖頭。

他決定了,不跟我回去。

他猛地一甩手,那毛衣袖子滑滑的,轉瞬便脫開我的手而去。

“噗”

爐火再一次升騰,歸於死寂。

“啊——!”

我只覺得天地都靜止了,聽不見任何聲音。

我的身體如同一攤爛肉,潰敗,連同我的骨骼一起倒下。

但我很快就醒來了,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向那爐火,就是死,也要把他的屍骨撈回來。

晴哥整個人掛在我身上,我發起瘋來,他都抱不住我。

“瘋了,瘋了,你這個瘋子”

“年年!年年!你放開我,年年!”

“許遠,你聽我說,年年赴死,是因為他身上有童子心,是神器,你現在過去,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麽,為什麽”

我咆哮著,為什麽晴哥能拉住我,剛才,我已經察覺到不對了,為什麽沒有拉住年年,我就應該像晴哥一樣手腳都捆到他身上,無論如何,也像鐵索一樣,不撒手。

一切停止了,晴哥把我綁起來,我們從山洞出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恢覆如常,也沒有什麽天柱的影子,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可這不是夢,我明白,我的心已經爛了,在流血。

晴哥為了防止我自我傷害,用布條緊緊勒住我的嘴。

我知道,這是回家的路。

我已經哭的沒有力氣了“你有本事捆我一輩子,否則,我一定會回來,帶他回家”

話語模糊不清,可笑的就像一個剛會說話的小孩兒。

我的一切掙紮都是無力的,晴哥緊緊看著我,一路上,上廁所,吃飯,那雙眼睛都沒有一刻放松。

車進入大門,駛進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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